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綜合炸物套餐
《瘋狂廚房》 · 荻原數馬 · 4237 字
『啊,喂喂喂,店長嗎?我啦,銀子。神無月銀子。我人在車站前的
小鋼珠
店啦~』
『然後啊,這臺的洞已經變得好松,小鋼珠掉出來一堆。我現在啊,感覺要被小鋼珠圍住動彈不得啦。』
『服務真是周到。今天的小鋼珠超爽。唉呀,又聽牌啦!一直握着把手,手都要麻啦~哈哈!』
『啊,喂……店長?我……銀……銀……我……前的……
雞雞
……』
突然,某位常客──瘋狂播報員神無月銀子打電話過來。儘管有非常強烈的不祥預感,我依然不小心接了起來,結果卻是這樣。
很難聽懂她在講什麼,看來她人在很吵的地方。講話斷斷續續根本聽不清楚。
『然後啊……洞……變得好松……雞雞……一堆。我現在啊……被雞雞……圍住動彈不得啦。』
『服務真是周到……雞雞超爽。唉呀,又……!一直握着……手都要麻啦~哈哈!』
我默默掛斷電話。這傢伙突然打來讓別人聽什麼啊?
「店長,營業時間講私人電話很沒規矩喔。」
阿香傻眼地說。
她這句話真的沒什麼深意,也沒有罵我。儘管如此,我的肩膀依舊誇張地抖了一下。
「喔、喔。你說得沒錯。雖然這段時間沒什麼客人,這麼做還是不好。抱歉、抱歉。哈哈哈……」
連我自己都覺得形跡可疑,但我根本說不出口。不受歡迎的播報員跑去陪睡,甚至搞出「一邊應付大量對手一邊打電話給熟人」這種高級玩法,說不定還有人攝影呢。我認真地思考,如果出了AV是不是該買一片。
大概很難不讓人懷疑吧。
「是誰打來的啊?」
阿香歪着頭詢問。
「陌生人啦。該怎麼說呢……對了!打錯電話!人生走上岔路的電話!」
「喔,這樣啊……?」
雖然阿香仍然一臉疑惑,幸好她並未深究。從另一個層面來說,「深究」的是那傢伙。
說着,神無月小姐倒了一杯泡沫幾乎要溢出來的啤酒喝上一大口。
儘管是薄型,被這種玩意兒打到還是非常痛。而且,砸在我頭上的擴音器還直接傳出「白癡」這種罵人的話,有夠吵。
我要證明這根本不算什麼。基於這種對抗心理,我從冰箱拿出啤酒。
『嗯?這個嘛……是誰呢?』
好一個麻煩的男人啊──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重新打起精神,把炸蝦丟進油鍋。可樂餅也下去。炸雞塊也弄一些吧。至於剛剛提到的香腸,則是不沾面衣直接炸。
我對當事人說明自己聽到的內容之後,她白皙的頸部染成了紅色。
奇怪,我們兩個講的話好像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沒對上。這是怎麼回事?
能夠盡情對美女的身體上下其手,是非常非常美好的一件事。可是,我沒辦法立刻答應。要說是逞強也沒錯……
白盤子裏放上高麗菜絲,炸物明星隊先後參戰。就某種角度看來,這搞不好是焚身廚房最奢侈的菜單。也罷,如果碰到神無月小姐就對她溫柔一點──這符合我原本的預定。
『你白癡嗎!』
『啊啊,好喫,真的好好喫。淋上番茄醬的炸香腸,沾上大量醬汁的各種炸物。以這種實在算不上健康的晚餐爲美好的一天劃下句點,真是太棒了!』
「美好的一天是吧……」
我再度從神無月小姐的頭打量到她的腰。她雖然瘦,卻不是皮包骨。該長肉的地方都有肉,是一具有着女性圓潤的健康肉體。
神無月小姐張大嘴巴,插進半根香腸,然後一口咬下。這個場面令我不禁別開目光。這個女的,咬下去時居然沒有半點遲疑。不,反正是香腸,咬下去也無妨就是了。
雖然想抱怨個幾句,但是以精神方面的餘裕看來,情況對我相當不利。我一句話都回不了,只能曖昧地點點頭。
神無月小姐一臉真的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
休假日把好幾個男的帶回家埋頭苦幹。
『……你沒頭沒腦地在講什麼啊?』
或許我有了天大的誤會。我原本以爲她是被迫陪睡,說不定這傢伙自己也玩得很開心。
