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在潛意識集合體的井底

「爲什麼變成這樣……」

真尋毫不掩飾逐漸湧現的倦怠感低語。

「嗯，材料大致是這些。總之有必要的話，就用宇宙……更正，用我老家寄來的材料。」

整理現狀吧。

這裏是八坂家。而且是其中名爲斷續時空「美塔領域」的隔離空間裏，奈亞拉託提普的私人房間。不只是比其他邪神的房間大，也比身爲家人的真尋房間還大，甚至具備冰箱與廚房。天然氣來源是永遠的謎。

室內成員則是真尋、奈亞拉託提普。

「……實況轉播超好看。沒想到居然連Advanced 3rd也確定製作。要是少年與哈斯塔也一起看該有多好。」

「嗯？啊、啊哈哈，我也有很多事要忙。對、對吧，夏塔小弟！」

『咪～？』

克圖格亞、哈斯塔、夏塔小弟。

一如往常的班底。

不過，只有今天出現異常狀況。

「呀～奈亞子，這樣的圍裙打扮也好可愛！好像新婚太太！」

「珠、珠緒，請多說幾句！甚至拍下我和真尋的合照，加洗之後對城鎮散播情愫與微笑！」

就是廚房裏站在奈亞拉託提普身旁，身穿制服加圍裙的女學生。

難以置信，這個女學生是暮井珠緒。

真尋後來在車站和珠緒道別返家，在自己房間稍微放鬆時，奈亞拉託提普忽然找他。漫不經心來到美塔領域一看，就是這幅光景。

真尋以手指輕敲奈亞拉託提普肩膀，帶她到房間一角，側目看着詫異歪過腦袋的珠緒，和奈亞拉託提普打耳語。

「喂，暮井爲什麼在家裏？」

「就算這麼問……沒有啦，珠緒剛纔打電話給我。」

「唔……這下子害我得將整張牀焚化作廢……」

「……珠緒，我覺得過於依賴文明利器也不太好，所以展現人類的實力吧。」

不對，等一下。

這下子怎麼辦？

她的表情超邪惡，像是在打某種鬼主意。真尋不安得無以復加，但珠緒已經受邀進入這個房間，也只能做好覺悟。

「啊，不是用果汁機就行嗎？好，發動！」

裏面的東西是……

「你的大腦究竟偏差到什麼程度？」

「嗯？啊，那個……你想想，我在咖啡廳打工喔～」

真尋拍手催促。畢竟現在太陽已經下山，繼續拖拖拉拉的話，樓下的母親將會做好晚餐。

「……吸吸……奈亞子的香味……啾噗啾噗……奈亞子的味道……唔唔唔……就像奈亞子抱着我……繼續摸……摸我的重要部位……最深處……」

「啊？這是露希小姐給的……啊，那個，是剛纔湊巧遇見的時候給的。」

「……是是是，打得火熱是吧。」

克圖格亞從正面抱住真尋，奈亞拉託提普硬是拉開她，施展像是包覆超光速粒子的上段迴旋踢將她踢飛。

我會找機會掉包成正常的麪糊。

哈斯塔在真尋催促之下，打開小盒子。

「慢着，克子！你爲什麼抱住我的真尋！連我都很少這麼做！小心我剪掉你的雙馬尾，讓別人無法分辨你是什麼角色！」

「哈斯塔，那是？」

珠緒大致攪拌過後，露出滿面笑容高舉調理碗。

「不，珠緒，沒事。」

「難得有這個機會，想說找大家來試喫。」

「有可……能的……」

「再來是糖！」

已經無話可說。哈斯塔與露希這個配對應該很穩定。他之前說對真尋一見鍾情或是想合體，到頭來只是一時鬼迷心竅。

珠緒這番話，讓真尋覺得原來如此而接受。大概是被那間咖啡廳觸發而振作吧。無論基於什麼理由，奮發向上是美妙的事。

「……」

「哈斯塔，你真的要用這個？」

「以世界最偉大的食物——美奶滋提味！」

「然後，我或許總有一天也會到廚房幫忙吧？所以想請奈亞子教我各方面的事，以免到時候不知所措。」

克圖格亞從後方抱住奈亞拉託提普，一邊摸胸部一邊舔頸子，自己的大腿內側相互摩擦。搞不懂這個生物是怎麼回事。只能斷言如果放任這個傢伙不管，肯定會對青少年造成負面影響。

真尋與奈亞拉託提普以眼神溝通之後點頭示意。

噗嘰！

以免料理又變得油膩膩的。真尋只在心中輕聲補充這句話。

奈亞拉託提普再度和珠緒並肩站在廚房。

啪哩啪哩啪哩嘎哩嘎哩嘟嚕嘟嚕嘟嚕噗滋。

「打開看看吧？」

「……啊嗯……奈亞子的新婚太太造型……吸哈吸哈……好香……舔舔……酸酸甜甜……我想到好點子……要是燒掉圍裙以外的衣服……就變成裸圍裙……咕呼……我……我已經……！」

「……少年，喫醋嗎？以爲我會被奈亞子搶走？這麼迷戀我？」

奈亞拉託提普匆忙返回。真尋打從心底祈禱別發生狀況。不過如果珠緒發現奈亞拉託提普是外星人，傷腦筋的將是奈亞拉託提普自己，只能期待她還剩下微粒子等級的良知。

『……天亮，天亮囉。喫完早餐去上學吧。』

真尋明明發誓只會旁觀，卻不由得出手幫忙。

噗嚕。

哈斯塔慌張搖頭，夏塔小弟因而掉到地上頗爲驚訝。真尋當然知道哈斯塔和露希密會，但哈斯塔似乎想保密，所以真尋決定爲了他的名譽忘記這件事。

而且，奈亞拉託提普對料理進行上級原子配列變換的技術別說獨到，甚至已經成爲傳說。這兩人搭配起來究竟會引發何種魔幻啓示錄，完全不得而知。老實說，令人戰慄。

「……暮井，我來切絲，你進行下一個步驟吧。」

「電話？」

「這我明白，但爲什麼是在你房間？」

「不覺得忽然變熱嗎？」

麪粉當然結塊。

唰啦唰啦。

果汁機發出這種聲音之後停止動作，巧克力片依然維持原形。

「……少年真的是可愛的情夫。沒關係，既然這麼想生我的寶寶，現在立刻來吧？放心，沒有母體無法用我的基因受孕，所以全彈接收吧。」

「……」

「喔，八坂同學也要做甜點？」

「話說暮井，爲什麼忽然要奈亞子教你？」

哈斯塔點頭回應，調整時間之後按下鬧鐘按鍵。

「啊，珠緒，恕我失禮。來吧來吧，來做甜點吧！」

克圖格亞描繪拋物線，整張臉撲進室內的奈亞拉託提普牀上。

「麪粉加蛋就行吧？來，倒囉～！」

「那麼，因爲是巧克力布朗尼蛋糕，所以先將巧克力片切絲。珠緒，用刀請小心。」

「嗯。」

「時鐘？」

「奈亞子、八坂同學，怎麼了？」

「是在監視你。」

希望每天早上以自己的聲音叫醒自己的男人。總歸來說應該就是這麼回事。那個綠色的傢伙究竟少女情懷到何種程度？角色設定也變得太多吧？

「可是，畢竟只有這裏有廚房……放心，我會搞定。」

「是的，她要我教她製作點心。嗚嗚，雖然我正在打排行賽……但如果是珠緒的請求，我也非得不惜剝層皮助她一臂之力。」

奈亞拉託提普咬牙切齒。

「呆子，給我住手，別礙事。」

「別剝皮別剝皮。」

「好了，時間緊湊，做吧做吧。」

珠緒解開制服衣領以手掌撮風。不用說，這是克圖格亞發情導致氣溫上升。在真尋班上也是家常便飯。

前天的烹飪實習課，這個女生做了什麼事？

珠緒將袋口向下，直接將麪粉倒入打好蛋的調理碗。

「因爲真尋的母親在樓下準備晚餐吧？」

「裏面是什麼東西？」

此時，真尋不經意看向室內的哈斯塔。少年抱着雙腿坐在地上，將夏塔小弟放在頭上，手裏拿着一個小盒子。

真尋將克圖格亞從奈亞拉託提普身上拉開。雖然爲求謹慎只拉衣服，但溫度依然高到異常，要是直接碰觸到肌膚肯定會燙傷。

與其說實習，更像實驗。將食材從有變成無的鍊金術。即使這裏是美塔領域，但真尋家將會再度出現那幅人間煉獄？

「露希小姐……嘿嘿……」

「……啊～我也可以旁觀見學嗎？」

「好燙好燙好燙別貼過來你是電烤盤嗎！」

「是什麼呢？我也還沒看。」

「不，只有旁觀。」

以這個傢伙的狀況，好像真的會脫皮之後高速移動，很恐怖。不過，奈亞拉託提普不惜放棄那個宇宙社羣遊戲的活動也要迎接珠緒造訪，代表她果然也很珍惜地球的朋友。真尋得知這一點之後有點高興。

