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大蒜餃子

常客內海先生愣在門前。

看見固定光顧的洋食店門上──

『通過此門者，拋棄一切希望吧。』

──貼着這樣的紙張，會有這種反應大概很正常。

隔着玻璃門，能清楚看見內海先生的困惑模樣。途中我們一度對上眼，但是我什麼也沒做。既沒招手，也沒說歡迎光臨。

進不進門都是他的自由，責任也得由他自己扛。

到頭來，內海先生儘管視線左右飄移，終究還是進了店門。我想也是，因爲他是個忠於自己的胃之人，這點令我非常有好感。

「店長，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再怎麼問都沒用。和你看到得一樣。」

「就是因爲看不懂才問啊。」

內海先生「哦？」了一聲，鼻子突然抽動，似乎注意到了什麼。

「這股煎東西的香氣……餃子嗎？」

「沒錯，正確答案。自掏腰包去夏威夷吧。」

「別說蠢話，快點工作啦。」

內海先生一邊笑一邊站到餐券販賣機前面，並且再度愣住。這一回他的視線則是上下左右晃動。最後，他回頭大喊：

「只有餃子啊！」

吐槽得好。我就是想聽這句話。

「說『只有餃子』可就令人難過了，明明有很多選擇吧？從標準的豬肉餃子，到稍微奢侈一點的鮮蝦餃子，以及特殊的大蒜餃子等都有。」

「不是全部都餃子嗎！還有，大蒜餃子是什麼啊！」

「哦，有興趣嗎？那可是包進一整顆大蒜的餃子，很帶勁喔！」

確實，這一道餐點很危險，同時也是我希望客人務必品嚐的好東西。

「冷靜一點，內海先生。你的修辭能力變糟嘍。」

「我想和朋友分享幸福，僅此而已。」

內海先生以華麗到讓人想幫他加上效果音的動作，俐落地拿出千圓鈔，將鈔票塞進餐券販賣機。

「很好，我明白了。本人日野洋二，就爲你好好下一番工夫吧。我姑且還是有準備口香糖，離開的時候可以帶走一些。」

說到這裏，我頓了一下，稍微思索之後再度開口說：

「首先來份大蒜餃子和……」

說着，她以熟練的動作操作餐券販賣機，兩份惡魔的請帖隨之掉落。

「不錯耶。這麼一來，只要回公司之後記得刷牙和對衣服噴除臭劑，應該能撐過去！」

「這家店端出這種挑戰菜單時，東西總是非常好喫，阿彩你也知道吧？」

「你說什麼？」

我先往鐵板刷一層油，擺上餃子。然後倒下約能淹過半個餃子的熱水，蓋上蓋子煎煮。

雖然搞不太清楚能做與不能做的分界線在哪裏，但是對於內海先生來說應該很重要吧。

剛起鍋的餃子配上白飯和湯。只有這樣，這樣就夠了。專心喫餃子就是這次的主題。

門上的鈴鐺叮鈴作響，下一位客人進入店裏。握着筷子獨自痛哭的內海先生就丟着他別管吧。

原來是這樣啊。平常都過着不怎麼在意月曆的生活，總是會忘記今天星期幾。她們只需要花上半天，就成爲自由之身了。

……不，仔細想想，內海先生會不會是因爲平日裏時常蹺班，纔會落得星期六也要上班的下場？

該用「妖豔」形容嗎？花咲同學的笑臉，有如莖上刺若隱若現的薔薇。

菊池同學面色泛紅，身體顯得癱軟無力。

「呃，這個嘛，怎麼說，內海先生你也很辛苦啊。現在還來得及，你就算什麼都不喫就走出去，我也不會有意見喔。今天的菜單基本上只有餃子，不過外帶的肉包倒是還有。如果不嫌棄，買幾個肉包帶走怎麼樣？」