「神無月小姐,我這個人呢,希望自己對於女性來說是個特別的男性,也希望找到一個特別的女姓。我實在沒辦法將浪漫從戀愛感情或肉體關係這些東西上頭拋開。」
不好,從剛剛開始就靜不下心來。我的精神似乎已經回到在健康教育課本上用螢光筆劃線的那個時代了。
『嗯?當然嘍。我想應該沒什麼人會討厭香腸就是了。』
『雖然是我問的,但是聽到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小、小小的要求?」
「或許不行了……」
『嘎哈!好喝!米飯、炸物和啤酒!這纔是人生啊!』
等到心情平靜一點之後,我以指尖輕敲自己的太陽穴,同時慢條斯理地開口說:
「你以爲是誰害的啊?」
『怎麼啦,店長?像臺電風扇一樣靜不下來。』
白天打來怪電話的當事者──神無月銀子。
『話說回來,店長。我可以提個小小的要求嗎?』
「我想也是……」
真是直接的邀約。
「神無月小姐,你喜歡香腸嗎?」
我瞄了神無月小姐一眼,她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那個女人,講那些話究竟是在打什麼主意?啊啊,真是的,女人心好難懂。
看樣子──
『是啊。對了,下次店長要不要也一起來?』
「找我同行!」
「喂,不要用擴音器打人。要是我變笨該怎麼辦啊!」
『除了上面的嘴還能用哪裏喝啊?店長,你真的不太對勁。腦袋沒問題嗎?』
而且她根本不當一回事,此刻神色自若地站在我面前。不會錯,她是個好色到極點的傢伙。雖然我早就覺得她生了一副色情的長相和身材,沒想到她的好色程度竟然遠遠超出我的預期。
『哦,不錯耶。感覺很棒。雖然已經是這種時間了,不過我好餓。』
並不是腦滿腸肥的色鬼金主拿這種理由逼她下海。既然這些行爲出於自由意志,那就沒什麼好多說的。
她一邊喊一邊高舉擴音器。糟糕,這傢伙是認真的。
我翻找冰箱,尋找能用的食材。即使有些奇葩也無妨,只要能油炸什麼都行。把它們全丟進油鍋吧。
打那種電話來,事到如今不該裝不知道吧?
『啥?都這個時候了還講什麼啊。就是休假纔在娛樂的時候打電話給你呀。』
神無月小姐歪着頭一副真的毫無頭緒的模樣。她露出這種表情,內心是不是在笑我呢?
要儘可能裝得若無其事,當成沒什麼大不了的閒聊話題。
『等等,給我等一下!突然提什麼雞雞……你到底在講什麼啊!』
聽到這個充滿魅力的提議,我的目光不禁被她豐滿的胸部吸引過去。好肉包。
可是這麼一來,就變成喝了酒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怎麼樣呢?
難道說,這傢伙其實比外表看起來還要好色?
『嗨~店長。還在幹活嗎?』
「你今天休假嗎?」
竟有此事,原來那是她個人的娛樂嗎?
『呀呵!我要開動了!』
很遺憾地,或者該說理所當然地,招牌菜炸豬排賣完了。這點實在沒辦法。
當然,是滿足食慾。
『店長,有什麼推薦的……話說,這個時間來也沒什麼推薦不推薦了吧。反而該問「還剩什麼」對不對?』
儘管我沒打算傲慢地說:「世上有些事還是別知道比較好。」但這種事並不適合到處宣傳。下次那傢伙來的時候,對她溫柔一點好了。
「砰!」──開瓶器發出不合時宜的愉快聲響。
「咦?」
總而言之,滿滿的油炸物就會想配啤酒,這種看法我非常贊成。
想到已經有不止一個陌生男人玩弄過這副身軀,便令人湧起近似嫉妒的感情。儘管我根本沒有吐露怨言的資格。
當天晚上八點左右,從剩餘的食材看來,我打算再做兩三人份就收工,此時她來了。
我纔想問你怎麼了。奇怪,不對勁。如果要說哪裏不對勁,就是這傢伙的態度沒有半點不對勁。簡單來說就是一如往常。
「幹活」的是你吧──我好不容易纔把這句話吞回肚子裏。這種話題能隨便拿出來聊嗎?電視媒體業界的黑暗太深,我大概應付不了吧。
「不然我乾脆把剩下的食材都炸一炸,弄個綜合炸物套餐怎麼樣?餐費也只要收你六百八十圓就好。」
不,事到如今還在意這個才奇怪吧?因爲我平常就會在打烊之後和阿香一起喫飯。事到如今我未免在意過頭了,真是愚蠢。
還在許多根雞雞的包圍下打電話給我嗎?
