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再見，奈亞子

某天晚上的八坂家。

『我要開動了』

所有人圍坐餐桌合起雙手。

今晚喫青椒炒肉絲。正如其名的中式料理。

道地的做法似乎只加鹽與酒調味，但是在傳遍世界之後，各地都確立自己的做法。像歐洲與美洲的調味方式就不同，至於在日本的八坂家，則是會加太白粉勾芡。

「這個青椒脆脆的好好喫！」

奈亞拉託提普大口咀嚼。明明坐着不講話就是清秀的外國美少女，但她的一舉手一投足都令人感到遺憾。

「話說回來，青椒的比例好像特別高。」

真尋以筷子朝大盤子一夾，就夾起滿滿的翠綠青椒絲。和其他材料相比，青椒大約是七比三佔多數。

「這個時期還很便宜，所以我買好多。雖然都很小顆，不過切絲就沒影響。還很多，大家儘管喫喔。」

「現在很便宜？」

「因爲還是產季，出貨量也很大。進入冬天就會漲價。青椒沒辦法以其他蔬菜取代吧？」

聽母親這麼說，就覺得青椒在蔬菜之中佔有獨特的地位。畢竟是小孩子最討厭喫的蔬菜第一名。真尋小學時代肯定也不愛喫，如今卻不知爲何毫無問題就敢喫。大概是母親的愛情使然。

『唔咿～！唔咿～！』

夏塔小弟也是大快朵頤，喫得滿嘴都是。仔細想想，這孩子的食量和自己的體積比起來不會太多嗎？感覺它塞進肚子的食物量和真尋一樣，搞不好更多。

好巧不巧，在衆人度過和樂時光的時候，發生了這件事。

在餐具敲擊的尖銳聲響中，「嗡嗡嗡」的重低音傳入耳中。

「唔，恕我失禮。」

奈亞拉託提普沒教養地咬着筷子，從口袋取出手機。

「把筷子放好。有電話？」

「異神……咦？可是之前提到需要五百年左右吧？」

又如何呢？

母親和留在餐桌旁的夏塔小弟一起歪着腦袋。

「不，是郵件。」

奈亞拉託提普越說越含糊，表情蒙上陰影。連克圖格亞以及總是洋溢陽光般笑容的哈斯塔也悶悶不樂。

真尋充滿誠意的詢問，奈亞拉託提普不是以話語，而是以內心理解。即使種族不同，溝通時果然要使用理性的話語。

「啊，慢着，臭丫頭！」

「唔～我看看——噗噗！」

「……先下手爲強。」

「……記得奈亞子等人在地球的工作，是在名爲異神的機器人完成之前，代爲保護地球的衆神吧？這樣的話，你們就再也……」

如同元旦在枕頭下面擺一張七福神搭乘寶船的圖，求個美好初夢的感覺。

奈亞拉託提普朝母親遞出飯碗，真尋用力抓住她的手，以叉子輕拍她膚色健康的臉頰。奈亞拉託提普頓時臉色蒼白，收起笑容流下冷汗。

奈亞拉託提普手心，放着一把褪色的銀鑰匙。超過十公分長，相當大支的這把鑰匙，表面刻着奇妙的花紋。奈亞拉託提普輕輕將鑰匙放在抱枕下方。

但以真尋的實際狀況來說，是邪神搭乘槳帆船的圖。

真尋指着抱枕。

奈亞拉託提普與其說是招手，應該說是強行抓住克圖格亞與哈斯塔的脖子拉走。三個邪神就這麼像是躲起來般，蹲在沙發後面竊竊私語。

「真尋的母親，謝謝您提供建議！克子、哈斯塔，你們過來一下。」

「怎麼回事？上面寫了什麼？」

如此做作是怎麼回事？

奈亞拉託提普收起矮桌，將小東西搬到牆邊空出位置，拿出兩條客用被褥並排鋪好。接着把一個和普通人身高差不多長的枕頭放在上面。不知道她是從哪裏準備的。

「我說啊，你們……」

克圖格亞在真尋的指示之下，以電光般的動作搶走奈亞拉託提普的手機，朝戰利品的熒幕一瞥就僵住。

「咿！喂，克子，給我離開！預留給真尋使用的最重要部位，被你碰到會腐爛剝落吧！」

這個枕頭的枕套印着插圖。

沒人回應母親的詢問。近乎窒息的沉默籠罩餐桌，牆上時鐘的秒針聲甚至刺痛耳膜。

「奈亞子，既然和我們地球人有關，我覺得先講比較好，可以預先做心理準備。」

奈亞拉託提普的手機平常總是播放莫名其妙的旋律，卻將收到郵件時設定爲震動提醒。真尋基本上也是設定震動，只有來電時會響。這是所謂的半無聲模式。

「沒禮貌！這是令人忍不住緊抱不放的高品質吧！」

克圖格亞的臉隨着莫名黏稠的音效離開抱枕。在日光燈照耀之下水潤髮亮的那個部分，等等千萬別碰到。

「異神……是否正常運作……就是這個！真尋的母親，就是這個！」

這些傢伙至今好幾次拯救地球及宇宙脫離危機，這種事說穿了卻只是副產物。他們的正職始終是保護地球衆神，代替在之前事件被克圖格亞消滅的異神。雖然他們在這方面也怠忽職守，但這是現實。