「喔，那個啊，就是包進一整顆大蒜的餃子。差不多是『食用時要小心』的感覺吧。」

「……我要喫。」

「我聽說，發源地中國的餃子，不會加大蒜耶。」

「抱歉，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舌頭上，不由得變傻了。」

他坐到吧檯席，遞出傳統豬肉餡餃子以及鮮蝦餃子的餐券。

花咲同學若無其事地遞出餐券。菊池看起來有一點……有一點意猶未盡。

內海先生說着，同時不停偷瞄我。這種舉止出現在男人身上，只會顯得噁心。

有彈性。雖然這種形容方式有些單調，但也沒說錯。如果把這傢伙沾點醋醬油一口吃掉，嘴裏就成了餃子天堂。

「好、好……」

「當然。」

水約三分半之後收幹，往餃子上澆點油之後再煎，等到煎出適當的焦痕就大功告成。

雖然沒包進整隻蝦子，但爲了保留口感，我刻意切成比較大的顆粒拌進餡裏。

兩人身軀貼得更近，少女的紅脣玩弄着搭檔的耳垂。

內海先生一副「人家不要」的模樣搖着頭。

問了不該問的事。

「阿彩、阿彩？和我一起渾身大蒜味嘛……」

「這是對於公司，或者說對於社會的小小反抗。人生雖然不自由，但是怎麼能不自由到連午飯都不能喫自己想喫的東西啊，該死的混蛋！」

「你在說什麼啊，店長？今天是星期六喔。」

「你還是一樣積極進攻耶……」

「……果然嗎？」

「這個嘛，以賣喫的立場來說當然歡迎，但是氣味沒問題嗎？」

「現在是中午，給我滾。」

看見內海先生緩緩轉過來的側臉，讓我一時說不出話。他的眼神怎麼會……怎麼會如此哀傷……

「呵，別開玩笑。世上沒有比洋食廚師更適合傳播愛的人種了。」

「嘻呀，好喫！肉和蝦子都柔軟有彈性！」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另外還有不少看起來也很好喫的東西不是嗎？像是羊肉餃子、紫蘇餃子……」

「我星期六也要工作啦，不行嗎……」

她們到底在演什麼給我看啊？太色了。

「那麼，大蒜餃子兩人份，麻煩了。」

內海先生就像渴求空氣的金魚一樣，嘴巴開開闔闔。大概是有很多意見想講，卻不知道該怎麼轉換成言語吧。

「大蒜餃子先不提，其他餃子也有放大蒜嗎？」

「……你這人還是一樣沒有愛呢。」

內海先生儘管傻眼，依舊戀戀不捨地站在餐券販賣機前沒有移動。

怒吼的男子，喊出決心的客人。我是老闆，必須回應客人的真摯。內海先生的覺悟令我十分中意。

「我要喫餃子。我要喫放了很多大蒜的餃子當午飯！」

「痛扁上司一頓之後蹺班出來還行，但是擅自下班回家就……」

「呵呵……這纔是店長真正推薦的對吧？」

不把大蒜磨成泥或剁碎，而是直接保留原形喫掉，這麼做需要點勇氣。但是，想像一下把大蒜放在鐵板上或包在鋁箔紙裏面烤，然後沾味噌喫的畫面。一口便足以教人停不下來，它就是這麼誘人的食材。

從餃子香氣明白一切的，是女高中生雙人組裏比較小隻的菊池彩同學。

「沒錯！就是這樣沒錯！喫烤雞肉串時，你不是有拿出來嗎！啤酒大人！這回也要啊，快快快！」

「不要，人家不要工作！人家想喫餃子、喝啤酒，然後睡在這裏！而且，包進整顆大蒜的餃子還是讓人很在意！」

熱水和熱油在裏頭跳動，發出熱鬧的聲音。商用廚具纔有這種震撼力。

花咲同學的表情沒有變化，掛着一如往常的溫和笑容。搞不懂客人在想什麼是常有的事，覺得客人恐怖或許還是頭一遭。

「所以我很親切地貼出警告標示了吧？」

「而且現在是正中午……你就不會爲大家着想一下，準備些沒放大蒜或不會留下氣味的餃子嗎？」

「我說啊，內海先生。我知道業務員基於商業禮儀不能到處散發大蒜味，那麼幹脆發揮一下『今天喫了大蒜，所以中午就回家』的精神怎麼樣啊？我認爲如今的日本，就需要這樣的輕鬆與寬容喔。」

