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坂真尋想平靜度日
《襲來!美少女邪神》 · 逢空萬太 · 2.5萬 字
「啊啊啊啊!」
八坂真尋將手肘撐在餐桌上抱住腦袋。
「怎麼了?真尋,忽然念出這個像是隨便取的勇者名字。」
傳入耳中的是一個少女的聲音。不會太尖銳,也不會太低沉,是聽起來相當舒服的聲音。要是以這個聲音唱歌。歌聲應該會滲入內心吧。
不過真尋知道,這個聲音是刻意迎合他的喜好。
他抬起頭看向旁邊。
那裏坐着一名銀髮豔麗得幾近耀眼的少女。她的五官並不像日本人,眼珠子是綠色。她並非染髮或是戴彩色隱形眼鏡.而是天生就是這樣的髮色與眼睛,不用仔細觀察就知道她是外國人。
這名年紀可以說和真尋差不多的少女,將手中的叉子遞了過來。刺在叉子前端的,是滴着奶油與楓糖漿的鬆餅。
「這是在做什麼?」
「真尋.啊~」
少女以令人融化的甜美聲音與毫無防備的笑容,將鬆餅遞到真尋面前。
真尋默默抓住她的手腕。
「喔?」
接着,輕輕以手刀拍向少女手肘的內側,將她的手腕一扭。
「喔喔!」
少女手握的叉子,就這麼進入少女的口中。
「嗚嗚,真尋的防守依然牢固得像是現代牛若丸一樣……好喫好喫。」
即使少女眼中泛着淚光,還是乖乖把嘴裏的東西吞進去。順帶一提。這份鬆餅是真尋做的,能夠得到稱讚當然不是壞事。
「怎麼辦怎麼辦……」
真尋再度進行抱頭煩惱的作業。
「既然這樣,你就更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吧?」
「什麼事?」
不過,真尋試着重新思考。
而且她拿來使用的題材還很有歷史。不過,知道這些題材的真尋也沒資格這麼說。
簡直是失禮至極。
「以實際問題來說,表兄妹走在一起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別黏得這麼緊,放開我!」
「討厭,怎麼可能有哪個地方,會比真尋的身邊更有魅力呢?」
「閉上你的嘴巴專心走路!」
嘴裏喫着鬆餅的少女!!奈亞拉託提普,流下了滂沱的淚水。
「當然羅,畢竟我是學生。而且於公於私。我片刻都不希望離開真尋的身邊。」
「如同我之前向真尋說過的,金錢方面並不成問題。因爲我會有生活費進帳,甚至要我反過來養八坂全家都算不了什麼。」
奈亞拉託提普星人。
雖然現在的八坂家只有真尋自己和外星人這兩個人,不過,原本這裏應該還有另外兩個人,那就是真尋的父母。
以某種場合來說,這應該是非常火熱的愛情表現吧?不過可以的話。真尋希望能在平凡的狀態下,聽到平凡的女孩說出這樣的臺詞。
『和出生就失散的妹妹重逢』
「遵命!」
「你很吵耶。和女生走在一起,很容易被別人聞言閒語吧?」
「假設真的還有其他組織盯上我,這也不在你的管轄範圍內吧?或許會有其他負責人前來,你沒理由繼續留在地球吧?」
「沒辦法讓隕石只打到我旁邊的座位嗎?」
坐在椅子上的奈亞拉託提普俐落地扭動身體,並且挽住真尋的手臂。雙方相觸的部位,傳來一種柔軟有彈性的觸鹹。
「我要刺你,」
「你隨口說的事情還真是亂七八糟。只不過是一顆小石子,我當然可以打回去。」
這太過牽強。
「真尋你看,在你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已經到了要上學的時間羅,」
雖說如此……
換句話說,剛纔的鬆餅是早餐。雖然提出這個要求的是奈亞拉託提普,不過乖乖照做的自己實在是一個爛好人。
「真尋。」
星人、地球!!是的,這名少女是外星人,而且是那部科幻恐怖系列小說「克蘇魯神話」裏邪神們的原型。
「有什麼問題嗎?」
看來這個蠕動之混沌並不知道,這種針對保護對象的後續關懷,正是真尋的壓力來源。
因爲她是這種個性,所以真尋就另一種意義而言想和她離得越遠越好。
『來自未來的殺手要除掉將會成爲統治者的我』
「把一無所知的純真孩子染上自己的色彩,這樣很痛快吧?」
「是的,這是避免文明在健全發展的過程中受到不良影響。」
雙親目前正在進行「結婚滿十七年的第十七次蜜月旅行」這種莫名其妙的年度例行公事。雖然獨自被留在家裏的真尋總是對此感到困擾,不過只有這次,他打從心底感謝父母剛好不在家。
這是奇幻世界纔會發生的事情。
「而且,即使正在放有薪年假,我遺是會繼續努力擔任真尋的保鏢,真要說的話,就像是責任制的加班。即使不到需要被感謝的程度,至少沒必要受到責備!」
「是這麼回事嗎?」
這種話真尋死也說不出口。
「爲什麼是一九九〇年的日本國家預算總額?」
面實在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就說我們正在以交往爲前提而結婚不就好了?」
何況真尋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收養了無依無靠的同學』