果然是奈亞拉託提普宇宙高中時代的那個同學。從坐墊、抱枕套到武器的試作品，她提供奈亞拉託提普各式各樣的物品，造成真尋很大的困擾。

「……啾噗。」

克圖格亞撲到印在枕頭套的奈亞拉託提普圖樣，將臉埋在下體部位深呼吸。這個傢伙在自己房間就擺一尊等比例的奈亞拉託提普模型，這樣還不滿足？

「這麼想讓我擔心嗎……？」

「……沒寫什麼重要的事情啊？沒寫什麼啊？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講兩次喔？」

「阿特子。」

異神。這是幻夢境的系統，用來保護住在那裏的衆神。

「我說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嗎？」

「怎麼回事，克子，上面寫什麼？」

「克子，搶過來。」

這個角色怎麼看都是奈亞拉託提普本人。

異神打造完成，意味着一件事。

複雜無比。

「不準睜眼說瞎話。」

奈亞拉託提普看到郵件內容的瞬間就失常，不難想像幻夢境發生了某些事。要認定「這些傢伙老是鬧出問題」一笑置之很簡單，但幻夢境出狀況是地球人的大事，這個公式沒改變。

克圖格亞按住雙眼低下頭，看來筷子正中眼珠。但她不愧是癡性生命體，甚至想將這份痛楚轉變爲快感。而且實際上好像真的能轉變。感覺差不多得訂個條例管制克圖格亞纔行。

奈亞拉託提普將克圖格亞的雙腳抱在腋下猛拉，她依然像是生根般動也不動。真希望她們只把這份執着用來保護地球。

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原本非得駐留在幻夢境，這個邪神代替她們打理一切。依照原着，諾登斯是古神，屬於比較善待地球人類的邪神，實際上諾登斯卻是種族名稱，個性有好有壞。

「所以，幻夢境發生什麼事？」

「我心情降到谷底。」

至於真尋自己——

「那麼，繼續享受晚餐吧。真尋的母親，請幫我再添一碗飯！」

奈亞拉託提普唐突起身指向母親，露出充滿活力的表情，如同要掃除直到剛纔的沉重氣氛。真尋完全不曉得她的心態在這一剎那究竟有何變化。

基於這層意義，幻夢境的諾登斯應該是好的邪神。但他總是被奈亞拉託提普呼之則來，遭受不講理的對待之後退場，反覆持續這樣的循環。

奈亞拉託提普忽然噴出嘴裏含的筷子。

真尋想繼續問下去時，母親以食指輕輕抵住他的嘴脣。看來是要他暫時別過問。

雖然稱爲「銀之鑰」，卻不是實際用來插入門鎖的東西。睡覺時像這樣藏在枕頭下面，就可以前往地球人潛意識的集合體，簡單來說就是夢中的世界——幻夢境。

要從現實世界前往地球人潛意識集合體形成的世界——幻夢境，非得入睡做夢。因此，八坂家五人加一隻移動到可以一起睡的寬敞空間，也就是美塔領域裏的奈亞拉託提普房間。

在這種時候，果然應該由真尋打破僵局。

「這麼說來，幻夢境有很多現實不存在的怪物吧？是不是帶整套裝備過去比較好？」

在母親的支援射擊之下，奈亞拉託提普束手無策般深深嘆息，並且難得和克圖格亞使個眼神相互點頭，抱持沉重心情開口。

「既然不去幻夢境，我就下樓吧。」

「啊～好像沒錯。」

總之，先不提這個變態，問題在奈亞拉託提普。

「這次也製作得好精美。」

「……既然這麼決定，打邪神要趁熱。喫飯吧。」

「這樣就準備完成。」

「不不不沒事沒事什麼都沒寫寫寫寫寫……」

「啊啊，那個聲音格外好聽的爺爺嗎……」

異神完成的現在，奈亞拉託提普在地球的任務將打上終止符。

「可以剝取 rare的未知素材吧？說不定可以更新裝備。雖然也有人主張別被打中就沒事，但無論如何都可能發生意外，所以預先準備很重要。尤其最近的新種大多有異次元判定，基本上第一次遇見的時候無法看穿攻擊。」

「……哈啊哈啊……奈亞子的黑底褲……吸～……哈～……吸～……哈～……」

「……你找誰製作的？」

毋庸置疑是那個傢伙。

依照真尋的經驗，製作這種荒唐東西的只有一人。

母親的話語述說着一切。

噴向側邊。

「……其實，剛纔收到異神完成的通知。」

在這段時間，他們似乎達成協議。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掛着極爲清新的笑容離開沙發後方，相對的，哈斯塔掛着暗藏歉意的苦笑。