……如果聽到他這麼說，會令我過意不去，所以還是算了吧。

「今天這裏做的餃子，是日式餃子。我認爲，餃子裏有包大蒜一定比較好喫。」

「店長，外面那張告示究竟……啊，還是算了，我已經知道了。」

「如果真的能這麼做就好了。『我不爽，所以中午就回家』。呵、呵呵……」

「焚身廚房特製，餃子套餐完成！」

至於她那位從許多方面來說都很大的搭檔花咲薰同學，已經在餐券販賣機前站定。這個女生還是一樣，適應得很快。

「店長，有幾件事我想確認一下。這裏是辦公商圈對吧？」

就我的角度來說，我也同意餃子套餐要配啤酒纔算完美，但是下次碰到內海先生時──

內海先生閉着眼睛陷入沉思，也不曉得有沒有聽到我的聲音。一會兒後，他帶着舉行儀式般的嚴肅開口說：

菊池同學畏畏縮縮地舉手發問。

這句話能讓人體會到他的哀愁。把詛咒和絕望混在一起，大概就會形成這樣的聲音吧。我第一次看見內海先生露出這麼陰暗的表情。

「哎呀，好喫，真是好喫……不過，好像少了什麼對吧？」

聽到這句話，花咲同學露出居心不良的笑容，繞到菊池同學背後抱住她，一邊用指尖玩弄她柔軟的臉頰，一邊在她耳邊低語：

「今晚我不想回去……」

「呃，該怎麼說……辛苦你了，嗯。」

「嗯，人家會和阿薰一起喫大蒜……」

說着，他笑着表示「有一半是開玩笑的啦」。這代表另外一半是認真的吧？

「你的興趣是把別人拖進料理的泥沼之中嗎？」

「慢着、慢着，內海先生。這未免跳太快了吧？雖然是我準備的，不過我還是要勸你別點它。」

「那時畢竟是接近打烊的晚上嘛，現在可是中午喔。內海先生，你還有工作吧？」

喫的人與做菜給別人喫的人，彼此之間有股信賴感。啊啊，我想讓她們喫到最棒的餃子。沒錯，儘管口頭上擔心，我依舊想把大蒜餃子塞進少女惹人憐愛的小嘴裏。

「那個……兩人份，意思是我也算在內？」

怪了，這麼一來內海先生又是怎麼回事？轉頭一看，內海先生正以僵硬的表情瞪着我。

「那麼重新再說一次，大蒜餃子兩人份，麻煩了。」

這是錯覺嗎？或是我希望如此呢……

「大蒜餃子是怎樣的餃子啊？」

「你要這麼說的話……唉，倒也沒錯啦……」

儘管真相如何不得而知，總之他星期六要上班，而且他很累，這兩點是事實。

『我被炒魷魚了，欸嘿～』

往旁邊一瞧，內海先生一本正經地看着她們兩人。我的表情大概也差不多吧。男人在觀賞煽情場面時，偶爾會跨越下流笑容的階段，展現帶有幾分嚴肅的認真表情。男人就是這種生物。

「真要說起來，若要談發源地如何的話，他們所謂的餃子是指水餃，餃子則是把前一天剩的東西煎來喫。薄皮餃子的存在本身就是矛盾。」

一個渾身蒜味的醉漢睡眼惺忪地回到公司，別說什麼對抗社會，根本就是恐怖分子。我可不想當共犯。

「居然中午就來，真稀奇耶。怎麼啦，你們兩個？蹺課嗎？」

「這個嘛，我知道內海先生你想說什麼喔？熱騰騰的飯、熱騰騰的餃子。這麼一來當然應該有它對吧──啤酒。」

「那叫親切？就那樣？」

「很遺憾，看起來不像花街柳巷呢。」

總而言之，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做飯。這批大蒜餃子的氣味姑且不論，好喫到了極點倒是千真萬確。

