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口中的苦澀，與此時氣氛相符

聽到我敘述的事實，鈴星小姐雙手緊握着咖啡，面帶悲傷的低着頭。

我猶豫着要不要跟這樣的她搭話，還是決定先去重新泡一杯咖啡。

「…這樣的話，你們不是應該討厭我嗎?」

正在泡咖啡時，鈴星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我回頭看去，她依然低着頭，盯着喝了一半的咖啡。

「爲什麼？」

「「爲什麼」什麼的…最妨礙你們的不是我嗎」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沒辦法…?」

「因爲不管怎麼說，我們做的事都是「惡」」

將咖啡倒入杯中，這次沒有加糖或牛奶便喝入了口中。

那種令眉頭微蹙的苦味和熱度，對現在的心情來說很舒服。

「從我們來看，女神是奪走了死亡的敵人。但是，對女神而言，我們是否定正義統治的反抗者。而且我們在女神的世界裏也只是少數派，因爲女神的原因從而能擺脫死亡，對此欣喜的人當然也是有的。」

「就算如此…」

「爲了反抗女神而利用異世界的人，企圖實現支配世界的我們是正確的嗎？不，或許也並非如此吧，因爲，你纔是處於正義的一方戰鬥的第一人」

「所以，你對我不感到恨之類的嗎？」

「這個呀，見過你的人或許想法各有不同，但至少我並沒有恨你什麼的」

「真的嗎？」

「即使恨你，鈴星小姐覺得我們又應該做什麼呢？你阻擾我們是毫無疑問的正確之事，我們也並不打算正當化自己的行爲。現在的你不也是嗎？」

聽到我這麼說，鈴星皺着眉頭一口氣喝光了咖啡。

那無言的，像是要貫穿人心的視線似乎是在催促我繼續講下去，因此我繼續着說明。

「…這樣呀。你是個有趣的人呢，鈴星小姐。我喜歡你這樣的人喲」

本以爲能厚着臉皮去別人家的人，沒想到會說不好意思什麼都不做的就那麼坐着，看着幫忙收拾餐具的她，能感覺到她是個品行好的孩子。

「…不知道」

原本是客廳的房間變得昏暗陰森，看不出原貌，變成了一個排放着無數散發淡淡光芒的盒子的房間。

「也就是說，類似幽靈一樣嗎……?」

「沒有這樣的事哦。你能作爲魔法少女活動十年，這正是你靈魂強大的證明。或者說，你和魔法少女的力量之源具有非常好的相性……」

對於鈴星的提問，我聳了聳肩，對她說道。

「因爲是沒有必要知道的事情呢。而且想要使你們不再是魔法少女的方法也很簡單，女神只需要將給予的靈魂回收即可」

＊　＊　＊

「嗯，雖然如此，但內裏可以說完全相反。給予你們融合的靈魂有着善良的思念。而根據融合的靈魂不同，決定了作爲魔法少女的性質和能力。而且和我們相反，是融合的靈魂將主導權讓給了你，你才能是你哦。」

鈴星站在這個一瞬間改變了樣子的房間內，環視着四周。

「理理夢小姐對料理也很擅長呢」

「不知道是女神看到我們的方法後模仿的，還是女神隱藏的手段被我們偶然知曉了…我們的身體是與作爲原料的人類靈魂融合、塗抹之後，才變成自己身體的」

隨着我的說明，鈴星的視線變得銳利起來。不過即使如此也依然沒有說什麼。

「可以再來一杯嗎？」

「嗯，本就是那樣的東西」

「畢竟已經做習慣了」

「沒從女神那聽說過嗎？我們的世界是一個不會因時間流逝而缺失什麼的世界，是一個永恆不變、一直和平的世界。我們的肉體早已消失於遙遠的過去，成爲了只有靈魂的存在」

「無論如何也不喜歡，可能也會一直無法接受。」

我接過理理夢小姐遞過來的杯子，倒入咖啡後遞還給了她。這次她什麼也沒加，就那麼喝了一口。

「很簡單的哦。我們是用和魔法少女一樣的方式獲得此世之身的」

「…過去叛入Necrosis的魔法少女也是靈魂要被做什麼嗎？」

「『浸染』…是指洗腦之類的嗎？」

「馬上嗎？不過也沒什麼關係…」

「誒…?」

「不會，畢竟已經決定要加入Necrosis了。而且不接受的話，可能會被剝奪作爲魔法少女的力量是吧？」

「那麼，東西洗完了……讓我們把該做的事先做了吧」

我們不由得面面相覷。鈴星小姐慢慢地搖了搖頭。

我想我明白了鈴星小姐爲什麼會是我們的宿敵，爲什麼能將我們逼迫到臨近覆滅。再一次的，我爲看到她身上的光彩而不禁目眩神迷。

「當然可以」

「不。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你們的目的，那也不會輕率地指責你們。而且，都已經決定加入你們，我自然也不會那麼天真。只是…」

「但是，這是現在想要的味道」

「咦?難道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不愧是冠上最強之名的魔法少女。」

「女神的使者只說了因爲我有魔法少女的天賦…如果理理夢小姐的話是真的，那我的靈魂本身不是魔法少女的力量之源嗎?」

喫完晚飯，我一邊收拾着待洗餐具，一邊這麼和鈴星交談着。

「……你剛剛說了，和魔法少女同樣的方法是吧」

「好苦呢…」

「…真的是，女神完全沒有給我們說明重要的地方呢」

「幽靈、精靈、妖精，怎麼稱呼都行，以這個世界知道的概念來形容的話，這些實體不明的存在都是比較接近的。我們Necrosis只能與在絕望後走向死亡的人的靈魂融合。畢竟正因是將死的靈魂，纔有很大的可乘之機。僅憑靈魂就能活動的我們更佔據優勢，所以在混合後才能取得主導權，成爲現在的自己。」

「…所以說女神隨時可以奪走我的力量嗎？」

然後把杯子遞給我，直視着我問。

「是的。因此，接下來要進行的處置就是爲了預防這個所必要的。」

「不是哦。雖然那確實可以成爲能量源，但作爲魔法少女出力的是別的力量」

「不害怕嗎？」

「魔法少女的力量之源?」

「鈴星小姐知道我們Necrosis的各位是如何獲得人之身體的嗎？」

「我還以爲是普通的房子呢，原來這裏已經是很氣派的據點了。」

「是呢，所以，『浸染』是必要的」

「嗯，我們還挺合得來的」

鈴星小姐一副不知該說什麼的表情，用手捂住了臉。

「那到底是什麼？」

「沒錯。對此感到輕蔑嗎？」

「……所以說，我不是那種了不起的人。」

「我們Necrosis依附的多是臨死之人。不如說，不如此不行」

「要加入我們這一邊的話，你必須接受一些處置」

我們一邊喝着苦澀的熱咖啡，一邊微笑着說道。

「該做的事？」

「…只能是臨死之人？」

「我們在原本的世界中是隻有靈魂的存在。因此我們的魔法可以通過改寫魂側，也就是靈的信息，來改寫現實的信息。這裏也是爲了與現實世界重疊而建立的我們的據點之一」

聽到我說出「處置」，鈴星的表情立即變得嚴肅起來。

「沒錯哦。那麼，讓我們馬上開始吧。爲了讓你暗墮的處置」

說完我打了一個響指，隨着聲音響起，屋內的氣氛驟然改變。

不拐彎抹角，筆直向前。即使前進的方向改變，但內心卻不會動搖。是那種一旦確認了目標，就一往無前的人。

「只是？」

「洗腦、改造，隨便你用什麼詞形容都行。總之，我們要干涉的是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