「要去要去！喂，克子，給我讓開！」

形容爲美少女也不爲過的銀髮碧眼角色趴下來，只有臉轉向這裏，黑色底褲從短裙連身服的裙襬盡收眼底。就是這樣的插圖。

「明……明白了，我說，所以請收回這根叉子。」

克圖格亞態度一變，佯裝平靜反覆搖頭，甚至將搶來的手機當成易碎物品輕輕闔上，還給奈亞拉託提普。

總歸來說，就是這麼回事。

說到爲什麼需要這羣地球的衆神，在於幻夢境是保護地球人精神層面的堡壘，這個堡壘由地球衆神管轄。

超可疑。

『咪～？』

「咦，我？咦？」

「不，真的沒事。還不到慌張的時間。」

「也對。無論奈亞子等人今後會如何，首先得看過實際成品才知道。畢竟不曉得那個異神是否正常運作。」

「那麼，銀之鑰在這裏。」

「那麼，大家坐吧，不然飯菜都涼囉？」

「……奈亞子，蒙面遊戲會讓我興奮，但我覺得插眼遊戲的難度終究有點高。不過……如果奈亞子想要……我光是眼睛也……啊……唔嗯……！」

母親極爲慈祥地微笑，這或許是母親的打氣方式。異神完成，就代表奈亞拉託提普他們已無用處，既然這樣，心情最消沉的應該是這三人。

「該不會宇宙又發生事件吧？」

「不，如果是這樣，肯定會直接打電話爭取時間。既然是郵件，應該不是什麼重要事情。而且這封郵件是幻夢境的諾登斯寄的。」

「本來是這樣沒錯，但幻夢境寄的郵件確實這麼寫。」

「啊～咳咳。是的，正如真尋與真尋的母親所說，得先到幻夢境詢問狀況纔行。」

「總、總之去一趟幻夢境比較好吧？那個，得去看看異神。」

「你和那個傢伙斷交吧。」

說到衆神爲什麼需要防衛系統，在於他們極爲脆弱，從高於自己身高的地方摔落就會死。

「媽，你想做什麼……」

「那個，說得也是！」

這也在所難免。

能買下這棟附庭院的獨棟住家，真尋知道母親打工賺來的資金是一大助力。但他身爲兒子，老實說不希望母親繼續做出危險的舉動。即使真尋這個兒子早已遭遇更危險的事件也一樣。

「好啦，設定完成，真尋，準備OK！」

不知何時，奈亞拉託提普率先仰躺，讓頭靠在枕頭上。

這部分沒什麼。

「……所以，你那是什麼姿勢？」

但奈亞拉託提普張開雙手，滿臉笑容誘惑真尋。

「講這什麼話，沒睡就不能去幻夢境吧？來，請撲進我的懷抱！」

「克子，奈亞子的懷抱是空的。」

「……少年是貼心的好孩子。」

真尋還沒說完，克圖格亞就有所回應，展現高超的反應速度，像是從跳水臺躍入泳池般，將臉部撲進奈亞拉託提普豐滿的胸口。

「咕嗚……你、你這丫頭……！你的鼻樑插到我心窩啦！猥褻物受死吧！邪神退散！」

「這樣連你都會退散吧？」

「……摸摸……撲撲……」

「慢着，住手啊！住手，NOOOO！」

外星人們在真尋面前展開悖德的纏綿。這兩個傢伙似乎快要二身合體誕生新物種，真恐怖。不能就這樣發生合體意外，成爲沒有知性的軟體怪嗎？

此時，真尋不經意看向兩人旁邊。

『咪，咪～』

夏塔小弟大膽張開雙腳，以水潤雙眼仰望真尋。

好像在誘惑。

「……你在誘惑？」

數十秒後……

「不，當時終究是緊急事態。要是每次都用這種方法，修繕費有多少都不夠。不過如果有交涉專家，就可以用交涉能力免除修理費。」

『咪～』

即使橫放的抱枕有一個人那麼長，五人加一隻睡一起也過於擁擠。這麼一來，彼此身體必然得緊貼。而且當下看來，真尋擠得進去的空間只有母親旁邊。

「哪有人越數越多？」

「那麼，要睡奈亞子那邊？」

真尋如此思考時，前方出現叉路，分別是直走與右轉。拿着宇宙羅盤的奈亞拉託提普，毫不猶豫繼續直走。

「……我說，奈亞子。那是什麼？」

「那麼，要和媽媽一起睡嗎？」

「……唔噗……！肉……骨肉分離……！」

「喂，我可以打壞這玩意兒嗎？」

「夏塔小弟，我就……不行嗎……？」

「媽，這樣有點難受。」

神祕的異獸開心啃着最愛喫的食物。看來變大飛翔果然消耗熱量，紅蘿蔔眨眼之間收入夏塔小弟圓滾滾的肚子。點心時間結束，夏塔小弟滿足地舔着嘴，回到哈斯塔懷裏就定位。

『咪～！咪咪咪～！』

哈斯塔立刻蹲下，朝夏塔小弟遞出一根色彩繽紛的紅蘿蔔。

「請安靜！不然我聽不到宇宙羅盤的語音導航啦！」

「好熱好熱好熱！給我離開八十天文單位以上，這個腦袋裝滿固態燃料的臭傢伙！」

「要像上次那樣，再用重型武器穿牆前進嗎？」

這個人的母愛應該有點過度吧？不過真尋從以前就很喜歡在溫暖懷抱看見的母親微笑，自己的戀母情結或許很嚴重。今後即使經過幾十年，真尋也肯定敵不過母親。

這句話令真尋語塞。

如同爪子摩擦玻璃的怪聲，回應奈亞拉託提普的這句吩咐。

「……真尋，只看樹葉看不見樹木、只看樹木看不見森林。請別看個體，要看整體。」

「……你不是拿指南針，而是拿圓規出來，這是想做什麼？」0;注11;

真尋詛咒着這樣的未來，閉上雙眼。

這是肯定之意。

回頭看向剛纔經過的道路，也是一望無際的荒野，這座古城則是建立在險峻的山羣裏。雖然在地形上是易守難攻的環境，但要是糧道被截斷，似乎會無計可施滅亡。就像馬謖那樣。

衆人依照語音導航，在縞瑪瑙之城的內部前進。城裏和上次前來時一樣沁涼，溼度卻很高，充滿纏附肌膚的空氣。

「眼淚擦一下吧。」

「嘿咻。好，小真，來吧來吧。」

「小真是乖孩子～！嗯～釨元素得到補給囉～！」

宇宙羅盤發出沒有抑揚頓挫的合成聲，不曉得揚聲器內建在哪裏。先不提這種沒救的外表，看樣子應該具備帶路的效果。

幻夢境位於冷之高原深處，冰凍荒野卡達斯的另一頭，那裏有一座古城。此處由建築物材質命名爲縞瑪瑙之城，居住着協助地球人精神層面抵禦外侮的地球衆神。

「……奈亞子，哈斯塔被戳到笑點。」

睡在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旁邊，完全是自殺行爲。不是在物理層面被克圖格亞的體溫燒烤，就是在精神層面被奈亞拉託提普的性騷擾逼上絕境，肯定是這種後果。因此在這羣人之中，睡在哈斯塔與母親中間的危險度最低。

