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房間與浴室與來電鈴聲
《襲來!美少女邪神》 · 逢空萬太 · 2.6萬 字
臺版 轉自 桜の舞う青空@輕之國度
人類應該活得更加寬心。
真尋愛看的一本機器人動畫改編小說,曾經寫到這樣的一句話。分成上下兩集的上集裏,直到後半纔有機器人登場,而且主角機種只有在封面出現,劇情架構可說是相當奇特,不過書裏緻密描述了宇宙時代的社會風俗與日常生活,所以很有趣。
別惹上令人抱頭的麻煩事,不樹立令人在晚上難以入睡的敵人,以植物般平穩的心境度日,這就是人生的幸福。
也有一部漫畫描寫過這樣的事情,似乎是以歌頌人類爲主題的漫畫。只不過說出這段臺詞的角色,似乎和任何對手交戰都沒有輸過。
剛纔舉出的兩個例子,真尋認爲大致是正確的。在這個總人口數遲早達到六十億的現代,人們的生活步調或許稍微太緊湊了,如今再回頭審視自己並且平復心情,或許是不錯的做法。
是的,人類——尤其是男性,應該活得更加平穩。
這就是現在流行的草食男。
然而,令人難過的是……
「喂,克子,你爲什麼打8重新出牌!我的星系沒有8切牌跟J逆轉的規則喔!」
「……奈亞子,你好詐。上次打麻將的時候,我配合你沒有采用食斷和後補的規則,這次應該輪到你配合我了。」
「說這什麼話!依照統計,我纔是多數派!沒人會管你鄉下南魚座用什麼規則!好了,繼續吧!9!」
「……,嗚,我的必勝計劃……」
這個道理似乎無法套用在邪神系女性身上。
週六下午,上完半天課返家喫完午餐之後,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不休息消化一下就開始打牌。聽她們的對話內容,應該是在玩大富豪吧。話說回來,那個遊戲的正式名稱,究竟是大富豪還是大貧民?真尋滿腦子都是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
「……那麼,2。」
啪沙一聲,克圖格亞像是用扔的一樣,把牌放在地上。
明明是2,卻畫着男性肖像畫的插圖,心臟部位有個紅心圖樣,數字下方以英文寫着SPIR-IT。看向至今打出來之後堆起來的牌山,每張牌都畫着不同圖,一樣有類似蝗蟲、鹿或是豹的生物,真的是多采多姿而且畫工精緻,每張牌還印着不同的英文單字。雖然不知道這種設計究竟有什麼意義,卻令人感受到無以言喻的神聖感,是一副很稀奇的牌。
「太天真了!JOKER!」
然而奈亞拉託提普顛覆了戰局。
母親使用着吸塵器。
「嗯,是我送的!」
「……嗚嗚。」
『CYE!』
「……嗚。」
但即使環視周圍,也沒有人擁有這樣的嗓音。真尋當然沒有,母親更不可能,哈斯塔應該也沒有吧。雖然有在瞬間想過可能是哈斯塔變身後的聲音,但也不是。即使那時候的哈斯塔聲音比較低,也沒有低沉到這種程度。
『CYE!』
「……媽媽,那個是……什麼?」
這是能將大多數的撲克牌遊戲徹底顛覆的能力。
「三條JOKER!」
『咪、咪~?』
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熱中於打牌。
此時。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
「那個東西……用了沒問題嗎?」
「你們的牌組是有幾張鬼牌啊?」
「……少年,感謝搭救。」
(注1: 心理學術語,同一個字注視太久,會感覺不像是一個字。)
『咪~』
「……哈斯太送的?」
『CYE!』
「JOKER!」
「你每次打完牌,朋友都會變少吧?」
這傢伙打麻將的時候,手邊的牌肯定都會是懸賞牌或紅牌,已經不是用指腹磨掉牌面全部變成白板的等級了。真尋衷心認爲,今後不可以和奈亞拉託提普玩對戰遊戲。
「唔喔,怎麼了,真尋?忽然用這麼可怕的表情進逼過來,會糟蹋你這張俊俏的臉蛋耶。不過,無論是哪種表情的真尋我都愛。」
「jOKER!」
想說發生什麼事的真尋衝過去一看……
那麼,除此之外有可能的就是……
「這個嗎?這是哈斯太送給我的禮物!」
「這樣只有你會賺到吧!」
「……Q。」
此時真尋不經意察覺,家裏應該有另一個像是小動物的人物,但這個人不在客廳——剛纔喫午飯時明明有一起圍桌而坐的說。
「你要是從動物園的籠子放生回到叢林,應該會是第一個遭到自然淘汰吧?」
「你們兩個沒有學習能力嗎?我前天說過吧,不要把客廳當成集會場所。後來你們完全沒有打造房間的意思,要我重複同樣的事情多少次?」
完全搞不懂爲什麼會有第三張鬼牌。
接下來,她開始打出三一張鬼牌」這種物理上不可能做到的伎倆。
實際上似乎就是如此。真尋輕輕嘆口氣,撫摸夏塔小弟宛如丘陵的肚子。這樣摸似乎很舒服,夏塔小弟眯細眼睛,像是感嘆般發出「咪~」的叫聲。如果就這麼繼續摸,它似乎就會進入午睡模式了。
比最大的2還要強,整副牌裏只有兩張的牌。
「JOKER!」
邪種系寵物夏塔小弟,馬上來到真尋的大腿並且仰躺。它的肚子圓滾滾的,大概是被午餐所喫的雞肉薔麥面塞滿了。雖然是完全無關的事情,但夏塔小弟的身體是以馬頭、蝙蝠翅膀與鳥腳組成的,剛纔的薔麥面有雞肉,這樣不會變成同類相殘嗎?
鬼牌佔了八成。
「依照哈斯太的說法,這是這臺機器的功能。」
打從心底無言以對的真尋,坐在沙發上放鬆身子。
肯定沒錯。這個聲音來自母親使用的吸塵器。
哈斯塔的父親是宇宙遊戲主機公司的領導者。集團企業底下有家電部門,是可以令人認同的事情。然而這終究是宇宙企業,至今冠上宇宙這兩個字的玩意,從來沒有正經過。雖然這不是奈亞拉託提普準備的東西,而是經過哈斯塔取得的道具,表面看起來不會造成危害,但還是無法否認相當詭異。
「這個好棒,謝謝你,哈斯太。」
夏塔小弟抽搐着不斷嗚叫,達到寫成文字就會造成完形崩壞現象的程度。(注1)
奈亞拉託提普把手上的牌朝向這裏。
「是啊,我們家的吸塵器已經很老舊了吧?我正想要換三口新的,哈斯太幫了大忙。」
夏塔小弟展現毫無防備的模樣,烏溜溜的雙眼釋放着有所期待的光芒凝視真尋。這樣的視線與叫聲,似乎在對真尋說「怎麼了,不摸嗎?」似的。
仔細一看,家裏至今確實沒有這種東西。八坂家使用的吸塵器,從真尋出生以來一直沒換過,早就已經是應該淘汰的款式了;原本應該是藍色的機器,現在則是黯淡無光。然而母親正在使用的這臺吸塵器,從遠處看去也擁有新品的光澤,映入眼簾的是綠得刺眼的金屬色澤。
『CYE!』
『CYE!』
「慢着,你這理論很奇怪。」
奈亞拉託提普再度打出起始牌。
「這是吸力永不減弱,宇宙唯一的氣旋式吸塵器喔!」
「……那這個聲音呢?」
「再來吧—來,10!」
「……嗚。」
不過話說回來,這隻珍禽異獸經過多天來的相處,身爲邪神眷屬的尊嚴正以等比級數消失。
發生那件事之後,奈亞拉託提普用盡各種手段想拿回契約書,但是至今尚未成功。雖然是真尋抱持輕鬆心態寫下的東西,沒想到那個事件居然上演到現在。
「別再哭了,來,5。」
『CYE!』
聽到母親與哈斯塔的回答,真尋皺起眉頭。
噗嘰。
『CYE!』
使用的時機明顯不對,這種牌絕對不是用來應付這種數字的牌。
「來,三條4!」
但奈亞拉託提普咧嘴露出詭異的笑容,
克圖格亞雖然被奈亞拉託提普的能力打得慘敗含淚,但她的臉頰卻染上硃紅,鼻子呼吸的力道也很大,從櫻桃小嘴吐出的鮮紅舌頭輕舔溼潤着嘴脣,肯定是在發情。克圖格亞一如往常,即使受到奈亞拉託提普欺負,也可以在腦中全部轉變爲快感。
廚房方向傳來神祕的聲音。
他從母親手中奪走吸塵器,就這麼以流暢的動作,把奈亞拉託提普她們的紙牌吸走。紙牌發出唰唰唰的聲音被吸塵器吞噬了。不愧是宇宙科技,雖然是紙張,但吸塵器不會被區區的紙牌卡住。
「嘿嘿……」
『咪~』
「……三條6。」
『CYE!』『CYCLOOOOONE!』
「……7。」
真尋忽然想到一個點子,所以從口袋裏取出手機。他將手機設定爲連續震動,將不斷震動的手機按在夏塔小弟的肚子上。
「JOKER!」
「……嗚。我不是說我輸了會脫嗎……不是說過要是脫到沒得脫,會用剩下的人生支付嗎……」
「難道是要我摸它?」
「去了,JOKER!」
由於客廳的人口密度過高,真尋要求她們使用宇宙科技打造新的房間,這是前天發生的事情。奈亞拉託提普已經透過宇宙網購,買了創造房間空間的道具,但直到現在都沒有動工的意思。
「所以,果然有變少吧。」
