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anday morning
《襲來!美少女邪神》 · 逢空萬太 · 2.2萬 字
臺版 轉自 桜の舞う青空@輕之國度
溫暖的陽光耀眼灑落,祥和的午後時光。
真尋在一鬆懈下來就會令人打起盹的暖意中,眯細眼睛看向身旁。
他的身旁是奈亞拉託提普宛如從射入窗戶的陽光之中浮現出來的身影。她也和真尋一樣,舒服享受着太陽的恩惠,並且將視線落在下方。真尋正看着奈亞拉託提普以雙手輕撫她的腹部。
「……變得好大了。」
真尋這句話,使奈亞拉託提普露出溫柔的微笑。
「因爲已經八個月羅。大概在下下個月,我們就會是一家三囗呢。」
奈亞拉託提普以溫柔的動作,愛憐撫摸着自己的腹部。看到這樣的光景,真尋感覺內心深處有一股溫暖的情緒即將滿溢而出。雖然差點就衝動得緊抱住她,但這樣會影響到她肚子裏的孩子,所以真尋拚命壓抑着自己。
是的,肚子裏有着孩子。
在奈亞拉託提普的體內,正孕育一個新的生命——兩人的愛情結晶。
「會是男生?還是女生?」
「這就不清楚了。不過無論如何,這孩了是真尋和我的孩子,肯定有着爲戰鬥而生的男子漢氣概。」
已經決定是男生嗎?
「名字取好了嗎?」
基於奈亞拉託提普的希望,真尋將取名的重責大任交給她。由於是相異種族誕生出後代的罕見案例。因此真尋也覺得配合宇宙的常識應該會比較好。
「想好了,是男生的話就叫做奈亞尋。」
「這只是把我們的名字加起來吧?」
「是女生的話就叫做真拉子。」
「抱歉,這名字有夠難聽。」
真的可以交給她取名字嗎?雖然有一股不安湧上心頭,但事到如今也不能反悔,這應該是丈夫對妻子展現寬容一面的機會。
忽然間,真尋腦中冒出一個疑問。
兩人維持着這個姿勢,委身於陽光之中靜止不動。
真尋點點頭,奈亞拉託提普隨即綻放出打從心底昆到開心的笑容。
「呵呵,我可以隨意讓自己處於假死狀態喔。」
真尋感覺原本應該清爽無比的清晨空氣逐漸變得沉重。他緊抓着早報回到屋內,奈亞拉託提普也像是要跟隨他的腳步,將抱枕抱在腋下,在走廊發出宛如儀式唸咒聲一般的奇怪聲音前進。
「啊唔……」
「啊啊,關於這個抱枕,我是請高中的一個好朋友做給我的。她叫阿特拉克.納克亞星人的阿特子。」
「我說,奈亞子……」
問題在於亂成一團的棉被旁邊的某個物體。
真尋目睹的這個未監定物體,應該也是歸類於這方面的東西吧。可是,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這種東西?不用說,真尋當然沒有收集抱枕的嗜好,而且直到昨晚入睡之前,家裏並沒有出現這個物體的蹤影。
這麼獨自翻滾了好一陣子,隨着頭部的痛楚逐漸減輕,僅存的理性使得真尋的思緒逐漸清晰反覆進行幾次深呼吸之後,真尋一鼓作氣地坐起身。
「躲在抱枕裏面當成障眼法,在敵人接近的瞬間解除僞裝,趁對方大意時施展宇宙CQC的戰術。」
「嘿咻,」
「不要追加這種臨時想到的新設定啦!」
「……我好幸福。至今如此,今後也是如此。」
「喂,克子,你憑什麼擅自拿來用,這是真尋專用的耶,可惡,快點放開啦!」
此時的真尋再度啞口無言。
「嗚嗚……既然身旁難得有個抱枕,真尋稍微緊抱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
奈亞拉託提普這麼說着,並且以雙手輕輕包覆真尋的頭,讓他貼在自己鼓起來的肚子上。
像是「殺死你之後我也隨後跟上」或是「愛你愛到好想喫掉你」這種恐怖局面嗎?
但這次的狀況更令他摸不着頭緒。
「真尋,會把第一女主角扔到窗外的男主角.我覺得以目前來說太先進了,還沒辦法爲世人所接受……」
確認下方發出「咕嘰」這個沉重的聲響之後,真尋將窗子緊緊關上。
「……原來是夢。」
隔着布料的嬌吟聲雖然細如遊絲,但確實傳人耳中。
踢出去的腳,感到一種異常沉重的觸感。
還是一樣只有規模大到無謂的程度,而且風格還異常平民化,或者該說是俗氣。
「嗚……只差一點點的說……」
「那種抱枕是從哪裏弄來的?我至今都沒看過耶。」
「……嗯,我也是。」
至於令真尋說不出話的最大原因,在於物體表面的圖樣,不知爲何印的是奈亞拉託提普衣不蔽體的模樣。真尋見狀,腦中差點就播放出「唔哼,來吧~」這種愚蠢的聲音。
「當時真尋已經熟睡,大概是剛過凌晨的時候吧。」
在牀上,真尋自己弄亂的寢具,正絕妙表現出真尋不能被外人看見的邁遢模樣。這無所謂,既然擁有自己的房間,這種事情是家常便飯。
真尋絞盡力氣,以幾乎要扯破嗓子的音量大喊。
抱枕的重量,大概是一名年輕少女的體重。
「只差一點就會怎樣?要是你太胡鬧,我會用觸手捅進你的菊花讓你的牙齒不斷打顫喔!」
到底爲什麼會做那種夢?
真尋踩穩馬步,將抱枕扛到肩上,然後站在窗邊。
那與其說是長方形,不如說是圓筒形。長度大概是一百五十公分左右,還挺大的……應該說是很大。以體積來說,如果吊在天花板上,甚至可以當成沙包來使用。
然後,他暫時啞口無言。
那是尺寸足以裝進一名年輕少女的抱枕套。
她的腦袋大概往側邊歪了四十五度。原來如此。似乎是先從頭部着地的樣子。完全符合計劃。真尋在心中大呼痛快。
「什麼叫做奇怪的東西,很失禮耶!那是歷史悠久的傳統格鬥技,通稱『抱枕CQC的招式』!」
難道說這個不定型生物的愛情累積到某個程度之後會完全變樣,如今正企圖對真尋下毒手?
「不要公開這種用不到的情報。」
他以雙手抱起抱枕。
託提普星人的奈亞拉託提普。真尋還是一樣搞不懂她這麼做的意義。真尋小時候也曾遇過聖誕禮物放在枕邊的情況——雖然自己明明是天秤座,卻收到金牛座與巨蟹座的金光閃閃人物模型!