『剛纔的叉路要右轉。』

「離開孩子自立吧……」

真尋甚至覺得，只要搭配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運用，即使冰河期再度來臨，地球人類也能存活下去。

「我睡媽這邊。」

「慢着，可是……」

怎麼想都不覺得那裏會認真做事，或是打造出能好好做事的環境。

『咪～！咪～！咪～！』

「……」

真尋還沒再度詢問，母親就躺在牀上，輕拍自己旁邊的空間叫真尋。

***

「呃，媽？」

「總之，幻夢境相關人員提供宇宙羅盤，會引導我們前往目的地，我們只要跟着走，很快就能抵達地下機庫。」

雙眼溼潤的奈亞拉託提普，將宇宙羅盤拿到眼前。

『咪～……』

雖然早就知道，但母親立刻緊抱他。

「這麼說來，每次進入這座城，裏面的構造都會不同吧？」

奈亞拉託提普走到縞瑪瑙之城的入口。

啾。

同一時間，完成職責的夏塔小弟縮回寵物尺寸。依照飼主奈亞拉託提普的說法，這孩子小一點可以減少能量消耗，這樣比較好。還說這是「保守形態」。

總覺得這一聲叫得莫名遺憾。

『咪～？咪～咪～咪咪咪～！』

「你們兩個不要打情罵俏，快辦完正事吧。」

「你們的組織不在話下，但那個委員會本身算正常嗎……？」

「沒錯。」

『嘰嘰嘰嘰嘰咿～』

雖然早已預料，但實際上正如預料時，真尋還是打從心裏火大。

「呵呵……好久沒像這樣一起睡耶。以前經常陪着不太願意睡覺的小真一起睡，但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

注1羅盤與圓規的英文都是pass。

「……」

「……什麼？」

「宇宙羅盤啊？外型本身肯定和地球的相同。」

真尋以拇指指向旁邊。

爲了防範外人入侵，縞瑪瑙之城內部採用隨機迷宮的形式。畢竟這裏標榜是「可以迷路一千次的城」。

感覺剛纔的對話走向怪怪的。

哈斯塔依照真尋的吩咐，躺在夏塔小弟旁邊。

如果走陸路，這條路程大概可以讓人從等級一成長到可以破關的等級，但是看起來早已突破等級極限的八坂家食客們，不會做這種拐彎抹角的事。

最異常的光景，莫過於好幾只夜魘正在勤快工作。但這座城堡的管理者是諾登斯，因此可以理解這裏的職員是他的手下。

「但我怎麼看只覺得你差不多快陷入絕境，開始拿一些老套的點子來用。」

宇宙情勢給人的印象，怎麼看都只是直接將地球的情勢擴大而已。

「會嗎？我不知道別人家怎麼樣，但媽媽希望小真一直對我撒嬌耶？」

「……我們組織受到各方面的質疑，外部也打算請第SAN方委員會調查。反正組織會拒絕收下報告書，所以是白費工夫。」

原本用來消除疲勞的睡眠，大概會變得更加疲勞吧。

『目的地，地下機庫。直走。』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升上高中還和母親一起睡覺很奇怪吧？」

不過，邪神應該不會受到地形效果的影響。也不確定他們是否需要兵糧。

「真是的……還是老樣子，搞不懂外星人的思考邏輯是怎樣。」

「那不叫交涉，叫賴賬吧？我從以前就在想，行星保護機構該不會是黑道吧？」

釨元素是母親碰觸兒子真尋產生的神祕元素。要是這種元素不足，母親會產生嚴重的釨元素缺乏症狀。

真尋以這種方式說服自己，躺在母親旁邊。

「夏塔小弟，請慢慢降落，慢一點。」

「……奈亞子最好離開少年自立。」

「小真，會冷嗎？要不要再給你一罐熱飲？」

「話說回來，這塊土地還是老樣子，偏僻又荒涼。」

「夏塔小弟，辛苦了！」

「怎麼了？過來吧。」

八坂家，立於大地。

縞瑪瑙是一種寶石，可以加工製作成裝飾品或工藝品。打碎附近的牆壁撿兩三個碎片回去應該無妨吧？加工成飾品送給母親，她應該會很高興。前提是高中生負擔得起加工費。

真尋展露褻瀆的溝通方式規勸兩人。

哈斯塔明顯露出失望表情，夏塔小弟用力搖着馬頭否定。難以名狀者受到異獸的關懷，這幅構圖真奇怪。

「唔，差點忘記。這趟是來評鑑新異神。實物應該在地下機庫，先去那裏吧。」

「……哈斯塔，它在誘惑你，陪它一起睡吧。」

「啊？唔、嗯。」

「我會讓你骨肉分離！」

「不，沒關係。看，暖氣也已經增強。」

真尋等人站在恢復原本體型的夏塔小弟背上，飛翔於幻夢境的穹蒼。夏塔小弟瞄準眼底的縞瑪瑙之城，依照主人吩咐緩緩下降，巨大身軀在最後隨着沙塵漂亮着陸。

奈亞拉託提普說着，從口袋取出某個物體高舉在前方。

「嗚～！我這個妻子正在被克子襲擊，那邊的溫馨氣氛是怎麼回事？真尋也該離開母親自立吧！」

不提精確度，這個導航只像是在整人。好幾次出氣筒差點爆炸的真尋，總算抵達地下機庫。這裏和至今的縞瑪瑙構造不同，感覺像是機場的飛機機庫。內牆也是蘊含光澤的近代材質，和樓上的文明差距令人有些困惑。

