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炊飯

大便噗噗落。

……不，拜託等一下。我是正經的。

儘管或許有人認爲，一本正經地談着這種話題的傢伙很危險，不過追根究柢，說出這種話的人並不是我。唉，怎麼說呢，總之聽我娓娓道來。

打烊後，我和阿香一起坐在用餐區，拿店裏剩下的東西當遲來的晚餐。

雖說是剩下的東西，不過炸蝦是剛起鍋的，漢堡排則是剛煎好的，白米飯和味噌湯也熱騰騰，和端給客人的東西相比毫不遜色。

「哎呀～真好，實在太好了！只有員工喫得到的豪華員工餐！感覺我就是爲了這個纔來這間店呢。工作什麼的都是附帶的，附帶的！」

「我不是不懂你想表達什麼，但是這種話別光明正大地在僱主面前講。」

正當我們一邊閒聊一邊喫飯時，入口的門被猛然開啓。

重新聲明一次，我們已經打烊了。如果我的記憶……不，理智沒出問題，應該沒有叫人來纔對。

『喲！還在忙呀！』

「……至少店已經打烊了喔。」

來者是揹着擴音器、自稱播報員的可疑人物神無月銀子。她還是老樣子，渾身上下都很詭異。

神無月小姐看向桌子開口問：

『話說回來，我的份呢？』

「哪可能有啊。」

一聽到這句話，某隻纖細的手臂便從旁伸來，拿走我盤裏的炸蝦。神無月小姐就這樣不發一語地站着，一口氣把炸蝦喫掉。

「……你在搞什麼啊？」

『是啊。雖然直接喫也很美味，不過還是該沾醬。』

話還沒說完，我已經迅速起身，用手刀往神無月小姐的額頭敲下去。

原本以爲這人腦袋空空，敲下去的聲音應該不錯，然而似乎並非如此。

我幹過這種事。

『唉呀，別這樣，只是說法不太恰當而已。主題是替有便祕煩惱的婦女們改善腸內環境啦。就類似「有很多膳食纖維的料理」的感覺？』

「我提議的大……對肚子比較和善的料理，就是炊飯！」

儘管我自認有手下留情，神無月小姐還是抱着頭呻吟。

「如果喫下去的瞬間肚子就有翻滾的反應，單純是因爲已經餿了。如果便祕到會讓身體不舒服的地步，與其靠喫飯擺平，還不如找醫生或藥房商討解決辦法。」

神無月小姐舉起雙手示意投降。看着她挺起胸膛搖晃的我──

我半開玩笑地詢問，阿香卻乾脆地提了個可怕的意見。該怎麼說呢，從她的語氣聽來是認真的。

儘管講得很難聽，我卻有種試試看也無妨的念頭。

『雞肉？肉？健康料理可以放肉嗎？』

可是應該慎選對象。情報蒐集之後，要經過一番取捨選擇纔有價值。

……最糟糕的發展，往往會超出能想像到的範圍。

「晚上睡覺會尿牀喔。除非你想挑戰膀胱的極限，否則還是算了吧。」

「食療法是身體狀況恢復到某種程度之後的事。如果這樣也行，那我就試着做些有很多膳食纖維的飯吧。」

阿香探頭說道，我也深深點頭。

「就是這麼回事。」

「居然扯到世界，你今晚的妄想特別誇張呢。」

『唔喔喔……』

「所以呢？神無月小姐推薦的菜單是什麼？還請開示。」

準備完畢之後，就把這些東西和醬油、酒、和風高湯與米一起放進壓力鍋。

所以話先說清楚──別這麼做。

雖然不是我叫她來的，不過把餓肚子的美女趕出門還是會令人過意不去。到頭來，我終究是個贏不了巨乳的男人──我有自覺。

「這樣啊、這樣啊，不用擔心！不會放進鍋裏啦！」

喫完飯之後我收拾餐具，順便用虹吸式咖啡壺衝咖啡。

『我聽說，店長總是爲了每日特餐的菜單煩惱，所以來給點建議喔！』

不過，這絕對不是因爲我討厭思考菜單。

我只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因爲明天的每日特餐要推出什麼，已經決定好了。」

這個女的似乎很閒。看樣子不聽她說會沒完沒了。

『主題是大便噗噗落喲！』

明明只是詳細回答人家的問題而已，居然講得這麼難聽。

我無視神無月小姐彷彿有話想說的目光，繼續進行冰箱探險。找到紅蘿蔔了。還有牛蒡。羊棲菜、蒟蒻與油豆腐也不錯喔。

我看向廚房深處。瓦斯爐的小火正輕輕舔着深鍋底部，裏面是結合味道與香氣的生化武器──咖哩。

「店長，把這個女的吊起來吧？」

「的確不少。然而若是爲了改善體質而要均衡攝取，可就相當難了。不過呢……」