從認識奈亞拉託提普到犯罪組織瓦解總共經過三天.而且這是前天結束的事情。所以今天是認識她的第五天。雖然只是短暫的時間,不過對於蠕動之混沌的個性,真尋已經體驗到有剩。
「不過是辛巴威幣。」
「……可惡。我去上個廁所,盤子記得放進水槽裏。」
感受着這種心情的真尋,終於抵達學校。
似乎是這樣啦。因爲真尋並沒有親眼見證過,所以沒有辦法斷言。
「記得你說過,地球受到特別嚴格的保護。」
「真、真尋,請冷靜一點,」
奈亞子。
「我的處置方式?難道,真尋想把我編入戶籍……」
「我在思考你的處置方式啦,奈亞子。」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或許還有組織會對真尋不利啊上
追根究底,奈亞拉託提普和真尋相識的原因,在於有一個宇宙規模的犯罪組織盯上真尋。爲了從犯罪組織的魔掌中保護真尋,奈亞拉託提普纔會來到這顆星球。至於真尋被盯上的原因,他已經因爲不願回想,而將這件事趕進記憶的角落。
由於這個外星人非常引人注目,所以真尋很希望能夠和她分別上學,但奈亞拉託提普不可能接受這種提議。何況真尋即使走得再快甚至用跑的,但在他以爲已經甩掉對方的時候,依然會發現奈亞拉託提普就在身邊。這是早已預料到的結果。
她極力表現出一副要真尋領情的模樣。
真尋和奈亞拉託提普一起走在熟悉的通學路上。
「你還是老樣子,對邊境銀河小行星的文化熟悉到過剩的程度……」
「開玩笑的,It’ajoke。不過,總之我有充分的預備金,所以這方面請不用擔心。」
絲毫不懂別人厭受的奈亞拉託提普,輕拍着真尋的肩膀說道。依照她所說的往時鐘一看,確實已經是再不出門就無法從容上學的時間。電視上正在播報星座運勢,天秤座今天吊車尾。拜託。饒了他吧!
昂陵高中!!在市內算是中間等級,最大的特徵就是沒有特徵的一處於中間等級的真尋,是自己與衆人公認的平凡少年。
關於父母回來的時間,其實每年都不固定,雙親在現在這一瞬間返家的可能性也絕對不是零。這麼一來.就必須隨時準備迎接他們回來纔行,而且到時要面對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奈亞拉託提普的立場。
「所以說,你爲什麼從剛纔就煩惱到現在?」
「咦,是這樣嗎?」
結果,真尋即使絞盡僅存的腦汁也想不出妙計,只能抱頭哀號。
這個系列還要做幾集啊?
「聽好了,奈亞子,最困難的事情在於,等到爸媽回家的時候,我要怎麼解釋你的存在啊!」
「那隻能算是廢紙。」
「這就是所謂『要是一起回家的事情在朋友之間傳開,會感到不好意思』吧?哎呀,真是青春呢.以英文來說就是blue spring……」
真尋再度抱頭。
『之前協助掙脫陷阱的貓咪回來報恩』
「何況你現在不是在放有薪年假嗎?難得有機會休息,你就去更有趣的地方吧。宇宙這麼大,有趣的地方肯定多如繁星。」
這就是這名少女在地球上的名字。
真尋朝着額頭浮出汗珠的奈亞拉託提普扔下這句話。
這傢伙真的有可能辦得到,所以才棘手。
「……你果然也要上學嗎……」
「下次我希望可以變成想喫酸東西的體質,你願意幫忙嗎?」「敬謝不敏,變態外星人。」要是對每句話都逐一應付,無論有多少出氣筒都不夠用,所以真尋適可而止地結束話題。上完廁所、洗完手回到客廳一看,奈亞拉託提普已經拿着書包,做好上學的萬全準備了。
「真尋到底對我有什麼不滿呢?我的戰鬥力無懈可擊、擁有真尋喜歡的容貌,而且也像雪兒·薇瓦丹的那首歌一樣,成爲你的愛情俘虜……」
『我喜歡上一個人了』
就是這樣。雖然是臨時找藉口而演變成的結果,不過這個外星人現在是真尋的親戚,在學校的身分則是留學生八坂奈亞拉託提普。雖然這個名字明顯很可疑,卻沒有任何人抱持疑問,方便主義的概念在這裏發揮到了極致。
經過一段曲折離奇的過程之後,犯罪組織在奈亞拉託提普的活躍之下毀滅。
真尋從奈亞拉託提普的手中搶過叉子,毫無預備動作就刺向她白皙的手背。隨着咚的一聲,叉子狠狠敲在餐桌上,看來她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實在是令人咬牙切齒至極。
「我說啊,奈亞子。」
不過,她很明顯是地球以外的智慧生命體,這一點真尋已經親眼見證.所以可以斷言。
「慢着,你這理論很奇怪。」
每次朝地面踏出一步,就有一股憂鬱的情緒襲來。
「真尋,爲什麼你老是想要遠離我?」
「何況。你在這裏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吧?」
「你要對你自己的言行負責。」
『外星人借住在我們家』
「鹹謝您只花零點二秒就予以否定……」
「啊,臉紅了.真尋真可愛。」
「……」
「話說回來。爲什麼一大早就喫鬆餅這種玩意兒?甜食不能當成正餐吧?」
「我說啊,你不能離開地球嗎?」