「是的。你聽,在叫爸爸了。」
「是嗎?」
「她還是很適合穿水手服的黑色長髮和風美女!」
真尋默不作聲,將房間窗戶完全打開。早晨的空氣很清新,吸滿胸腔就會令思緒變得清晰。
「真是的,這種東西……」
「————————————————」
這麼一來,有可能是某人在真尋睡着後入侵寢室,將這個物體設置在他身旁。
然後,將抱枕從窗口扔出去。
之所以會做那種不吉利的夢。應該是被這個抱枕害的。最近奈亞拉託提普的行徑已經超越求愛的等級,達到討人厭的程度。看來,差不多該讓那個傢伙認清自己的立場會比較好,真尋下定決心要把叉子磨利以提高貫穿力。
「肯定是想和爸爸講話吧?」
在換好衣服,爲了拿早報而走到玄關外面的時候,真尋遇見悲傷看向下方的奈亞拉託提普。
「吵死了!明明是你擅自溜進我的房間,而且還躲在奇怪的東西里面!」
「我又沒問。」
「嘿咻!」
「……真尋。」
會做出這種事情的只有一個人,肯定是那個走在路上就會違反青少年保育條例,身爲奈亞拉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尋懷抱着不悅的心情,朝牀上的抱枕踹了一腳。
逐漸鮮明的視界映出的景象。毋庸置疑是自己的房間。有書桌、櫃子、牀鋪,都是真尋熟悉慣用的傢俱。原來如此,剛纔的下墜感似乎是從牀上摔下來所導致的。那麼腦袋撞到的東西,應該就是地上的這臺3DO。難怪這麼痛,定價五萬四千八百圓的分量並非虛有其表啊。
他開始確認現狀。
「這段時間你一直躲在裏面嗎……像是呼吸該怎麼辦?」
隔着衣服,真尋的耳朵聽見奈亞拉託提普體內的聲音。即使並不明顯,但確實感覺得到裏頭有生命正在運作。這是一種能令人靜下心的聲音,肯定是真尋還在母親子宮中的記憶正被喚醒
「爲什麼你們全都叫做『某某子』啊?取名的時候稍微下點工夫吧。」
真尋曾經聽說,世界上有一種名爲抱枕,很明顯會用在安眠以外用途的道具。光是布套本身的價格,似乎就足以讓一家人到外頭喫一頓挺豪華的大餐。
那是一場恐怖的惡夢,光是回想就令他毛骨悚然。好死不死,夢的內容居然是和那個邪神有了孩子。而且夢中的真尋還喜形於色.表現出一般人會有的喜悅。
「……是那個蠢蛋嗎?」
居然會問「是男生還是女生」這種問題,真尋甚至懷疑那個生物可能不是人。夢裏的自己。
真尋適當地應付着滔滔不絕的奈亞拉託提普,喀喳一聲打開通往客廳的門。
「啊,肚子裏的寶寶剛纔踢了一下。」
「而且處於假死狀態的我,一年的心跳次數只有平常人一天的次數。換句話說.兩百四十三年的漫長歲月,對我來說只是過了兩百四十三天而已。」
真尋揉着疼痛減輕的腦袋起身。
他坐起上半身一個翻身,身體忽然就往下墜。腦袋狠狠撞上某個東西,使他這次發出一個叫不出聲音的慘叫,抱着頭繼續在地上滾動。
「……嗯?」
「早安,奈亞子。」
真尋抬頭朝奈亞拉託提普一看,發現她雙眼是閉着的,臉頰則是染上一抹紅暈。這是奈亞拉託提普想做那件事時的撒嬌舉動。
去死吧!
「我可沒聽過這種事!」
「那個詭異的名詞是什麼?」
「啊……奈亞子……好喜歡你……奈亞子……唔……嗯……」
「咦!真、真的嗎?」
「……嗯,聽到了。」
真尋不經意看向自己的牀。
新的早晨來臨了,這是希望的早晨。真尋仰望藍天,任憑這份喜悅敞開心胸之後,重新轉身面對牀鋪。
「僅此一次被賦予的生命就是機會耶!」
「————————————」
苦笑之後,真尋將自己的臉湊過去。
「有什麼事嗎?」
「誰管你,何況你是從什麼時候躲在裏面的?」
「阿特子是在纖維領域佔了宇宙龍頭地位的大型成衣製造商董事長的幹金喔!」
客廳的光景可以用慘狀來形容。從地板、沙發到桌子,剛纔那種抱枕套凌亂地佔據各個角落,上頭印的圖樣不用說,當然是奈亞拉託提普。以各式各樣的姿勢描繪出來的女性胴體,共通點在於膚色的面積非常大。這種實在不能被外人看見的魔性道具,充斥着真尋整個視界。
「咦……你願意……捅我?」
「誰敢抱那種印着你全身圖的恐怖抱枕?」
奈亞拉託提普硬是將克圖格亞拉離抱枕。鮮紅的少女隨即露出像是世界末日到來般的表情,眼中浮現淚水,還伸出食指含在嘴裏。
「啊,是的,早安養樂多……不對!真尋,你太過分啦!就算我再怎麼喜歡禁斷的玩法,這種不綁安全繩的高空彈跳也太高難度了吧!」
真尋眯細眼睛。
在這樣的光景中,一名頭髮火紅得搶眼的少女,正騎在一個裝了枕心的抱枕上。以火熱的心冷酷戰鬥的火焰邪神克圖格亞,整張臉微微泛紅而且呼吸急促。她把抱枕夾在大腿之間,反覆進行着不自然的上下運動。
朝着形狀美麗的桃紅色雙脣接近……
「拿這招對付我有什麼意義……」
克圖格亞的雙眼瞬間綻放出光彩,遺像是在期待某種事情一樣羞紅臉頰。今天她對奈亞拉託提普的愛意似乎也是順利突破了臨界點。由於她太過專情,在旁人的眼中看來,實在不敢領教。
「你們從大清早就太超過了吧?」
感到厭倦的真尋將散亂在各處的抱枕套收集起來,並且隨意扔到角落。明明是如此不檢點的道具,使用的材質似乎很高級,手中傳來的舒服觸昆令真尋感到驚訝。
「……少年,早安。」
「啊,早安。」
克圖格亞若無其事地舉手打招呼,真尋則是適度回應。真是的,明明是星期天,這兩個傢伙卻從一大早就搞出許多麻煩事。
是的,星期天,期待已久終於來臨的假日。然而,如果是平常也就算了,但以現狀來說,真尋實在沒辦法打從心底感到喜悅,因爲應該會有兩隻外星人二十四小時纏在他身邊。
昨晚,真尋被奈亞拉託提普說服,答應讓這兩個外星人住在家裏。不過以當時的狀況而言,他也只有這個選擇。如果有什麼其他的好方法。真尋甚至願意將靈魂出賣給惡魔,然而現實中並不會有這種來得正是時候的惡魔.即使來得正不是時候的邪神這麼多也一樣。
真尋嘆了口氣,轉過身準備前往走廊。
「唔,真尋,你要去哪裏?」
「去洗臉。」
「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
「……奈亞子,我要洗臉。幫我洗。」
「自己洗!你是幼稚園的小鬼嗎?」
「嗚……雙重標準……」
真尋扔下再度開始拌嘴的兩人離開客廳。
他來到洗臉檯洗臉。即使水溫冰涼得足以提神醒腦,也沒辦法令真尋從這個名爲現實的惡夢中醒來。在短短不到一週的這段時間裏,真尋已經稍微理解到人們會仰賴宗教作爲心靈支柱的心
真尋抱着近似死心的心情。不經意看向牆上的時鐘。現在是上午八點。對於平常總是在兩小時之前就已經起牀的真尋來說,賴牀也要有個限度。即使是父母不在家的假日,也要注意維持平常的作息纔對。
依照昨晚母親在電話裏的說法,父母大概還要一個星期纔會回來。
「那不就只是純粹的青菜炒肉絲嗎?」
「是嗎?這可不一定。」
「啊?沒辦法進行生體時間加速的你,不會是我的對手。」
或許真正的混沌並非奈亞拉託提普,而是自己的性格吧?
「……像是隻有料的炒麪。」
「……我喜歡少年做的飯。」
「那是土司。」
「………………」
真尋沒有繼續深入思考,將培根鋪在火熱的平底鍋上。油脂彈跳的清脆聲音與芳香的味道充斥於廚房。
「……我想看的播完了,奈亞子正在看宇宙數位頻道預錄的修格斯觀察日誌。」
「不用,你去看電視吧。」
「知道了,我有空再教你吧。」
「……我想用充滿愛情的飯菜擄獲奈亞子的芳心。」
真尋思考着這種可能會在很久之後成爲伏筆的事情,等待克圖格亞的回應。
「不,我們還沒喫。」
「……我現在就讓少年見識我出神入化的廚藝。」
「……少年,不可以小看本小姐克子。」
克圖格亞當面以筆直的眼神說出這種事。使得真尋不經意地害羞得栘開目光。他儘可能不往克圖格亞的方向看去,專心處理被他遺忘到現在的培根蛋。
四方形的框框裏,好幾名身穿戰鬥服的特攝英雄,正在小小的畫面中自由自在地穿梭着。看到這一幕,真尋重新將視線投向時鐘!!星期天的早晨對於小男生來說是一段如夢似幻的時間,不過偶爾也有大朋友樂在其中。
「……沒問題。因爲少年做的飯菜很好喫,這一點我很清楚。」
「嗯?」
「啊嗚!」
面對這樣的克圖格亞,真尋以筷子夾起一塊煎得油脂彈跳的培根扔進她嘴裏。
由於時間說早不早、說晚不晚,所以早餐就喫簡單一點,午餐再好好喫一頓吧。如此心想的
真尋打開鍋蓋,將鍋裏的培根蛋盛到盤子裏,並且如此詢問克圖格亞。
「請求?」
「那不就是拜亞基嗎?拜託你們不要老是用那種東西做料理好嗎?」
她的右手是香蕉,左手是餅乾盒。
「……還有,沒有料的三明治。」
「你們先喫不就得了?」
此時。背後傳來一個聲音。真尋轉頭看向後方,見到克圖格亞站在那裏。雖然她依然面無表情,但她並不是毫無任何情感。真尋最近開始察覺到這件事。
之前,奈亞拉託提普曾經說過,真尋的個性很矛盾。
畢竟身爲飼主的奈亞拉託提普也說過,夏塔小弟是個不挑食的好孩子。
雖然已經超過八點,以時間來說有點晚,但還是做個早餐吧。如此心想的真尋走向廚房。
真尋一邊嘆氣,一邊繼續製作培根蛋。即使平底鍋再怎麼大。也無法同時製作四人份的培根蛋,何況火力也不夠。
這些東西是從哪裏拿出來的?爲什麼要拿這些東西出來?在真尋如此詢問之前,克圖格亞已有所行動。
既然這樣,就得準備四人份的培根蛋。
「……少年,教我教我,教我做菜啦。」
「……少年。」
「算了,用馬和蝙蝠的部分帶過吧……」
克圖格亞像是小孩子一樣點了點頭。
「味道怎麼樣?」
看到克圖格亞含着眼淚抗議的模樣,真尋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不過我的廚藝是自學的,所以別期待我能教得多好喔。」
「……還有,牛肉條。」
「以你的狀況來說應該不是愛情,而是情慾吧?」
「……少年。」
回到客廳一看,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難得和樂融融地並肩坐在沙發上,並且緊盯着電視不放。是什麼節目讓她們看得如此入迷?如此心想的真尋無聲無息地站在她們身後看向螢幕。
只剩一個星期?
