三十六、天在环绕，月被环抱，于是黑暗更加深邃

「哈啊……!哈啊……!哈啊……!」

呼吸急促。越发觉得背上的艾尔夏茵沉重，也有不断降落的净化之雪的影响，体力逐渐缺失。

即使如此也要往前，即使跑不动了也要继续迈步。…要去哪里？

首先回家，将大家的魂核都收起来？

然后，要逃到哪里才能找到没有净化之雪降落的地方呢？

如果雪一直下个不停，无论到哪都在下呢？

——继续往前，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哈……!哈……!……啊」

疑问划过脑海的时候，脚因为发虚而差点摔倒。至少绝不能让艾尔夏茵摔在地上，我勉强地跪到地上避免跌倒。

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主意，脚因此疼痛不已。灼热的痛意让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再继续走，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明明应该有意义的。

明明脑子里明白的。

但是脚好痛，心也在绞痛，发出的悲鸣诉说着不想再走下去了。

「马克蒂亚……我，是因为有你在，有你作为Necrosis的统帅才能够前行……你不在了的话，我……」

因为你是能凝聚民心的明君，是为了人们苦楚，怀有大义而奋起的女王。

因为有你在，我才能创立Necrosis。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让大家成为一个团体的吧。

「——因为，我是骗子，无能，没用，是背叛者…!」

只要停下脚步，耳边便会传来责备自己的声音。

就算把耳朵堵住也依然能听到。那是从我心里传出来的声音。

「……什么？」

「为什么，要因为你是女神的圣女而必须赎罪呢？」

话虽如此。

「没，错。我是一个偿还不了罪过的卑怯者，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听到艾尔夏茵的诉说，我不由得愣住了。

在那之后，我不再自称为圣女，只是为了Necrosis能完满运行而尽力，能做好一个齿轮就足够了。

阻止不了女神从大家那里夺走了死亡。

「……我…!没有，哭…因为，我没有，哭的资格…!」

「……过去，不是的」

「一直，一直，很痛苦是吧？」

「——但是，结果，全部，全部，都是无用的…!」

「不要再想着赎罪了。那些事做再多也是没有意义，没有结果的，那种事怎么样都好啦！」

「水晶！」

「因为是我才会对你说哦。而且我能做到的话，水晶也是可以的对吧？」

「哈，哈啊？」

「什，什么」

那是极度冰冷刺骨的声音。虽然我知道那并不是针对我的，但那股安静的怒火依旧让我感到寒意渗人。

「……这样啊。那么，水晶，听我的好吗？」

「哈？练，练习？」

「才，才不想被你这么说……」 0;译注：毕竟鈴星也有过类似经历呢1;

「水晶曾相信的是什么呢？」

这个位置她看不到我的脸真是太好了。我不想现在自己的样子被人看到。

「没错，repeat after me」

「那是因为…我，欺骗了大家…」

「……是这样，的吗？」

「你啊，应该更加生气的哦」

「……是，这样的吗？」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女神是在最后使我从那个世界消失的。向我显示了那个除了我和女神外所有都消失了的，濒临毁灭的世界。

「你啊，虽然偶尔会耍坏!但就是太过老实了！」

「不是女神吗？水晶不是因为相信女神，才能使用奇迹的吗？」

连治愈的奇迹都不能使用了的我不配再自称为圣女。说起来，原本圣女就是大家眼中女神那边的背叛者。

「……虽然是这样，没错」

「你的心，不痛苦吗？」

「水晶的力量衰弱，不是因为背叛，不是因为无能，也不是因为欺骗，是因为你的灵魂，被女神伤害了」

「…」

想要为大家带来结束。作为无法阻止世界变得不会死亡的人的责任，一直，一直，拼命为没能实现这个责任而赎罪。

「…很痛。因为，听到了声音，听到了歌声。责备我的声音，让世界终结的歌声…将那歌声听到最后的人可是我啊……!」

「我的力量…过去不是幻惑，而是真正的奇迹。能够治愈他人的伤口。但是，现在劣化了。因为我的软弱，因为我的没用…因为我变得什么都无法相信了…!」

明明知道有人不会因此而得救，所以，至少想要努力拯救那些人。

「赢，赢了……是指什么？」

「……那，那个」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就会被什么都做不到的事实压垮。

所有一切，都在那一日后变得虚幻。

「作为代替，要不要去尝试各种各样的事情，让别人为你的很厉害而感激呢？」

从紧紧抱着我的背后传来，我知道艾尔夏茵醒来了。

就算不想听也必须要听。是啊，不能够不想听，因为这是我犯下的罪。

「……艾尔夏茵」

「结果是一样的吧?你看，那么开心的人就赢了吧?」

「结果到最后也还是个好孩子呢，因为觉得你是好孩子就随意说你的人也是有的！」

在那个还被敬慕地称为圣女的时候，那样的事还是能做到的。

「我，想要赎罪…非常对不起，大家…!」

然后，在面目全非的世界里，我听到了无法终结的人们在哀叹。残存到了最后，什么目标都没有地生存着。那于我而言无法忍受。

对于我自我否定的话语，艾尔夏茵用仿佛直刺入灵魂的声音说道。

听到了说话声。

像是温柔的诱惑一般，她的话让我下意识抬起了头。

「…我，相信的…」

「——所以说，这样一直被女神戏耍下去非常生气吧」

艾尔夏茵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恶作剧般眯着眼睛说道。

「……?」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我无法与那样的目光对视，不想自己哭的凌乱的脸被看到，于是把脸背了过去。