這已經不只讓人後悔浪費時間，甚至到了會懷疑自己人生的地步。我爲什麼要奉陪這種笨蛋啊？

『凡事都要均衡對吧。』

『炊飯嗎？』

『這人莫名其妙地亢奮起來了耶……』

我端上三杯普通尺寸的，喝了一口之後先喘口氣，然後切入正題。

算了，食物造成的怨恨就是這麼嚴重。

「聽起來平常喫飯也能攝取不少呢。」

『不過是美女的一點小淘氣，你難道不能一句：「唉呀，真拿你沒辦法耶，銀子。」帶過去就算了嗎？』

『講得毫不遮攔耶。呃，某方面來說就是因爲堵住了才讓人頭痛。』

我握起右拳高高舉起。越講越來勁，我甚至認真考慮在天花板裝聚光燈或鏡球了。

「嗯，這麼說也對……」

這可是就算從明天起改開咖啡廳也頂得住的好東西。由於價格不菲，令人有種不用就虧了的焦慮感。

「既然如此，你一開始就該這麼說。怎麼，神無月小姐。你又滿肚子大便啊？」

這個一開始就該問的問題，拖到現在才總算有機會問。神無月小姐一聽之下，不知爲何自信滿滿地露出得意的表情。

『阿香，這人是笨蛋嗎？』

「沒辦法一句話簡單說完，所以我只列些具代表性的。首先水溶性多的像是牛蒡、檸檬、蒟蒻與海帶芽等；非水溶性較多的如秋葵、菠菜、青花菜、鴻喜菇與杏鮑菇等。」

蒐集「顧客想要什麼」之類的情報非常重要。

……儘管嘴巴這麼說，卻離不開它，一有好點子就會露出笑容，完全忘記先前的醜態。差不多就是這樣。

確實，我經常爲了每日特餐煩惱。有時甚至會抱着頭在地上打滾。

「所以呢？你來幹什麼的？」

『喂，那邊的！學校沒教過你，人家說話要聽到最後嗎！』

「這麼一來就能一口氣喫到很多種食材。紅蘿蔔、香菇、牛蒡、羊棲菜、大豆、蒟蒻，還有其他許許多多。全都是富含膳食纖維的肛門好夥伴！」

「小姐，出口在後面喔。」

「阿香也要喝嗎？」

「續杯太麻煩了，請用啤酒杯裝。」

『嗯～原諒她好了。』

「又不是做素食。雖然攝取過多會造成便祕，不過還是有一點肉比較好。肉類和魚類的油脂據說有助排便。」

我把材料切成容易入口的大小。

「再加點雞肉吧。畢竟少了主角會有點冷清嘛。」

「話先說在前面，所謂的食療法是改善體質的長期措施，可不是喫下去的瞬間就讓人大便噗噗落喔。」

怎能用那種敷衍的態度饒恕她。犯罪就該受罰，爲惡就該遭受惡報，這樣才叫做秩序。

只要是從事創作的人，應該都會懂吧。

不知爲何回答變成立體聲。阿香，你還想喫啊？好啦，食療法的首要關鍵在於持續。所以最好是好做、好入手，以及好入口。

「對吧、對吧？在這間店，搶人家的食物可是重罪。是不是啊，阿香？」

我打開冰箱，物色裏頭的東西。由於已經打烊，沒辦法要什麼就有什麼，不過把現成的食材湊一湊也行，正是炊飯的長處。

就算膳食纖維豐富，要人每天直接啃牛蒡依舊太狠、太強人所難。

『又不是要你這兩天就拿出來用。點子總是多一些比較好吧？』

我輕咳一聲。儘管這麼做顯得有點刻意，不過這也是種形式美。沒用但有需要，就是這麼回事。

『咦，是這樣嗎？』

快點講，然後滾回去。我懷着這種心情無奈地詢問──

「神無月小姐，你有什麼不喫的東西嗎？」

「拜託了！」

「沒錯。做飯之前，先針對膳食纖維稍微說明一下。」

──有了這種想法。如果太過關注，底下的炸蝦恐怕會出事。男人真命苦啊。

『哇，反應真冷淡！就連老爺爺的精子都比你的反應濃耶！』

「基本上膳食纖維分成兩種，水溶性膳食纖維以及非水溶性膳食纖維。兩者沒有好壞，重點在於均衡攝取。」

神無月小姐重重嘆了一口氣，同時看向天花板。她該不會以爲那裏有能夠帶來救贖的神吧？雖然看起來沒找到。

「總之隨便找個地方坐吧。咖啡倒還端得出來。」

『……不像！』

『不是我。渴求這種東西的，是世界！』

『哦～舉例來說像是什麼？』

『拜託了！』

『不聽別人講話的男人。』

這是我從數百種香料裏精心挑選後配成的獨門咖哩，是無懈可擊的人氣菜色。

「是啊，到昨天爲止還是……」

「碰到變態要大聲求助倒是有教喔。」

『慢着，阿香。我們是朋友吧？是知己吧？』

如果掀開蓋子並全開換氣扇讓香氣飄出去，遭到咖哩欲支配的客人大概會從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湧來吧。