雖然不重要，但希望他們別忘記現場有個平凡人。

真尋也知道珠緒和奈亞拉託提普交情很好，若是在烹飪教室這麼做並不奇怪，但再怎麼樣也過於唐突。如果奈亞拉託提普剛纔的說法可信，珠緒是在車站和真尋道別之後立刻預約造訪。

真尋在心中祈禱兩人永浴愛河，接着再度看向廚房。

「……我說暮井。」

「暮井風格的巧克力布朗尼麪糊完成！」

真尋不由得搶過鬧鐘關掉鬧鈴。

真尋交回鬧鐘，哈斯塔隨即微微臉紅，將鬧鐘珍惜地抱入懷中。

「討厭～真尋真是的！看到我準備材料的樣子，真尋也想準備生寶寶吧！我覺得這是……」

「慢着，喂，住手，我的柔嫩肌膚會爛掉，呀啊～！」

「呃，那個……那麼珠緒，請將麪粉過篩……」

是桌上型時鐘。盤面是圓形，附有鈴鐺元件，看來應該是鬧鐘。露希送的禮物挺貼心的。

「這樣啊～唔，等一下？也可以用刨絲器！」

「是哪種鬧鐘？試着響一下吧。」

啪沙～

「八坂同學，巧克力切好了嗎？那給我吧，投入！」

「啊，對喔。慢着，就算這樣也不能在你房間吧？要是被發現這是宇宙空間……」

「這我聽你說過。」

喇叭嘴暮井珠緒真恐怖。

真尋對奈亞拉託提普果斷這麼說，她化爲心形的天線頭髮就癱軟下垂。要是製作成模型大概很容易斷。

噗！

「嗯？八坂同學，怎麼了？」

「你知道料理的五大原則嗎？」

「啊哈哈，討厭～這不是常識嗎？」

「這、這樣啊。說得也是。」

「隱藏殺氣、躲在死角、迅速判斷、開始戰鬥、速戰速決。對吧？哎呀～廚房真是戰場。」

「啊啊，嗯，是啊……」

真尋這次真的徹底領悟。

不能讓這個丫頭站在廚房。

「做點心果然好快樂！」

「說、說得也是。」

能讓邪神不敢領教的地球人，或許也相當珍貴。

「……啊～暮井，從一開始就拼盡全力也很辛苦，之後要不要看奈亞子示範就好？你想想，要是邊做邊學，光是顧好自己這邊就沒有餘力吧？」

「唔～說得也是。嗯，就這樣吧。」

得救了。要是繼續讓珠緒做下去，真尋的軀體真的會因爲絕望滿溢而撕裂。既然不會太遲，希望現在就重新來過。

此時，真尋察覺奈亞拉託提普的狀況不對勁。她低着頭，肩膀微微搖晃。真尋一瞬間以爲她在發抖，卻不是這樣。

這是在笑。

「……沒錯，沒錯。」

「奈亞子？」

「我爲什麼要忍耐呢？」

「唔，喂？」

克圖格亞張開和嬌憐外表不符的大嘴巴，瞬間喫掉真尋遞出的甜點，簡直是用喝的。

「你不要老是這樣，只要場景一過就忘光光。」

走在戶外就可能被檢舉的傢伙竟然講這種話，真的很好笑。

「……稍微添加在南極捕獲的天然遠古種族血液。」

珠緒緊緊挽住真尋的手，將他拉過去。出乎意料相互緊貼，使得真尋瞬間臉紅心跳，但珠緒本人肯定什麼都沒想吧。要是將這份積極發揮在自己的心上人該有多好。

「……」

真尋不曉得爲何是這兩種選擇，但至少比起有機會就想製作妖神美食的奈亞拉託提普應該好得多。

「喔，奈亞子，這個很好喫耶！」

「Guimauve？什麼意思？」

「咦……宇宙……吉利丁……？」

「……啊～」

「擠不出來啦！就算真的擠出來，也是真尋與真尋的寶寶專用，完全不想提供給你！」

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不，免了。克子，要不要喫我的份？」

搞不懂這傢伙爲什麼都在放下戒心的最後一線背叛。算是蠕動之混沌大顯身手？就是因爲會發生這種事，所以真尋的好感度也會重設。

「我？那個，如果是菠蘿麪包或墨西哥餅就可以找我。」

「真尋，這個很好喫喔！」

「……啊嗯……奈亞子……如果要做鮮奶油……用奈亞子的母奶最好……」

「……」

簡單來說，只要真尋忍着點就好。

「……那是古代廚師擁有的白菜刀與黑菜刀。」

「……喂，材料是什麼？」

真尋拿起棉花糖之前，提出不經意想起的疑問。

仔細一看，廚房真的擺着成品。

「……沒那麼厲害。我很謙虛。」

「……」

「因爲我加速生體時間。」

「用什麼着色的？」

「這樣啊～克子真是博學多聞！」

「所以，這是什麼？」

「……這種像是新鮮內臟的口感與彈力，不愧是奈亞子，做得真好。」

看來哈斯塔對菠蘿麪包抱持非比尋常的信念。不曉得那種甜麪包有何種因素，能讓平常溫厚的少年如此激動。

「啊，這個也很好喫！」

感覺要是被纏上，別說今生，即使輪迴轉世也永遠分不開。

「……」

「話說，對了，哈斯塔，記得你出過料理的書吧？別找奈亞子，最初就找你教不就好？」

每種各分一點到各人的盤子上，感覺真的像是咖啡廳的招牌甜點。即使是身爲男生的真尋，也不禁爲眼前的華麗光景欣喜。

「不準判定！」

真尋決定在這時候發揮男生的骨氣，展現溫暖守護的度量。

注6 菠蘿麪包的日文直譯爲哈蜜瓜麪包。

「喂，我喫就沒問題嗎？還有，別用那種像是字幕誤譯的說法，我聽得很不耐煩。」

「就說是天然的……」

「……那就用我的代替……給奈亞子喫……啊哈……爲此也得生寶寶……唔呼……！」

「喂，奈亞子，這應該同樣有個怪名字吧？」

「真尋，請不用擔心，這是貨真價實以正常食材製作的法式棉花糖。何況請冷靜思考一下，地球人珠緒都在喫耶？使用宇宙食材的日子已矣喵。」

「……既然珠緒來做會變成這樣，我也不能輸……很好，就在此時此地讓各位見識奈亞拉託提普流料理術的邪神髓吧，以英文來說就是e on a cooking shake hands！」

「哇，奈亞子好厲害！」

「不準拿奇怪的東西相連！啊～剪掉剪掉！」

「……這麼說來，這是粉紅色的，是什麼口味？」

「沒沒沒沒事，只是單純的着色。這是天然色素，所以請安心享用。」

「啊、啊啊，對對對，宇宙吉利丁是吧，是那個吧？我當然記得。」

「你也應該在喫之前質疑一下名稱吧！」

「你應該不會堅稱這是地球產物吧？」0;注81;