又是那個聲音。充滿酷勁的低沉聲響,會令人聯想到一名鬢角與鬍子相連的嚴厲中年男性,光是聽到這個聲音就會打直背脊。
「jOKER!」「jOKEEEEER!」
「咦?嗯,沒問題。不只如此,還非常好用。雖然是小型吸塵器卻威力一等一,而且完全不會排氣,所以灰塵也不會亂飛。明明是沒有電線的充電款式,充電一小時卻能用一個月!宇宙真了不起。」
「你手上有幾張鬼牌?」
態度完全相反的兩人,各自被真尋彈額頭。
「咦?就像這樣。」
「啊啊啊啊!真、真尋錯亂了!」
光是清理廚房還不盡興,母親單手拿着詭異的吸塵器,來到客廳進行清掃工作,真尋則是垂頭喪氣地跟了過去。
無言以對的真尋關閉震動功能之後,夏塔小弟一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樣子環視四周,它身爲八坂家寵物的身分已經屹立不搖了。
「喂,克子,哭什麼哭!繼續吧!在你交出那張契約書之前,我會修理你幾百幾千幾萬次!」
『咪~』
真尋的母親——八圾賴子正以吸塵器打掃廚房地板,至於另一個人,真尋正在尋找的小動物少年哈斯塔也在這裏。
原來如此,這一切似乎都是爲了奪回那份契約書。那是真尋被伊斯之偉大種族害得與奈亞拉託提普交換精神時,爲了讓克圖格亞服從而寫的契約書,內容是准許克圖格亞對奈亞拉託提普的身心恣意妄爲,真的是隻會對克圖格亞產生效力及造成絕佳效果的寶物。
「唔哇!」
「真、真沒禮貌!爲什麼要講這種毫無根據的事情?我只會對冠上勝負之名的事情全力以赴,將自己的特技發揮得淋漓盡致而已。而且手下留情也是不禮貌的行爲,朋友變少只是一種巧合!」
真尋忍無可忍了。就算真尋的心比海寬,也已經忍到極限了。
果然很詭異。到頭來,就算是氣旋式吸塵器,真的需要刻意發出「CYE!』這種聲音自我強調嗎?總覺得比世上普通吸塵器的排氣聲還要吵。
在原作裏,明明是種一不小心就會把人帶往宇宙中心,必須保持高度戒心的生物,但目前位於真尋腳上的夏塔小弟,就只是一隻可愛的寵物。
「我爸爸集團下的家電部門,有時候會送新產品的試用樣本,我回到這個家的時候就拿過來了!」
克圖格亞打出更大的牌。
「嘻嘻,存在本身永遠都是王牌的我,可以自由創造鬼牌!」
「……嘖,居然還記得。」
「啊?」
「不不不,當我沒說。」
真尋狠瞪一眼,奈亞拉託提普就像是蟲子一樣開始萎縮。真尋見狀之後稍微舒坦了些,輕輕嘆一口氣之後繼續說道。
「不過,之前因爲塞拉伊諾的事件,所以你們沒空也是理所當然的。」
「沒、沒錯!就是這樣!因爲不只是札爾與羅伊格爾的事件,我還出差去了光之國一趟!」
「這麼說來,那個事件後來怎麼樣了?就是宇宙警備隊有人造反的那件事。記得你是昨天晚上出發,卻在今天早上就回來了。」
想說總算解決札爾與羅伊格爾的事件,卻在最後的最後出現這個預料之外的伏筆。宇宙警備隊總部所在的光之國,似乎發生了政變之類的事件。
「因爲和真尋相隔兩地很寂寞,所以我就早早解決了。」
「……你啊,只要是和我無關的事情,真的都只用一句話就帶過了。」
「這是當然的吧,對我來說,與真尋無關的事情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這種事情的優先程度,真的只要在片頭用『至今的蠕動之混沌奈亞拉託提普!』或是『上一集發生的三件事!』做個前情提要就夠了!」
「慢着,你這理論很奇怪。」
「這你就不懂了,真尋只要想辦法換個方式理解就行了。」
「努力試着讓別人聽得懂你在講什麼吧。」
「總之,我確實把光之國的造反者修理了一頓。啊啊,不過我要回來的時候,造反者復活並且自稱皇帝,但我已經沒有時間了。宇宙警備隊的新生代有一羣活蹦亂跳的小哥,所以我就把這項任務交給他們了。」
被這種隨便的傢伙左右命運的光之國成員與造反者,不可能忍得下這口氣。
被這種隨便的傢伙左右命運的真尋,非常能體會這一點。
「……總之,我承認至今沒有時間,不過既然這樣,現在着手進行不就好了?你還想在這裏的沙發睡幾晚?」
「不是說過嗎,我可以和真尋同牀共枕……」
「喂,克子,你從今天開始,可以和奈亞子一起睡沙發。」
「就快好了,美妙的佈置會讓你心醉神迷喔!」
「是剝取用的。那把刀是教授某次率領的孩子送我的,那個孩子雖然年紀和小真差不多,不過好厲害。聽說可以躲開機關槍子彈,還能在空中接住手榴彈扔回去,也曾經十天不眠不休打倒一千隻怪獸,所謂的才華真是了不起。」
「唔唔……我明白了,事不宜遲着手進行吧。真尋的母親,我想要請教一件事。」
「你是幼稚園小朋友嗎?」
「不準看我。」
「以、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好了,媽媽,我出去了啦!」
「嘴邊沾到飯粒羅。」
「……原來是收在這種地方。」
「……真尋真的很擅長打斷我的話題。」
「這間屋子有儲藏室之類的地方嗎?」
克圖格亞也操作轉盤,進入自己的房間。這麼說來,那個傢伙擁有很多無謂的證照,檯面下的人際關係也很廣泛,是一名不能輕怱大意的少女。
「……樂園完成了。設爲我的第32098號戰略據點。」
「不過話說回來,宇宙科技好厲害,裏面明明就是儲藏室。」
「那麼,因爲裝潢需要點時間,我們要馬上着手進行。用轉盤就可以切換到各自的房間,需要的時候請自便。」
「嗯,明白了。記得鎖門喔。」
「咯咯咯,使用那個道具的時機終於來了。」
二樓走廊沒有人影,他們果然窩進各自的房間了。真尋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儲藏室門前。首先要從清淡的口味開始。真尋將轉盤從儲藏室轉到哈斯塔的房間,隨着喀嘰的聲音加上手感,門後應該連結到另一個空間了。
哈斯塔蹲下來,張開雙手做出招呼的動作。不知何時跟在真尋等人後面的夏塔小弟,就這樣撲進哈斯塔的懷抱。這隻珍禽異獸明明是奈亞拉託提普的寵物,卻非常親近真尋、真尋的母親以及哈斯塔。冷靜想想就會發現,它唯一不親近的似乎只有飼主。
不屈不撓再轉一次,正如預料,是金髮長辮子少女……不,應該是少年的圖樣。
「實力大概和史蒂芬·席格差不多吧?」
母親把轉盤轉到儲藏室之後開門,門後毋庸置疑是儲藏室。雖然有在整理,不過頂多也是每季一次,裏頭難免會有些粉塵味。
即使無言以對,還是幫克圖格亞取下嘴邊的飯粒。真尋覺得自己太寵她了。
奈亞拉託提普嗚嗚啜泣,把手伸進衣服內側尋找東西。
最後,奈亞拉託提普從衣服裏取出的東西是……
奈亞拉託提普說完就離開客廳。雖然不知道她有什麼企圖,但真尋也跟了過去。衆人沿着樓梯走到二樓,在走廊最深處的一扇門前集合。
就像是要恐嚇克子,奈亞拉託提普擺出混沌展翅的姿勢發出怪聲。
「唉呀,不行喔~因爲這也是小真的成長記錄。嘻嘻,好懷念呢,小真剛上小學,就馬上要我把輔助輪拆掉了。」
「啊嗯,我遺想多抱小真一下子啦……」
這是母親狩獵魔物時所使用,類似柴刀的利器。雖然光線昏暗看不清楚,不過刀刃似乎染上某種顏色。至於是什麼東西染成的就不要多想了。
「把這個東西貼在門上。」
在真尋回話的時候,銀髮變態已經踹開紅髮變態了。
成功把經常混在一起的三人組分開,真尋不禁認爲一切都在算計內,在心裏大呼痛快。
「……身爲宇宙裝潢設計師的我要大顯身手了。」
「啊哈哈,夏塔小弟,你的臉好好玩喔!」
「喂,別吵了。怎麼樣,奈亞子?要是不趕快打造房間,就會變成這種結果喔。」
「儲藏室?儲藏室在二樓,要做什麼嗎?」
「羈絆。以英文來說就是Neus。」
「……少年真是個好孩子。奈亞子,我們現在就睡。」
克圖格亞以發情至極的表情,把臉頰貼在奈亞拉託提普的胸前磨蹭。不愧是隻要與奈亞拉託提普有關,反應速度就會判若兩人的變態。
轉四次轉盤之後,窗口的顯示恢復爲儲藏室。
「這是怎麼回事?」
那種「CYE!」的聲音果然有夠吵。
真尋再度轉動轉盤,這次是紅髮雙馬尾少女的圖樣。
雜亂堆放的其中一個紙箱,有個東西探出頭來,是一種長條物品的握柄。心中湧出某種預感的真尋握住握柄,試着將它從紙箱裏抽出來。
「那麼,媽媽要去買點東西了。可以請你看家嗎?」
「唔……」
話剛說完,奈亞拉託提普就讓轉盤顯示自己的圖樣,然後打開儲藏室,更正,打開自己的房間之後走進去。
「並不是要把這裏當成房間,簡單來說,只要有門就好,而且最好是平常很少使用的房間。」
「……啊、這樣啊。」