「我不知道爲什麼會忽然跳到煙燻食品……但你的手藝很好吧?那個連我都不會做。其實我沒必要教你做菜吧?」
「……請教我做料理。」
「謝謝。」
「那個……謝謝稱讚。」
「不要隨口就講出地球之外的名詞。」
「啊啊。別這樣子,我正在用火耶。」
「昨天的晚飯很好喫。」
真尋自己也已經搞不太懂。雖然希望父母能夠儘早回來,但他想在這之前解決這兩個外星食客,然而時間實在是不夠。結果在他苦思解決之道的時候,只有最終期限正進逼而來。
瞬間,克圖格亞的身體猛然躍起,嘴巴像是缺氧的金魚般不斷開闔。她趕緊打開水龍頭裝了一杯水。抬起頭來一飲而盡。
「……既然這樣,我無論如何都要你教我做菜。」
「……不過使用的不是牛,而是某種有翅膀、像是螞蟻的生物。」
她抓住正在做菜的真尋其袖子,拉啊啦的。
真尋旁觀這場搞不懂意義的舌戰,發出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的嘆息。這兩個傢伙是基於工作而被派來地球的宇宙組織成員,但他差不多快要忘記這件事了。
真尋在培根的油脂滿布平底鍋底的時候打蛋,再以湯匙加入少量的水,最後蓋上鍋蓋之後以小火悶煮。
整晚躲在抱枕裏的奇特行徑。
即使對方是地球以外的智慧生命體,聽到她稱讚「好喫」,一樣不會令真尋有反感。然而聽她當面這麼說。就會有一種像是害羞又酥癢的奇妙感覺。
真尋打開冰箱。最近一直佔據冰箱內部的白肉魚,如今終於消失身影。
真尋需要的是適合地球人的餐點,不是奈亞拉託提普使用神祕材料做出來的拿手菜。如果在奈亞拉託提普下廚的時候進行貼身採訪,或許可以掌握食材的真面目,然而。無法保證真尋直視現場之後還能保持理性。爲了得到真相而必須擔負的風險實在太高了。
雖然覺得奈亞拉託提普多管閒事,但這番話確實很中肯。順應當時局勢採取行動的結果,就是這副模樣。
「啊嗚……高速戰鬥果然很熱血耶!難道沒有人跟得上我的速度嗎?即使只有十秒也行。」
「……」
「什麼事?你不是在看電視嗎?」
真尋從冷藏庫取出蛋和培根,再從蔬果室取出萵苣。他仔細確認了蛋是雞蛋。要是和上次一樣混入夏塔小弟的蛋,那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看來這些傢伙傾向於稍微透露新情報以吸引真尋的興趣。只不過真尋非但不會因此感興趣,甚至連聽都不想聽。
這麼說來,那隻珍禽異獸怎麼了?又被收進奈亞拉託提普身上的膠囊裏嗎?既然要順便做那兩個傢伙的早餐,當然也得準備夏塔小弟的食物。或者,再拿紅蘿蔔給它喫就行了嗎?
包括奈亞拉託提普的BLT三明治在內.爲什麼這些傢伙就沒辦法用很普通的材料做出很普通的料理?要是沒有對這方面的概念進行改革,或許根本沒辦法教她做出正常的料理。
還要一個星期?
「……我曾做過料理。」
由於父母出門前囤積的竹莢魚,以新鮮程度來說差不多開始令人擔心,因此昨晚是油炸之後沾蒲燒醬汁來喫。雖然是第一次挑戰的料理,不過成果還挺好喫的。外星人們也給予很高的評價,克圖格亞甚至面無表情地多添三碗飯。雖然這使得奈亞拉託提普以「明明是食客還這麼厚臉皮」這種理由臭罵她一頓,但真尋絕對沒忘記奈亞子的食量一樣是半斤八兩。
「要幫忙嗎?」
「話說你們兩個,早餐喫過了嗎?」
「……好過分,少年。我的舌頭很怕燙。」
「真尋都還沒喫,總不能只有我們自己先喫吧?」
在幻夢境的時候,身爲夏塔克鳥的夏塔小弟表現得可圈可點。不只是當交通工具,還給予敵人致命的一擊。以慰勞它的意義來說,或許應該讓它和大家喫一樣的東西纔對。
「是喔,做過哪種料理?」
真尋並不是無法體會爲了吸引心上人的注意而使用一些小伎倆的舉動。無論是學習做菜或是化妝打扮,總之就是爲了讓自己加分以得到心上人的認同。基於這個意義,克圖格亞努力向上的個性並非壞事。而且,真尋並不討厭這種類型的人。不過以克圖格亞的狀況來說,她的動機與行事方向總會有些偏差。
「……就算這樣,我的廚藝也被稱爲是克子第一。」
真尋強行將不斷消沉的情緒換掉。整理儀容之後走出盥洗室。
「……奈亞子,有我喔。」
「夏塔小弟喫蛋,這樣算是喫同類嗎?」
「啊?爲什麼想學?」
如果基本的東西都已經會了,那真尋也沒什麼可以敦的,畢竟真尋所做的事情都只是基本功。相對的,要是她連菜刀都沒有拿過,那麼要教的事情就會多到必須花費一番工夫。如果克圖格亞擁有真尋五成的實力。便是最好的狀況。
真尋在加熱平底鍋並拿起培根時,這個疑問不經意地脫口而出。既然種族名稱有鳥這個字,那以分類來說,無法割捨它是鳥類的可能性。
「是這樣嗎?」
「……」
想到這裏。真尋驚訝於自己居然答應傳授廚藝給這個很想趕快趕出家門的對象。
「……」
「啊?」
只見她撕開餅乾盒,取出裏面的東西。裏頭是以巧克力包裹的脆餅,平常大多是直接拿來喫或是插在聖代上面,是所有人都接觸過的巧克力餅乾基本款。
「不過在這之前有個問題.你目前的廚藝是什麼程度?」
克圖格亞說完之後,取出兩樣東西。
「你真的是火焰的化身嗎?」
「……對於我所欣賞的少年,我有一個請求。」
「那不就是沒人跟你比?」
這代表她們姑且體認到自己是食客的立場吧。不過如果是這樣,真尋希望某人不要做出那種
「……真的?」
接着,克圖格亞俐落地剝起香蕉皮。露出來的乳白色香蕉堅挺豎立,濃郁的芳香證明它成熟得恰恰好。
到底是要用這兩種材料做什麼料理?