「問題並不在這裏就是了……」
這當然說不通。
在克蘇魯神話裏,奈亞拉託提普據說擁有千變萬化的外型,真面目則是有毒的泛黃黏體。不過,旁邊的這個奈亞拉託提普卻是一名年紀相近的少女。而且容貌稱得上是標緻,也擁有這個年紀的女孩該有的曲線。這樣的奈亞拉託提普緊貼過來,對於正值青春期的真尋而言,心理衛生方
「嗯.因爲我有時候莫名就會想要補充糖分。」
這會演變成家庭危機。
「說這什麼話,針對保護對象進行後續的追蹤與關懷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就像是延長五年保固那樣吧?不過我的延長保固有三百年喔!」
「是的,我手邊能用的現金大概有六十六兆兩千億。」
直到遇見一個腦袋有問題的外星人爲止。
「真尋,你的英文翻譯作業寫了嗎?」
「少羅唆,今天不會點到我所以無所謂。」
所高中。其中連成績也是
換上室內鞋之後在走廊上前進。擦身而過的學生們,視線都盯着身旁的外國人不放。奈亞拉託提普表面上是萬人公認的美少女。目前受到注目的程度應該是校內第一。因此,和這名少女走在一起的真尋,也必然成爲視線的焦點,這實在是令他坐立難安。
真尋忍耐着好奇的目光抵達教室。
「早安,八皈同學。』
有一名男學生一看到真尋,便露出爽朗的笑容前來打招呼。餘市健彥!!真尋在班上最要好的朋友,今天他也是很早就來上學。認識他至今已經兩年,不過他比真尋晚到教室的次數屈指可數。他的性格天生就是這麼認真,而且應該也是因此纔會擔任班長吧。
「早安,餘市。」
由於在家裏總是被奈亞拉託提普氣得血壓飈高,
所以
在學校看到好友,就使真尋鬆了口氣。回過神來才發現,上課前的這段短暫時光,比待在家裏更能令真尋鹹到安詳。
「早安,奈亞子。」
「早安,珠緒。」
往旁邊一看。蠕動之混沌似乎也在和女同學進行早晨的問候。
暮井珠緒!!擁有「喇叭嘴」這個不光榮的綽號,就像是隻以一張嘴行遍天下的女學生。話說這兩人幾時變得這麼要好?
「嘿嘿嘿,今天也是夫婦結伴上學嗎?」
「嘿嘿嘿,她說夫婦耶,真尋,我可以讓她多說幾次嗎?」
「小心我踹死你。」
買一雙登山用的堅固長靴或許不錯。
「你去死一死吧。」
「這是平裝文庫本啊,以英文來說就是paperback。」
「……」
「這是要翻譯給誰看啊?」
平常總是打個招呼就結伴到福利社,而且也會一起喫午餐的餘市,似乎誤會了什麼而早早離席。雖然他這種貼心的聰明舉動令人鹹到窩心,但是他的這份貼心完全用錯地方。
「我說,奈亞子……」
一大早就是副修學科二連莊,這種時間分配也太不平均了吧?」
「你給我從那個窗戶跳下去吧。」
真尋停下筷子,並且稍微將目光栘開。蠕動之混沌所說的,肯定是佔據這個便當正中央的味噌肉片。
適當轉達聯絡事項之後,導師便離開教室。就像是門口有開關一樣,導師一走出去,教室就再度恢復喧鬧。
那不是一如往常般另懷鬼胎的笑容,而是與外表年齡相符的閃亮表情。看到這樣的奈亞拉託提普,真尋不禁說不出話。即使有一種完全敗給她的感覺,真尋依然愛理不理地點了點頭。
光是上午就是這副德行,因此在進入午休時間的時候,真尋的頭痛程度正順利惡化。最近,真尋察覺到自己的沸點正急速下降的事實。雖然這裏是外星人所向往的地球。但奈亞拉託提普有點開心過頭了,真希望她可以注意別造成他人的困擾。
大清早就開始頭痛了。
「你、你不肯喫嗎?這是人家好不容易凌晨四點起牀到市場和批發商競標買下新鮮食材之後再用滿滿愛心做出來的耶。」
「太好了~從昨晚就開始準備的辛勞總算有了代價。」
「好啦,真尋,趁飯菜掙扎……涼掉之前趕快喫吧!」
真尋悄悄看向奈亞拉託提普。她單手託着臉頰,露出像是隨時會哼歌的笑臉。那是若不知道真相.連真尋都會瞬間爲她着迷的迷人笑容。事實上,即使知道真相.真尋也不禁有點心動。
「嗯?」
「……可惡。所以,有什麼事?」
「這一定又是什麼奇怪的肉吧?」
第二堂課,體育。
「不,這是我帶到地球的《黃衣之王》文庫版。」
奈亞拉託提普的神奇之處。在於不會把肉稱爲「肉」。要是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她就不會說出這究竟是什麼肉。如果是普通人做的料理就不用在意這種事情,然而對方是地球以外的智慧生命體。順帶一提,之前奈亞子讓真尋喫的是「不危險的肉」。但正式名稱究竟是什麼,至今依然不得而知。
「不,我今天就不用了上
真尋下定決心,打開便當蓋。
「因爲依照設定,我是一個日文不太好的留學生,真尋則是處於翻譯的立場。」
像是要驅離這種甜美的氣氛,真尋開始專心朝煎蛋卷進攻。火候依然是恰到好處,軟嫩的部分纏繞在舌間,偶爾咬到櫻花蝦的酥脆口鹹成爲最好的點綴,百喫不厭。
「喂,你好好抄筆記啦,在看什麼?」
「所有人就座,開始上課了。」
「……」
「給我向猶太人道歉。」
不過,問題來了。這是什麼肉?