「還是一樣搞不懂其中的構造。」
「……他是人類?」
母親從後方緊抱住真尋。
母親露出笑容揮了揮手之後下樓。雖然母親身旁有許多亂七八糟的設定,不過看到那張笑容,果然會令真尋放下心來。平常總是看到某人充滿下流心態的邪惡笑容,纔會使得真尋擁有更深的感觸吧。
「所以確實有儲藏室,那就過去吧。」
「哎喲,放開我啦,低能腦!」
度過極爲悠閒的下午,來到晚餐時間。衆人圍坐在餐桌周圍合掌開動。
以這裏所說的某人帶頭,地球外的智慧生命體似乎各自在忙該做的事情,所以真尋也決定打掃自己的房間。他從一樓拿來吸塵器,把舊型遊樂器主機全部收好,將地板每個角落清理得乾乾淨淨。
哈斯塔露出像是做夢般滿懷期待的閃亮眼神,但真尋以一句話就將他打發。到頭來,這些外星人有沒有安分納稅就是一個大問題。
克圖格亞縱身撲到奈亞拉託提普的身上。
「不想說明的話,你可以不用勉強。」
「難道說,這是……」
「咦咦咦!慢着,走開啦,笨克子!啊啊,真是的,好熱好重好煩!」
難爲情的感覺達到極限,使得真尋掙脫母親的懷抱要離開儲藏室——卻在中途停下腳步。
一股莫名的疲勞感湧上來,使得真尋把剝取用的柴刀放回紙箱,今後應該再也不會碰到這種東西吧。真尋摟住母親肩膀讓她向右轉,和她一起離開儲藏室。
不過真尋覺得,現在冷靜想想就發現,這些邪神打造出來的臥室佈置將會很可怕,雖然只隔着一扇儲藏室的門,但門後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世外魔境,所以應該要進行確認纔行,而且必須是讓他們來不及事前掩飾的突擊檢查。真尋把這種想法藏在心裏,繼續咀嚼着美味的晚餐。
真尋一邊以生魚片餵食夏塔小弟,一邊詢問三人。
「育兒津貼嗎,我也……」
奈亞拉託提普似乎總算下定決心,在輕咳一聲之後,轉身面向真尋的母親。摸着夏塔小弟的肚子露出思鄉表情的母親,聽到奈亞拉託提普這句話之後回過神來。
「要我熄滅你的生命之燈嗎?」
真尋伸手試着轉動轉盤,發出喀一聲之後,小窗裏的儲藏室文字被切換了,這次顯示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張Q版角色的臉。留着一頭銀色長髮,還翹起一根天線頭髮的少女圖樣。
「媽,這個差不多該扔掉了吧?」
就這樣用完晚餐,餐後的茶水也享用完畢,母親開始把大家的餐具收到廚房清洗。三人加一隻則是直接上樓,大概是要繼續佈置房間吧。
真尋明白母親想說什麼了。這是他無法忘懷的往事。
「一點都沒錯,這個裝置可以創造出『斷續時空』,通稱爲『美塔領域』。把這個道具裝在門上,門後就是以美塔領域組成的房間,可以經由轉盤切換到複數的房間。」
「咦?奈亞子,有什麼事?」
「我也整理妥當了!」
「……奈亞子……宇宙育兒津貼……我們就儘量申請吧……?」
無論如何,如今三人的臥室誕生了。既然可以如此輕鬆解決,早點這麼做就可以更加輕鬆,完全搞不懂爲什麼要賣關子拖到這個時候。
「……幫我拿。」
奈亞拉託提普手心上的物體,很像是微波爐或早期電視上的轉盤,不過體積比較大,有一塊類似塑膠材質的圓形外框罩住轉盤,整體來說大概是小碟子的尺寸。
「是羈絆。」
奈亞拉託提普喝着味噌湯如此回答。這傢伙所說的話絕對不能照單全收,頂多只能把五分之一當真,否則之後會很麻煩。
哈斯塔坐在圓形坐墊,把大腿上的夏塔小弟的臉頰拉向兩側,使得夏塔小弟發出「唔咿~唔咿~」這種比平常脫線兩倍的叫聲。小動物們照例令人感到暖意的親密互動,令真尋鬆了口氣。
這些傢伙,就各方面來說都沒救了。
講到這件事,真尋總是會詛咒自己小時候做事多麼沒有計劃。腳踏車就是要多摔纔會騎,沒有痛過就學不起來。然而當時的真尋只摔車一次就放棄了,結果小學時代大部分都只以雙腳步行,直到五年級快結束,才學會騎沒有輔助輪的腳踏車。
哈斯塔也開心享受着生魚片。但這傢伙拿筷子的方式不太標準,必須找時間好好糾正纔行。
「知道了~」
記得這裏是儲藏室,比方說夏天用不到的暖爐,或是冬天派不上用場的電風扇,都會收在這個小空間。真尋小時候玩的玩具也存在裏面沒有扔掉,真尋知道母親會像是忽然想到一樣着手整理。
真尋戰戰兢兢地打開門。
「要拿這裏做什麼?裏頭再怎麼樣,也不是能夠給人生活的地方吧?」
真尋估算時間之後離席,他走出客廳,一步步謹慎地上樓,不能發出聲音被樓上的他們發現。
「所以,佈置好了嗎?」
「我也要去房間。夏塔小弟,可以幫我嗎?」
「……撥號盤?」
「啊?」
「看到朋友不用輔助輪就能騎腳踏車,小真也想要效法,不過當然沒辦法一下子學會,結果小真就摔倒了。原本只要繼續練習應該就會騎,小真卻從那之後就不再騎腳踏車了。」
奈亞拉託提普一說完,就把這個奇妙的轉盤貼在儲藏室的門上。仔細一看,轉盤上沒有刻度,圓形外框有一個像是小窗口的洞,以目前的狀態,這個小窗口上面寫着「儲藏室」。
儲藏室裏堆着好幾層的紙箱,還放滿大大小小不知道用來做什麼的道具,給人一種雜亂的印象,而且居然還放了一輛腳踏車。記得這是真尋小學時代騎的車。
由於她照例做出小露酥胸的舉動,不知道該看哪裏的真尋只好看向哈斯塔,隨即哈斯塔似乎有所誤會,就這麼看着真尋開始臉紅,真尋不得已改爲看向克圖格亞,發現這傢伙正以滿布血絲的雙眼,盯着奈亞拉託提普的胸口不放,而且還流着鼻血。
這些傢伙來到家裏已經兩週了,真尋終究鍛鏈出足夠的精神力,光是在餐桌旁邊的詭異對話,並不會令他受到影響,所謂的習慣真是一種恐怖的東西。這樣下去,該不會連長相都出現變化吧?如此心想的真尋,最近每天早上起牀洗臉的時候,都會照鏡子仔細檢查。幸好到目前爲止沒有任何變化,要是真的出現變化,他打算把這些傢伙逼問到死。
今晚的主菜居然是秋刀魚生魚片,這是母親在超市奮戰取得的特價品。油脂反射日光燈的光線閃閃發亮,配上加入現磨薑汁的醬油送進嘴裏,清爽的口感非常好喫。
雖然聽不懂這些設定的意義,總之當成很強大的科技應該就行了。何況真尋也不認爲聽過鉅細靡遺的說明就聽得懂。
如果奈亞拉託提普的說法屬實,這個人就是最強的地球人。真尋不禁想,差不多應該認真讓母親遠離這一行比較好了。
「……奈亞子,如果太亮會不好意思,我就關燈羅……?」
「別賣關子了,快給我拿出來。反正就是那個網購買來的裝置吧?」
「哈斯太,我進來羅。」
真尋輕敲房門內側之後進房。
「啊、真尋,歡迎光臨!」
『咪~!』
小動物搭檔盛情迎接,哈斯塔拿出另一個圓形坐墊勸坐,因此真尋抱着感謝的心情坐下。這是很有彈性的舒壓坐墊。
「怎麼樣?我的房間怎麼樣?」
哈斯塔以閃亮純真的向上眼神詢問,真尋環視房間一圈之後答道。
「稱不上怎麼樣,總之很普通。」
「唔~沒有其他評語嗎?」
雖然哈斯塔鼓起宛如大福餅的柔軟臉頰如此詢問,但是真的很普通。
整體屬於乳白色系的這個房間,與真尋房間差不多大,房間中央,也就是真尋所坐的這個位置放了一張矮桌,牆邊擺着書桌與衣櫃等物品。
雖然牀放在窗邊,不過從那扇窗真的看得見八坂家外面的景色嗎?既然這個房間是美塔領域,或許那扇窗是與另一個次元連結,而且真的可能是宇宙中心的究極深淵云云。真尋在心中堅決發誓,再怎麼樣都不會貿然看向窗外。
總之,哈斯塔的審美觀和真尋以及普通的地球人一樣,真尋也因而放心——不,等一下。
「我說,哈斯太。」
「什麼事?」
「爲什麼這個房間……接縫都有用補土固定?」
忽然間,哈斯塔的笑容消失了。
雖然差點沒注意到,不過這個房間與真尋的房間相比,確實有一個決定性的差異。天花板與牆壁的接縫、地板與牆壁的接縫,以及牆壁與牆壁的接縫,總共十二條接縫,都以類似石膏的白色物體填補。
就像是在拒絕某種外來物體的入侵。
「……真尋。」
真尋感覺頭痛得快要失去知覺了。
奈亞拉託提普依然躺在牀上。到頭來,奈亞拉託提普爲什麼會在這裏?不是各自回到自己房間佈置了嗎?即使是被克圖格亞叫來的,奈亞拉託提普應該也不可能唯命是從。
「那我出去了。」
「……這是幫奈亞子娃娃換裝用的。有光滑的,還有透明的……哈啊哈啊……」
到頭來,哈斯塔之所以會來到地球,是受到父親的指使。雖然當時的哈斯塔還不知情,但他的父親似乎是遊戲主機公司的領導者,想要招聘地球人之中罕見的主機迷,也就是真尋的母親擔任顧問。
「……少年?」
「……大致上就像這樣。」
門大幅開敔了。可以應邀進入嗎?依照剛纔的幻影,記得奈亞拉託提普和克圖格亞似乎正在牀上相好?