無視於真尋這樣的疑問,克圖格亞展開行動。她那雙像是能把人吸進去的深邃雙眼,綻放出光輝。
噗滋——她從正上方把脆餅插進香蕉裏。然後,她間不容髮且洋洋得意地遞出這道神祕的料理。
「……來,少年,喫吧。」
「……這是什麼?」
「庫•利圖魯.利圖魯美食之一,『奇妙驚異得莫名引人心醉的香蕉棒』。」
「不準拿食物來玩,夠了,先給我離開這裏!」
「嗚……這很好喫的說……嚼嚼。」
克圖格亞含着眼淚,但即使如此還是把手上能喫的那個玩意兒送進嘴裏,然後轉身離開廚房。基於和奈亞拉託提普不同的意義來說,她也是一個應付起來會令人精疲力盡的少女。
「那麼真尋,今天要做什麼呢?」
在奈亞拉託提普忽然說出這種話的時候,真尋正以溼紙巾擦拭夏塔小弟髒掉的嘴。由於是把培根蛋放在盤子上,所以沒有手能抓東西的夏塔小弟.只能直接把嘴湊過去喫,結果就是嘴邊整圈都變得油膩膩。真不應該把蛋做成半熟的。
「還問我要做什麼……你們不是有工作嗎?幻夢境相關的工作。」
記得依照昨天的說法,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都從上司那裏接到人事命令。
奈亞拉託提普的親戚所引發的事件,徹底瓦解幻夢境的管理體制。行星保護機構爲了維持幻夢境的運作,決定派遣下一批管理人員,也就是繼任的地球衆神。至於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則是受命以輔佐新任生手的身分,繼續留在地球執勤。
記得應該是這樣纔對。不過就真尋看來,從那個事件結束並過了一夜直到早晨的現在,兩人都沒有去過幻夢境的樣子。
「……繼任的地球衆神,按照預定是在今晚抵達當地。」
將培根裹上半熟蛋黃享用的克圖格亞,輕聲說出這件事。話說回來,這傢伙明明是外星人,用筷子的技巧未免太高明瞭。依照她之前提到爸媽會去回轉壽司店的事情來看。或許她的星球是以日式料理爲主。何況她還說過那邊的貨幣是日幣。
「是的,所以今天就玩個痛快吧!畢竟是難得的假日!」
「等一下,說什麼玩個痛快……現在的幻夢境並沒有地球衆神在管理吧?」
真尋不高興地扔下這番話。
隨着喀的一聲,三叉尖端打在堅硬的桌面上。雖然被閃開了,但真尋沒有放棄,他運用桌面的反作用力任憑叉子往上彈。叉尖緊追不捨的目標,是奈亞拉託提普舉到空中避難的柔嫩肌膚。
瞬間,真尋緊握叉子,朝着奈亞拉託提普的手背揮下。
一種柔軟又溫暖的觸感,從真尋的手臂傳進腦中。不用說,那當然是來自於蠕動之混沌自豪的豐滿雙峯。
「不要自稱是美少女。還有,你的舉例還是一樣這麼過時。」
「……像是無聊的時候要玩的遊戲。」
「……奈亞子,來挽手吧.來甜甜蜜蜜吧。」
以真尋的立場來看,坦白說他承認這個傢伙很可愛。奈亞拉託提普五官端正的臉蛋連模特兒都相形失色,隨着一舉一動而飄逸的銀色長髮也很美麗。此外。她的雙眼大概凝視幾個小時都不會膩,四肢也是緊實細滑得恰到好處,胸部又豐滿。從外表看來,真尋完全沒有拒絕她的理由。
「……少年。」
「不是那邊。」
真尋嘆了口氣回到座位。
「——我們到羅!」
「明白了。真尋,我們各讓一步吧。」
「放開我!不要黏着我!」
「呵呵呵……真尋,人是每天都在成長進化的生物喔!」
「類似的店怎麼會集中在同一個地方?每家店賣的東西幾乎都一樣吧?這樣需要開這麼多間店嗎?」
真尋感覺到疲憊感正沿着背脊往上爬。總之。既然已經來到街上那也沒辦法了,現在真尋能做的以及非得要做的事,是監視這兩隻外星人不要造成他人的困擾。
現在的真尋正位於市中心.亦即搭乘公營地下鐵到站之後走上來的地面入口處。這裏不愧是城市的經濟中心。百貨公司與專賣店四處林立,加上今天是假日,因而設計得宛如棋盤一樣整齊的街上,來往的人潮絡繹不絕。
「不要緊的,真尋。」
真尋煩躁得忍不住胡亂搔抓腦袋。
聽到真尋如此詢問,克圖格亞以食指抵着嘴角,發出「唔」的聲音思考。
沒錯。只要白天別發生任何事情就行了。雖然有種像是會成爲伏筆的不好預感,總之,真尋還是接受這個條件。
她們說新任的地球衆神會在今晚抵達幻夢境,那麼,重點就是白天別發生任何事情。之後那些新任的傢伙應該會妥善處理。
「……因爲少年做的飯菜很好喫。」
「你們是要去郊遊的小朋友嗎?」
「……像是三百圓分的零食。」
「是的是的,要去買東西,我想要的新刊已經上市!」
「……買相同的商品時,每間店附贈的特典可能會不一樣。還有,某些同人誌是限定在某間店纔買得到。」
何況,她平常掛在嘴邊那份對於真尋的愛意,究竟真實到何種程度?能夠自由自在變化的只有外型嗎?該不會她的內心想法也可以隨時改變吧?而且真尋看過一個故事,內容是描述一種不只是外型.連記憶都可以複製的外星人,被自己所複製對象的精神層面影響而改變心態。
「奈亞子,看看上面。」
「什麼事,克子?還有。你的嘴邊有飯粒。」
奈亞拉託提普一說完,就伸手挽住真尋的手臂。
奈亞拉託提普甚至擺動起手腳耍賴,真是令人鬱卒得無以復加的狀況。真尋心想,再用一次叉子讓她安靜下來會比較好吧,再度把手伸進口袋。
「……真尋,你每天都會頓悟學習到無謂的技能耶。」
「就拿着銀之鑰出門如何?如果發生什麼事情必須前往幻夢境,即使是在外面也可以馬上找個地方睡覺.前往幻夢境。」
「完全聽不懂。」
「這種毫無根據的自信是從哪來的?」
「唔……」
在真尋這麼做的時候,克圖格亞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不~要!今天我要出~去~玩!」
眉心開始隱隱作痛了。
「——我明白了,今天就休息一天吧。」
真尋並沒有忘記以叉子如此警告。簡單來說,這兩個傢伙像是幼稚園的小朋友,要是沒人帶着她們,她們將會毫無節制地導致問題無止盡擴大。
「你從決定到付諸實行的時間也太快了吧?」
「Everything。全部。」
「啊?」
「所謂的必需品是什麼東西?」
「還敢說什麼應該沒錯!幻夢境是地球精神層面的防波堤,要是就這麼扔着不管會很危險。」
看來她似乎想徹底否認這段兄妹關係。與其說是無情,這已經達到兇殘的程度。
奈亞拉託提普展現出露骨厭惡的表情.朝着克圖格亞的臀部踹一腳。原來如此,真尋平常對奈亞拉託提普所做的事情,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就是這個樣子吧。真尋莫名有種釋懷的感覺,但他絲毫不打算更改現有的態度。
「……今天我要出~去~玩~」
「恢復成原本的形體就行了吧?原本的形體又沒有穿衣服。」
「拿我家的吧。」
「……拿掉了嗎?」
最好的狀況,是這兩個傢伙直接動身前往幻夢境。然而,這世上並非凡事都能順心如意,尤其對方還是在神話裏號稱第一騙徒的奈亞拉託提普。這麼一來,真尋也必須做出某種程度的妥協。即使沒能得到最好的結果。但只要是有利的條件,或許接受也無妨。
「……像是換洗衣物。」
「那麼,幻夢境不就毫無防備?」
「真尋,這樣如何?」
「不過,要是造成什麼問題的話,我會毫不留情地刺你們喔!」
「所以來到市區之後,接下來要做什麼?」
真尋雙手抱胸進行思考。
鏗!
「……即使要進入幻夢境,也要預先做好準備,得去購買必需品纔行。」
「嗯,人是每天都在成長進化的生物。」
克圖格亞是如此,至於奈亞拉託提普則是可以依照心情變換穿着.所以換洗衣物這個藉口不管用。
克圖格亞正從真尋的盤子裏捲起培根。
「啊。」
呼溜!