「想太多了想太多了。以英文來說就是woodspirit。」0;注3:日文「想太多」音近「樹之精靈」。1;
「別在上課的時候看啦……是上次買的耽美小說?」
「……唔,體力不夠!」
這次似乎是這樣的設定.記得這個外星人今天早上一直睡到七點左右,難道是真尋看錯?而且她昨晚明明是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到了早上卻在真尋的房間裏鋪棉被睡覺。沒有鑽到同一張牀上是唯一的救贖,只不過要是她做出這種事,真尋就會讓她沉入血海。
在真尋如此猶豫不決的時候,奈亞拉託提普從書包取出便利商店的三明治。看來那似乎是奈亞拉託提普自己的午餐,這怎麼想都不對勁。
「好,看我用必殺射門把守門員的啤酒肚踢出一個洞!」
想像奈亞拉託提普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不過那傢伙應該早就掌握真尋的個人資料。
「怎麼了,真尋?」
真是符合學生的生活態度。
「別亂來啊!」
這情景的班上同學,已經認定真尋與奈亞拉託提普之間有着令人稱羨的甜蜜關係。而且兩人還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即使是餘市以外的人也難免有所誤會。
「今天是自信之作,請好好品嚐喔,」
「沒有你的份嗎?」
不過,令人大快朵頤這一點是無法否認的,因此真尋繼續咀嚼。即使廚師是個變態,她做出來的料理並沒有罪。
「好了,今天也是親手做的愛妻便當,」
今天的菜色是清燉芋頭加蓮藕、櫻花蝦煎蛋卷、塞入起司與小黃瓜的竹輪,還有拌入紅蘿蔔、羊棲菜與牛蒡的養生豆渣,以及味噌口味的肉片。今天似乎是以純日式料理進攻。
「不然這是什麼肉?」
導師一拉開教室的門,便如此催促着學生們。位於教室各處的同學們回到自己的座位,在值日生髮號施令之下起立敬禮。這是一如往常的光景。
「……」
「此外還有《赫桑的七祕聖典》或是《塞拉伊諾斷章》等等,暢銷書幾乎都改成平裝文庫本了。我帶了好幾本,真尋也要看嗎?不過sAN值會降低喔。」
「你們在說什麼啊……」
聽到導師這番話,真尋與奈亞拉託提普不禁轉頭相視。那座公園的異狀無疑是奈亞拉託提普造成的,不過世間似乎是以地基下陷來解釋,畢竟不會有人認爲是手榴彈在公園爆炸所致。
「真尋他啊,好感度完全沒有上升。要是所有數值沒有超過一三〇.應該就沒有辦法進入攻略路線吧?」
第一堂課,音樂。
「真尋真尋。」
記得直到剛纔都還在說什麼大清早便去市場買食材之類的。
「你試試看吧,我就在旁邊看。」
「你做便當的時間是不是逐漸回溯?」
「而且是辣妹語譯本。」
「我說奈亞子……」
「……看起來總是這麼普通。」
「那個是……腿肉。」
「啊~好的好的。」
「怎麼樣?奈亞子。有發生什麼親密事件了嗎?」
「真尋。期待已久的午休時間到羅。」
沒辦法,不管了。
蠕動之混沌越解釋越可疑的說法,已經足以讓真尋裹足不前。雖然這麼想,但要是在這時候不喫便當,奈亞拉託提普肯定會更加口無遮攔。兩人居家生活裏發生過與沒發生過的事情,將會加油添醋再裝上幾根觸手後傳遍整間教室,這是顯而易見的結果。
真尋看着這個奈亞子自稱的「愛妻便當」嘆了口氣。可以的話他連碰都不想碰,不過要是此時不喫,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自從轉學進來之後,奈亞拉託提普就勇敢向真尋發動攻勢。目睹
奈亞拉託提普露出一副異常開心的樣子,將包着便當的包裹放在桌上。真尋光是看到這幅光景就飽了。
「主菜似乎還沒有動過……」
「我一定要喫這個嗎?」
真尋停下動作,他知道自己正露出無法形容的表情。接着,他無意義地一下子眺望窗外、下子仰望天花板,思考着應該怎麼做。
「孟德爾頌。展開!」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不過其實只要有兩個女人就已足夠。或許應該在場面失控之前,以物理方式讓奈亞拉託提普閉嘴會比較好……在真尋如此心想並握住制服口袋裏的叉子時,鐘聲響了。
「也有《伊波恩之書》喔。」0;注2:以上皆爲克蘇魯神話裏的魔導書名。1;
「講、講奇怪就太失禮了吧!要讓心愛男性享用的美食,怎麼可能會用那種莫名其妙的材料阿阿阿爾麥亞!」
「好喫嗎?」
總之,每一道都很美味。不過可以的話,真尋希望這是正常女生做的菜色,而不是那種剝掉外皮之後就和怪物沒有兩樣的外星邪神。
「我說過我不要。」
「奈亞子……」
「怎麼?」
「什麼事?話說,你爲什麼會在男生這邊?」
「原來那部變成普及平裝本了……」
「……」
「呃~我想各位已經知道,這附近的兒童公園發生地基下陷的狀況。雖然以各位的年紀來說應該和兒童公園無緣,不過還是請各位不要過去。」
結果遺是逃不掉,倍感憔悴的真尋解開這個小花模樣的粉紅布包。
什麼阿爾麥亞啊?