「——不是，这样的哦」

被称作圣女，却谁也拯救不了。

她从我背上下来，来到了我面前，与我面对着面，用非常严肃的表情直直凝视着我。

「那，无法相信的不是女神为恶这件事吗？所以，明明一直相信，结果却被背叛了的是水晶对吧？」

「…因为水晶是骗子，无能，没用，是背叛者吗？」

「没有欺骗！你说了你曾经能使用奇迹对吧？没有因那个奇迹而获救的人吗？那些人都死了吗？」

虽然，确实没有那样的事。

「……过去?」

「好，那就练习吧!」

「水晶，为什么你在哭…?」

「诶？诶？」

被艾尔夏茵的气势推动，我点了点头。

我睁大着双眼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不知道她要让我说什么。

「女神是混蛋!」

「诶」

「重复！」

「女，女神是…浑蛋…?」

「女神是丑八怪」

「女，女神是丑八怪」

「性格最差劲了!」

「性格最差劲了……」

「就是个邪神！」

「就是个邪神……」

「撒谎的是——你！」

「——！…….撒谎的是……你」

骗子，骗子是女神……?

是了，那样的世界不是救济。我以为只要我们为了守卫国家而战，总有一天会迎来和平。然而却被赋予了那样的世界？

「撒谎的是……你……!」

当话说出口，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涌来。

为什么至今为止都没有这样想过呢?

——我成为女神的话，将会用最邪恶最美妙的方式，带来一个残酷的happy end！

「我相信你哦」

「……我，能做到吗？」

我，真正一直想要的东西。

她的声音中带着甘甜的诱惑。

原本，如果你不使世界消失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真正想要实现的愿望。

「那么，我给你这份荣誉吧。——你会陪着我吗？一起走上这条伪造神明、无畏又美丽的地狱之路」

「真是最棒的恋人呢，女神将是恋人，我要自豪死了」

「——你能帮我，成为女神吗？」

「……啊」

「……艾尔夏茵」

「冒充神明，还说自己要成为神明的圣女，这不正是非常邪恶的家伙吗？另外，这样一来，不就能实现真正想要实现的愿望了吗？」

就像过去让太阳[她] 堕落，这次，月亮[我] 也一起堕入黑暗之中。 0;译注：「太陽かのじょ」:太阳[她]，这里「かのじょ」应该是标在[太陽]上的。另外，「かのじょ」既有『她』的含义，也有『女朋友』的含义1;

「水晶对我说过的哦，说恶堕吧，即便恶堕，也依然说我非常美丽。那么，现在我也对你说同样的话。所以——和我一起更加的堕落吧？」

只要我顶替神明的话就能得到…?

啊啊，让我们将颤抖的恐惧变为嘲笑，将至今为止的痛苦、仇恨、憎恶，全部倾入其中!

「我觉得你应该成为更坏些的孩子，怎么样？」

就像是毫不畏惧地紧拥涌上来的黑暗一般，我用力地搂着艾尔夏茵。想要就这样从此再不分开，干脆就此化为一体就好了。

啊啊，想要去破坏，那个女神的信仰，还有相信的世界，所有一切，全部——！

「什么，水晶」

既然如此，为什么只有我必须要被责备呢?

「——」

背叛我深深伤害我的女神，那个一直自以为自己是正确的女神，变成杂牌女神什么的。

目光交织，十指相扣，额头相贴，脸颊摩擦，最后，双唇重叠在一起。深入到对方深处，就像彼此都融合在了一起一样。

「——听起来，真的，非常…吸引人……!」

握住目眩神迷的我的手，艾尔夏茵此时的微笑只有温柔爱怜。

「是啊。你看，水晶是圣女是吧？曾受人万分敬仰对吧？那样的话——」

「你不也……不也有错吗…!」

「所以，相信我，放心大胆地去做吧？堕落到我之所在吧？然后让我们一起去嘲笑那个女神，奚落她不过是个会输给伪者的杂牌女神！」

「——和你一起的话，我什么都不怕！」

多么无畏的想法啊。多么可怕的发言啊。多么——让人想开怀大笑的绝妙主意啊！！

嘴角无法抑制的上扬。

……啊。

一直以来都认为是自己错了。因为，大家都说我错了。

「……我，成为神？」

她笑了出来，那是邪恶的，要掠夺全部，全部的笑。

「……艾尔夏茵？」

「——你成为神明吧。将那样的女神拉下来，凭我们自己达成我们想要相信的世界」

我，真正想相信的世界。

「呐，水晶」

啊啊，心情是如此舒适。我的心里也能有如此的感觉。

那样天方夜谭般宏大的梦想，愿望，野心，我真的可以去企望吗…?

她伸出了手，等待着我握住。

——就这样，太阳和月亮[我们] 再次重叠在一起。

话语一旦说出口，从内心深处就有像沸腾的岩浆一般的情绪涌出。对女神的恐惧变成了愤怒和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