「爲什麼?」
「我死也不要,何況這樣有夠熱的,」
「……這邊?」
感覺像是多了一個麻煩的妹妹或女兒。
「拿掉了.所以,有什麼事?」
「慢着。我不是說這個,現在的幻夢境毫無防備,你們卻要出去玩,這不是很奇怪嗎?」
「又是那方面的玩意兒嗎……」
「是的,因爲哥……更正,因爲野生的奈亞拉託提普將那些傢伙通通SATSUGA,(殺害)了。」
真尋強行甩掉這份舒服的溫暖,與奈亞拉託提普保持距離。雖然心跳頻率在瞬間提高,但他努力表現出冷靜的模樣,避免被發現。
「你們就沒辦法稍微理解一下什麼叫做節制嗎?」
「你以爲這是託誰的福?」
然而這招兩段式的攻擊,卻被奈亞拉託提普擋下。而且居然是被那個傢伙手中的湯匙擋住。
「真的嗎?不愧是真尋,心胸真寬闊,像是俄羅斯出身的摔技角色!」
「咦?」
「真尋年紀輕輕的卻很愛操心耶。你放心,不會有那種不解風情的傢伙隨便就進行精神攻擊。」
「我一直都在想。真尋到底對我有什麼不滿?居然拒絕這麼一個美少女的肌膚之親。何況我還跟男孩幫樂團(BoysTownGang)」一樣愛上你的眼……」
「明白、明白,我明白的,真尋。那麼,既然這麼決定——」
奈亞拉託提普所指的,是知名連鎖百貨公司旁邊的一棟大樓。那裏正是奈亞拉託提普抵達地球的隔天便帶着真尋造訪的那間動漫店所在的建築物。一樓、二樓、三樓以及地下一樓,各自是販賣類似商品卻屬於不同企業的商店,光是這棟大樓就能提供整座城市所需的動漫商品。
「應該沒錯。」
「桃樂絲.黛也曾唱過『QueSera,Sera』0;順其自然)吧?」
「何況今天是假日耶,即使是公務員,我們也有休假的權利。之前因爲真尋的事情搞得我假日也要操勞工作。今天休息一下有什麼關係?何況我明明正在休假卻還被逼着幹活……」
結果,連克圖格亞都和奈亞拉託提普一起擺動手腳耍賴。地球圈內最兇狠的兩人,如今像是耍賴的小孩。
「可惡……你們聽好,不準有什麼太顯眼的舉動,辦完事情後就要趕快回家!」
「你大概有九成都在玩吧?給我認真工作。」
咕喳!
問題在於內在。她的個性有瑕疵、行動很殘忍、思考超狡猾,至今還無法確定她是否真的是自己人。以立場來說.她很可能會在即將進入最後一集的時候成爲敵人,並且就這麼成爲最終大魔王。
「討厭,真尋真是的,難得約會一次,請不要講這種煞風景的事情。」
「……嗚,奈亞子到底對我有什麼不滿?我又可愛又厲害,還可以發出火焰。」
「總之,先去那間店吧。」
不能去普通的書店買嗎?反正日本是實行「再販維持制度(注1)」。既然去哪裏買的價格都一樣,真尋覺得挑個最簡單的方式購買就可以。居然還特地花費五百圓的來回車資搭地下鐵,所謂的特典有這種魅力嗎?
「哎呀哎呀,真是熱鬧呢,很好很好。」
由於詢問奈亞拉託提普似乎會得到很複雜的答案,因此真尋以溫和的語氣詢問克圖格亞。
「……少年,我喜歡你。不是『LOVE』的意思,是『LIKE』。」
真尋指向電視櫃,收納在裏頭的是PLAYDIA和PC-F。
即使覺得不耐煩,真尋還是以沉重的腳步。跟着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進入這棟大樓。
抬頭看向天花板的奈亞拉託提普。被一把從天而降的叉子筆直插入額頭。真尋早就完成進一步的佈局。看到剛纔的攻擊被接住,他已經往奈亞拉託提普的頭頂扔了一根叉子。
奈亞拉託提普以滿滿的活力如此宣佈。
「在地人怎麼可以不知道地球傲視全宇宙的產業呢?看來非得要從頭開始教導真尋纔行。」
「免了免了。」
「好吧。鄙人奈亞子就帶領你在這個業界進行導覽吧。導覽,英文單字的拼法是N!A!V!I!G!A!T!I!O!N!」
「我不是說免了嗎?」
刻意加重音節還加上身體動作講話的奈亞拉託提普,真是有夠煩的。
進入大樓走下階梯後,真尋等人來到位於地下一樓的動漫商店。上次來的時候是真尋學校的校慶,所以當時並非假日,然而今天全國都是星期天,也因此店裏的客人很多。原本以爲都是男性客人,但意外的是女性客人也佔了一半。
(注1:擁有着作權的出版品必須以定價出售,禁止店家自行打折而造成壟斷。)
「嗯,這裏的商品還是一樣齊全得令人陶醉!」
奈亞拉託提普已經成爲昇天狀態了。
「……好棒,還好有來。」
身旁克圖格亞的雙眼也是閃閃發亮。這麼說來。克圖格亞來到地球之後,應該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吧?她姑且算是以工作爲優先,和奈亞拉託提普差太多了。
「真尋,來。購物籃。」
「……知道啦。」
和上次一樣,這是要他幫忙拿東西的意思吧。雖然真尋很想抱怨幾句,但他不希望在店裏鬧事而引起他人注意,何況上次來的時候,就曾經在店裏動過叉子。
「呃……有了有了。獨步神拳、烈海皇紀、欲情羅曼系譜……喔,戀愛的道格拉斯也出新刊了!這也要這也要。」
奈亞拉託提普一衝到新刊區,就把各種書籍放進真尋手上的籃子裏,種類包括少年漫畫、少女漫畫和青少年小說,規格也是包括新書版、四六版或是文庫版,各式各樣毫無原則可循。
此外,奈亞拉託提普扔進籃子裏的大本漫畫,有幾本印着成年漫畫的標示。以這傢伙的外表來看,她有辦法購買這種東西嗎?