咬。
哈斯塔被夏塔小弟舔臉頰,露出一副酥癢的樣子。這對搭檔的感情還是一樣好,或許哈斯塔比較適合擔任夏塔小弟的飼主吧?至少哈斯塔不會對夏塔小弟做出開膛剖肚的行徑。
面前滿滿都是奈亞拉託提普的肖像。
這個娃娃,該不會哪天就發現天線頭髮開始變長,或是在半夜動起來吧?
真尋搖了搖頭。不可能,只是看錯了。不可以年紀輕輕就失去現實與妄想的分界線。真尋以手指抵着眉心,確定自己沒有頭痛之後,重新面對克圖格亞的房門。
「再來是……克子。」
「……等比例的Love中略Doll,奈亞子版本。」
夏塔小弟的眼中似乎射出光芒。
真尋指向展示櫃裏的神祕……不,真尋已經知道那是什麼了,總之還是指着這些神祕的立體擺飾品詢問。
「……我SAN值下降了嗎?」
夏塔小弟在哈斯塔的肚子上擺出大鳥展翅的姿勢。它的叫聲響亮有力,宛如在誇示內心無法壓抑的野性。
這不是奈亞拉託提普。
再度挑戰。
「你真的很忠於自己的慾望。」
「呀嗚!」
「不可以……啦……」
夏塔小弟的舌頭沿着哈斯塔的臉頰往下來到頸子,就像是舔牛奶的小貓一樣,讓舌尖走遍每塊區域。
無論如何,既然當事人都說沒問題了,真尋也沒有反對的理由。哈斯塔是乖巧又率直的好孩子,包含這個房間在內,他應該沒什麼問題。
奈亞拉託提普仰躺在牀上,克圖格亞則是把整顆頭連同脖子鑽進她的裙底。
從門縫露臉的是克圖格亞本人。
稍微猶豫之後,真尋下定決心進入克圖格亞的房間。
咬咬咬。
「是嗎?唉,其實只是露希待的那家敵對公司自掘墳墓罷了。」
剛纔似乎看到了各式各樣奇怪的幻覺。這扇門後方是一片離譜的光景,是包括牆壁與天花板,都貼滿照片或海報或掛軸的離譜房間。
門隨着喀喳一聲打開。
「爲什麼那個傢伙會被做成模型?那旁邊的這個呢?」
做出這個結論之後,真尋起身了。
『咪~』
『咪~咪~』
「什麼事?」
「真尋,謝謝你幫我們準備房間。」
真尋察覺到了。
就在這個時候。
「……不是浪費。這是極爲實用的物品。」
『咪~~~~~~~~~~~~~~~~~~~~~!』
「……不要緊。請進。」
但這個娃娃做得十分精細,必須詳加觀察纔看得出差異,只是從遠方看根本無法辨別。
啪咚。
真尋再度面向儲藏室的門,並且操作轉盤,小窗的圖樣切換成紅髮雙馬尾的角色,這麼一來門後就是克圖格亞的房間了。
夏塔小弟的舌尖接着來到哈斯塔的後頸,感覺酥癢的哈斯塔無力地趴在地上,身體不時顫抖,承受着夏塔小弟的戲弄。
是更爲恐怖的某種東西。
這個世界總是弱肉強食,這也是大自然的法則。
不,不對。
不過,真尋沒有探求者的天分,沒辦法把克蘇魯神話記載下來流傳後世。真尋看過神話原典之後,學到了「不要多管閒事」這個道理。這時候必須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房間,纔是青少年該有的正確做法。
「……換算成日幣是五十萬圓。」
「啊哈哈哈,真是的,不行啦!」
「那個,因爲我離家出走所以不太清楚,不過我調查之後發現,爸爸的公司好像經營得挺順利的。」
「能用來做什麼?」
「不準把錢浪費在這種地方!」
這種無聊的計劃,當然被真尋等人阻止了,但真尋不知道後續進展。
「這個世界上,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較好。」
任憑夏塔小弟送客的叫聲從背後傳來,並且關上房門。哈斯塔接下來會面臨什麼樣的命運?
「呀,呼啊,唔嗯嗯嗯……!」
「啊啊,我明白了,我絕對不會吐槽的。」
「啊、啊啊,那個……你在忙?」
靠近一看,這個奈亞拉託提普沒有表情,眼睛就這麼睜着不會眨眼,胸口也不會隨着呼吸起伏。最重要的是,整體來說感覺不到生氣,這不是奈亞拉託提普本人,是仿造品。
真尋嘆了口氣,克圖格亞則是我行我素的拿出坐墊給真尋坐。坐墊是印有奈亞拉託提普臉蛋的特製品。雖然真尋嚇了一跳有些不敢領教,還是戰戰兢兢試坐了。挺柔軟的。
「只是你的血壓飄高到無藥可救的程度吧?」
「嗯?啊啊,我並沒有特別幫你們準備地方就是了。不過,雖然我都已經要你打造房間了,但你真的可以留在這裏嗎?你父親的公司現在怎麼樣?」
「啊哈哈,夏塔小弟,不可以啦!」
換句話說,那個人是禍首嗎?股東和市場在這種時候就很老實。
終於,夏塔小弟使出決勝的一擊,使得哈斯塔的身體更加繃緊。片刻之後,哈斯塔失去力氣,四肢無力地翻身仰躺,呼吸也非常急促,身體隨着呼吸大幅起伏。
「……奈亞子……吸吸……呼~……」
不過,這些數量多得嚇人的奈亞拉託提普精品,難道就沒有改善的餘地嗎?牆上掛着掛軸,天花板貼着海報,軟木留言板釘着照片,各自呈現出不同角度的奈亞拉託提普。連書法掛軸也是以漂亮的日文毛筆字寫着「蠕動而來也無妨,因爲是混沌」。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可以拿掉這個轉盤,把剛纔的異空間隔離嗎?」
夏塔小弟這一連串的行動,其實或許是狩獵吧?鎖定獵物,確實進攻弱點加以獵捕。雖然因爲身軀嬌小所以有點被瞧不起,但夏塔小弟確實是一隻野獸,至於遭到狩獵的哈斯塔,則是成爲可憐的犧牲者。
真尋這番話完全沒有被聽進去。
「……人類的慾望不會這麼輕易消失。」
既然是真尋不追究就不會揭曉的設定,那還是就這麼保密下去比較好。真尋可以肯定,只要自己不知道真相,這種事就會被當成現在才適用的題材而作廢。
總之,這件事放到一旁。
「看來你並沒有走在智慧生命體的道路上,而且已經誤入歧途很久了。慢着,那些內褲是做什麼的?」
『嗚咿~嗚咿~』
「總之,那個,該怎麼說……我要走了,請自便。」
狻由淫亂行徑得到滿足的克圖格亞,扶起奈亞拉託提普娃娃,將娃娃靠牆坐在牀上。擺成這種姿勢,看起來就像是奈亞拉託提普真的坐在旁邊,有種坐立不安的奇妙感覺。
「……HIC奈亞子公仔。」
咬咬。
在他如此想的時候,克圖格亞的房門微徽開啓了。
「尤其是你那滿腦子內褲的慾望。」
「是Lovecraft Doll吧?不準中略。」
『咪~咪~』
「……那是Master Great Old Ones的八分之三不亞子模型。」
「啊嗚……不可以啦……」
「我說克子,這是什麼?」
「……哈啊哈啊……奈亞子的聲音……撲通撲通撲通……」
門隨着啪咚一聲開閉。
哈斯塔的肌膚逐漸染上一層紅暈,他繃緊身體拚命忍耐,但夏塔小弟毫不留情地逗弄着他。
乖乖把這一幕看到最後的真尋,承受着深不可測的倦怠感,伸手打開房門。
SAN值迅速下降的真尋發動適應機制,要把剛纔的那一幕當作沒看過。這肯定是禁止開放的潘朵拉盒子,而且裏頭沒有希望。這在克蘇魯神話是常見的狀況。
舔舔。
喀喳。
夏塔小弟居然跳到哈斯塔的背上,並且輕晈他的耳垂。雖然哈斯塔身體猛然彈了起來,但夏塔小弟發揮絕妙的平衡感,一直以舌尖撫弄哈斯塔的耳朵,不由得令人感受到一種不該有的煽情感。
換了一個心情之後,真尋重新環視克圖格亞的房間。地毯、壁紙與窗簾統一使用暖色系,確實很像活火焰克圖格亞會有的風格。
真尋訝異地詢問之後,克圖格亞就像是要以行動代替說明般上牀,跨在橫躺的奈亞拉託提普娃娃身上趴下去,就這麼把臉埋在娃娃胸口,以臉頰摩擦並且說道。
果然會被夏塔小弟美味享用嗎?
「玩偶……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那個,因爲不斷燒錢開發次世代機種的那個人被公司開除,所以公司股價漲了很多。」
『咪~!』
「講全名來聽聽。」
「……Hyper iaia Cthulhu。」
「夠了,是我不該問。」
「……順帶一提,是普通形態與全副武裝形態的可換裝套組。」
「可換裝?這兩種形態有共通的元件嗎?」
「……骨架。」
「直接出兩隻搭售不就行了?而且,擺在展示櫃的模型全都是奈亞子?這隻也是,這隻也是,連這隻也是?」
「……依照拿起來的順序,分別是汪洋堂的觸手科技版、紅土人版、H.P.Figuarts版。」
「不,用不着說明了,反正全都是奈亞子吧?」
「……少年,喫醋嗎?」
「誰喫醋?對誰喫醋?對什麼喫醋?」
「……放心,我也有少年的公仔。」
「位什麼會有?哪間出的?」
「……少年的公仔整體來說都做得很好,塗裝也很完美。不只手腕零件有很多種,可動範圍也很大。」
「我完全沒收到肖像權使用費,這不是很奇怪嗎?這方面我要找時間好好向你問清楚。」
「……順帶一提,電腦也是奈亞子規格。」
「唔哇、居然是真的。螢幕是銀色的,這品味真可怕。然後我搞不懂加裝這撮頭髮有什麼意義,是天線嗎?支援無線數位電視播放?」
「……鍵盤是軟質銀行的特製商品。」
「按鍵印上奈亞子的全身圖,這是什麼懲罰遊戲?還有,那個,爲什麼輸入鍵是……那個地方?」
「……哈啊哈啊……朝着奈亞子的敏感部位……唔咕……十六連射……YES,Enter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知道了知道了,我沒有要看。」
真是的,這個生物有夠累人。雖然平常就會對真尋表達愛意,卻不知道她認真到什麼程度。
喀喳。
有夠拐彎抹角的傢伙。是那個意思嗎?叮嚀千萬不能按按鈕,其實是希望別人按下去,這是相同的道理嗎?