「……奈亞子，冷嗎？再貼緊我一點沒關係……來，一起連結吧……呼……噗啾噗啾……緊密到激發淫靡的泡泡……啊，嗯……」

「關我什麼事！啊啊真是的，快去幻夢境吧！各位，請在我數十秒之內趕快睡着！準備喔，我要數囉！十！十一！十二！」

朝各處看去都是天敵，夏塔小弟流下豆大的淚珠差點嚇死。對這隻異獸來說，再怎麼掙扎也只有絕望。

哈斯塔連忙溫柔抱緊夏塔小弟，讓它鎮靜。

「喔喔，各位來了嗎？」

聽起來異常舒服的聲音，忽然傳入真尋耳中。

蓄着漂亮鬍鬚的白髮老人，從倉庫深處走過來。他手拄像是柺杖也像是三叉戟的長棒物體，真實身份正是幻夢境縞瑪瑙之城的中階主管——邪神諾登斯。

「午安。這個請和大家一起喫。」

「喔喔，感謝夫人。」

母親不曉得預先藏在哪裏，朝諾登斯遞出一個大型保鮮盒。看得到半透明容器裝的是剛纔晚餐桌上的青椒炒肉絲。

不提這個，這兩人的交情幾時變得這麼好？是去幻夢境的恩葛拉涅名水亭泡溫泉之後？母親在大學教授安排打工之下，極度適應怪物出沒的日常生活。

至於真尋，包括夜魔與諾登斯，相同外表的不同個體都綁架過他，所以他依然無法深入打交道。不對，他原本就不想深入和邪神羣交談。

「諾登斯，辛苦了。事不宜遲，你信裏提到異神已經完成，這是真的嗎？」

「是的。」

「……明明預定完工時間還很久，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組裝完成？」

換算成地球時間是五百年，所以真尋不覺得自己在世時可以受邀參加成品發表會。何況五百年後連日本是否還在都很可疑。

「原因在於宇宙代代進行異神鍛造的邪神名門，該名門當家終於成功開發那個系統。」

「異神鍛造……？」

詭異的詞令真尋蹙眉。

「那個系統……是指HPL系統？」

但奈亞拉託提普打從心底驚訝般瞪大雙眼。

「那個是……什麼？」

「……也因爲能和戰場穿梭交會的思緒共鳴，產生各種神奇現象而聞名。」

真尋覺得必須說幾句話，奈亞拉託提普卻沒回應。不只如此，她還和克圖格亞、哈斯塔三人圍成一圈竊竊私語。

每讀一秒就發出「當」的音效，真的需要這種功能嗎？

「HPL系統，通稱H建機。說穿了就是隻要備好材料與設計基本方針，系統就會擅自改良並且組裝完成。」

真尋如此指摘，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隨即猛然別過頭，看來打算徹底無視於這件事。就在這個時候……