真尋稍微朝着收銀臺的上方看去,見到一塊從天花板垂下來的掛牌,上頭寫着「購買印有年齡限制圖示的商品時,請出示相關證件。」
這下子該怎麼辦?要拿出那張印着「別小看我」的貓卡嗎?還是要出示那種有顯示克圖格亞MP的身分證?無論是哪一種,似乎都會被轟出去的樣子。
「……奈亞子,這個這個。」
逼不得已之下,真尋只好在奈亞拉託提普的要求下戴上眼鏡。瞬間,一股強烈的異樣感使真尋皺起眉頭。雖然鏡片沒有度數,不過至今正常的視界裏隱約看得見鏡框的影子,仍使他感到有些不快。
「你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的暴發戶嗎?爲什麼你只對日本的歷史這麼熟悉?」
「是的。要用萬圓鈔票來玩『怎麼樣,變亮了吧』的遊戲嗎?」
「哎喲,又不是沒見過世面!戴啦,快點戴啦,快點戴上去啦~」
「好,這樣就行了吧!」
「……像魔羯座的莎布子雖然是反派,但有很多表現的機會。」
當事人奈亞拉託提普就這麼微張着嘴,以呆滯的眼神凝視真尋。接着,她的臉頰泛出一抹紅暈。
「………………」
「……只有魚老是被欺負。」
「爲什麼限定是雙魚座和巨蟹座?」
克圖格亞專心注視的東西,是正在寵物店門口的水族箱裏輕盈遊動,色彩繽紛的熱帶魚。
「這又怎樣?」
「先不提這個。真尋請過來一下,這裏這裏!」
「啊啊,真是的,吵死了!」
「所以……爲什麼跑來百貨公司?」
「啊啊,別拿掉!我買下來當成禮物送你。請真尋二十四小時戴着!」
「啊?」
奈亞拉託提普露出愕然的表情。像是目睹難以置信的事物般看着真尋。但別說什麼心兒怦怦跳的感覺,真尋只想要掐住她的脖子。
「奈亞子,我覺得這樣買起來會很貴……」
「怎麼可能……」
「……因爲少年是正義的一方,所以才說得出這種話。而且還是帶領大家的指導者,最棒的爽缺。還有,武器也很多。」
含鏡片與鏡框的整副眼鏡是五千兩百五十圓起,店裏好幾個地方擺着這樣的廣告牌。和眼鏡無緣的真尋,不知道這樣的價格是貴還是便宜。如果是餘市,肯定對這種地方相當熟悉吧?因爲他似乎有好幾副不同用途的眼鏡。
觀察位於電扶梯旁邊的這間店面之後.真尋下了這個結論。店內陳列着大小形狀各有不同的各種眼鏡。鏡框有粗有細也有無框的,鏡片亦有圓有方,還分成球面與非球面。鏡框與鏡片進行各種不同的排列組合而完成的眼鏡多不可數。
「……像是寒鰤或是比目魚。」
奈亞拉託提普剛好在對話瞬間中斷的時候出現,然而她一走過來,就擠進真尋與克圖格亞之間,張開雙手將兩人的間隔拉開。
「真尋真尋,請過來一下,我看到一間不錯的店……慢着,你們兩人在做什麼?喂,距離太近了,請離開一點!」
「嗯?」
「順便也把我的一輩子送給你,無價!」
奈亞拉託提普沒有說出感想。不,其實她沒有感想也不會造成困擾,真尋並不需要她的感想,但是這個聒噪的傢伙保持沉默實在很不自然。
「咦?櫥窗購物不是約會的必備項目嗎?」
無法理解魚與欺負這兩者之間的關係.真尋發出這個脫線的聲音。
「唔,我討厭說這種事情的人!那也請真尋戴戴看吧!這麼一來。你肯定會知道眼鏡的好!」
「嗯,畢竟人類是一種任性的生物。」
此時,克圖格亞停在某間商店前,目不轉睛盯着裏頭的東西。什麼東西能吸引火焰邪神的目光到這種程度?如此心想的真尋轉頭看向她。
由於被奈亞拉託提普使力拉扯。真尋失去平衡而以單腳跳了好幾下。好不容易恢復平衡之後,他不得已地被奈亞拉託提普拉着在樓層中前進。
「這樣對我有什麼好處?」
忽然,眺望熱帶魚遊動的克圖格亞輕聲說出這句話。她的語氣有些消沉,映在水槽上的雙眼也落寞地垂下。
「你看。就是這裏!」
「啊?」
克圖格亞點了點頭。確實,這些熱帶魚原本應該是在遙遠的南方大海里優遊自在,卻爲了給人類欣賞而被關在狹小的水族箱裏.要說可憐的話或許很可憐。不過既然會有這種感想,代表克圖格亞也勉強算是純真的少女嗎?
「你在做什麼?」
看到開心戴上試戴用眼鏡的奈亞拉託提普,真尋嘆了一口氣。
「那爲什麼需要戴眼鏡?」
「所以怎樣?」
「唔!」
「慢着,到底是怎麼回事?」
「天秤座。」
在她們這樣逛的時候,真尋手上購物籃的重量正以等比級數增加,籃內有書籍、DVD、精品。看看金額,已經不是高中生隨便就掏得出來的數字。這兩個外星人難道不會太過揮霍嗎?
「……怎麼辦?」
「你怎麼了?」
「除了我之外,禁止有其他東西被吸進真尋區!」
「……就算這樣,雖然是反派角色,但至少還可以參加遊戲。像金牛座的哈斯太,大家甚至沒有邀他加入過。」
「這個話題差不多可以到此爲止了吧?」
「……飾演正義英雄的總是獅子座或天蠍座,好奸詐。」
「……眼鏡行?」
「我不懂你的意思。」
「既然機會難得,就當作不知道這回事買下來吧。放心。是拿出來賣的店家不對。」
「怎麼樣.真尋,你看你看,」
這種舉例完全無法說明她的視力有多好,何況真尋覺得監定時需要的不是視力,而是知識。
「……沒事,那個……真尋。」
最後抵達的地方是……
她的知識還是一樣極端。
「……少年是什麼座?」
果然還是應該堅持窩在家裏嗎?真尋事到如今思考着這種事情,並且被手中戰利口叩的物質重量與金錢重量壓得垂頭喪氣。
「這樣真的很過分……」
真令人意外。這傢伙居然會被奈亞拉託提普以外的東西吸引注意力,而且還是熱帶魚。對於克圖格亞而言,那應該是種一碰到就會成爲烤魚的生物。
「……嗯,喜歡。」
「少羅唆,我並不想知道這種事。」
「沒問題的,真尋。雖然我看起來是這模樣,不過很有錢喔!」
「真尋戴眼鏡……眼鏡……眼鏡……GLASSES……」
「……那是我剛進入宇宙幼稚園的事情。雙魚座的我在和大家玩遊戲的時候,經常和巨蟹座一起被命令飾演反派角色。」
「那些並不是熱帶魚。」
「這種事情誰管你啊?」
那完全是食用魚,而且都是高單價的種類。聽她這麼說,就覺得北落師門的壽司店生意興隆這件事越來越真實了。
「請、請和我結婚!」
「思?這、這不是在海外造成問題而回收還促使修法的限制級遊戲嗎?咦,慢着,這真的可以賣嗎?」
真尋從奈亞拉託提普手中一把搶過眼鏡。
「你喜歡哪種?」
「克子,你喜歡熱帶魚嗎?」
在動漫商店大量購買這方面的商口叩之後。真尋不知爲何來到附近的大型百貨公司。順其自然就受命負責拿東西的真尋,手中提着與周圍氣氛明顯不同的紙袋。裏頭的東西不用說,正是兩隻外星人大手筆買下的戰利品。
「你的視力不好嗎?」
「誰在約會?」
「……這些孩子們好可憐。」
雖然也可以不理她,但奈亞拉託提普只要進入耍賴模式就絕對不會讓步,一個不小心的話,她甚至可能會拿着店裏要賣的眼鏡,追着真尋跑遍整個樓層。這麼一來,真尋將會丟臉丟到再也不敢來這間百貨公司的地步。
「咦……那個……我現在戴着眼鏡耶?」
「啊,不對,不是那個意思,我真正想說的是請和我結婚……更正,請和我結婚……也不是,請和我結婚……啊啊!討厭,全都不對啦!不,並沒有不對!」
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放低音量。悄悄講着某種可疑又危險的話題。話說回來,女生玩男性向的成年遊戲有什麼好玩?
「這你之前也曾說過,但是真的嗎?」
「好可憐?」
「我反而只想把你彈出這個區。」
「真尋,你太奇怪啦!居然沒有眼鏡屬性。你這樣遺算是日本人嗎?」
「……嗯。」
「不過,是『窗戶!窗戶!』購物。」
「奈亞子?」
「你對日本人的概念和我無關。」
「喂,奈亞子。」
奈亞拉託提普探出上半身積極進逼,雙眼發出燦爛的光輝而且水亮無比,整張臉還微微泛紅,感冒的時候大概就是這個模樣吧。
就算她拿錢倒貼,真尋也不想要這種禮物。
「既然用不到就不要拿店裏的商品來玩。你沒有要買吧?」
「免了免了。」
「咦?沒有啊,我雙眼的視力好到光是看見未監定道具就可以監定了。」
要是繼續聽克圖格亞抱怨,感覺連自己都會厭到煩躁。
「你的腦袋沒問題吧?我可以把這個拿掉了嗎?從剛纔我的鼻樑就又重又癢。」
「不準趁亂企圖下降我的SAN值。」
「眼鏡耶!我現在是眼鏡娘耶,真尋沒有心兒怦怦跳的感覺嗎?」
此時.至今被當成空氣的克圖格亞,抓住奈亞拉託提普的銀色長髮拉了拉。連克圖格亞都把展示用的眼鏡戴在臉上。
「啊?克子,什麼事?」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有心兒怦怦跳的感覺嗎?」
「啊?我聽不懂你的意思。我說你啊,別爲了打發時間而把店裏的東西拿來玩,就算是樣品。但裝上鏡片就是拿來賣的商品了。」
「……嗚,我是眼鏡娘耶……」
今天奈亞拉託提普對克圖格亞的態度似乎也處於冰點以下。「雖然一樣是變態就應該和樂相處吧」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不過冷靜想想.就發現自己剛纔對奈亞拉託提普也是採取類似的態度,所以真尋決定不予理會。
「如果只是進來玩的。那我要去其他地方了。」
「啊啊,真尋真是的!至少要買一副無度數的眼鏡纔行,所以再等一下啦!」
「給我在四十秒之內整裝完畢。」
真尋冷酷地說出這句話之後,奈亞拉託提普便飛也似地抓起商品衝向櫃檯。其實真尋原本就會等她結帳完畢再走.不過以那傢伙的個性.要是一開始就這麼說,她肯定會得寸進尺地一直賴在這裏不想走。
從命運之日至今一個星期,關於應付地球以外智慧生命體的方式,真尋已經有點心得,但他完全不會對於熟悉這種事情感到高興。
「哎呀,真是充實的星期天!」
「……好開心,我想再去。」
「我再也不會帶你們兩個去那裏了……」
在晚霞染紅的街景中,真尋把肩膀下垂到極限,並且踏上歸途。
結果,百貨公司的櫥窗購物行程並沒有在眼鏡行打住,甚至蔓延到樓上的寵物店以及頂樓的兒童遊樂場。
沒想到都已經是高中生,自己居然還會坐上那種投一枚硬幣就能行駛若千分鐘的碰碰車。這當然是奈亞拉託提普硬是要他一起上車玩的結果。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應該直接把奈亞拉託提普踹下去並且開車輾過纔對。真尋非常懊悔當時沒有想到這個方法。
克圖格亞也一樣很有問題,她只要看到寵物店的鳥或是魚,就會說「好像很好喫」並且流口水。在她哀求真尋買寵物餅乾當點心的時候,真尋遺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如果放着她不管,這傢伙該不會連夏塔小弟都喫掉吧?