「話說回來,真尋。」
好啦,對於真尋來說,今天的戰鬥即將開始。
「不要不要。」
隨口敷衍是最不會增加疲勞度的好方法。
「此外就沒有什麼事了。期中考快到了.希望各位能夠加緊用功。」
「別向我抱怨。慢着,你怎麼又跑到男生這邊?女生不是在體育館跳舞嗎?」
第三堂課.國文。
很現實的,只要喫上一口。筷子動作的速度就以加速度提升。接着真尋品嚐包餡的竹輪,其中有充滿嚼勁的小黃瓜與濃郁的起司。雖然這像是一道小朋友的點心,不過真尋喜歡這種單純的料理。
比較悲慘的是被迫動用預算修復公園的市政府,以及繳納稅金的市民。既然奈亞拉託提普的手頭還算寬裕,真希望她能夠私下補貼一點。
「有什麼事嗎?」
正要打開便當蓋的時候,真尋察覺到便當只有自己的份。她該不會想要營造出兩人親密合喫一個便當的光景吧?但即使如此,這個便當盒也未免太小了。
「因爲足球應該比較好玩……」
芋頭似乎有先以奶油煎過表面。會散發一股撲鼻而來的香氣,口昆清脆的蓮藕也令人鹹到欣喜。再來是豆渣,這是真尋非常喜歡的食物。雖然不願意
「慢着。你剛纔說了什麼?」
「你不覺得『孟德爾頌』聽起來像是某種很強力的結界嗎?」(注1: 擁有猶太血統的音樂家。日文語尾和英文的區域(zone)發音相同。)
「你整個上午都在玩吧?」
「啊?」
「是……腿肉。」
「……再說一次。」
「總之就是……腿肉。」
奈亞拉託提普的眼神沒有對過來,而且支吾其詞,明顯很可疑。
「腿肉?」
「……是的,就是……腿肉。」
「給我說詳細一點!什麼東西的腿肉?」
「喙嘴龍的腿肉。」
「這種絕種翼龍的肉。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真尋以筷子夾起肉,迅速扔到蠕動之混沌的三明治上頭。鮪魚三明治搖身一變,成爲龍肉開放式三明治。
「慢着.就算一口也好,請喫喫看,不是有可能會進化成更強的怪物嗎?比如說只靠鳥喙攻擊和地震抗性就想成爲神之類的。」
「你到底在講什麼啦,」
直到剛纔的美味快被拋在腦後了。
經過這樣的午休時間之後,進入下午的課程。首先是真尋不擅長的英文課。
不過,真尋試着換個心情思考。
安迪這個人出現在英文課本里的機率真是高得異常,記得這傢伙似乎也曾出現在國中的英文課本。同樣的.課文裏的女老師出身加拿大的機率也太高了。
思考着這種毫無營養的事情時,真尋忽然察覺到,旁邊的外星人安靜得很奇怪。上午明明那麼毫無節制,進入第四堂課之後卻不發一語,只有發出規律的呼吸聲……
「嘶~,呼咻~」
她完全睡死了。沒有豎起課本遮擋,就這麼大膽豪邁地任憑上半身倒在桌上。睡得這麼明目張膽,肯定會被老師點名訓誡,何況英文老師就是級任導師。
與普通教室不同。藝術科目的教室沿着北邊的走廊並排。這裏有好幾個可以從窗戶眺望操場的地點,奈亞拉託提普正站在窗邊凝視着外面。
從遠處眺望也可以辨識的特殊外型,有四肢、有頭部、有軀體。頭部有一對像是扭曲牛角的突起,應該算是背部的位置則長出一對像是蝠翼的翅膀。
是的,真尋曾經看過奈亞拉託提普的這種狀態。她的頭髮似乎會在偵測到異形生物時倒豎。
是的。盯上真尋的犯罪組織應該已經瓦解。組織幹部暨事件主謀者諾登斯,經過奈亞拉託提普單方面的施暴之後慘死.除此之外。依照後來得知的情報,組織裏的其他幹部們似乎也一起身亡。所以盯上真尋的犯罪組織應該已經瓦解。
好想踹死她!
叉子纔剛要刺中奈亞拉託提普的頸子,她馬上跪伏在地上求饒。
爲了避免在周圍造成迴音。因此真尋壓低音量怒罵。
將手伸到身後關門之後,兩人來到四下無人的走廊一角。
「反省了嗎?」
她忽然說出這種話,至於真尋本人當然不覺得自己有任何不適。
最後隨着「咚」的一次震動,真尋和奈亞拉託提普成功着地。雖然時間只有短短數秒,對真尋面百卻昆覺異常漫長。
「唔,餘黨?似乎也不是這麼回事。何況夜魘雖然是諾登斯的使僕,彼此之間卻沒有絕對服從的關係.而且很難想像它們會基於忠義之心前來報復……」
在真尋再度假裝彎腰要撿地上的橡皮擦,想要將叉尖一鼓作氣地插入蠕動之混沌的小腿肚時!!嗶嗶,依然趴在桌上的奈亞拉託提普,頭頂附近的一撮頭髮忽然垂直豎起。宛如最高級絲線的銀髮,像是擁有自己的意識一樣,很有精神地倒豎着,看起來宛如在抵抗地心引力。
「各國諸侯以弓箭殺人,不過真尋是以眼神殺人耶!」
「嗯,摟着人家的脖子、拚命抱得那麼緊……奈亞子小鹿亂撞了。」
「所以不是要過去嗎?快走吧。」
「真尋,請抓緊喔。」
「記得地球上有一個職業殺手,只穿着一條四角褲從三十五層樓的大樓樓頂跳到地上的儲水槽也活得好好的吧?」
即使鹹到可疑也不能要學生撐着繼續上課,這就是教師的難爲之處吧?何況現在是一個會讓教師費盡苦心的時代。真尋對此表達同情之意。
不過,即使是異形怪物,這邊的蠕動之混沌卻是更加高等的異形,對方肯定也知道奈亞拉託提普的戰鬥力,既然如此,爲什麼這隻夜魘會單獨前來?