高麗菜、生薑與蒜末。

一邊將它們和用鹽、胡椒調味過的豬絞肉混合，一邊倒入雞骨熬的高湯。

再將完成的餡弄成一口大小，宛如把危險物品扔進去似的，懷着做壞事的心情將整粒大蒜塞進去。

自制的餃子皮比市面上賣的稍微厚一點。我用它包起餡，一口氣煎熟。

掀開蓋子，撲鼻而來的濃厚大蒜味讓我不禁笑了出來。這是好東西啊。雖然氣味很重，但絕對好喫。不，正因爲有這股氣味纔好吧。

「好啦，熱騰騰的大蒜餃子上桌嘍。」

方纔已經朗聲宣告過一次，這回就先保留。我總不可能每次把東西端給客人都玩一下。

兩聲「我開動了」傳來，一個很有活力，一個很有禮貌。

「啊……是大蒜！」

菊池同學的感想，並不是「裏面放了大蒜，所以是大蒜餃子」這麼單純而已。而是因爲能感受到大蒜的味道、香氣與存在感，纔有這一聲「是大蒜！」吧。簡單的讚美，同時也是最頂級的讚美。

花咲同學則愉快地說：

「每次只要一喫氣味強烈的東西，呵呵……都有種做壞事的感覺呢。就像是個小小的惡作劇。」

「第一次喫整顆大蒜需要一點勇氣，但是習慣之後就停不下來……」

「已經墮落啦？」

花咲同學的眼鏡閃了一下。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這太誇張了。又不是把靈魂賣給惡魔還什麼的。

「無論如何，你們喜歡就再好不過。那麼，接下來喫點這個怎麼樣？」

混着好奇與不安的三道視線，聚集在我從櫃子裏拿出的黑色廣口瓶上頭。

「看你們一臉『那是什麼啊？』的表情，所以我先講答案。這是用醬油醃漬的大蒜。醬油裏混入大蒜的味道與香氣，大蒜也染上醬油的味道與香氣，相乘效果讓美味加倍。」

一打開玻璃瓶蓋，便是一股濃厚到嗆人的蒜香醬油味。奇異又美麗的大蒜對我說：

對於花咲同學的提議，菊池同學一副深得我心的模樣，全力表示同意。

罪魁禍首全都是眼前的呆子。

「咦？」

「工作、工作的吵死了啦！你本來不是這樣的人吧！你應該是會把客人關起來強迫他喫東西的變態吧！」

內海先生拿起筷子將一顆顆大蒜夾到飯上，但一次五顆是不是太過頭啦？真是的，這個男人平時明明很有常識，掙脫束縛後卻一發不可收拾。

他「唔喔～」地大叫一聲，站了起來。

「就算你這麼說也沒用啊。該說我心裏那股『想讓人喫大蒜的慾望』，已經得到某種程度的滿足……」

內海先生意氣風發地迴歸水泥叢林之後，客人陸續上門。

餃子與大蒜的花園。看着外表賞心悅目的年輕女性，滿口「好喫、好喫」地享用我做的飯，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幸福，甚至能帶來性方面的快感。