「喂,奈亞子。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雙手都沒空。」
「嘴巴擦一下吧,沾得滿滿都是。」
真尋至今沒有在學校以外的地方見過珠緒。雖然不知道珠緒家在哪裏,但是居然會在這樣的黃昏時分撞見她。發生這種事的機率低到趨近於零,要說奇妙的話算是很奇妙吧。
沿着雷達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是暮井珠緒。
奈亞拉託提普以十萬火急的表情,指着對面隔了一條道路的建築物。
「……不會吧?」
「………………」
「我絕對不會去。」
從奈亞拉託提普的頭頂垂下來,就像是觸手的那一撮頭髮忽然動了起來。原本隨意下垂、緩緩搖曳的這撮頭髮,如今像是掌握機會一樣,以穿越天際的氣勢堅挺伸直。
「別講這種像是繭居族的話啦。你想想,要是沒有曬太陽,就沒辦法變成最強形態耶!」
「那、那個……這不是開玩笑,如字面所示是認真的。」
「如果你是蝴蝶,難道會乖乖撲進面前的蜘蛛網?」
「咦,珠緒?」
「真尋,之前在速食店的時候,你明明沒有幫我擦嘴……」
各種疑問在腦中盤旋的時候,珠緒將機器對準真尋——
珠緒讓機器開啓的部分恢復原狀的同時,一種難以形容、類似電子合成的聲音傳人真尋耳中。這大概是那個類似攝影機的小型機器發出的聲音,真尋完全搞不懂現在是什麼狀況。
真尋厭覺事有蹊蹺,眯細眼睛看向那個人。
「克子.新任的地球衆神就快來了吧?」
前方站着一個人。明明位於路中間,對方卻直挺挺地站着不動,也可以說是矗立在那裏。就像是要擋住真尋的去路,雄糾糾、氣昂昂的站姿。
「幻夢境有危險了!要儘快用這把銀之鑰睡覺做夢纔行!」
此時——
更何況,真尋已經開始對手上東西的重量感到厭煩。紙袋裏明明是這兩個傢伙的漫畫與動畫DVD,爲什麼非得要由他來拿?真尋不想認爲提東西代表男人的價值。
「不要加上這種無謂的隨機要素。」
「嗚嗚……我想說我不惜埋下銀之鑰的伏筆,好不容易終於等到這個開房間的最佳時機……」
「要捉弄人也應該看時間和場合吧?」
此外。她手上不知何時又多拿了一個小小的圓筒狀物體。原本以爲那是電池,但物體表面沒有光澤,以尺寸來說也大了一號,而且說是底片卷也不夠粗。
瞬間,機器的鏡頭髮出比夕陽強上好幾倍的光線。
「………………」
這麼說來。似乎曾經發生過這種事,但昆覺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實際上,這個星期的緊湊程度就是這麼高到現在。而且很悲哀的,並不是過去式的「曾經很高」,而是現在進行式的「高到現在」。這種無計可施的現狀,難免會令人想要求神幫忙,然而身旁的這兩人已經是邪神。因此,真尋成了無神論者。
就在這時候——
暮井珠緒是真尋班上的女學生,同時也是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共通的同學。她自稱萬事通。無視於正確性的情報與嘴巴的嘮叨程度獲得一致的好評。包含真尋在內,大多數男生都把她當成喇叭嘴。
「喔喔,似乎很有趣耶,這週末就決定去那裏吧!以英文來說就是Woodball(注2)。」
「真是期待下次的假日,到時候要去哪裏呢?」
「……夠了,你別再講話。」
真尋就這麼從正面承受這道光輝,意識至此中斷。
「不,這我不清楚。那裏好像是公園的正中央……大概是在蓋什麼新的遊樂器材吧?」
「……我是村長。」
對於無謂亢奮起來的奈亞拉託提普,真尋不高興地表達否定之意。
「那麼,是在建造紀念碑之類的東西嗎?」
「爲什麼你埋的伏筆都這麼無聊?」
就像是要劃破這股令腦漿融化的懶散氣氛,奈亞拉託提普忽然發出犀利的聲音。她又想到什麼無聊的點子嗎?即使感到不耐煩,真尋還是將視線從克圖格亞身上栘向奈亞拉託提普。
「呃……不是,這次是真的。」
因此。真尋加快腳步想要趕快回家的這個時候——停下了腳步。
如果邪神雷達真的擁有偵測機能,那麼雷達所指的對象。就是地球以外的智慧生命體。
「我……我們,是蝴蝶!」
邪神雷達——奈亞拉託提普所擁有的衆多沒營養能力之一,似乎可以偵測到地球外智慧生命體的反應。既然雷達有所反應,代表又有新邪神出現了嗎?
奈亞拉託提普露出完全聽不懂這番話的表情並歪着腦袋,看來她的腦漿已經少到無法辨識「工作」這兩個字的地步.要賞這個丫頭一個耳光嗎?