「你果然自覺在搞笑吧？」

「奈亞子，問你一下，這邊這個粉紅色的是什麼？」

「這、這樣啊。感覺有十倍女子力耶。」

「不準牽扯到我。」

「不準讓奇怪的東西躍龍門。來，張嘴。」

或許正因如此，真尋不由得伸出手。

「你在上次的烹飪實習課曾經想用吧？」

「此外，香料味道也不可以太重，而且一定要有網紋！」

「喔，不錯耶！用真正的哈蜜瓜果肉或果汁0;注61;，做得稍微高級一點吧？」

不過，如果僅此一次，這種事件或許也不差。畢竟珠緒本人似乎很開心，而且這肯定也是伊斯香的心願。

爲了以防萬一，真尋決定問個問題，將嘴湊到奈亞拉託提普耳邊。

「咦，等一下，剛剛不是纔要打鮮奶油嗎？」

「喂喂喂，八坂同學要去哪裏啊，真是的。奈亞子這麼努力，你當然要在最近的地方看着她吧？」

「不準對抗！」

「又、又把我扔在旁邊，和真尋玩這種羨慕又不檢點的遊戲！你這個固態燃料精，早知道應該先宰掉你！」

「定例的甜點——蛋糕卷。名爲『心智正常度判定卷』。」0;注71;

看來珠緒超越人智的行徑，激發這個傢伙內心某種不必要的情緒。

「不是上次那種宇宙吉利丁吧？」

「……順帶一提，少年是無名指。」

當然是因爲大腦有問題而被檢舉。

伸向可愛地放在盤子上，稍微着色的法式棉花糖。

本應在後方安分的克圖格亞與哈斯塔也靠近過來。真尋好想抱頭大哭。在珠緒眼前做出這種事，不曉得結界能幫忙掩飾到何種程度。

「變態！變態！變態！」

——到頭來，如此大發慈悲或許就是一種錯誤。

注 7蛋糕卷的「卷」與「判定」音同。

回到正題，真尋看向這種法式棉花糖。顏色不是純白，而是淡粉紅色，但柔軟的外表確實和真尋知道的棉花糖很像。然而不知爲何，Guimauve這個名稱令人無止盡地不安。

「……想說久違出現這一招，你爲什麼不用在最有效的戰鬥場合？」

「不，只是普通的法式棉花糖。即使是我，也沒辦法連續搞笑這麼多次。」

珠緒比任何人都早早享用蛋糕卷。現在她心底大概正在擲骰子。希望別扣太多點。

克圖格亞的發情尚未止息，甚至有着加速惡化的趨勢。或許該叫這傢伙的堂姊接她回去。

這傢伙只爲了搞笑而製作許多邪神料理？明明只要正常做，真尋就會好好享用，完全無法理解她爲何千方百計想點子。

奈亞拉託提普的瞳孔像是上次魔法少女事件般變成漩渦打轉，菜刀改爲反手握的二刀流，而且和至今使用的菜刀明顯不同。

「……奈亞子，放心。少年確實必須一直爲我生可愛的寶寶生到死，但我小指的紅線只和奈亞子相連。」

「珠緒，問得好。這是Guimauve。」

如同百貨公司地下街所販售，包滿鮮奶油的蛋糕卷，以及不曉得是什麼東西，一口大小的固態物體。此外還有珠緒剛纔千錘百煉出的巧克力布朗尼蛋糕，但應該已經確實掉包。但願如此。

注8 依照《克蘇魯神話》設定，遠古種族是十億年前來到地球的外星物種。

「天然的什麼？」

「好，我特製的甜點組合完成囉！」

「那是，那個，基於預算問題。直到最近才能大方燒錢……每次都是到終盤就得拿後續經費貼補，所以現在比較拮据。」

珠緒以一無所知的悠哉笑容喫着法式棉花糖。看她沒出現什麼異狀，應該是平凡的法式棉花糖。但實際又是如何？

不過，要是真尋在欣喜的同時被外表所騙，應該就無法活到今天。

奈亞拉託提普舉起雙手大力推薦，但真尋還沒拭去對她的疑惑。雖說如此，她這樣大方展現心意，使得真尋真的稍微安心。

「怎麼可以加果汁啦！」

而且掌握事件關鍵的伏筆，肯定都是從這種地方回收，這一點實在難以應付。真尋感覺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部故事，開始覺得厭煩。

「咦，我爲什麼會被罵？」

「……………………………………………………………………………………嘖。」

「喂，你剛纔爲什麼咂嘴？」

真尋各方面感覺精疲力盡，打算窩到房間角落發抖的這時候……

「……法式棉花糖。和日式不太一樣。」

「總之請喫吧，我的甜點加入滿滿對真尋的愛情！」

「真尋，你還是一樣沒禮貌。說到法式棉花糖的材料，不就是蛋白霜、吉利丁與玉米粉？」

「……少年，最近好積極。我的好感度如同巨噬蠕蟲躍龍門。」

「你也不準用討厭的方式比喻！」

克圖格亞大口咀嚼Q彈的法式棉花糖。

「真尋，那個，有一種色素是胭脂紅……」

「你想說這種色素的原料是昆蟲對吧！但那種色素基本上無害啊！」

哈斯塔出版的料理書，該不會也記載這種材料吧？他熱中的菠蘿麪包，或許是類似菠蘿麪包的其他料理。

「八坂同學，你不喫？嘿嘿，我可以接收嗎？」

「我覺得暮井也最好立刻吐出來。」

得趁着心智正常度判定卷與神祕法式棉花糖進行嗶嗶的operation之前吐出來。

在這場將希望變成絕望的魔宴料理教室持續展開時……

咚咚。

房門響起低調的敲門聲。即使場中喧鬧，依然對這種聲音很敏感，所有人瞬間停止動作。只有夏塔小弟依然嚼着法式棉花糖。

「各位，晚餐做好了……哎呀？」

開門入內的是母親。她環視室內稍顯詫異。不對，正確來說，母親只看着一個人。

「啊……那個，打擾了。」

珠緒鞠躬致意，大概是察覺到母親的視線。也就是說，奈亞拉託提普沒提到珠緒造訪的事。真拿這個傢伙沒辦法。

「小真的朋友？」

「啊，是的，我是八坂同學的——」

「真尋的母親，抱歉忘記知會一聲。這位是我的好友暮井珠緒。」

「——是奈亞子的朋友，哈哈。」

珠緒像是疲倦般苦笑。

「慢着，這是在說什麼？」

「……」

由邪神說出口就無法以玩笑話帶過，所以真尋打從心底希望別這樣。

因爲要是多嘴，母親將會化爲拋棄人類身份的魔物。

「啊，已經這個時間……奈亞子，抱歉我待這麼久。」

「啊啊，這是不能吐槽的點吧……」

「……珠緒，就這麼做，這樣是BEST。」

背上傳來具備彈力的觸感。

明明不久之前只覺得是個怪怪的同學，現在卻關心到這種程度，使真尋露出苦笑。

「……」

「雖然最後是由小真選擇，但無論如何，一定要好好給個回覆喔。」

母親站在珠緒面前，掛着笑容如此提議。

「……奈亞子……哈啊哈啊……不只是手，重要部位也……唔咕……」

真尋即使苦笑，依然投入母親懷抱。暖呼呼又軟綿綿的母親，使得真尋消耗的SAN值逐漸接近預設值。要是真尋體內也產生必須母基酸該怎麼辦？

「啊？」

正如預料，奈亞拉託提普也附和。她的態度和阿特子造訪時一模一樣，實際感受到她多麼渴望友誼。

母親曾經發下豪語，要是沒有和真尋進行親密接觸產生神祕元素——釨元素就活不下去。真尋不曉得這番話的認真程度，但母親擁有邪神獵人這種開玩笑般的幕後設定，所以無法全盤否定她的說詞。

「珠緒，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不要一起喫晚餐？」

瞬間，起居室的空氣似乎發出軋轢聲。

「嗯……謝謝。那我回家囉。」

「暮井，冷靜點。」

「什麼事？」

「不是那樣……只是覺得八坂同學的母親好年輕。」

「夏塔小弟，走吧！」

「爲什麼在家裏都要瀕臨生命危機……」

至今悠哉展露邋遢笑容的奈亞拉託提普、邊喫邊找機會想以筷子夾奈亞拉託提普胸部的克圖格亞、專注一根根挑掉土魠魚刺的哈斯塔、甚至連腦子只有蘋果大的寵物眷屬夏塔小弟也一樣。所有人保持沉默，像是預先講好般點頭附和。