「喂.你想做什麼?」
無論是誰,第一眼看到的時候應該都會這麼認爲吧。
以前明明會和同種族的夥伴成羣結隊,或是帶著名爲食屍鬼的狗頭亞人類過來啊。
但他動不了,肩膀被抓住了。
確實,窗外就是操場。所以這是最省時的方式,但這裏是二年級教室的樓層。
「這樣啊……那你去保健室休息吧。」
她講得非常有男子氣概。
那個物體擁有立體的輪廓,是一個站在操場上的黑影。
換句話說,就是……
「又來了嗎?」
雖然很想把趁亂挽住自己手臂的奈亞拉託提普踹倒在地,然而被設定爲身體不適的真尋,當然不能做出這種充滿攻擊性的動作,只能忍住衝動,任憑奈亞拉託提普將他帶離教室。
「實在是非常抱歉。」
「啊?」
——惡魔。
奈亞拉託提普話還沒說完便展開行動。她無聲無息地迅速走向隔着中庭的另一邊走廊。真尋也跟了過去。
「總之,快說你要怎麼處理那個夜魘吧。你有在想方法嗎?」
「你要去哪裏?夜魘在那裏耶。」
「當時我只是稍微提了一下,沒想到你還記得啊。」
「I~~~CAAAAAN FLYYYYY!」
「無論如何,這確實是緊急狀態。事不宜遲,趕快虐殺它吧。」
真尋看向奈亞拉託提普,想知道是否有什麼處置方式。
「記得那叫做邪神雷達……」
奈亞拉託提普伸手在真尋鼻尖前擺出勝利手勢。雖然態度有些胡鬧,不過她似乎還是有在想辦法,這令真尋鬆了口氣。
「小心我讓你無家可歸。」
即使這番話令人感覺不對勁,不過既然已經做出決定.真尋也轉過身去準備進行下一步。
「沒事的,真尋,克蘇魯神話裏沒有一個邪神是跳窗而死。不過,倒是有被看門狗咬死的案例就是了。」
兩人四目相接。
真尋沒能把這句話說完,因爲奈亞拉託提普將他抱了起來,也就是俗稱的新娘抱。真尋再怎麼樣也是個男高中生,居然就這麼被纖細的雙臂輕鬆抱起來,蠕動之混沌的臂力可想而知。
「不知道。不過放着不管的話很礙眼,而且也沒辦法享受正常的校園生活,所以還是請它退場吧。
在真尋下結論之前,奈亞拉託提普已無預警地站起身,動作俐落得絲毫不像是睡到剛纔的樣不過,她對周圍進行的僞裝似乎也同時解除,全班同學一起看向奈亞拉託提普。
「地球以外的智慧生命體應該就在這附近。」
「夜、夜魘……」
看來動用「對邪神兵器」的時機來臨了,真尋緊握住總是藏在口袋裏的那根叉子。從真尋遇見奈亞拉託提普至今的這個禮拜。這根恐怖的叉子已經不知道吸了多少次那個傢伙的血。
蠕動之混沌靜靜地、散發着深不見底的壓迫戚舉起右手。
真尋並不是無法體會她想睡的心情,實際上真尋也很困。然而要是困了就睡,根本和那些任憑本能馳騁在原野上的野獸一樣。雖然同樣是動物,但人類正不斷創造着歷史。
導師似乎也有些訝異.稍微皺起眉頭看向真尋。
「呃、啊.有一點……」
「你、你啊,要是死了怎麼辦,那裏是三樓,三樓耶!就算不死也重傷吧,」
「我原本只當成是你臨時編出來的設定……」
咚!真尋腳一着地,就握拳打向奈亞拉託提普的下顎。
「爲什麼?犯罪組織不是已經消失了?」
「唔,要是一直凝視着我.會進入攻略我的路線喔。」
「你是笨蛋嗎?這裏是三樓!!」
「這麼說來,大家應該看不到我們在做什麼吧?」
「選項二,轟殺。」
然而奈亞拉託提普似乎可以藉由超凡的科技,使得周圍完全沒有發現她在睡覺。即使問她這是基於什麼理論,她也只會回答「這是amazing的驚人科技」而沒有多加解釋。其實應該是她自己也沒辦法說明吧?何況amazing和驚人這兩個詞的意義重複了。
「不過,實際上問題就在眼前吧?現在該怎麼辦?」
「還乖乖下樓從玄關繞過去實在是沒用沒用沒用,我們抄最短的捷徑過去吧。」
奈亞拉託提普一打開窗戶.外面的風隨即吹進走廊。雖然是塵土飛揚的風,卻不知爲何有種不自然的潮溼感。
「嗯……姑且有兩個選項可以選擇。」
她的臉頰羞紅。
咕喳。
何況從一見面就主動想要讓攻略路線成立的是這個傢伙。
「什麼事?」
從兩人的背影看來,肯定像是即將同牀的情侶吧。誤會就是這樣不斷累積而成,這令真尋昆到無比憂鬱。
忽然,一股強烈的既視戚襲來。眼前的光景,真尋記得自己曾經目擊過一次。
這種怪物在盯上真尋的犯罪組織裏負責擔任戰鬥員,和聖域的雜兵或是聯邦的量產機差不多。