我甩甩頭把過去的苦澀經驗趕走，重新打起精神。

『好過分啊，阿香！』

「不好意思，他只是亢奮程度與IQ成反比而已……」

『點子哪有可能隨隨便便就冒出來啊！可惡，我不幹了！我再也不幹了，混蛋！』

「喔……」

「我看起來像那種好人嗎？」

『謝謝。要加很多糖和牛奶喔。』

「使用大量膳食纖維豐富的食材，又要每天持續而不勉強！想要一舉解決這個矛盾就靠炊飯啦！唔哈哈哈哈！」

『可以講得再委婉一點吧？』

我彈響手指，清脆的「啪」的一聲在沒有顧客的店裏迴盪。聲音不錯。雖然沒什麼根據，不過彈出這種聲音的日子往往能做出好喫的飯。

「好，等二十分鐘吧。煮好之後拌一下，再蒸個十分鐘就大功告成。」

『咦？原來煮飯這麼簡單啊？我還以爲隨便都要花一兩個小時。』

反過來說，這女的本來打算在這邊磨上一兩個小時啊？

「只要用對方法就能簡單搞定。知道怎麼做就是愛上做飯的第一步。」

『我就免了，畢竟我比較喜歡讓人家幫我做。』

「喔，這樣啊……」

真遺憾。要增加同好實在很難。

不，這樣可能比較好。要是讓這傢伙下廚，搞不好馬上就會發生炸掉一棟房子的慘事。

或許講得有點誇張，不過現今城市得救了。

實在太誇張了點。

「不管怎麼說都要將近三十分，空着肚子等待實在很難受耶。」

阿香苦笑着說。

她的肚子似乎空了。我手邊還有阿香剛剛纔喫過飯的證據──碗盤。空着肚子是什麼意思啊？

「在現今這個時代，拿出智慧型手機滑兩下，三十分鐘馬上就過了吧？除此之外，我還有其他事需要你做。」

「什麼事啊？」

「整理環境。」

「……也對。」

儘管像前衛藝術家的擴音器女闖進來打斷，不過現在是打烊後的整理時間。

阿香拿出拖把開始清理地板，我則把髒碗盤一個個放進洗碗機。

擺明要坐着等的神無月小姐從乳溝裏掏出文庫本小說開始看，不過她似乎沒辦法專心。

「這樣啊，我很忙喔。」

「慢着，阿香。沒材料。這裏沒有牡蠣。更何況，如果要弄牡蠣炊飯，我就不會想加其他食材，和『膳食纖維豐富』這個主題不合！」

「差不多該脫離大便了啦。正常地說畫龍欠點睛不就好了嗎？」

我在避免傷到飯粒的情況下，大膽地將飯匙插進去攪拌。接着蓋起來蒸一下就搞定了。

我已經習慣了。雖然習慣這種事究竟好不好還有待商榷。

連我的眼睛都沒跟上，實在無法不驚訝。

「我知道世上有這樣的概念。」

「對吧、對吧？這種時候啊，好喫可是很重要的。畢竟爲了改善體質，重點是要養成習慣持續下去。比起勉強喫些難喫的東西，還是快樂享受美食來得好。」

我常常告訴人家別在賣喫的地方談大便，自己卻是這副德行。

『嗯，這個真好喫……！』

儘管男性搭檔面部抽搐，神無月小姐依舊完全沒管他，繼續說下去。

……那個女的居然真的幹了。

「店長，飯還沒好嗎？那個……『蒸』這道手續，真的有必要嗎？」

我想像起店裏貼滿演藝人員與業界關係人士等簽名的景象露出苦笑。不行，這完全不符合我的喜好。

『店長，我好閒喔。』

神無月小姐擔任料理對決綜藝節目主持人理應已把舌頭養刁，然而給了個好評。

這大概是神無月小姐的經驗談──儘管這麼想，但我沒說出口。一直被人家這樣吐槽也只會不爽吧。

這麼說着，她伸出手指固定在眼前。似乎是要吐槽。

阿香拿起碗公，一副嫌時間不夠用的模樣開始猛扒。

時間是早上十點。開店是十一點所以還來得及，準備工作已經提前搞定，看一下應該無妨吧。

『慢性便祕很難受對吧？爲了苦於滿肚子大便的各位，今天要介紹有助於改善屁眼體質的料理──』

「今天的主題是……」