「……嗯，那麼，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珠緒猛然瞪大雙眼。

「……少年，快坐吧。一瞬間的遲疑就會致命。」

不過事實上，他也覺得這樣的環境不壞。否則就不會刻意冒着生命危險，上演那場超越時空的浩大戲碼。

「很好喫的飯吧。」

「……那個，八坂同學，可以嗎？」

完全搞不懂奈亞拉託提普爲何如此堅持。

繼餘市健彥之後，暮井珠緒是第二個造訪真尋家的同學，而且是第一個造訪的女生。不對，其實珠緒已經造訪這裏一次。但當時只是軀殼前來，內在是伊斯之偉大種族的伊斯香。

明明用「在阿特子借住的時候買太多」這種藉口比較像樣，母親卻光明正大以這種方式打馬虎眼。這麼說來，她還說過「學生時代在全國無差別級模擬考得第一」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就是說啊，珠緒，請務必一起喫飯！」

連克圖格亞與哈斯塔，也爭先恐後般離開房間。

「……呵呵，小·真！」

珠緒脫掉圍裙，拿起地上的書包。

珠緒聽完母親這番話，爲難地看向真尋。

注10 日文「土魠魚」與「澤田」音近。

「是的。對吧，各位！」

「呃……咦？啊，不，太過叨擾不太好……」

「這個鯖魚好好喫！」

「……咦？啊，沒事，非常好喫！這種魚叫做……澤田0;注101;？我第一次喫到！這樣看起來就像是切腹耶！」

真尋也明白她的心情。和奈亞拉託提普當朋友應該很沉重。畢竟這傢伙小學時代的朋友只有哈斯塔與克圖格亞，高中時代的朋友只有阿特子。要是基於某種誤解而得到青睞，這輩子大概再也跑不掉。

與其說珠緒照顧真尋，應該說真尋只看過她慫恿奈亞拉託提普做各種事。

母親露出好燦爛的笑容，不曉得在高興什麼。真尋即使無法釋懷，也覺得母親高興就好。

「我媽怎麼了？」

「唔哇，好年輕喔～！十七歲啊，難怪……十七？」

「珠緒，希望合你的口味。」

母親從後方緊抱真尋。

「暮井。」

「這個鯖魚肥美程度恰到好處耶！」

回想起來，大概是從那時候和珠緒締結奇妙的緣分。協助伊斯香解除地球危機，反過來在伊斯香的協助之下取回奈亞拉託提普等人，而且在今天受伊斯香之託，和珠緒前往咖啡廳。

「來吧，珠緒，不用客氣。」

真尋在洗手時，心不在焉地思考。

「啊？」

「暮井，怎麼在發呆？」

「這是基於緻密的計算預測出來的。因爲媽媽IQ300。」

注9 《克蘇魯神話》外神之一。奈亞子原本想說的是「說這什麼話，小白兔」。

「真尋媽媽做的飯很好喫喔！」

「說這什麼話，烏波·薩斯拉（注91;。這不是別人的請求，是珠緒的請求耶？」

「……那個，媽媽。」

到頭來，從奈亞拉託提普開始，克圖格亞、哈斯塔、克音與阿特子，真尋想得到的邪神們，從來沒有預先約定時間再造訪。不對，要是外星人預先聲明「我現在過去」也令人頭痛。

看向牆上時鐘，時間即將下午六點半。看來名爲料理的儀式剛好經過一小時。原來如此，難怪肚子餓。雖說使用詭異的材料，但是看到其他人喫甜點就更餓。

「……哎呀哎呀，呵呵。你叫珠緒啊，感謝你照顧小真。」

真尋不明就裏如此詢問，母親隨即放開擁抱的雙手改爲摸頭。看來即使真尋成爲高中生，在她面前也永遠是個孩子。

「真是的，那些傢伙也不收拾一下。」

母親按着臉頰溫柔微笑，看來不想追究奈亞拉託提普沒知會珠緒來訪。

「……」

下樓一看，洗臉檯已經空無一人。

真尋坐下的同時，某人就發出開動聲，瞬間帶動衆人。八坂家的晚餐時光就此開始。

「啊？不，那個……」

「……少年的母親，晚餐？」

「怎麼會叨擾呢？畢竟是小真的朋友。對吧，小真？」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即使如此，害羞心情還是先湧上心頭，真尋像是掩飾自己的心境般扔下這句話。

今天的主菜是烤土鮪魚。配菜是洋蔥蘆筍炒培根以及醃芹菜。相較於最近的菜色，這次的蔬菜分量比較多。畢竟昨天只喫義大利麪，所以今天的晚餐令人開心。

「不愧是珠緒，真明理！那我們去洗手吧，我帶你到洗臉檯！」

「不是鯖魚，是土魠魚。不過也算是親戚吧。」

「又要補給？」

「爲什麼要問我？問奈亞子吧？」

「我說這不是鯖魚，你沒聽到嗎？」

「是、是的，我很照顧！」

「好啦，小真也去洗手吧，趁熱喫晚餐。」

害珠緒捲入外星人引發的騷動，應該算是對不起她吧。或許下定決心刻意疏離，纔是對她的溫柔做法。

『咪～咪咪～！』

「啊？啊？」

啪嘰。

「所以說爲什麼問我？不過，總之暮井方便就無妨吧？反正我們家很習慣招待不速之客。」

奈亞拉託提普牽起珠緒，不容分說拉着她前往走廊，發出響亮的腳步聲離去。

總之，這不重要。

就這樣，室內冷清得和數秒前截然不同。真尋不是在共處的時候，而是在完全沒人的時候，才重新自覺這羣食客多麼吵鬧。

不過，真尋也察覺珠緒樣子有點怪。她就這麼看着母親，露出心不在焉的表情。

『咪～！』

「珠緒？」

另外兩人加一隻也同意。冷靜一看，虛弱貧弱無知無能的地球人如此受到宇宙高階邪神們的歡迎，或許也很稀奇。

原來如此。真尋懂了。即使就兒子真尋看來，母親也確實年輕又美麗。母子走在一起時，曾經有初次看見他們的人，誤認他們是年齡有點差距的姊弟。

「哎呀哎呀，不過也對，畢竟我才十七歲。」

「啊？沒錯，我是來叫你們喫飯的。」

將手洗乾淨後前往起居室一看，真尋以外的所有人已經聚集在餐桌旁。

這種比喻真討厭。所以烤魚是焦屍、魚乾是木乃伊？

「你明明不知道暮井來家裏，爲什麼烤魚的數量和人數相同？」

「原來不只是奈亞子，媽媽放心了。」

總之，真尋只能如此說道。明明是全家團聚放鬆的場合，晚餐時間卻是以難度高到沒必要的氣氛度過。

即使如此，邪神們堪稱吵鬧的開朗個性，還是讓對話逐漸恢復原狀。再怎麼說，這次是蠕動之混沌與喇叭嘴超越種族隔閡的共同演出，期待安靜根本是一種錯誤。

在最後，餐桌上的飯菜在一如往常的熱鬧氣氛中一掃而空。

母親與哈斯塔到廚房洗碗盤，克圖格亞早早拿出掌上型遊樂器打電玩。在這樣的狀況中，真尋不知爲何，由奈亞拉託提普與珠緒夾在兩側坐在沙發上。

「話說回來，難怪八坂同學的眼光會變高。」

「唔，這是在說什麼？」

「因爲，身邊有母親那樣的美女與奈亞子這樣的美少女，就會用她們當成女生的基準。這麼一來，假設平凡的女生喜歡八坂同學，你到頭來甚至不會放在眼裏吧？」

「爲什麼我要被當成以貌取人……」

母親與奈亞拉託提普確實都可以稱爲美女，但真尋絕對不是隻因爲外表就喜歡他人。不，這麼說並不代表喜歡奈亞拉託提普，剛纔那是一般論點，請別誤會。

何況，只以外表判斷將會出乎意料嚐到苦果，這也是她們兩人……應該說是八坂家的邪神羣使然。雖然成敗九成由外表決定，但剩下的一成將顛覆一切。

「哈哈哈。珠緒，真尋將其他女生out of眼裏也毫無不便之處，因爲只有我可以和真尋白頭偕老。那個，真尋……我差不多想要一個寶寶了……今天也是危險日……所以我們努力吧！」