「這樣又可以好好努力一個星期了。」
也就是說,那是真的……
看來果然是假的。見克圖格亞依然專心享用雙手中的霜淇淋,真尋就覺得不太對勁。而且邪神雷達並不是隨時都能發揮功效、產生反應,所以雷達大概僅是名目,是奈亞拉託提普自己挑時機讓那撮頭髮動起來吧?真尋如此心想。所以,今後還是不要太依賴那玩意兒比較好。
「幻夢境又發生什麼事情嗎?」
這棟建築物懸掛的招牌是這麼寫的:「住宿,一萬五千圓;休息,五千圓起。」
而且,真尋曾經好幾次看過這撮頭髮變成這種狀態。
光是蠕動之混沌就已經應付不暇,要是連火焰邪神也來攪局,即使是真尋也會來不及吐槽。
奈亞拉託提普這麼說着,並且從口袋取出一把褪色的金屬鑰匙。正如其名,這就是通往地球人共同的潛意識世界——幻夢境的唯一鑰匙。
「可惡,我已經照你們的願望陪你們逛街,所以今晚開始要好好工作啊。」
「……唔。」
奈亞拉託提普的銀髮,又有一小撮直指天際。該說這是老套嗎?以專業術語來說,重複使用相同的搞笑題材似乎叫做「天井」。如果是說相聲就算了,但像她這樣重複做這種一點都不有趣的事情,只會令真尋覺得很煩。
無視於真尋內心的動搖,珠緒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二口類似攝影機的物體拿在手上。之所以加上「類似」兩個字。是因爲真尋不知道那個東西是否真爲攝影機。只是因爲那看起來是二口箱型的機器,而且附有類似鏡頭的東西以及握把,所以真尋纔會這麼認爲。
「你也不要忽然加入對話啦,總之,給我喫你的霜淇淋!」
「啊啊,真是的,別這麼麻煩好嗎?」
(注2:日文的「決定」與「木球」同音。)
然而,這麼一來反而好應付。和某個所作所爲都別有含意,總是選擇能夠提高好感度的選項來行事的傢伙相比,克圖格亞可以說是純真得多。
「不知道,事不宜遲,趕快睡覺吧!真尋,就是那裏!」
真搞不懂她在說什麼。
「變了能怎樣?」
這樣的珠緒,正像這樣站在真尋面前。雖然不是絕不可能,但這是真尋未曾預料過的事態。
「……啊唔……嗯……舔舔……對……」
真尋感覺額頭上冒出了汗水。
「唔!這、這是!」
「嗯,那裏看起來像是住宅區耶,似乎沒什麼有趣的東西……咦?那裏是預定要蓋什麼東西嗎?」
「什麼?難道邪神雷達有反應?」
真尋看向奈亞拉託提普所指的方向。那裏是清靜的住宅區,也是房價比較高的區域。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不過那裏是生活水準高一級的人們居住的地方。
珠緒以拿着這種奇妙物體的手操作攝影機,隨即機器主體有某個部分像是滑蓋一樣打開。接着,珠緒將圓筒狀物體插進機器裏,就像是在裝填子彈一樣。
因爲帶着這樣的兩人逛街,真尋如今已經羞恥得再也不敢去那間百貨公司。不對,其實他原本就沒有去那裏的機會與意願。
奈亞拉託提普也愣住了。不知爲何,這兩人異常地意氣相投,似乎轉眼間就成爲很好的朋友。即使如此。奈亞拉託提普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珠緒吧。
「到時候……這樣好了,我現在閉上眼睛隨便轉圈圈再伸手指,到時候就去我指的方向野餐。唔……好,那裏!」
「我哪裏都不想去。」
真尋不得已,只好取出面紙幫克圖格亞擦嘴。
然後,他打從心底嘆一口氣。
「真尋,你好像很寵克子耶!」
在這樣的住宅區裏,看得到唯一一個蓋着灰色塑膠布、孤單矗立的物體一角。記得那附近有一座公園,和奈亞拉託提普之前使用褻瀆之手榴彈的公園不一樣。
而且在這時候,奈亞拉託提普的邪神雷達正筆直指着某個方向。
「啊,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所以快走吧。我想在天黑之前回家。還得洗衣服纔行。」
爲什麼她要在真尋等人面前,操作那臺奇妙的機器?
「……工……作?」
聽到真尋這麼問,克圖格亞點了點頭。然而她的視線與嘴巴,依然被她雙手所拿的霜淇淋囚禁着。這是真尋剛纔去便利商店買給她的百圓霜淇淋,她右手拿的是巧克力口味,左手則是拿着香草口味。
「遊樂器材會那麼高嗎?」
「嗚嗚,一般來說,要是這樣的美少女邀約到賓館休息。不是都會乖乖跟着走嗎?」
「咦……你是……暮井?」
正如奈亞拉託提普所說,被塑膠布蓋住的物體,即使是被住宅圍繞也看得見,還比旁邊的建築物高出一個頭。高到那種程度的遊樂器材,以現在的時勢來說,肯定會被當成危險設施而禁止建造纔對。
「這也沒辦法吧,因爲這傢伙的腦袋是三歲兒童的程度。」
「喂,奈亞子?」
看到少女的臉蛋,真尋有種中了冷箭的感覺。
奈亞拉託提普的表情非常嚴肅,甚至看不到平常胡鬧的影子,完全表現出一副連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模樣。
爲什麼珠緒會在這裏?
「唔、唔……嗯……」
對方身體的輪廓是柔和的曲線。應該是女性……不,或許該稱爲少女。雖然只是目測,但她的身高與真尋差不多,或者稍微嬌小一點。至於她的臉蛋——
「我是伊斯之偉大種族!地球有危險了喲!」
「又是邪神雷達嗎?我差不多快看膩了。」
真尋以奈亞拉託提普剛纔購買的動畫DVD收藏盒毆打她的後腦杓。
爲什麼邪神雷達會有所反應?
雖然克圖格亞來到地球的日子還不長,但真尋已經逐漸掌握這個火焰邪神的個性。簡單來說,克圖格亞就是個孩子。她只有對奈亞拉託提普的愛超脫常軌,至於其他層面,看起來就像是這兩個傢伙所說的宇宙幼稚園等級。
奈亞拉託提普依然執着地如此強調。真尋逼不得已,只好帶頭往前走。難得的假日卻花費半天應付這兩個邪神,身心都已經疲憊至極,真尋希望至少能在回家之後擁有自己的時間。
真尋緩緩張開眼睛。
在朦朧的視野之中,首先看到的是似曾相識的風景。真尋很快就認出來,這是自己家裏的天花板。而且以顏色與污漬的模樣來看,這裏是客廳。
自己不知何時睡着了嗎?總覺得似乎做了一個奇妙的夢。那是和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一起外出購物,被拉着東奔西跑的夢。夢的內容就像是必須擲六面骰子,再將擲出的點數乘以一百作爲扣除SAN值的懲罰點數。要是擲出一點,就是直接發狂。
這麼說來,夢的後半出現一名意外的人物。就在身邊而且造成深刻印象的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出現在夢中還可以理解,但沒想到連同班同學暮井珠緒都出現了。而且她還講了一件奇妙的事,奈亞拉託提普的邪神雷達也有所反應。
「……真是一個奇怪的夢。」
「不不不,那不是夢喔,請不要逃避。」
自言自語得到了回應,真尋感覺思緒迅速變得清晰。
真尋抱着沉重的腦袋坐起上半身。
滑嫩的觸感傳來,忽然有某種東西從真尋的頭頂往下垂。
仔細一看,那是某種像是絲線的細長物體。而且不是一條,而是多得成束。不只如此,這種物體還反射着日光燈的燈光,擁有閃閃發亮的銀色。
這種東西……爲什麼會從自己的頭頂……
「真尋,你醒來了嗎?」
聲音是從身後傳來的。
真尋反射性地想要轉過身時,內心忽然有某種東西踩下煞車。剛纔聽到的聲音,從語氣聽來是奈亞拉託提普,然而聲音似乎與平常的她不一樣。雖然音調算是比較高,但與其說是少女,更像是少年的聲音.或者比較接近男童高音的聲音。
即使抱持着奇怪的異樣感.總之,真尋還是轉過身。
「真尋,身體狀況怎麼樣?」
——真尋就在眼前。
真尋眯細眼睛,望着面前這個像是真尋的人物。
一瞬間。他還以爲面前是一面很大的鏡子。然而家裏並沒有這種東西,而且自己明明沒有開口,眼前的真尋卻滔滔不絕地說話。
真尋腦中風景的後方,開始冒出轟轟轟轟以及熊熊熊熊的文字。
真尋的SAN值朝着負數方向狂飆。跌破底限了。
真尋戰戰兢兢地接過鏡子,看向一塵不染的鏡面。
真尋的視線沿着手臂向上,看向肩膀以及軀體。
鏡子裏,總是面帶笑容匍匐到真尋身旁的蠕動之混沌,正以恐懼得顫抖的表情看着自己。
同時,真尋驚覺到一件事。
真尋伸手拭去忽然從額頭冒出來的汗水。伸出來的手也和往常的自己不同,稍微細了一些而且白了一些。事到如今。異樣感已經達到二十級並轉職成不祥的預感。
到底有什麼事情要開始了?真尋腦中的自己開始如此逼問着加州州長。
「好痛!」
剛纔那是自己的聲音嗎?爲何應該已經聽了十七年的熟悉聲音,卻有種宛如首度聽見的怪異還有,剛纔腦袋的痛楚。像是自己頭髮被拉扯的痛楚。
依照結果所得到的感想如下——這具身體就另一種意義來說,是他熟悉的身體。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真尋想對面前的真尋說幾句話而開口的瞬間,又有一束銀色的纖維從頭頂輕盈乖卜。從剛纔就有的這種奇怪絲線是什麼玩意兒?真尋煩躁地一把抓起來,想要扔到旁邊——
不會吧?
面前有着真尋外型的某人,朝真尋遞出某個物體。
「真尋,請。」
不會吧?
以手掌摸了摸臉頰之後,至今從未感受過的柔軟細緻觸感殘留在手指上。
不會吧!
不會吧?
真尋伸手梳着從頭頂垂下來的絲線……應該說是銀髮。
「……哎呀,我們好像交換身體了耶。」
在他這麼做的時候,腦袋傳來一陣被拉扯的痛楚,使得他的手不禁鬆開。
那是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