「抱歉，我可不會把飯盛得像座山。每個容器都有它適合盛裝的量。」

──然後在我耳邊講這種話。這女孩爲什麼一扯到喫就會搞得像恐怖片啊？

我深切地感受到，自己跟這種事好像沒什麼緣分。

我一宣告，阿香馬上將拖把立好坐到吧檯席。速度快得令人懷疑時間是不是在哪裏跳了一段。

她長嘆一聲。那舉動與其說是傻眼，不如說更像是死了心。那陰暗的眼神在說，要讓這個男人理解女人心是在白費力氣。

「唔……可是啊，我已經湧出『想喫牡蠣的慾望』了。拜託啦，改天辦個有牡蠣大餐的牡蠣活動吧！」

體內的時鐘以及身爲洋食店老闆的直覺，告訴我飯已經煮好了。

「哎，總而言之，正所謂空腹就是最厲害的調味料。再等個幾分鐘吧。」

『有個面試時自稱要成爲公司潤滑油的傢伙，進公司之後很快就跟二十多人有了肉體關係喔。』

「我覺得調味料加太多也不好耶……」

店裏沒有電視，於是我拿出塞在抽屜裏的智慧型手機啓動電視功能。節目正好開始。

「是這樣嗎？算了，有需求就好。」

神無月小姐闔起閱讀中的文庫本小說，將它再次塞進乳溝裏，於是書就此消失無蹤。那個四次元口袋究竟怎麼回事，讓人想仔細調查一下。

如果和自己完全無關，我大概還能笑着看她被拖進攝影棚後頭說教，但是這回有種成了共犯的尷尬感。

我瞥了計時器一眼，離設定的時間只剩十秒，完美。

碗盤有機器自動洗，但我還有其他事該做。像是整理餐券、收垃圾，以及準備明天的食材等。

「嘻、嘻……真有你的耶，神無月小姐。」

「好啦，迴歸原來的話題。想要長期持續下去，關鍵在好喫又不會膩。關於味道的部分，方纔你們已經確認過，可以當成沒問題；再來是不會膩這一點……」

說着，我腦中浮現各式各樣的炊飯。要換成什麼材料可以自由選擇，擴充性能優秀正是這道料理的強項。

事情發生在爲便祕苦惱的A小姐身上，這樣就好。

『已經到牡蠣很肥美的季節了對吧……？』

說着，神無月小姐便把那些哏一個個搬出來用。其中有九成是下流哏。

「可以盛得更有魄力一點喔？就像替往事加油添醋那樣誇張一點！」

隱約可見的雞肉，性感得讓人難以招架。這些肉在誘惑我。

就這樣，忙碌的一天結束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我當時這麼以爲。

『唉……外行人。』

另一方面，神無月小姐則坐得直挺挺，很有規矩地喫起來。除了揹着附麥克風的擴音器之外，她的用餐禮儀無懈可擊。

「這次的主菜是雞肉，光是換主角就能帶來許多樂趣。放很多地瓜的炊飯、放大量蛤蜊的炊飯，或是奢侈一點的牡蠣炊飯……不，這麼一來就有點偏離這次的主題了。」

『長期身體不適的人，心理層面是真的會被逼到絕路。會認真考慮要把湯匙捅進屁眼裏挖喔，沒騙你。』

我按掉計時器並熄火掀蓋，混合了酒和醬油的熱氣便輕撫我的下顎。不錯喔，煮得非常完美。

看來她只當成一種概念。這人事不關己的範圍太大了。

神無月小姐瀟灑地站起身，收起張開的擴音器，頭也不回地走出店門。

儘管我一開始就很有信心，得到讚賞依舊令人高興。

在我看來與其說是庫存，不如說是滯銷；然而對於那兩個呆子來說，似乎並非如此。這個空間到底是怎樣啊？

「唔……」

就在這時，傳來「噗──」的一聲。

這門生意，打烊不等於收工。

爲什麼？很閒的只有你吧？

『消除便祕！大便噗噗落炊飯！』

回了一聲拉長的「好～」並且從我手裏接過碗公後，阿香再度猛喫起來。這傢伙今天一天到底喫了多少東西啊？

我默默關掉電視。

看來我被神無月小姐牽着走了。總覺得她每次來都在講些屁股啊、大便啊之類的事情。