「那麼克子,節制一點啊。」
支撐不住自己的體重,奈亞拉託提普就這樣倒在坐墊上。
「是我的祕密短詩筆記本耶?」
「嘖!心上人太窩囊,我這邊也會很辛苦的,傷腦筋。只要有勇氣肯定做得到!只要有勇氣肯定會懂!要相信愛……啊、不,當我沒說。啊、我去泡茶呵呵呵呵……」
「啊啊,嗯。」
老實說,會怕。開門的瞬間就受邀前往地獄深淵,真尋無法斷言不會發生這種事,然而真尋決定相信奈亞拉託提普,要是遭受背叛,就輪到叉子登場了。
「嘻嘻,我們的生活不是現在正要開始嗎?你以爲我爲什麼把所有生活必需品買齊了?當然是因爲要每天讓房間、襯衫與我精益求精,讓真尋隨時都可以住進來羅!」
「………………」
奈亞拉託提普像是感動至極般,以閃亮的雙眼張開雙手撲向真尋。
奈亞拉託提普忽然臉紅了,搞不懂是什麼意思。
啊啊,不行,不可以繼續思考下去。真尋搖了搖頭試着甩開煩惱,最近他經常會有種想要解脫的念頭。
此時,奈亞拉託提普察覺到真尋在門口,所以從坐墊起身。
真尋闔上筆記本。
奈亞拉託提普扭動身子依偎過來,真尋則是巧妙閃開。
櫃子上擺着喇叭,並且從剛纔就一直播放同一首歌。歌手是女性,而且不只一人,大概有三人吧,聲音就這麼重疊在一起。似乎是主唱的其中一位女性有獨唱段落,但是歌聲不知爲何很像奈亞拉託提普。
假設在首度見面的時候,奈亞拉託提普隱瞞真相與真尋接觸,將會演變成什麼結果?真尋將會就這麼不知道她的本性受到吸引,任憑關係進展而結合,並且在得知真相的時候後悔得要死……這種劇本在真尋的腦中明顯浮現。
抓。
真尋回應奈亞拉託提普這個委婉的要求,拿起祕密短詩筆記本。看裏面夾着書籤,似乎是暗示真尋要看那一頁。雖然質疑這是否是地球人看得懂的玩意,不過這不像是魔導書之類的東西,讓真尋下定決心打開筆記本。
正常的佈置和正常的應對,令真尋有一種期待落空的泄氣感,總之真尋還是反手關上房門。
「嗯,想說會不會因爲自動上鎖被關在這裏。只能進不能出的陷阱,這種玩意很常見吧?」
看到房內的佈置,真尋大感意外。
唯獨最後一間,只有奈亞拉託提普的房間完全無法預測。她的別名已經是「蠕動之混沌」
轉。
「真是的,你爲什麼老是像這樣沒事就撲過來?」
真尋把手伸進口袋的瞬間,奈亞拉託提普就變了臉色。她掛着諂媚的笑容從椅子起身,像是要逃走般走向廚房。事實上真尋確實有在口袋藏了叉子,不過看她在真尋出手之前就察覺,應該是真的有在警戒。
「嗚嗚……不敲門就闖進女生房間,卻是這種態度?」
「……問題在最後一間。」
「像是這張牀,我也準備兩顆枕頭了,枕邊也有備好面紙盒。來吧,擁抱着夢鄉和我,兩人聊着無聊往事相視而笑吧!」
「啊?」
「嗚、嗚嗚……每看一次就會落淚一次,我的短詩讓我哭了。」
了,她的房間真的是地球人所認知的房間嗎?
真尋深呼吸安撫內心的悸動之後,打開房門。
「哎喲,真尋死相,盯着人家的房間一直看。對我的隱私這麼感興趣嗎?如果對象是真尋,我願意展露所有的隱私喔!」
「別再按了,房間都在晃了,你是削巖機嗎?」
看向左右都是奈亞拉託提普,看向上下也都是奈亞拉託提普,咳出聲音也只有奈亞拉託提普精品相伴,這個房間是人間煉獄的寫照。
「啊啊,因爲組成新團體了。」
至於奈亞拉託提普則是放鬆身體,坐在房間中央一張可調整椅背的坐墊上,偶爾會像是坐搖椅一樣晃動身體,似乎在享受着自由的感覺。雖然她要這麼放鬆無所謂,但看到奈亞拉託提普一派從容的樣子,不知爲何會令真尋火上心頭。
「啊,那是我的祕密短詩筆記本。」
「話說,我從剛纔就有點在意了,這是什麼歌?」
「給我正常一點,正常!」
那是陷阱,和本人的意志無關。何況當時兩人對調,所以究竟是誰對誰這麼做也難以釐清。
將奈亞拉託提普的身體轉過去。
「真是的,真尋怎麼這樣,居然問這種問題?」
而且最重要的是,很寬敞,大概有樓下客廳那麼大。看到房裏有個小廚房以及小冰箱,與其說是個人臥室,看起來更像是一間套房。
但以實際的問題來說,真尋和奈亞拉託提普已經關係匪淺了。
「請不要在意歌的事情。」
而且如果只看外表,她勻稱的身材和端正的臉蛋,甚至可以成爲時尚雜誌的讀者模特兒,所以令真尋難以應付。
然後輕踹她的膝窩。
「……『咿呀咿呀☆短詩篇』?」
「……啊?」
門隨着啪咚一聲關閉。明明一樣位於室內,空氣卻如此清新。看到熟悉的自家風景,真尋不由得感覺內心受到療愈。
在廚房燒開水的奈亞拉託提普,背對真尋如此說着。
光看字面就令人覺得無可奈何到這種程度,也算是挺稀奇的。
真尋的這番叮嚀,應該也沒有傳入她的耳中吧。真尋嘆了口氣,離開這個在各方面都屬於異次元的空間。
吐槽到忘記對房內細節進行描述的真尋,感覺某種東西已經湧上喉頭,搞不好會罹患目前流行的逆流性食道炎。
「慢着,爲什麼只有你的房間這麼大?」
「……咦,我們沒信用到這種程度?」
今天也健康活在雙腳步行生物金字塔最底層的克圖格亞,似乎已經聽不到真尋說話了。看着朝鍵盤輸入鍵連打,幾乎要把電腦桌打穿的這個火焰變態,真尋領悟到無法以言語和她溝通了。
「真、真尋爲什麼老是像這樣拒絕人家!」
回想起之前與奈亞拉託提普精神對調的事情,真尋感覺到臉在發燙,手指不由自主碰觸嘴脣,使得那幅光景浮現在腦海。雖然最近已經頗能自制,但這段記憶偶爾會像是偷襲一樣復甦,令人頭痛。
把我抓去參加詭異的惡魔集會
「所以說,那是我的祕密短詩筆記本。」
因爲已經無事可做,真尋決定告退。
真尋以顫抖的手,把轉盤對準銀髮翹毛的圖樣。
無論是哈斯塔還是克圖格亞的房間,從他們至今的行動,都可以大略預測到他們房內的模樣,而且也能接受。哈斯塔與夏塔小弟的交情,已經達到搭檔甚至死黨的程度,所以夏塔小弟待在哈斯塔的房間沒什麼好奇怪的,至於平常就在對奈亞拉託提普發情的克圖格亞則如剛纔所見。
雖然垂頭喪氣,奈亞拉託提普還是拿出坐墊請真尋坐了。她的行爲模式和克圖格亞或哈斯塔類似,應該是因爲三人是兒時玩伴吧。在道謝坐下之前,真尋先確認坐墊沒有暗藏機關之後才放心坐下。
「喔?」
樹梢是夏塔克鳥的合聲隊
「喔喔?」
「啊?」
理性正在告訴真尋,只要是有關奈亞拉託提普的事,永遠都要往最壞的方向去想,這傢伙總是會朝着出乎意料的方向行事。原本在客廳起居,就某種意義來說,活在地球人規範裏的奈亞拉託提普,得到個人空間並解除束縛的結果,就位於這扇門的後方。
他試着朗讀書籤所在頁面的內容。
由於人類還沒進行革新,因此真尋無法爲即將到來的對話做好準備。
「不要直接講羞這個字,有夠故意。」
「啊?想要我看?你老實這麼說不就得了。」
「我之所以會覺得你有可能這麼做,完全是你自作自受。」
話語蘊含着不容分說的氣勢。
「………………」
「咦?這哪裏催淚了?」
「真尋,你在做什麼?」
「哇嗚!」
恩蓋伊森林的巴斯特們(注2)
此時,真尋不經意地將目光投向桌子。這是一張配合坐墊高度的矮桌,大小足以讓四個人圍坐,桌面擺着一本筆記本,上面貼着白色的標籤並寫上標題。
因爲很正常。
「……這亂七八糟到罪孽深重的短詩是怎樣,你說這是什麼?」
室內是乾淨的白色系,給人清新的感覺,而且沒有多餘的物品。展示櫃、置物櫃與衣櫃使用相同的款式,沉穩的原木色調展現高雅的氛圍。牆邊的電視櫃擺着液晶電視,雖然稱不上大,卻是克圖格亞和哈斯塔房間沒有的東西。
啪嚏。
因爲沒什麼興趣,所以真尋就這麼從桌面移開視線。
「喂,不準纏着我!」
「……真尋到底把我當成什麼個性了?我再怎麼樣,也不會把這裏弄成寶藏島上原住民的家吧?」
反正吐槽也沒用,因此真尋換個心情環視室內。最顯眼的果然是坪數,可能有真尋房間的兩倍大。和克圖格亞與哈斯塔的房間相比,爲什麼會有如此大的差別?