怎麼想都覺得事有蹊蹺。
真尋拚命阻止也無濟於事.奈亞拉託提普從窗戶一躍而出,一股強烈的飄浮感襲向真尋。這是繼上次被諾登斯抓住之後的第二次墜落,當時的體驗在腦海裏甦醒,使得一股恐懼威走遍真尋全身。
「住手住手住手!」
不過,很奇怪。
規規矩矩努力活到現在的
不對。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真尋重整心情看向操場,那裏依然有一個直立不動的龐大黑色身驅!!夜魘。在真尋他們剛纔互動的這段過程中,它一直在那裏乖乖等候,真是異常守規矩。
依照現場的氣氛,似乎非得要這樣回答不可。真尋伸手按住脖子,裝出沉重的表情,展現出不太舒服的模樣。
麻煩的是,真尋對這樣的怪物有印象。
雷達有時生效有時失效,這大概是看奈亞拉託提普的心情吧。比方說,現在就像是忽然回想起來一樣,活用着這個設定。
「老師。」
「選項一,回家。」
「那傢伙到底有什麼目的?」
「不要把我跟你混爲一談,我是人類,」
「是嗎.八坂?」
「咦?這就奇怪了。」
「你的腦袋裏就沒有折衷一點的想法嗎?」
「真尋同學的行徑……不對,性格……也不對。啊.他的身體好像不太好。所以我要陪他去保健室。」
「真尋,請看這個。」
沿着她的視線看去,只見操場的正中央,上一堂課畫好之後還沒有擦掉、兩百公尺的跑道中央,那裏有一個像是黑色污點的東西……不,不是污點,
「喂.笨蛋,別這樣.放我下來!」
「什、什麼事。八坂奈亞拉託提普?」
「別進入,我不想進入。」
該不會奈亞拉託提普星人都是這樣吧?還是隻有自己抽到下下籤自己,是基於什麼報應纔會遇到這種傢伙?
奈亞拉託提普說完之後所指的,正是她自己的前發。這撮頭髮和幾分鐘之前一樣,仍然屹立不搖。
即使真尋踢腿掙扎,奈亞拉託提普依然是一副完全不介意的樣子,將腳踩在打開的窗框上。
「從這裏過去不就行了?」
「那麼,我也告辭了。各位,明天見羅!」
無論那個怪物是基於什麼理由而出現,那種異形光是存在於那裏就有害,而且無法保證它不會馬上入侵校舍。這是無法置之不理的事態。
「沒問題。對方似乎有架設結界。而且我爲了以防萬一也有架設。」
「那就好。」
外星科技還是一樣方便得過分。
雖然很在意夜魘爲何站在原地毫無動作,不過要是會影響到學校生活,確實也只能請它退場。它應該詛咒自己爲何會不幸闖入奈亞拉託提普的勢力範圍。
「那麼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宇宙CQC有多麼恐怖!」
出現了.奈亞拉託提普使用的神祕近身格鬥技。明明是近身格鬥,有時候卻會投擲手榴彈。
令真尋不禁推測這個傢伙純粹只是想用CQC這三個字而已。而且,雖然似乎共有一百零八式,不過肯定會在中途增加,不然就是懶得計算而在中途拿掉編號。
奈亞拉託提普將真尋留在原地,神態自若地走向夜魘。在稍微拉近距離之後,她忽然屈膝蹲下,並且將左手放在地面。
滋噗——她發出了這種奇怪的聲音。
仔細一看,奈亞拉託提普的左手手腕以下的部位消失,沉進地面中。可是,即使沒辦法和柏油路面相比,這裏依然是堅固的操場地面。
那就像是把手伸進腳邊,或者應該說是伸進自己的影子裏找東西。即使真尋已經看慣蠕動之混沌奇特的行徑,依然鹹到一種背脊被外物撫過的不安。
在這時候.手肘以下都埋進影子裏的左手,迅速抽出來。
「我的宇宙CQC劇場版!」
編號方式已經不一樣了。
奈亞拉託提普高高舉在頭頂的左手,握着某種長長的物體。原本以爲是那個難以名狀之棒狀物體的親戚,然而輪廓有着決定性的不同。
要說是大劍。看起來也挺像的。事實上,奈亞拉託提普正握着像是柄的部位。直指天際的也是利刃沒錯。然而整體輪廓卻是粗糙又充滿機械感,而且兇惡。
真尋曾經看過類似的東西。
「喂,奈亞子。」
「怎麼了,真尋?」
「那是什麼?」
而且,如果真尋沒看錯……
是的.記得在即將被奈亞拉託提普砍頭的幾秒鐘前,那隻夜魘確實做出恭敬臣服的動作。它之所以出現在這裏,該不會和奈亞拉託提普有什麼關係吧?