充滿彈力的雙峯輕輕抵在上臂，真尋心臟差點停止。或者是反過來成爲過熱狀態。

「不準貼過來！話說你體溫怎麼這麼高……嗯？體溫？」

真尋未曾從奈亞拉託提普身上經歷過這種熱氣，因而有所疑惑。

但他立刻明白原因。

「……和奈亞子白頭偕老的……是我……讓少年懷孕的……也是我……」

克圖格亞將雙手伸到奈亞拉託提普與真尋之間，在物理層面燃燒中。

「你這個天然髒東西消毒器有夠熱！爲什麼你連一絲基本常識都沒有！」

「真巧，我也認識另一個缺乏這種基本常識的傢伙。」

地球圈沒常識至極的傢伙甚至就在真尋身邊。基於隱私權的觀點不能具名，不過就是奈亞拉託提普之類的。

「地球衆神直接指名召喚就可以。」

「……」

「啊？又跟露希那時候一樣發生通訊障礙？」

只有這次，真尋也打算主動參與。

真尋看向時鐘，時間即將八點。血糖值是在用餐完一小時達到巔峯，確實難免想睡覺。不過實際上，在別人家喫完飯之後睡着，真尋有點不以爲然。

「啊？」

但是，她沒醒。

「嗯？去幻夢境的時候只有精神去？不是連同身體一起去？」

可以收到宇宙的來電，又可以打給地球人潛意識的集合體，這些傢伙的手機太萬能吧？感覺將來還能當成變身道具或光束槍，也可能變形成小型機器人，並且在最後庫存過剩。

「唔，喂，這是什麼聲音？」

「沒有銀之鑰也能去那裏？」

「珠緒～這個時間就睡覺有點早喔～有聽到呼喚清醒的聲音嗎～？以英文來說就是Growth or Devolution 。」

英文字母的H。

「喂，這也太具備彈性吧？」

「我也去。」

真尋稍微用力搖晃珠緒的肩膀。

「……看時間與狀況而定。看時間，與狀況，而定。」

但她沒有清醒的樣子。大概稍微溫柔過頭吧。

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起身。

「說得也是，叫醒她吧。」

出乎意料和同學相互緊貼，真尋難掩動搖之意。相較於被奈亞拉託提普或克圖格亞擁抱，是另一種不同的慌張。畢竟珠緒是平凡的地球人女孩，和充滿下流心態的外星人不同。

此時，本應在廚房洗碗盤的哈斯塔現身。母親也隨後出現，表情訝異。

「珠緒她怎麼回事？」

「喂，你們兩個，不要盯着別人的傷疤看。」

「……聯絡不上幻夢境。」

「各位，快出發吧。」

不對，有。

「奈亞子、克子，現在怎麼辦？」

「怎麼了？」

「啊……？幻夢境是……那個幻夢境？」

母親以極爲嚴肅的表情這麼說。

奈亞拉託提普忽然犀利大喊。她無視於驚訝的真尋，面色凝重地輕輕撩起珠緒下垂的瀏海。

真尋立刻得知響亮聲音的出處。

回顧奈亞拉託提普他們至今的所作所爲，感覺甚至會受到加倍以上的報應。到頭來，這些傢伙的職責是輔助幻夢境的地球衆神，幻夢境出事應該等於這些傢伙怠忽職守。

「幻夢境發生緊急狀況時自動響起的警報聲。看來那邊真的發生事件。」

但珠緒似乎真的睡着。總不能就這樣讓她留下來過夜，所以正如克圖格亞所說，即使可憐，還是得加把勁叫醒她。

「傷疤？真尋，這不是傷疤。這是——造訪幻夢境的證明。」

「……嗯，額頭出現H。」

「喂～珠緒，要睡等回家再睡。」

「請等一下！」

「啊啊，嗯，是我不該問。」

「當然只能去一趟吧？畢竟我在意幻夢境發生什麼事，最重要的是如果珠緒在那裏，那就得帶她回來。」

她對奈亞子的聲音也沒反應。看來睡得很熟。

很奇怪吧？真尋皺起眉頭。

「請看，幻夢境傳送代表沒後路的YZ訊號過來。」

「啊哈哈……嗯……想介入八坂同學與奈亞子之間……啊呼……果然很辛苦……呵啊……」

爲什麼忽然變成這樣？真尋如此心想，但立刻明白原因。

不，嚴格來說，地球人都和幻夢境相連，但即使如此也不曉得爲何不是真尋或母親，而是隻有珠緒被召喚。

同一時間發生這兩件事，很難想像兩者無關。正如克圖格亞所說肯定有關連。

真尋重新說出口，就感覺恐懼情緒湧現。

「原來有這種東西……咦，那爲什麼奈……野生奈亞拉託提普殺害地球諸神時沒響？」

「……」

如果珠緒因而出事，代表真尋害得一無所知的同學捲入邪神騷動，這樣會對不起伊斯香。即使真尋幫不上任何忙，他也覺得必須在最近的位置旁觀。

嗶～！嗶～！嗶～！

「……我打個電話給幻夢境。」

就在這個時候……

「講別人太多壞話，遲早會說中你自己。」

「難怪完全叫不醒。可是，珠緒爲什麼會去幻夢境？」

地球衆神不接電話。

「這是……緊急邪神速報。」

真尋讓珠緒仰躺，打開手機開啓鬧鐘功能。

「用鬧鐘叫看看？」

「可是，怎麼辦？總不能就這樣讓她睡，再不讓她回去，暮井的家人應該會擔心。」

「奈亞子、克子！」

克圖格亞倒抽一口氣，但真尋不懂兩人爲何臉色大變。珠緒除了叫不醒並無異狀。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真尋背後傳來某種硬物碰觸的感覺。

「……可是，不曉得珠緒爲何被叫去。」

「……對。精神前往幻夢境的時候，留在現實世界的肉體會刻上這個字。」

轉頭一看，珠緒靠在真尋身上。

哈斯塔手上拿着愛用的平板行動裝置——咿呀板，而且和兩人手機發出相同的聲音。

「那些可惡的傢伙，該不會失誤吧？所以我才說泡沫時期加入的員工只有頭銜氣派卻沒有能力。這樣居然還說『要求即時戰力0;正經1;』，簡直是癡人說夢。」

「……不是。鈴聲一直響，但對方都不接。」

珠緒被召喚到幻夢境。

珠緒肩膀微微起伏呼吸。

「……沒辦法。雖然可憐，不過直擊吧。」

真尋輕輕搖晃珠緒靠過來的身體。

「咦，那我們好幾次過去的時候也會這樣？」

「這樣……」

珠緒以瀏海遮掩的額頭，浮現紅腫般的痕跡，難道之前就有這種痕跡？如果真是如此，真尋就徹底體會到自己完全沒注意珠緒。

就在他感覺氣氛不平靜，要徵詢奈亞拉託提普意見的這一瞬間……

「……」

雖然不曉得要用什麼東西直擊，不過應該不是什麼好東西，所以真尋賞克圖格亞頭頂一記手刀阻止她。

響亮的聲音忽然籠罩起居室。

「咦，唔，喂，暮井？」

這是當然的。如果是叫奈亞拉託提普或克圖格亞等行星保護機構的職員還能理解，但珠緒完全是地球人，和幻夢境無關。

「啊啊，那邊收得到訊號啊……」

真尋訓斥毫不客氣的兩人。

「媽？不，這次和之前不一樣，很危險的。」

「……立刻準備吧。」

「……奈亞子，這是……！」

但奇妙的是，這個紅腫看起來像是文字。

是奈亞拉託提普她們的手機。

奈亞拉託提普搖頭回應。

「……難道和珠緒有關？」

「……少年，鬧鐘要在特定地點使用，否則會掉稀有寶物的敵人不會出現。」

「……」

「電玩腦，給我閉嘴。」

母親眼神透露出不安。

「不曉得。幻夢境似乎出事，暮井的精神好像也在那裏。」

「珠緒睡着了？」

「……奇怪。」

真希望她至少辯解一下，是因爲發生奈亞夫事件，才認定需要這樣的系統而建立。

「……哈斯塔的也在響。」

雖說如此，真尋沒有實際旁觀他人前往幻夢境，所以聽她這麼堅持也只能當成如此。是否能接受就另當別論。

母親也因爲泡湯或打雪仗去過幻夢境好幾次，卻是在沒發生事件的和平時期。這次則是肯定發生異狀。真尋身爲兒子，想避免帶母親一起去。

「但小真也一樣危險，何況你想想，媽媽的實力也很強啊？」

「就算強……」

母親的戰鬥力確實超乎常人，這是事實。畢竟她曾在世界各地接連收拾怪物，甚至以報酬蓋房子，實績不少。上次的新型異神事件也一樣，如果母親不在場，真尋應該會化爲肉片飛散。