踢。
「啊啊,我之後會敲門。這次是突擊檢查,避免你們事先動手腳。」
真尋摟住奈亞拉託提普的纖細肩膀。
而且爲了以防萬一,將門反覆開關了好幾次。
軟綿綿的肉球跳着踢踏舞
「短詩啊……唉,跟我無關就是了。」
「……羞。」
「……唔。」
是的,問題在於最後一個房間。
「唉呀,真尋,歡迎光臨。」
總覺得這篇短詩的內容莫名其妙,而且劇情似乎很不妙。是那個意思嗎?這篇短詩是描述克蘇魯神話的採求者,過於多管閒事之後的末路嗎?
「真尋不懂嗎?將這份愛戀、心痛與堅強吟誦得淋漓盡致,你不懂這篇短詩多麼美妙嗎?」
「啊啊,好的好的,這是首好詩,我很感動,不過毫無意義就是了。」
(注2克蘇魯神話的舊神之一,貓之女神)。
差不多覺得煩了,所以真尋簡單帶過。奈亞拉託提普與地球人的感性,果然有着致命的鴻溝。地球的娛樂產業似乎在宇宙造成流行,但是這種感性上的隔閡要如何跨越?
如此交談之後,奈亞拉託提普端着托盤回來了。上頭擺着茶壺、茶碟和茶杯,此外還有糖罐,看來是紅茶。
茶葉似乎已經泡開了,奈亞拉託提普將茶壺上下搖晃,讓茶湯均勻混合。沖泡美味紅茶的訣竅,就是要製作對流,讓壺裏的茶葉上下運動。不過真尋也只有知道這個知識而未曾實踐過,光是成堆賣的特價茶包,就足以滿足真尋不挑剔的嘴。
奈亞拉託提普就這樣讓茶壺微微傾斜,要將紅茶倒入杯中。
「等一下。」
「嗯?怎麼了,真尋?」
「這個紅茶是什麼牌子?」
「……真尋,差不多也不用在我每次拿東西出來的時候都懷疑我了吧,我個人對此不以爲然,我的玻璃心還是會受傷的。」
「防彈玻璃哪可能這麼輕易受傷。所以是什麼牌子?哪裏的紅茶?」
「真沒禮貌!這貨真價實是地球的茶,而且是非常普遍的品種。」
「叫什麼?」
「高譚紅茶。」
「什麼嘛,原來是阿薩姆——慢着,你說什麼?」
「高譚紅茶,高譚市是美國東岸的城市。」(注3)
「……這很普遍?但我沒聽過美國有生產茶葉……」
「好了好了,這確實是地球生產的茶,所以請放心喝吧!」
「咦?」
眼前的奈亞拉託提普正在淋浴,所以是全裸。剛纔她被濃濃的霧氣籠罩而模糊不清,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然而即使如此,位於霧氣另一邊的膚色還是對眼睛不太好。
「………………」
完全是這個傢伙搞的鬼。即使背對着她,聽聲音就能理解了。在霧氣另一頭的她,肯定掛着好色之徒猥褻又邪惡的笑容吧。
「我說奈亞子,你剛纔說了什麼?」
由於手邊沒武器了,因此真尋以聲音分辨奈亞拉託提普的腦袋位置,再舉起於刀僕下抓。通一記打得漂亮,手中傳來那個傢伙的腦袋觸感。
「是你搞的鬼嗎?」
「……話說真尋,你爲什麼要閉着眼睛?」
「喔哇!好燙——咦?」
「這種白色粉末,你給我具體形容看看。」
不過溼衣服貼在皮膚上確實不舒服,所以真尋迅速脫下衣服放進洗衣機。洗衣槽已經累積不少衣物,或許稱得上是時機正好。
「咯咯咯……是不是該使出全力了?這該不會就是你的全力吧?」
真尋撿起腳邊的香皂,砸向正在浴室淋浴的奈亞拉託提普。
「換洗衣物已經準備好了,所以髒掉的衣服請放進洗衣機。」
完全搞不懂是什麼意思。不能輸入「用放大鏡看太陽」這種惡整指令嗎?或是「對自己使用劍」之類的。
「*哎喲喂呀*」
「真尋雖然身體輪廓比較細,但確實是男生耶,該有肌肉的地方都有肌肉。」
「呀!!真尋好色!」
「………………」
「誰是夫婦了?」
「真尋真死相,究竟是誰·的·錯鷹虎蝗!」
「啊啊啊,我受不了這個傢伙了!開門!開門啊!」
如果和真尋正在喝的紅茶一樣,就算沒有熱到發燙,水溫應該也很高才對,但潑到真尋身上的紅茶不冷不熱,是常溫。
「紅茶內含的單寧酸,時間久了會滲進衣物變成很難洗的斑點!走吧,真尋,到更衣室換衣服吧!」
千鈞一髮,差點就順着場中氣氛喝下去了。只要加入一匙詠唱一句話,肯定會成爲舉世驚恐的咒文吧。
「這個,就、就是這個……」
真尋將毛巾裹在腰間,緊閉眼睛之後朝奈亞拉託提普齜牙咧嘴。
「爲什麼你老是老是老是這樣!」
「我怎麼可能看!」
「也有潑到真尋的身體吧?洗澡水剛好放好了,請趁機順便洗吧。」
「這就是重點。你打算加『什麼東西』進去?」
「不準瞬間移動!」
雖然真尋狠狠瞪過去,但這時的奈亞拉託提普已經離開更衣室了。即使是真尋加以威嚇,但她撤退的時機抓得太準,令真尋有點在意。如果是平常,那個傢伙應該會目不轉睛地觀察真尋脫衣服的樣子纔對。
「我是故意抵上來的。」
「爲什麼要用指示代名詞?爲什麼不講砂糖?」
「月夜丑時三刻用燭火烤乾壁虎和玫瑰之後磨成的粉。」
「好了好了,真尋,請冷靜下來。要是繼續像深潛者一樣溼答答的話會感冒,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也適合讓身體沾滿水珠,所以請先泡個澡暖和身子吧。」
緩緩倒入杯裏的紅茶是深紅色的。真尋姑且像是試聞化學藥品般媳風聞味道,不過沒有刺激性的味道。雖然不知道品牌是否會有差異,但有着一般紅茶的芳香。看來似乎沒有加入什麼怪成分,使得真尋好不容易安下心來。
真尋在瞬間恢復冷靜,抓住奈亞拉託提普正要爲紅茶加糖的手。內心的悸動開始往另一個方向進展,真尋的第七感發出強烈警訊。是的,就像是奈亞拉託提普他們擁有邪神雷達,真尋也有感應危機的機制。
「………………」
嗚嗚啜泣的奈亞拉託提普拿起自己的紅茶杯,
「並不是!誰要繼續待在這種浴室?我要回房間!」
「你事先就預料到會手滑,把紅茶潑到我身上?」
「那我就讓你再痛一次吧……」
「以這種狀況,會顯示『指令?』並且隨時接受輸入。」
「你從哪裏進來的?幾時進來的!你剛剛纔出去吧!從唯一的出口出去吧!沒有其他地方進得來吧?」
「連換洗衣物都……」
真尋從奈亞拉託提普手中搶過茶碟,啜飲一口紅茶。既然紅茶本身無害,對方都已經端出來了,不喝有失禮節。
何況要是在這時候看見,肯定會變成既定事實,令奈亞拉託提普宛如要取下邪神的首級蠕動而來。
「要我幫你挖掉眼珠子嗎?」
「夫婦一起洗澡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出去!給我出去!」
「好了,我明白了,你就留下來吧。」
「你對我使用黑魔術是想怎樣?」
(注3 日文的高譚市0;Gotham1;與阿薩姆0;Assam1;語尾同音。1;
「……我已經毫無忌憚地觸發下一個事件了。」
「唔嘻,真尋,你終於下定決心了嗎?」
「啊?我說,要幾匙。」
奈亞拉託提普從糖罐舀起砂糖,朝着真尋投以微笑。這副表情真的毫無心機,即使是徹底體會她本性的真尋,也不自覺怦然心動。一種甜美的情緒迅速從身體深處湧現,令真尋心想「這樣不像我的個性」並搖了搖頭。
「……真是的,才心動一下就搞這種鬼。」
八坂家的熱水器是廚房與浴室共用,要是浴室在放熱水,廚房水龍頭流出的水也會接近沸騰,要是母親剛好正在洗碗就會被迫暫停,所以家裏有一項不成文規定,母親在廚房用水的時候不能放熱水。
「真尋,要幾匙?」
「嗚嗚……我不會忘記這份痛楚。」
「我要取消指令!」
貼。
喀嘰。
「嗯?」
「………………」
「這個是哪個?」
「預料到這種可能性,所以我已經事先放好了。」
不對,並非如此。
真尋瞬間身體緊繃。
「請、請冷靜下來,真尋,這是有理由的,有着非常深刻的理由鍬螳蝗!」
「只要使用我的預知眼,這種事易如反掌。」
「因、因因因爲,合成調味料不能寫成砂糖吧?這是一樣的道理!」
已經想哭了。爲什麼只是認真又努力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卻要遭遇這種災難?自從在初始之夜遇見奈亞拉託提普,真尋的運勢就急轉直下,永遠處於噩運之中。雖然一瞬間想過請神社驅魔,不過真尋不認爲日本神贏得了宇宙邪神。
「啊,啊啊,那個,兩匙——等一下。」
「沒有!我要泡澡了,給我出去!」
「可不能讓門太早壞了。」
奈亞拉託提普迅速繞到真尋後方拉住他的雙手,真尋被硬拉起身之後,就這樣向右轉被推出房間,在奈亞拉託提普的主導之下從二樓走廊走下樓梯,被帶到洗臉檯所在的更衣室。
或許是時候以湯匙作爲武器了。得趁着這個傢伙不只擁有預知能力,還進化到想要支配真尋
沉重的觸感殘留在手中。明明直到剛纔都可以輕鬆開關,但如今即使好幾次使力拉把手,門板也完全不爲所動。最後真尋終於同時以雙手拉門,但門板依然像是焊接在牆上,呈現出超羣的穩固感。
明明想要轉身施展鞭拳撂倒她,但真尋的身體宛如石頭無法動彈,也壓抑不住悸動的胸口與湧出的汗水。