「框架材質使用的是……賽普塔銀！居然收集得到足夠的材料？」

「不，這正是全自動設計開發組裝出貨元件——H建機。」

不知爲何，這番話出自諾登斯口中，有種神祕的說服力。

不過，諾登斯搖頭表達否定之意。

諾登斯取出一個類似家用遊樂器主機手把，附帶熒幕的小型機器。十字鍵與開始、選擇鍵；印着〇、×、△、□的四個按鍵；LR按鍵各兩個；此外還有兩根類比搖桿。

「凡事沒有絕對！」

「『以一擊之光就打倒羣聚於黑暗的邪神們，豪邁到麻痹的Get it down』……？喂，這是哪門子的設計概念？完全搞不懂箇中含義。」

「不過……實驗免不了失敗。」

「真心話呢？」

克圖格亞與哈斯塔也如此搭腔。

Three。

諾登斯喀嘰喀嘰按着手把上的〇、×、△、□等按鍵。

如同巨大雞蛋橫倒的橢圓形物體。

——奈亞拉託提普他們在地球的工作，原本是由它負責。

「……這是極爲正當的要求，不成問題。」

既然正職異神回到崗位，就不再需要代理。畢竟宇宙似乎也缺人才，總不能老是讓這三個人在地球玩樂。

「聽到包含出貨程序，就忽然覺得這業界真難熬啊。」

「……如果異神會輸給我們，就無法保護幻夢境。」

「你們三個？」

「這就是……新的異神？」

「……好厲害。而且明明在至今機種只用爲核心相關零件，這次卻用來打造所有框架，成爲全賽普塔銀框架機。」

「像是模型自動製造機那樣吧。」

「……舊型異神以只有我能使用的招式融化殆盡，但要是新型也一樣會很麻煩。」

「……出貨前要進行最終測試，這是宇宙的常識。」

「媽，這傢伙姑且和我們的安全非常有關，所以別這樣。」

諾登斯操作這個仿冒手把，隨即發出「喀咚」一聲特別沉重響亮的聲音，橫倒的蛋型擺飾開始微微震動。

「話說諾登斯，這具新型異神，真的足以防衛幻夢境嗎？」

「哪有打什麼主意，就是做實驗檢視異神的性能啊？」

「我們幫忙測試性能吧，嗯。」

咚！咚！咚！

「是的，現在正在進行作業系統的最終調整。不過這個程序也即將結束，請閱讀這個稍待片刻。這是HPL系統提交的新型異神報告。」

「真、真的是閒話家常喔，比方說最近的日幣升值問題。」

「不能用這麼不穩定的東西打造吧？」

手把發出電子合成聲。

「也就是說，異神在這裏面？」

光是這麼想，SAN值就會下降。

「真尋，什麼事？」

「看來已經完成調整。好，新型異神亮相！」

「嗯，就型錄規格來看，比不久之前還正常運作的類型更加洗練。體積縮小、性能增強。從設計到組裝居然一個晚上就完成，真是恐怖的系統。」

「咦？難道這就是異神？有點前衛過頭吧？」

真尋見過的前一代異神，是四腳步行戰車的外型。具備雷射炮武裝，輪廓有棱有角，被那種質量衝撞應該很痛。相對的，眼前這東西別說攻擊，甚至不像是可以移動。

衆人跟着帶頭的諾登斯深入機庫。雖然名爲機庫，看向兩側卻沒有存放任何機器，或許整修一具異神就需要如此寬敞的空間。

「我、我們幫忙測試異神的實力吧！」

這些傢伙的科技能力水準經常大幅震盪，非常令人在意。

「……也有記載機體的基本設計概念。」

「你說什麼？」

「……那個，奈亞子……奈亞子？」

「我看看……R-〇二號機『BANSHIN』0;注21;？原來那個傢伙有型號？」

要是扔着不管，母親似乎真的會開始剝取，所以真尋如此叮嚀。希望母親避免老是用獵人打工爲基準衡量事情。

「推動世間運作的，總是極少數的天才。」

「……總之，得看過實際成品再說。」

這麼一來，當然預料得到人事會調動。

「……萬一，說不定，異神可能會出現異常狀況。」

「兩位，沒問題吧，照剛纔的結論進行。」

蛋0;引用諾登斯的說法是H建機1;的內部，矗立一具金屬質感的機械輪廓。全高八公尺的這個機械，基本上是人型，但真要形容的話，它的腿部和鳥類一樣是逆關節，堪稱頭部的部分是圓頂狀，雙手前端是槍口，細部頗具特徵。