糟糕，被阿香鎖定了。那是野獸盯上獵物的眼神。

神無月小姐完全不管我有多忙，露出了奸笑。

又過了一陣子後我才聽說，那個節目似乎大受好評，觀衆打去詢問的電話沒完沒了。

老虎，阿香的背後有老虎！該死，這是恐懼造成的幻覺嗎！

「好。焚身廚房特製，充滿膳食纖維的炊飯完成！」

看來神無月小姐已經喫完炊飯了。

我轉向神無月小姐。

我把剛蒸完的香噴噴炊飯盛進碗公里，和另外弄的味噌湯一起端給兩個厚臉皮的女人，搞得像是請惡靈息怒的供品一樣。

男的不認識，不過女的是神無月小姐。

一個低沉又恐怖的聲音傳來，我還以爲是死者從地獄的底部爬出來了。

碗公放在桌上「咚」的一聲，把我拉回現實。

我抬起頭，看見手拿拖把的阿香低着頭，肩膀不停顫抖。難道是被那個笑話逗笑了嗎？真的假的啊？

「唔，也對……」

『多謝款待，很好喫。欸，這個可以在節目上介紹嗎？』

神無月小姐的內心與屁股都清爽了。這樣就好。

阿香以手指擦掉眼角的淚水說。

「咦？」

「阿香，你知道『八分飽就好』這句話嗎？」

「介紹是無妨，不過這樣搶得到收視率嗎？」

「牡蠣……？」

在店裏見過好幾次的客人出現在螢幕上，總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會拿這種事炫耀的時候，也就表示一個廚師開始墮落、凋零了吧……）

爲了做出完美的料理，什麼客人的狀況和肚子根本不重要。仔細一想，這兩個傢伙連客人都算不上。

……一陣沉默。

雖然話還沒說完，不過阿香沉默地遞出碗公，於是我也默默接下，又盛了一碗炊飯。

『情趣潤滑液嗎！』

阿香嘀咕着回去打掃。

我想像了一下大量炸牡蠣起鍋的畫面，感覺不壞。近期辦一場應該可以吧。要是拖太久，阿香搞不好會悄悄從背後接近──

完全不懂哪裏好笑，不知該怎麼回應；但是什麼都不說大概沒辦法收拾場面。爲什麼我非得這麼尷尬不可啊，該死。

日後，神無月小姐傳來「要在節目上介紹那道炊飯，這天的這個時間絕對要看電視」這種感覺的訊息。

想聊點男女話題，卻又想不到具體來說該講些什麼。

「這道手續會決定飯的味道。如果不這麼做，和大便完畢不擦屁股沒兩樣！」

『好，爲了撐過這段時間，我就講個珍藏的超級笑話吧！』

『唉呀，再怎麼說呢，我也是演藝圈的一分子嘛？還有很多段子庫存喔。』

『就是這樣喲。』

我起先覺得這反應有點冷淡，不過很快就想通了。找到目標的人毫不遲疑地往前邁進，這也是件好事。

方形畫面裏，有對男女穿着圍裙露出做作的笑容。

再次聲明，不是抱怨。而是詢問詳細的食譜，以及長期這麼喫下去會有什麼樣的效果。

有人或許覺得莫名其妙，但是我也很困惑。

雖說是實況轉播，不過在這個社會規範要求嚴苛的年代，節目居然可以就那樣繼續下去啊？由於反響熱烈，以結果來說算是非常成功，但是這真的能說節目製作人英明嗎？

對於真的爲便祕所苦的人們而言，什麼場面話和修辭都沒有意義，重要的只有「到頭來，究竟出不出得來」。

──這樣的結果明擺在眼前。而對於「大便噗噗落」這種直接到連小學生笑話都算不上的形容，大衆似乎相當寬容。

我當個男人、當個人類，也已經三十多年，對於「世界上充斥各種難以理解的怪事」這點，自認早已有了心理準備；然而像這樣實際碰上時，還是不禁感到疑惑。

「搞不懂……」

納悶的我按下飯鍋按鈕，開始煮已經準備好的炊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