「……你想做什麼?」
「呵呵,這就沒得商量了。我絕對不會離開這裏,會蠕動而來無數次。因爲真尋的愛正是我的夢獅虎豹!」
「別做這種無謂的抵抗,真尋也一起過來暖·和·身·子,吧!」
不過即使在這種地方鬥嘴,事態也完全不會好轉,因此真尋試着讓自己冷靜下來突破僵局。
「嗚嗚,真尋察覺氣息的等級簡直非比尋常,就算是從背後偷襲,你也有二分之一的機率會及時轉身吧?」
「你,抵、抵到、抵到了……」
「我才希望你不要以二分之六的機率搞鬼。不用了,我喝無糖就好。」
奈亞拉託提普的雙手穿過真尋腋下,像是溫柔包覆般撫摸着真尋的腹部。肩頭的重量應該是來自奈亞拉託提普的下巴,這麼一來,從背上傳來的柔軟、溫暖又有彈力的觸感是……
真尋伸手想要拉開浴室的門。
準備好毛巾和洗面乳之後,真尋拉開浴室的門。
「啊、喂,慢着!」
的行動之前下手。
真尋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扔出洗面乳,奈亞拉託提普的呻吟聲傳入耳中,似乎是命中了。
「咦?爲什麼這時間就放好了?」
香皂正中眉心,使得奈亞拉託提普大幅往後仰。不可以小看香皂的硬度,比方說只要以毛巾裹住施加離心力來砸,也可以成爲強大的武器——某部戰爭電影也做過這種事。
「啊啊,非常抱歉!我的手滑了!」
「咦!」
真尋完全無視於奈亞拉託提普的這番細語轉身向後。總算能張開眼睛讓真尋鬆了口氣,但奈亞拉託提普依然一絲不掛地位於身後,必須迅速脫離這個不可思議的時空纔行。
「咦?剛纔說了什麼嗎?」
「不用忍耐沒關係的,真尋。我的身體隨時都準備接收指令。請盡情把方向鍵轉一圈,或是輸入弱拳弱拳前弱踢強拳,或是輸入上上下下LRLRBA吧!」
「咦、就是這個啊?」
以非常故意的動作與聲音,將紅茶潑到真尋身上。
不妙,真的不妙。雖然至今發生過好幾次類似的狀況,但都有穿着衣服。無論是被她從身後輕輕擁抱或是用力架住,奈亞拉託提普與真尋的衣服,依然在緊貼的空間發揮緩衝效用。
然而這次,零緩衝。
鏃此甚至連毛巾都沒有。
所以,背上傳來的觸感當然是……
「啊,啊唔,啊唔……」
「怎麼樣,真尋,『直接』很快吧?直接碰觸我的胸部很有效吧?」
「咦……」
指尖發麻。
喉嚨乾渴。
眼底火熱。
「來來來,快點進浴缸泡澡吧,不然會感冒。」
「啊……啊……」
奈亞拉託提普以人不可貌相的強大力道拉着真尋的身體,不過即使沒發揮這樣的臂力,應該也能輕鬆拉動現在的真尋吧。真尋沒辦法做出像樣的抵抗,只能任憑奈亞拉託提普的擺佈。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努力穩住重心避免跌倒。
真尋就這樣進入浴缸,並且馬上轉向牆壁。泡湯粉把水染成乳白色,無論如何應該也看不見任何部位,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哎喲,真尋真是的,爲什麼不肯跨越最後一線呢?我是遵守分際的人,所以希望第一次能由真尋主動……」
「少羅唆!啊啊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真尋以額頭撞向浴室牆壁發出咚咚聲。雖然腦袋微微感到疼痛,但痛楚無法滿足真尋,做這種事也不會讓現實有任何改變。
隨着噗喳的水聲,背上被淋上熱水。奈亞拉託提普就在背後咫尺之處。在平常是絕佳的摔技間距,可以盡情施展那種畫面一黑就來不及防禦的攻擊招式,不過這時候的真尋極爲無力。
「真拿你沒辦法……總之,我會放寬心等待真尋主動出擊,在散落在各處的事件之中慢慢尋找到自己喜歡的結局吧,這正是宛如悠閒漫步的速度,以英文來說是Allegro。」
「是Andante。而且這不是英文,是義大利文。」
「這是另一回事,總之要修理你們。」
噗唰。
「嗯,算是吧。」
「咦?真尋,怎麼了?」
「……奈亞子,我問你。」
奈亞拉託提普也變身加以對抗,她以特攝變身英雄姿態的全力模式從浴缸起身,與克圖格亞四拳相握。
「……少年,等一下,等……啊啊啊啊!」
啪鏗。
真尋的精神逐漸恍惚,身體也好熱,大概是泡太久了。
「以這種狀況,大多會在攻略其他女性角色的時候成爲電燈泡吧?」
最重要的是「認同」。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浴室拉門的形狀忽然改變,不是粉碎,形容成融解比較正確。就像是濃稠的液體流動,門板從上方開始融解擴散在浴室地面,宛如隔水加熱融化的巧克力,就這麼被吸入排水溝。
像呼吸空氣般。
最近學到教訓的真尋,爲了預防這種緊急事態,在家裏每個角落藏了裝有叉子的盒子。
「不,只是稍微塑造一下形象。」
克圖格亞的牌子寫着「我不再發情」。
「那個,克子,希望你聽我說,這是——」
克圖格亞隔着門的聲音在浴室驚悚響起,明明室溫那麼高,真尋卻有一種打從骨子裏發寒的恐怖。
噗嘰。
肯定沒錯,克圖格亞以超高熱融化門了。
哈斯塔走出附有轉盤的門,他雙手抱着大家最喜歡的珍禽異獸夏塔小弟。
「……慢着,真的好燙!奈亞子,不要提高水溫啦!」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原本想是因爲與真尋肌膚相親,我的身體纔會火熱得無以復加,所以就沒有注意這件事,不過現在這樣簡直是三溫暖了。」
「……哎喲!總而言之,我只是以超高的預設好感度遇見真尋,而且好感度接下來也會破錶喔!不,請讓我破錶!」
「一見鍾情?你對我一無所知,爲什麼會這樣?」
以物理手段解除拉門封印現身的克圖格亞,不是穿着剛纔的便服,而是戰鬥模式。她曲線畢露而且近乎裸體,全身釋放着火焰。
蠕動之混沌與活火焰,地球圈最強等級的兩人,在名爲浴室的有限空間較勁,來自不同方向的力量相互拮抗,雙方的手臂發出摩擦聲。
力量的餘波震破浴缸。
毛玻璃門的另一頭,浮現某個人的身影,那副輪廓給人緩緩搖曳的印象,浴室裏會熱得異常,似乎是因爲門外的某人正在散發熱氣。
「是你?什麼意思?」
變形了。
要想着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別在意別在意。話說回來,哈斯太要去哪?」
「真尋是希望先做朋友的類型?」
「……不、那個,你想想,這就是最受歡迎的第一女主角所處的立場,換句話說,就是我被當成電燈泡,只算是所謂的名人稅。」
「這實在不方便由我的口中講出來……」
「我不會逼你喔,不過會催促。」
「和真尋一起泡澡的感覺果然不一樣耶~!」
喀嘰。
「不要加那種奇怪的語尾!」
「好痛!真、真尋,又是叉子嗎!我知道你很會打架又帥氣,不過也應該有點耐心吧!」
「……奈亞子……少年……你們在做什麼?」
兩人腳下出現龜裂。
盒子裏裝着——叉子。
原本以爲可以巧妙以話術安撫克圖格亞,不過看來這是不可能的。
像啪的一聲便能拗斷HB鉛筆般。
「沒禮貌,居然要細數我的罪孽?愛上真尋是罪孽嗎?烏托邦!」
真尋腦中某種重要的東西斷掉了。
門板發出克圖格亞試圖開門的軋軋聲。然而因爲奈亞拉託提普耍了一些小手段,浴室的門依然文風不動。
水龍頭噴出水。
這個生物還是一樣,會把自己的事情遠遠拋在腦後。
限着勇猛的吆暍聲,真尋射出手中滿滿的叉子,而且沒有任何一根落空,以超羣的準確度命中兩人。
「真要說的話,你應該是那種第一輪必須強制攻略,引起玩家反感的角色吧?」
「之前就有問過了,爲什麼是我?」
「……嗚,好痛。少年,這麼想把我染成少年的色彩嗎?」
期間,不到十秒。
「嗯?」
「還不是一樣……」
完全聽不懂是什麼意思。
紅髮雙馬尾。
真尋在心中盤算着要如何脫離這裏,然而所有努力恐怕都是徒勞無功。自己已經泡在浴缸裏了,如果有辦法逃離這裏,剛纔在門邊早就做得到了。
劈嘰。
真尋接下來的行動,連自己都覺得宛如大發神威。他矯健地離開浴缸,高速穿越兩人身邊,打開更衣室熱水器旁邊的櫃子,從裏頭拿出寫着「清爽體驗用」的盒子,一把抓起盒裏的所有東西。
一無所知的哈斯塔會感到疑惑也在所難免。
「……我的機動炮臺是兼具修理和補給功能的元件喔?」
不知道真尋的心境,應該說就算知道也沒有轉圜的餘地,奈亞拉託提普就這麼悠閒享受着沐浴時間。泡湯粉的香氣偶爾會泛出另一種味道,令真尋心跳加速。
真尋基本上對一見鍾情這四個字沒什麼好感,會這樣應該就等於是只以外表決定一個人,感覺像是逛街時看到一件衣服,只因爲一時衝動就買下來。戀愛應該要更加按部就班纔對。