但這始終是以地球人爲基準。即使能夠自由操作反邪神兵器叉子，相較於能以捲起的風淨化污穢，甚至將黑暗變成藍天的奈亞拉託提普他們，只看戰鬥力根本比不上。

「戰鬥就交給奈亞子他們，我想我至少可以保護小真。何況……」

「何況……」

「說不定今後會一直和珠緒來往吧？既然這樣，媽媽也想盡力而爲。」

這理由莫名其妙。一個不小心的話，或許會爲了今天初次見面的兒子同學賭命啊？

然而母親的雙眼非常認真，蘊含着真尋無法反駁的決心。

「真尋放心，我會保護真尋與真尋的母親！」

哈斯塔輕拍自己小小的胸口。

真尋嘆了口氣。

「……哈斯塔，真的很抱歉，可以拜託你嗎？」

「嗯！」

真尋率直委託，哈斯塔開心充滿活力點頭。

「那麼各位，到我房間吧。」

奈亞拉託提普取出手心大的深色反光鑰匙。依照現狀，足夠讓這麼多人使用銀之鑰的空間，只有美塔領域裏的奈亞拉託提普臥室。

目的地是地球人潛意識集合體的世界——幻夢境。

真尋由衷祈禱珠緒平安無事。

***

「奈亞子，中樞是？」

因爲相較於克蘇魯神話，這個名字是在另一個地方令他印象深刻。

「諾登斯，給我起來，這是什麼狀況？」

「我也不清楚詳情。我偶然造訪這間辦公室時，地球衆神已經起口角，後來許普諾斯閣下讓大家包括我一起睡着。」

「原來是奈亞拉託提普閣下……咦，這種像是臉部裂開的痛楚是……」

咕嘰！

三邪神加一眷屬充滿幹勁。

「啊，這是不同路線的我。」

真尋如此低語。

「……大概是許普諾斯。」

「……暮井。」

「……每天工作三十小時也面不改色的他們居然睡着了，怎麼回事？」

「好像不是，只是睡着而已！」

「哈斯塔當時在場嗎？」

真尋跑過去，諾登斯隨即發出聲音，大概是即將清醒。這麼一來得問他緊急狀態的詳情。

真尋聽不懂這個道理，既然她這麼認爲就當成是這樣吧，不過只限於克蘇魯神話。照她這麼說就發現，洛夫克拉夫特大師確實寫過名爲《許普諾斯》的短篇，但沒想到是列爲地球衆神。