至少,我的青春沒有這一頁。很遺憾,沒有。
大概是因爲做了不少能讓你瘦的運動吧。
『怎麼啦,店長?你從剛剛開始就怪怪的耶?雖然你平常就很怪。』
『你已經笨到沒辦法更笨了啦!』
如此下定決心之後,我調整心態,爲新上門的客人做飯。
到今天我才曉得,神無月小姐背上的六片展開式薄型擴音器,可以一片一片地卸下來。
「也對,嗯。應該沒有女人會討厭香腸吧……大家最喜歡的香腸。」
「我無法忍受自己只是林立的雞雞之一。」
……不行、不行,看樣子我的腦袋從她進門後就染成了粉紅色。我該做的,是炸出美味的炸物讓她滿足。
這種時候即使勉強開口,也只會身陷泥沼。儘管對此心知肚明,但是什麼都說不出口依舊令人很不甘心。
『「咦」是什麼意思啊……?』
「晚上的特別招待是指……用上面的嘴喝啤酒嗎!」
「你白天似乎玩得很開心呢。」
我對情色話題並不是沒興趣,甚至還很歡迎。可是,聽熟人赤裸裸地講述體驗又不太一樣。總之,這讓我不曉得該有何反應。
『嘿嘿嘿,如果想要登臺……你懂吧?』
神無月小姐雙手闔十,露出爽朗的笑容。明明只是個普通的開朗笑容,卻顯得十分性感,會不會是因爲我在意過頭了呢?
濃厚的粉紅色小雞雞假期,大概真的是神無月小姐本人的期望。要不然,她不可能用燦爛的笑容說出「美好的一天」這種話。
『美味的綜合炸物就該配啤酒。我知道這家店不供應酒,不過就當成晚上的特別招待嘛,好不好?』
「你白天不是打了一通很猥褻的電話給我嗎?」
『講我在小鋼珠店一直贏對吧?』
她的心情非常好。趁這個機會,應該能問出她爲什麼要打那種電話。等她喫完,就問問看吧。
平常我基於「懶得應付醉漢」、「喝了酒的傢伙往往一坐下就不肯走」等理由不供應酒精飲料,不過已經很晚了,先關店再拿些啤酒出來應該沒關係吧。
『哦,真的拿出來啦?唉呀,我本來只是問問而已。』
「焚身廚房特製!綜合炸物套餐久等啦!」
話又說回來,打電話的對象選上我是什麼意思啊?隨手點開通訊錄剛好是我的名字嗎?還是說她是邀我下次一起來?
簡直像個性欲無處發泄的國中生──不過,國中生大概很難碰上「被剛結束亂交派對的女性挑逗」這種事吧。
至於爲什麼會知道,則是因爲其中一片狠狠地砸在我頭上。
「嗚噫!」
「慢着,抱歉,是我的錯。是我誤會了。拜託千萬別用角砸下來。原來你當時在
雞
……不,在
小鋼珠
店啊。」
『真是的……都是因爲你平常就滿腦子這些東西,纔會有這種念頭啦!』
但是我並不覺得誤解的原因都在我身上……
神無月小姐就像劍士收刀入鞘一般,把擴音器塞回背後,動作既熟練又俐落。
『下次再講這種話,我真的會打破你的頭喔!』
說完,她把杯裏剩下的少許啤酒喝乾,迅速離去。
途中還轉頭回來──
『你這個白癡!』
──又補了這麼一句。
順帶一提,我沒收綜合炸物套餐和啤酒的錢。
我摸摸略微腫起的頭,開始準備關店。
實在有夠悽慘。今天是被誤解和妄想擺佈的一天。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畢竟男孩子就是這種生物嘛。
心中的些許遺憾也無法完全拋開。這也無可奈何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