「這我在之前就說過了,這就是俗稱的一見鍾情。」
已經沒必要說明了。
「喂!」
兩人的脖子上掛着牌子。
「……活火焰的怒火,將會對邪惡的異性交遊施以天譴。」
喀嘰喀嘰。
「我認爲這是認知差異。即使從朋友做起,預設的好感度也各不相同,比方說不是有戀愛模擬遊戲嗎?有些女主角的好感度從一開始就是MA factory。」
「嗯,還好,只是在討一些應討的代價。」
真尋有種人生走投無路的感覺。
放心,相信自己吧。
兩個蠢蛋的慘叫聲,在半毀的浴室裏迴盪。
真尋環顧浴室,並且吞下一口口水。
「不要緊的,請別擔心,真尋,要打開那扇門需要有神聖的黑色結晶體,那東西要打倒魔空王底下的四大天王才能拿到,而且第一個四天王得殺十次纔會死。」
喳嘰一聲,真尋雙手握滿叉子擺出架式。
「我?那個,呃……想、想說和夏塔小弟一起去洗澡……」
「啊?可是水變熱了……不對,整間浴室都好熱……」
「可惡,每次都跑來打擾我和真尋的天堂銀河!看來你又想喫點苦頭了!」
「代價?咦,奈亞予和克了,你們怎麼俞在那裏?」
「給我去啊啊啊啊!」
好感度還會繼續提升?一起洗澡之後還想怎麼樣?同牀共枕?何況即使當時奈亞拉託提普是躲在抱枕套,兩人也已經算是做過這種事了。
牌子是真尋親手做的。
「你啊,是不是應該細數自己的罪孽了?對保護行星的居民做出這種事,你不會被抓嗎?」
奈亞拉託提普的牌子寫着「我不再打架」。
「請、請放心,這種程度的損傷可以很快修好!」
認爲說服腦袋裝滿固態燃料的傢伙是理所當然的,這份精神力正是關鍵。
「到底是怎麼回事……咦!」
「不要編出這種像是週刊連載漫畫拖劇情的設定!再說,誰是魔空王啊!」
「企圖進行邪惡同性交遊的你沒資格這麼說!」
隔着一片毛玻璃也知道是誰。
「……奈亞子和少年好像認爲必須用神聖黑色結晶體才能打開這扇門……但是不用這麼做也打得開。」
「咦?不,我什麼都沒做……」
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並肩背對着二樓走廊的牆壁正坐,是真尋命令她們這麼做的。兩人都在微微顫抖,露出明顯的消沉表情。
「吵死了!結果你們終於連浴室都砸爛了!」
但如果奈亞拉託提普這番胡言亂語是真的,克圖格亞就進不了浴室。換句話說,還有時間解釋;現在正是真尋歷經諸多事件之後培養而成的口才登場的時機。
「你們兩個~~~~!」
「就是……爲什麼會喜歡我。」
她還要繼續塑造形象?明明現階段就已經塑造出壞到骨子裏的形象……
哈斯塔說完之後臉紅了,總覺得他低頭看夏塔小弟的視線很熱情。
至於夏塔小弟,滿布鱗片的皮膚似乎充滿異常的光澤,鼻孔呼吸的力道也很強,宛如寶石的雙眼散發燦爛的光輝。
真尋離開房間之後,這對小動物搭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還是別想太多吧,世上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較好。原來如此,哈斯塔似乎親自爲真尋實踐了這個道理。
「要洗澡的話再等一下,因爲現在正在緊急修復。」
「修復?壞掉了嗎?」
「唉,算是吧。我想想,好像還要一個小時左右。」
「這樣啊……」
克圖格亞的機動炮臺,現在應該正在趕工修理浴缸和浴室拉門。剛纔離開更衣室的時間是晚上八點整,或許得處理到十點才能洗澡,等到每個人輪流洗完放掉洗澡水,大概就是凌晨的事情廠。
把這件事告訴母親之後,母親回答:
「不然大家再一起去夢裏的那座溫泉吧?」
真尋零延遲地駁回了這項提議。
不久之前,衆人曾經在夢中,也就是地球人的集合潛意識世界幻夢境進行溫泉旅行,母親就是在說那件事。
那次事件的結局有夠亂來。
更何況,洗澡是爲了消除疲勞,真尋不想越洗越累,所以只能等待浴室完全修復。幸好明天是星期日,真尋打從心底鬆了口氣,只不過既然是假日,就表示整天都會被這些傢伙煩得不可開交。
「抱歉,哈斯太,再忍一下吧。」
「嗯,我知道了,真尋。」
『咪~!』
此時,哈斯塔懷裏的夏塔小弟抬起馬頭鳴叫,哈斯塔瞬間顫抖身體做出反應,脖子附近染上一抹硃紅。
「難、難道說,還想要?」
『咪~咪~!』
「那個傢伙是怎麼回事?」
夏塔小弟發出感嘆至極的叫聲。不對,這該不會是笑聲吧?
即使電話不是行星保護機構的上司打來,也肯定會成爲麻煩事。
奈亞拉託提普搖了搖頭。
眉心出現皺紋,臉上浮現有苦難書的表情。
「咦!真尋,叉子拜託不要了別這樣不要了別這樣不要了別這樣了!」
克圖格亞以笨重緩慢的動作起身,就這麼掛着牌子,以搖搖晃晃的腳步前進,就像是病人走路般令人擔心。
「……我的手機。」
「應該是這樣沒錯,但我也不得而知。」
奈亞拉託提普輕聲說着莫名其妙的話語,真尋則是無視於她,凝視着克圖格亞離去之後的房門,希望充斥於那個房間的奈亞拉託斯普LOVE空氣能讓克圖格亞康復。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通話前後的樣子截然不同。雖然通話前就因爲被修理而消沉,但通話之後散發出一股內心堆滿疲勞的感覺,甚至洋溢着面對難以違抗的現實而慘遭欺凌的悲壯感。
「……沒事,不算什麼。」
不對,並非如此。
如果明天她的氣色還是一樣差,或許要詢問一下原因。如此心想的真尋低頭看向奈亞拉託提普,監視她直到浴室修好爲止。
看來似乎是克圖格亞的手機響了。她抬頭以灼眼窺視,真尋則是點頭予以許可。
「嗯……那就……再一次吧……」
哈斯塔將懷裏的夏塔小弟像是寶物般抱緊,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那感覺就好像他們之間的階級關係完全瓦解了。
「既然沒有同時打給你,應該不是上司打的吧?」
「………………」
「克、克子,你還好吧?」
「嗚,我也肚子痛了!以英文來說就是stomachache!我決定回房休息!」
然而,真尋過於大意了。在浴室和奈亞拉託提普發生的事件太具衝擊性,所以沒能在這個時間點察覺。
就在這個時候。
剎那之後,出現了變化。
「唔、喂,怎麼了,克子?」
「那個傢伙好像真的很不舒服。」
「……唔呵,唔呵呵,唔呵呵呵。」
「你給我在那裏正坐到浴室能用爲止。」
「不是我。」
「咦,慢着!克子,你不洗澡嗎?」
『咪~咪咪咪!』
克圖格亞垂頭喪氣,露出世界末日即將來臨的表情,以拇指按下手機按鈕,通話隨着嗶一聲電子聲結束。
「奈亞子?」
「咦?這種差別待遇是怎麼回事……」
「笑什麼笑,好惡心。」
奈亞拉託提普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的叫聲響遍走廊,週六的夜更深了。
克圖格亞把手機抵在耳際輕聲說着。
克圖格亞氣色紅潤的臉蛋逐漸失去血色。
「發生了這麼多事,真尋卻還是陪着正坐的我直到浴室修好,真是好好先生。」
「笨蛋,不對!我是在監視你,不準誤會!」
雖然一瞬間有想過可能是感冒,但元兇應該還是那通電話,到底是誰打來的?雖然有聽到「好久不見」和「我會等」這樣的隻字片語,但光是如此無法推測對話內容,何況是否能追問到這種程度都是問題。
克圖格亞從衣服口袋取出手機按下按鈕之後,在冰凍到鐵青之前點燃靈魂焚燒天空飛翔而去的來電鈴聲就停止了。
如果是平常的話,即使被叉子刺得再痛,這個傢伙也只要一瞬間就再度活蹦亂跳,和這邊的奈亞拉託提普一樣。然而剛纔的克圖格亞,與其說是身體被修理,更像是精神受到摧殘的模樣。
「……喂?」
「我有時候會搞不懂你到底是在胡鬧,還是真的在做蠢事。」
「吩嗚……我明明一點都不奇怪……真尋卻用叉子剌人家……這樣我再也不能蠕動到你身邊了……再也再也再也再也停不住……」
有夠方便的生物。
「……這樣啊……嗯……」
「……少年,我今天要先睡了。」
「接了電話就變成那樣了。」
「……嗯……知道了……我會……等……」
完全不像沒事的克圖格亞,就這麼以幽靈般的蒼白臉蛋,操作轉盤迴到自己的房間了。
氣色盡失,很明顯地變得疲憊。
「哎喲,真尋真是的,你這個訓練有素的傲嬌!」
「我還沒準你站起來喔。」
「……我的火焰隨時都在殺菌,所以不會髒。」
奈亞拉託提普垂頭喪氣,任憑淚水滴到大腿上。
周圍忽然響起一段奇妙的旋律,儂照音色判斷應該是來電鈴聲。真尋將視線投向兩個變態之中的銀髮變態。
「……嗯……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