「我很久以前就在想，你們的勞動環境是怎麼回事？」

母親溫柔撫摸真尋的頭，真尋感覺情緒因而放鬆。母親的話語擁有神奇的力量，聽完會無故確信肯定會如此。

真尋在這方面也同意奈亞拉託提普的說法。無論許普諾斯基於何種意圖，一切都要等採取行動再說，畢竟這次特別缺乏情報。

城內可以說是大本營，是地球衆神辦公的空間。

「……明白了，祝出征順利。」

奈亞拉託提普等人不像是有在工作，想到這裏就覺得這些傢伙工作明顯過勞。行星保護機構難道沒有勞基法？

「喂，諾登斯，這些傢伙收到緊急邪神速報。」

「諾登斯，你們在這裏休息吧，許普諾斯由我們解決。」

「……有叛徒。」

「諾登斯，醒了嗎？」

此時，正在照顧周圍倒地之地球衆神的克圖格亞這麼說。

「不是說過嗎？我們怎麼想也不會明白。就包含這件事在內，質詢許普諾斯約一小時吧。」

「不要緊，肯定會順利的。」

電梯門往兩側開啓。

奈亞拉託提普不知爲何露出像是想唱首歌的清新笑容，真尋推開她，拍打諾登斯臉頰。

珠緒從現實被召喚到幻夢境，而且諾登斯在這裏目擊地球人少女。肯定沒錯，這次事件的元兇是許普諾斯，關鍵人物是珠緒。

「……在我即將睡着之前，看到他正要前往通向城堡中樞的電梯……啊，對了——他抱着一名地球人少女。」

「不過，該說背叛嗎……」

「……當時，伊斯香回到未來之後，還以爲事件就已經結束。」

最後，電梯隨着響亮聲音停止下降。電梯裏顯示樓層的熒幕，固定在地下19090224這個令人懷疑看錯的數字。

衆人沒多久就抵達電梯。上頭以日文標示「電梯」，所以肯定沒錯。不曉得爲何是日文。奈亞拉託提普操作門旁面板，電梯立刻開門等待搭乘。

哈斯塔迅速跑向距離最近的個體把脈。依照他的說法只是昏倒。之前奈亞拉託提普的不肖哥哥奈亞夫曾經殺光前任地球衆神，但這次的危機看來沒這麼嚴重。

這是在各方面首度登場的設定，不曉得是否和至今的設定矛盾。

即使對象不同，但同樣的話聽兩次，終究令人不耐煩。

「大家一起回去吧！」

「小真，這位老先生……」

「所以那個傢伙是叛徒？」

真尋不經意對哈斯塔這番話感到疑問。

不曉得這是第幾次造訪幻夢境。最近一次是在上週日受邀參觀新型異神的發表會。感覺這裏被當成發生事件的好地點。

裏頭呈現屍橫遍野的慘狀。數具人型輪廓的生物倒在地上。每具個體的外表都不同，除了都是人型就沒有統一感。

「可是，爲什麼要對地球衆神這麼做？」

「……」

「……啊，沒錯！這裏發生天大的事情。」

沒想到珠緒事到如今才站上主舞臺。

「誰不在這裏？」

就這樣，載着八坂家一行人的電梯急速下降。

「大機關？」

「——是暮井！」

「你平常怎麼對待這傢伙的……！」

「直接問當事人似乎比較快。諾登斯，知道他去哪裏嗎？」

一走出來就是開闊的空間。雖然不算寬廣，至少是能用來打棒球的面積。

「真尋，請放心，我們一定會救出珠緒。」

奈亞拉託提普確認所有人進電梯，在只有兩個的樓層之中按下最下層的按鈕。隨着「喀咚」的聲音，感覺得到電梯迅速下降。

「啊……我是想讓他醒來，卻不小心按照平常的習慣……」

噗。

「他、他們死了？」

「……」

隨即不知爲何，諾登斯相當乾脆地恢復意識，或許是平常被打習慣吧。這麼說來，他在上次新型異神失控時應該被燒得焦黑，現在看起來卻沒有明顯外傷。好驚人的恢復力。

應該保護幻夢境以及地球人潛意識集合體的地球衆神全部死亡。這堪稱不只是發佈緊急邪神速報的程度。

真尋覺得事件應該發生在縞瑪瑙之城而直接前往，等待他們的光景堪稱正如預料。

「真尋，怎麼了？」

諾登斯含糊其詞。

「這是……！」

真尋等人跟着踏出腳步的奈亞拉託提普，走向辦公室的深處。

諾登斯只有搖頭回應哈斯塔。無論如何，不知道的事情就無從回答。這麼一來，得叫醒周邊的地球衆神纔行。

「是的！」

「……絕對，絕對會救出。」

「唔、喂，這些傢伙是……」

在蹲下的母親旁邊無力躺平的，正是諾登斯。這個邪神是負責輔佐地球衆神的古神，聲音格外好聽。

雖說如此，地球衆神沒在辦公的現狀依然沒變。

「……少一人。」

「喂，別講到這裏就結束，快回答。」

「這種事不重要。不提這個，這慘狀究竟是怎麼回事？」

「……縞瑪瑙之城的中樞，是停止運作的『大機關』。」

真尋有些驚訝。

「嗚……唔……」

「……產生能量維持幻夢境運作的原動機。但幻夢境裏的瑟列納利亞、印加諾克與夏爾諾斯三都市已經建立專用設施，所以不再使用大機關。」

奈亞拉託提普倒抽一口氣。

許普諾斯在希臘神話是睡眠之神，若是在克蘇魯神話也居於類似地位，就大致明白集體昏倒的慘狀由來。

真尋不由得放聲大喊。

「發生什麼事？」

「咦，許普諾斯不是希臘神話的神嗎？」

『咪～！』

「嗚……咕咕……這裏是……」

奈亞拉託提普把自己的惡行當成不重要的事情帶過，真尋打從心底感到恐懼。但是基於時間與狀況，他決定事後再追究。

不提這個，許普諾斯前往不再使用的該處，肯定在打某種鬼主意，應該儘快追緝。

「叛徒……咦，背叛地球衆神？」

「哈斯塔是在伊斯香回去之後纔來地球吧？」

奈亞拉託提普朝鼻樑一打，諾登斯瞬間抽搐再也不動。

「是啊……嗯？」

「你搞什麼啊！」

「連你也這樣……」

真尋周圍究竟混入多少平行宇宙的忌憶？或許在其他世界線，真尋會使用不同自稱，或是克圖格亞明明怕燙卻能一口吞下整盒章魚燒。

「……地球衆神。」

「……許普諾斯爲什麼要帶走珠緒？」

「啊？」

「那麼各位，走吧，往這裏。」

「根源同樣是外星人喔，推測是敘事者的差異。」

此處的風格，和縞瑪瑙之城內部或地底異神機庫不同。類似電線的管線如同血管經過牆壁與地面各處，延伸集中到某處。

管線的終點，是貫穿地板與天花板的巨大物體。如同電子機器廢棄零件堆疊成塔狀的這個物體，令人回想起之前在伊斯之偉大種族的事件交戰過的兒童保護協會大首領。

而且，最引人注目的是……

「暮井……！」

暮井珠緒如同被嵌入般，設置於這座塔的中段區域。當事人閉着雙眼似乎昏迷，令人聯想到釘在十字架上的聖人。

衆人連忙趕過去一看，發現塔的基部有人影。

「來礙事嗎……不對，應該稱讚是忠於職守。」

低語的這個人影是男性。

外表看起來很奇特。身上衣服像是隻有一條布纏着，加上一條皮帶，其中一邊的肩膀裸露在外。五官深邃，短髮微卷，下巴留着斑白的鬍子，乍看之下很英俊。

想說似乎在某處看過這種外表的人，原來是和美術課本的希臘雕刻一模一樣。他給人的氣息像是會在羅馬附近泡溫泉。

「那個傢伙是許普諾斯？」

「是的。雖然這麼說，我們也只打過照面一次。」

「……只在他們就任的當天見過。」

「我現在很明白，你們沒什麼在做幻夢境的工作。」

到頭來，已經有諾登斯輔佐地球衆神，這些傢伙要做什麼工作？如果是代替異神，更應該二十四小時全天候戒護纔對。

「對，餘正是許普諾斯。」

他的語氣很囂張，但他洋溢的威嚴與氣質夠資格這麼說。這名男性給人王宮貴族的形象。不過，這個傢伙無疑是事件的核心人物，嵌入他身後高塔的珠緒足以證實這一切，絕對不能大意。

「許普諾斯，你究竟在想什麼？讓地球衆神睡着，又綁架珠緒。你就任的時候，我應該警告過叛徒只有死路一條吧？」

真恐怖的警告。即使火種來自當時萌芽的負面情感也不奇怪。

「……依照狀況與事由，會讓你的腦髓燒滅。」

「啾咿咿咿咿！喀啊啊喀！嗶咿咿咿咿咿咿！」

這正是真尋之前在泳池目睹，母親在戰場上的外型。

忽然間，傳來這個聲音。

所有部位遭到破壞的超新星許普諾斯，悽慘倒在她的身後。

保護地球人的精神層面，是地球衆神甚至幻夢境的存在意義。真尋很久以前就知道這件事。但珠緒是應該保護的地球人之一，爲什麼要從現實世界召喚她，將她綁在這種地方？

便服外面的黑色皮帶，從兩側肩膀繞到腋下及胸前呈現H字型，同樣的皮帶在右上臂和左大腿也綁了一圈，各自具備許多插槽般的收納袋。

但是許普諾斯從來沒展露慌張的樣子。即使眼前是代表行星保護機構，旁若無人邪惡無情殘虐的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搭檔也一樣。

「讓你們知道夢幻世界的美妙吧……不再清醒的永恆夢鄉……」

正如真尋的預料，超新星許普諾斯隨着沉重的腳步聲開始前進。

太陽穴浮現青筋，眉心出現平常絕對沒有的皺紋。

超新星許普諾斯無懼於兩人的戰鬥姿勢，將尾巴與雙翼張開到極限。

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從旁邊伸手製止真尋。

「那是……鳥……？」

奈亞拉託提普從背後抽出難以名狀之棒狀物體。

真尋等人異口同聲。

記得之前說過，地球衆神設定爲從高於自己身高的位置摔下來就會立刻死亡。正因如此才須要異神保護。

「克子，開打吧。」

許普諾斯堅持不肯透露真相，真尋提高音量。

「——0分針。這就是討伐你的時間。」

「先給我說明一下啊！別講得語帶玄機！」

「這是必要措施。一切都是爲了保護餘心愛的孩子們——地球人。」

真尋看向唯一剩下的人類。

然而，接下來纔是真正地獄的開始。

哈斯塔如此低語。

——噗嘰。

如此低語的母親，皮帶上已經連一根叉子都不剩。

「呵呵……以爲地球衆神都不是戰鬥員？大錯特錯，只有餘具備例外的戰鬥形態。這正是以許普諾裝置變身的形態——超新星許普諾斯！」

攻擊目標轉移到尾部氣派羽毛的時候，超新星許普諾斯已經奄奄一息。即使如此，母親也毫不留情仔細攻擊。

「啾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喀！嗶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可以形容爲鳥類大雜熗的外型。