「假借性能測試的名義，將異神破壞得四分五裂。」

「那是什麼？是地球也有的銀？」

三人異口同聲這麼說，眼神卻飄忽不定，很明顯在這番話的背後打着鬼主意。所以真尋從後方依序揪起三人的脖子，在他們耳際輕聲威脅。

「畢、畢竟關係到地球所有人的安全，要是太弱會很糟糕喔！」

真尋抵達機庫最深處之後，等待他的是一個奇特的物體。

奈亞拉託提普忽然說出這種話。

異神讓逆關節的腿部發出聲響，如同雛鳥破殼而出，從H建機下降到機庫。轟的輕微震動也傳到真尋腳底。

「唔、嗯……可是，真的好嗎？」

高度約十公尺，規模近似獨棟住宅的這個物體，即使輪廓像雞蛋，表面卻是無機質的顏色。

「喂，五百年縮短到一個晚上，這科技再怎麼說也太先進吧？」

終於，深色的表面朝兩側裂開。

「畢竟沒異神，這也沒辦法吧？」

「確實有道理，那麼各位的意思是？」

「不準說謊。」

「……閒話家常。」

「沒有啦，你們在討論什麼？」

完全是似曾相識的設計。提告應該能勝訴。

「說得也是。諾登斯，帶路吧。」

「是隻能在宇宙有限場所精製的罕見金屬。」

One。

「你們在打什麼主意，給我從實招來。」

三人聽到真尋的呼喚，迅速立正。

這樣居然能在企劃會議通過，真尋只能無言以對。

諾登斯以異常迷人的聲音這麼說，遞出像是報告的資料夾。奈亞拉託提普接過來翻閱，真尋與克圖格亞也在她肩膀後方檢視。

從裏面現身的是……

大概像是每次詠唱都會隨機產生效果的咒語。

「啓動！」

Two。

「那麼，開始進行運作測試。」

該不會接下來纔要長腳，像是昆蟲一樣到處爬？

「機器人啊，真厲害。有那個素材應該能打造好武器，真想剝取一次看看。」

「以英文來說，就是Try and error喔！」

也就是得道別吧。

「明白了，這邊請。」

和遠從星海造訪地球，令真尋傷透腦筋的這羣邪神道別。

從以前就不擅長組裝模型的真尋，甚至想要這種機器的小型款式。尤其是賽車模型馬達軸要塗的潤滑油，他覺得噁心得不敢摸。

「HPL系統於昨晚到貨，系統一個晚上就完成異神。」

「我反倒想質疑你們至今究竟做過什麼事。」

諾登斯高聲宣佈，手把對準異神按下開始鍵。異神隨即以稍微僵硬的樣子緩緩動作，看來是啓動成功了。

和記憶中的異神相比，先不提技術，外表確實更加洗練。

超可疑。三人都是全力擺出「沒什麼事喔～」的表情。真尋頗爲認真地想掐他們脖子逼供。

注2 BANSHIN爲異神的日文拼音。

「……這麼一來，就可以繼續在地球任職一段時間。」

這就是幻夢境的新守護神。

坐鎮於正前方的橢圓形物體，響起「嗶～嗶～嗶～」的電子合成聲，接着從縫隙散發像是蒸氣的煙。無論是聲音或蒸氣，都像是電子鍋煮飯完成的訊號。

真尋握拳敲向三人的頭頂。

「你們啊……！」

「真、真尋不在意和我們分開嗎？」

「……少年，討厭我們？」

「嗚……我還想待在地球……」

即使是真尋，被六顆水汪汪的眼睛注視，氣勢終究打了折扣。

說實話吧。

真尋也開始覺得自己和這些傢伙培養出相當的情感。要是就這樣唐突別離，那個，並不是不會感到一抹寂寞。

就算這樣，要是破壞好不容易完成的異神，就無人保護脆弱的地球衆神，真尋居住的母星地球今後也會遭遇危機。原本只要奈亞拉託提普他們駐留在幻夢境就好，但這些傢伙又不肯聽話。真尋夾在兩種心態之間苦惱。

「確實非得測試新型異神的性能纔行。可以拜託三位嗎？」

諾登斯毫不質疑就中計。

完全符合計劃。

奈亞拉託提普等三人露出這樣的笑容。

「就是要這樣纔對！好啦，爲了盡情破壞……更正，爲了盡情測試，我們到外面吧！」

「唉，隨便你們吧……」

真尋在各方面覺得麻煩，決定扔下一切。

最後，衆人回到卡達斯的荒野。這裏只有土地遼闊到不行，應該可以盡情發揮實力。看來他們終究有點常識，知道不能在機庫開打。

八坂家食客邪神三人組VS新型異神。

真尋在母親與夏塔小弟陪伴之下，在遠處看着對峙的雙方。

「那麼三位，容我測試吧。」

是異神。

「真尋，你不懂。這不是技術支援專線，接聽的都是電話中心的外行人，只會踢皮球。」

「噴火需要什麼貫穿力啊！H建機是小學生嗎？」

諾登斯站在異神旁邊，看來那位老者屬於異神那一邊。這也是理所當然吧，到頭來，是這邊家裏的邪神們在雞蛋裏挑骨頭。

「這、這我也完全不明白……我肯定是按照H建機提出的這份報告啓動……」

無機質？

「慢着，諾登斯，你在做什麼啊！你想害死真尋嗎？」

異神響起驅動聲開始行動。如同撼動卡達斯荒蕪至極的大地，響起轟、轟的沉重腳步聲。

不對，這不是重點。

這段時間，異神似乎也重新站穩。關節發出沉重的聲音，軀體轉向這裏。

「嗯！」

不是奈亞拉託提普。也不是克圖格亞、哈斯塔、母親或諾登斯。當然也不是夏塔小弟。

「啊啊，好啦好啦！晚點我會摸你們的頭！」

「奈亞子，你也上！你最清楚自己的行爲模式吧！」

「繼、繼承我心意誕生的異神果然無敵！」

『咪～！』

「真是的，只會浪費我的工夫！如果只是不上不下無所適從，還不如什麼都別做，乖乖在旁邊看！夏塔小弟，送諾登斯到縞瑪瑙之城的醫護室！」

這一瞬間，異神雙手以非常快的速度拍合。

「……奈亞子，那份報告或許有異神的疑難雜症解決法。在我們牽制異神時，麻煩你查一下。」

奈亞拉託提普正要繼續翻頁時，母親阻止她的動作。

疾風與熱火。

「啊？不，我只有啓動異神而已……」

「並不是這種演變！」

「真尋的母親？」

「真是的，異神住手！我是地球衆神的輔佐，你要聽我的命令！」

真尋恍然大悟抬起頭。

「兩位，準備好了嗎？」

「原因居然是這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剛剛明明還用拳頭揍我。」

異神手臂的槍口噴出螺旋狀火焰，諾登斯被燒成焦黑倒在地上。

看來它的目標果然是真尋。

新型異神搭載奈亞拉託提普的思考模式。

「好恐怖！這傢伙超恐怖！喂，你們幾個，快拆掉它啊！」

「小真，連機器人都喜歡你耶？」

「喂！」

那麼，這具異神的可疑行徑究竟是……

「接下來的說明是……此外，本次的作業系統，將現階段推測是地球圈最強的邪神——奈亞拉託提普198110030;當地通稱爲奈亞子1;的思考模式……組裝在……系統……」