「不敢當。不過內海先生接下來可要辛苦嘍。」

她們將碗遞到我面前。

「那個，我的份……」

……光亮增強，黑暗便會隨之而生。內海先生惡狠狠瞪視的對象究竟是我，還是這個不講理的社會呢？

「那麼，要不要點一份羊肉餃子兩個人分？」

「內海先生就算了啦。你還要上班吧？」

他就像沒酒喝的酒精成癮症患者一樣不停發抖，眼睛也沒聚焦。

「啊啊，糟糕、糟糕。這個配飯會讓人一碗接一碗啊，真糟糕。」

「……我要喫。」

「整件事的前提！大前提！『有工作所以不能喫大蒜』本身就是個錯誤！就是因爲下午也有工作，才需要活力啊！需要大蒜的活力！」

擺到吧檯上的兩盤怪餃子。經過行雲流水的蒸和煎，麪粉和焦痕構成複雜玄妙的藝術品。它們進入客人口中，換來感嘆的吐息。

我不管了。把他丟着等到大蒜從體內消退吧。對於成癮患者來說，這麼做是嚴厲又溫柔的應對。

活着就是喫。

「很好，喫飽啦、喫飽啦。多謝招待！原本以爲今天差勁透頂，這麼一來下午應該也撐得住了！」

日後，我決定將這道大蒜餃子封印。我對它很有自信，要說可惜確實很可惜。

習慣咖啡與能量飲料等刺激性物質的現代人，只是喫點大蒜根本不可能成癮，所以正確說來，他是沉醉在「喫了大蒜料理後精神百倍的成功體驗」裏頭吧。

「對，要拿多少配飯喫隨你高興！你就邊喫邊等餃子煎好吧！」

啊啊，一切都不重要了。我纔不管誰弄得渾身大蒜味。我該做的，只有爲餃子刻下美麗的焦痕。

「的確事不關己啊。」

「這個嘛，既然你要我做，那我就做。真的可以嗎？」

「這點程度哪可能讓你滿足啊！你就關啊！你就關我啊！」

「我也要！喫！大蒜料理！」

喫飯即人生。料理帶給他人的影響十分重大──把這點當成本回的教訓吧。

花咲同學堅定地點頭，似乎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這回菊池同學也沒有遲疑。

「你們兩個的嘴已經習慣大蒜了吧？要嚐嚐這個嗎？算我招待的。把它放到白飯上，一口大蒜一口飯，這樣反覆……好喫喔！」

菊池同學一邊喫，一邊用極度低落的修辭能力讚美。我喜歡這種直接的讚賞。

內海先生把筷子拍在桌上，猛然起身離去。大家默默目送他的背影。

內海先生垂頭喪氣的模樣顯得十分哀傷。不過，我沒有做錯任何事吧？反倒是罕見地親切待人。

女高中生也好，上班族也罷，假如街上的人全都一身大蒜味，也是一種平等。世界如此美妙。

內海先生已經喫大蒜喫上癮了。

沒錯，餐券上寫的是大蒜餃子。

我將瓶子「咚」的一聲擺到吧檯上。

『隨便出手會燙傷喔，小弟。』

「好，我明白了！內海先生的餐券，我就收下啦！」

「好耶！」

「明明是你準備的，還講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

「可以是可以，不過餃子也要喫喔。否則我做不了生意。」

把手放在頭上轉一圈，接連擺出奇怪姿勢的中年男子內海邦彥。如此適合用「打開了奇妙的開關」來形容的場面，應該沒多少機會能看到吧。

內海先生這番話似乎也有一點道理。應該只有一點。

聽客人點餐，無視所有抱怨，一心一意地煎着餃子，真是快樂的一天──

「店長！拜託讓我喫餃子，讓我喫大蒜餃子！」

「呵嘻～給我大蒜！大蒜蒜蒜！」

又「喝啊──」地嚷嚷着把餐券甩到吧檯上。

無論如何，既然客人認真地想要，就該認真地回應，這纔是料理道、洋食道。

再「唔啊──」地嚷嚷着猛戳餐券販賣機。

男子漢日野洋二非煎不可。

「該怎麼說呢，他還真有活力耶……」

花咲同學推了推根本沒歪的眼鏡開口說。這是她儘可能嘴下留情所給出的評價。講得明白一點也沒關係，直接說那傢伙是個呆子就好。

內海先生的哀號在屋裏迴盪。

男人會有一心一意只想喫餃子的時候。然後身爲廚師的我，也會有一心一意只想煎餃子的時候。

「嘿，羊肉餃子和大蒜餃子，久等啦！」

儘管滿口怨言，內海先生的筷子依舊沒停。這個男人對於上面的嘴很誠實。

「這裏是洋食店，不是拉麪店，不會有什麼餃子啦。」

「這傢伙真的是……」

「你有臉說這種話嗎！」

理所當然地，我沒道理奉陪內海先生的玩笑。

「店長，再來一碗飯和一份大蒜！」

我擺上羊肉餃子和大蒜餃子，望着還沒煎好的它們出神。

「像這樣一心一意地喫餃子，還真不錯耶。這也算是一種快樂啊。」

「那麼，醬油醃蒜也……」

我用筷子夾起大蒜，在兩人的盤子裏各放三顆。

行啊，我就想燙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