他們相互捏臉頰，但這幅光景似乎不是夢。先不提在幻夢境是否會做夢，但母親進行的公開處刑似乎是現實。

「那、那是什麼？」

夏塔小弟則是眼睛轉啊轉的倒在地上，大概是正中超新星許普諾斯的叫聲攻擊。

奈亞拉託提普也一樣，甚至不惜放開難以名狀之棒狀物體也要捂住雙耳。

收納在插槽裏的，是閃耀銀光的叉子。

不過，真尋莫名在意一件事。

是巨大的鳥獸。擁有逆關節的鳥腳，手變成翅膀，也有彎曲的鳥喙。整體是紅黑色，展露在外的不是羽毛，是類似裝甲的皮膚。

「真、真的？」

「已經無須述說……」

就在這個時候，許普諾斯身體噴出漆黑的霧狀物體，眨眼包覆他如同雕刻的美麗全身。看得到黑暗簾幕的另一頭隱約閃爍數個光點，真尋覺得像是浮現在宇宙黑暗星雲的恆星。

真尋還沒說完，母親就展開行動。

然後……

「你既然不說理由，你的所作所爲就只是犯罪。綁架地球的未成年人並且怠忽職守。給我稍微去一趟大靈界吧。」

不過，是在場的誰發出這個聲音？

「媽……」

這傢伙也是動不動就使用致命攻擊，希望她別這樣。

「爲了……保護地球人……？」

「啾咿咿咿咿！」

超新星許普諾斯大概是無法承受猛攻，失去平衡跌倒。

反覆施展華麗側移的母親，下一個目標是翅膀。她如同機器人失控般，以叉子突刺、撕裂、掏挖。一片翅膀逐漸變得滿是傷痕，母親依然沒滿足，進攻另一邊的翅膀。

數量爲二十六根。

「還不是一樣！」

『……咦？』

克圖格亞也維持詫異的表情捂着耳朵。

「嗶咿咿咿咿咿咿！」

許普諾斯緊握這個物體，以拇指按下圓頂部位。

「喀啊啊喀！」

克圖格亞將手伸進裙底取出相同物體。

飛翔的兩把叉子精準命中超新星許普諾斯的眉心。七彩尾羽如同受驚般直指天際，剛好勾住落下的懷錶鎖鏈。

最令真尋語塞的，是她的裝備。

「爲幻夢境築夢，爲餘如願。」

「好吧……展現餘之戰鬥方式，也是王者應有的器量。」

「這女孩正是最後的希望。保護全體地球人的最後希望。」

「媽……媽媽？」

看來兩人也不曉得許普諾斯在做什麼。話說幻夢境的職員是用文件審覈的？聽奈亞拉託提普之前的說法，這些神似乎是在泡沫時期加入，將地球人的重要領域交給他們保護沒問題嗎？

「等、等一下，那暮井爲什麼要落得這種待遇？」

兩人無視於自己的狀況，暗示即將進行制裁，但許普諾斯面對她們毫不畏懼，表情甚至令人感覺到從容。

「吵死了！」

這正是許普諾斯的戰鬥形態——超新星許普諾斯的全貌。

「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啊，餘沒道理被你們責備。這反倒是餘被賦予的使命，是非得履行的責任與義務。」

母親看起來一如往常掛着溫柔的笑容，在真尋眼中卻是完全沒笑意的兇狠表情。

真尋受不了震耳欲聾的噪音而捂住耳朵。

在尖銳叫聲之中依然傳入真尋耳裏的這個聲音，神奇地似曾相識。應該說這是真尋自己也發過好幾次的聲音。

母親瞬間衝到最靠近獵物的位置，先將叉子插向鳥腳。不是一次，也不只是攻擊一隻腳，而是一次又一次地執拗攻擊雙腳。

許普諾斯大幅點頭回應。

「……以叛徒的鮮血與屈辱之淚，點綴我的火焰。」

「喂，大叔，給我說啊！」

「各位久等了，接下來是餘之表演時間。放心，無須在意，只是讓你們和上面那些傢伙一樣睡着，不會取你們性命。」

換句話說，是突破容忍極限的聲音。

包覆許普諾斯的漆黑之霧，隨着這段英勇的宣言迸散。

真尋看向奈亞拉託提普，她似乎也察覺這邊的意圖，搖頭回應。

對方果然充滿殺意。

兩人至此明確認定許普諾斯是敵人。這是當然的。事情演變到這種程度，對方也肯定不覺得能以溝通的方式圓滿解決。

因此真尋以爲是至今化爲空氣的哈斯塔，但他也毫無明顯的動作。

「啊？把珠緒抓來玩捆綁遊戲，哪裏算是使命？」

超新星許普諾斯發出堪稱公害的奇怪鳥叫聲，王者威嚴蕩然無存。

連克圖格亞也這麼做。或許這不是威嚇，完全是一種攻擊。是以音壓封鎖主力戰士的行動，再解決主體的連鎖招式。

許普諾斯直到剛纔令人感覺神聖的軀體，如今完全不留痕跡，甚至不是人型。

母親像是完成豐功偉業的男子漢般，充滿陽光氣息走回來。

尾巴最後一根羽毛被砍斷飛向空中，掛在上面的懷錶剛好朝母親頭頂落下，母親一個轉身就接住。

「……履歷表沒寫這件事。」

隱藏在內側的威容則是……

也就是說……

最具特徵的是尾巴。頻頻在下一瞬間變成各式各樣的顏色。無法形容爲七彩或炫彩的尾部羽毛，是如同孔雀的扇型。

同一時間，她從插槽抽出兩根叉子，高舉在頭上交叉打響。這似乎是暗號，母親就這樣扔下真尋等人往前衝，瞬間達到疑似人類極限的最高速度，投擲手中的叉子。

許普諾斯高傲述說，從衣服內側取出某個物體。

也就是八坂賴子最強的treme形態。

是手心大的小型物體。乍看像是模仿奈亞拉託提普用的褻瀆之手榴彈，卻沒有插銷與握把，軀體也是紅黑色的兇厄造型，各處是奇妙的幾何學圖樣，而且上方是圓頂狀，同樣是紅色。

母親在地面設置某種圓形扁平物體。這個物體瞬間開始放電，籠罩超新星許普諾斯的巨大身軀。看對方不斷抽搐，應該是觸電。

母親離開對方腳部，接着進攻頭部。叉子頻頻出擊，用到鈍就拔出下一根叉子，以一連串的攻勢破壞超新星許普諾斯的鳥喙。

「地球衆神該做的事，是保護地球人的精神層面。餘隻不過以更穩固完美的手段做這件事。這麼做對全體地球人有益。既然這樣，你們也應該忠於職守。仔細看清餘之做法吧。」

這樣下去會——

母親從裙子口袋迅速取出神祕飲料一口喝光，接着再從口袋取出某個小東西。看來是懷錶。母親將這個古典造型的物體扔向高空。

接着啞口無言。

「……收到。」

「媽、媽媽？」

母親聽到真尋的呼喚，回神環視周圍，最後目睹後方超新星許普諾斯的慘敗末路，按着臉頰露出苦笑。

「哎呀……我這次又搞砸？對不起，媽媽的壞習慣又發作。」

「什、什麼意思……」

「記得那位叫做……許普諾斯？他變身之後的樣子，和母親最～～～～～討厭的怪物一模一樣，忍不住就……」

「怪、怪物？」

「嗯，是一種會噴催眠氣體的怪物。被氣體催眠之後又會被吹氣，這樣無限循環令我非常不耐煩，而且就算打倒得到素材，製作出來的武器防具也沒什麼用，差勁透頂。」

「不、不耐煩？」

「叫聲也一模一樣。媽媽聽到那種叫聲的瞬間，就會用盡全力率先討伐。我的身體變得會像是這樣自然行動，明明和任務無關卻用光道具，所以經常被教授他們罵。嘿嘿！」

母親俏皮地伸出舌頭。

這樣收尾真的沒問題嗎？

「……總、總之，差別只在於許普諾斯是被我們打倒，還是被真尋的母親打倒，所以當成圓滿收場就好吧？」

「……唔，嗯。少年的媽媽超好的，棒透了。」

「……真、真是Brave過頭耶！」

邪神三人組明顯冒出冷汗，大概是感覺母親叉子的威脅更勝於真尋。他們剛纔看到那種血泊素描，所以也在所難免。真尋同樣不敢領教。

不過，接下來只需要救出被囚禁的珠緒即可。

奈亞拉託提普大概是明白真尋的意圖，點頭回應。

這次的事件也勉強——

——Clay Tamao！0;注ll1;

神祕聲音響遍周圍。

不對，嚴格來說不是地面。

也不是許普諾斯。

如同整個地球在低語，充滿酷勁的男性聲音。

真尋不知所措時，地面忽然開始震動。

但許普諾斯完全不在乎這邊的反應，甚至陶醉地露出恍惚表情。

那麼，在這裏發出這個聲音的是誰？

「……終於成功適應嗎？」

震源是——嵌入珠緒的塔。

此時，不知何時恢復爲人類外型的許普諾斯，即使遭到母親的maimum drive而滿身瘡痍，依然搖搖晃晃起身。

真尋懷疑自己聽錯，放聲驚呼。

注11 Tamao爲珠緒日文發音。

「適應？什麼意思？」

「——地球之巫女就此誕生。」

不是真尋他們。

他如此低語。

「啊？」

「這女孩已經和系統合爲一體。」

直到剛纔只存在於那裏，毫無異狀的塔，如今微微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