「爲、爲什麼異神會叫我……？」

夏塔小弟一邊衝剌一邊恢復原本形體，含着烤到全熟的諾登斯迅速起飛，離開卡達斯。

諾登斯擦着額頭汗水，明顯一副狼狽的樣子。真尋一瞬間還以爲這個諾登斯個體同樣覬覦真尋的貞操，但看來並非如此。

母親抱起真尋向後跳，而且是新娘抱。不愧是以狩獵維生，以單格畫面爲單位的緊急迴避，似乎是母親的拿手絕活。

母親這番話，使得真尋猛然看向內文。母親指出的項目，和異神的作業系統相關。上面確實寫到奈亞拉託提普的名字。

奈亞拉託提普激動地從諾登斯手中搶走資料。

看得到哈斯塔單腳舉高的樣子。應該是風之邪神至今經常施展，以踢腿造成的衝擊波。衆人趁隙來到真尋身邊會合。

「喔哇！」

真尋腦漿像是拍碎的番茄般飛散——並未如此。

如同極粗鋼軸的雙手，朝兩側大幅張開。

真尋大喊時，新型異神即使承受克圖格亞與哈斯塔的攻擊也持續前進。這麼做當然是爲了以那雙鋼鐵手臂緊抱心愛的真尋。

「那麼，R-〇二號機『BANSHIN』，去吧！」

剛纔，有個聲音呼喚真尋。

『真尋，我愛你。真尋。』

「打這個客服電話號碼如何？」

「……咦？」

「諾登斯的種族特性是不幸嗎？」

諾登斯發出有力的吆喝聲，同時按下手把的類比搖桿。奈亞拉託提普他們也以此爲暗號擺出戰鬥姿勢。

——走向真尋他們所在的方向。

哈斯塔與克圖格亞，各自以最擅長的攻擊阻止異神。

「……我以生命爲代價也要保護少年。」

「到頭來，爲什麼H建機列印的報告會有客服電話……」

諾登斯單手拿着手把，擋在異神前方。

「嗚嗚，正如字面所述，這是切身之痛。」

『——真尋。』

這麼做的結果是生是死，它恐怕不會過問。

真尋竭力大喊。

真尋歪過腦袋，詫異它究竟想做什麼。

這樣的異神鎖定真尋，只會基於一個理由。

可是，爲什麼？真尋完全不想對地球衆神不利，而且即使異神系統出錯，無法分辨敵我，也沒道理無視於具備戰鬥力的三名邪神，只鎖定非戰鬥成員的真尋。

「等一下。」

軌道高度剛好是真尋的頭部。

三人摩拳擦掌充滿幹勁，應該說充滿破壞的意願。

「爲什麼鎖定真尋？那孩子的職責是保護地球衆神吧？我覺得應該不會認定小真是敵人。」

『要是不願意歸我所屬，我就要殺掉真尋，然後自殺。』

「你吵死了！」

「所以是會自行思考的機器人？」

「爲什麼奈亞子會……我看看，新型異神的作業系統，和至今機種的作業系統屬於完全不同的體系。是直接沿用智慧生命體思考模式的邏輯/非邏輯辨識裝置，機體本身會因應戰況，得出最合適的做法付諸實行……？」

奈亞拉託提普明明和H建機無關，上面卻有她的名字。

『真尋。』

「啊？」

真尋這次確實聽到聲音來源。

簡直是「光束射不穿就改用光束金臂勾打壞」這種陽春的想法。而且和小學生的不同之處在於想到就付諸實行，這一點更難應付。

『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尋我愛你真真真尋尋尋我我我愛愛真尋我愛……』

「這個項目，爲什麼寫到奈亞子的名字？」

不是生物的聲音，感覺像是無機質的……

『——真尋。』

母親說得對，真尋沒理由被當成目標。

「真尋～！」

『真尋。』

「……依照報告，剛纔的攻擊是H建機設計的新型異神主武裝，火焰以螺旋狀噴射提升貫穿力。」

「有、有可能，大致符合吧……」

「小真，還好嗎？」

滋！

「我剛纔也覺得好痛……」

真尋等人在這段期間，仔細檢視H建機的報告。

放聲驚呼的真尋，眼前是覆蓋整個視野的鋼鐵巨軀。如此龐大的異神彎起逆關節的腿，放低姿勢，如同在服侍真尋。

「我看看，異神的控制方法……果然是那個手把。可是操作手把的諾登斯被打倒，這麼一來會是什麼狀況？」

「嗯，隨時可以開始！」

「……測試性能果然要這樣纔對。」

「……諾登斯，怎麼回事？異神爲什麼襲擊少年？」

看來異神只是暫時將攻擊對象切換成諾登斯，目標依然持續鎖定真尋。

『消除，予以消除。』

真尋越念越小聲。

真尋不明就裏眨眼。異神再度接近真尋張開雙手，大概想和剛纔一樣，以粗壯手臂夾住他。然而，異神忽然被震向側邊。

三人各自從不同方向攻擊異神。

「休想對真尋出手！」

「按照說明書去做，是笨蛋在做的事！」

『接下我的愛吧。』

「快毀掉這個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尋的吶喊，響遍祕境卡達斯的荒野。

***

「好悽慘的結局……」

真尋癱倒在八坂家客廳的沙發，無力低語。

最後，新型異神由邪神三人組加上真尋與母親加以解體。沒想到叉子對機械裝甲也管用，但是暫且不提這件事。

「H建機的設計過於極端，所以被打入冷宮的樣子。」

「那當然，那種異神再來一具還得了？」

真尋原本也想將製作H建機的異神鍛造家系痛打一頓，但他決定從填平護城河做起。真尋當然絕對不會原諒他們。絕對不會。

「異神壞掉了耶。」

「……保護幻夢境地球衆神的任務，暫時只能由我們繼續執行。」

哈斯塔與克圖格亞都完全不覺得遺憾，反倒超開心的樣子。這是當然的，因爲最後是按照這些傢伙的奸計作結。

「這就是所謂的雨後SAN值升吧！」

「我光是今天這一天就下降好多……」

作業系統直接植入奈亞拉託提普思考模式的異神采取那種行動，就代表眼前這傢伙也是打從心底深愛真尋愛到想殺掉吧。真尋差點掉淚。當然是基於負面的意義掉淚。

「……不提這個，少年。」

「嘿嘿，真尋！」

「再來是摸頭時間吧！」

「是是是……」

真尋依照約定，溫柔地撫摸三人的頭。

冷靜想想，假設異神正常運作，這三人肯定也會動用各種手段留在地球。

看來，混沌匍匐而來的日子還不會結束。

真尋嘆口氣仰望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