「沒有啦,要我施展『邪神大切斷』也是可以,不過剩下的能量可能會導致地面裂開。真尋不願意看到學校的地基下陷吧?」
「嗯……真尋,恕我講一件完全無關的事情。」
「……爲什麼連你都進來?」
不知何時,那裏藏了一隻貓咪大小的會動生物。
咚,着地。
「蠕動殺法,邪神!大·切!」
神祕的擬音第三次傳來。這次聽得很清楚。足以掌握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就好。」
「嗯?怎麼又問這個?」
「怎麼?」
「請看,這個性能……這種外型……啊啊……」
迅速換上居家服,將書包裏的東西整理完畢之後,真尋回到一樓。
「沒事……」
「不然玩成人美少女遊戲。」
「亞狄斯離婚……」
如果不是自己聽錯,那麼聲音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即使真尋觀察四周,依然找不到可能的聲音來源。
雖然想再賞她一記,但奈亞拉託提普輕盈地躲開,轉而踩着步伐走向夜魘。
首先,它有馬頭。即使在這一點上儘可能讓步,但問題在於頭部以下。它擁有像是鳥一樣的逆關節雙腳,而且擁有一雙像是蝙蝠皮膜的顯眼翅膀,身體還被鱗片狀的皮膚覆蓋。
沐浴着陽光落下的奈亞拉託提普。以如虹的氣勢如此高喊時,高舉手中直呼名諱亦屬禁忌的反艦電鋸。
「你明明有察覺,卻遺是給予致命一擊?.」
與神祕生物的眼神對上了。
「我不會算臺數。」
雖然遇見這個外星人至今不過短短几天,但真尋感覺似乎經歷了好幾年的事件。而且這些事件是普通人無緣經歷的宇宙科幻事件,疲勞程度真不是蓋的。真尋可不希望繼續提升濃度。
「哎呀~真尋被污染得越來越嚴重羅。」
「因爲這樣,所以我認爲我們必須要更加深入瞭解彼此。」
「沒事……我問你.你剛纔即將着地的時候,那個傢伙有沒有低下頭?」
「這完全和克蘇魯神話無關吧?」
事情明明進行得很順利,真尋卻有種無法釋懷的感覺。
「那麼就以此做個了結吧,我的宇宙CQC!」
腳邊嗎?真尋讓視線落到膝蓋下方。
何況兩個人玩這種東西有什麼好玩的?不,其實真尋也對此有點興趣,曾經想過買一片來玩玩看,但要是說出這種事情,蠕動之混沌肯定會像是抓到把柄一樣發動攻勢,所以還是讓這種想法沉入內心深處吧。
「真尋也是這麼認爲嗎?」
還有另一件無法理解的事情,那就是夜魘毫無抵抗到了誇張的程度。它長途跋涉來到學校到底是爲了什麼?雖然剛纔是順勢對奈亞拉託提普下達動手的指示,然而真尋冷靜思考之後就覺得無法釋懷。
「真尋,我們來玩吧!」
「我不懂規則。」
好不容易及時背對那一幕,蠕動之混沌卻故意繞到真尋的面前。雖然墨汁沒有濺到制服上,不過電鋸刀刃仍沾着不自然的黑色液體。
此時——
「這樣先攻的人不是穩贏嗎?」
看到奈亞拉託提普一回家就迅速將制服造型變換爲便服.真尋不禁無言以對,並覺得這真是非常方便的特技。
「真尋,解決羅,」
「怎麼忽然要玩?」
「有需要讓誰留下好印象嗎?」
「像是麻將。」
『咪~』
由於無貌,因此可以化爲任何外貌,這就是蠕動之混沌。即使目前在真尋的眼中是一名美少女,這也不是奈亞拉託提普的真面目。應該說,奈亞拉託提普是否擁有真面目都還是未定之數。
落得亞狄斯離婚的下場吧?」0;注4:源自洛夫克拉夫特着作《穿越銀鑰之門》。光波外皮爲書中亞狄斯星人前往其他銀河時所穿的裝置。1;
「啊,夏塔小弟。纔想說你怎麼不見了,原來在這裏。」
「說這什麼話,這反而和地球的神話有着密切關連喔。」
拿捏好時機轉身往後一看,那裏已經一無所有,就只是一座沒有人煙的操場,失去腦袋的夜魘像是從未存在過似的。真尋實在搞不懂屍體會消失與不會消失的分歧條件。
「我覺得,把你解決掉纔是皆大歡喜的做法吧?」
而且真尋也搞不懂反艦這兩個字代表的意義。以及拿電鋸當武器的理由。
「遠古時代,地球上的神因爲實在閒得沒事做,所以想到一個使用自己創造的人類來進行的遊戲。神蓋了一座從地面通往天際的塔,並在塔裏配置怪物,讓人類們以登天爲目標。渺小的人類拚命求生的模樣,似乎連神都受到感動。然而成功登天的唯一集團,卻向這名任性的神揚起反叛的旗幟。這場人神之戰熾烈至極,有時得到光明、有時悔改反省.而且,當時用來對付神的王牌,據說就是這把電鋸。可憐的神從正中線被劈成兩半,人類自此擺脫神的束縛。得到真正的自我。
「你根本把全名說出來了吧?」
「看來還有點錯亂,那就再一拳吧。」
「慢着,等一下,現在不是在這種地方搞內鬨的場合!首先要儘快處理夜魘!」
落的類比文字宣示即將改朝換代之前,差不多該換成薄型的電漿電視了。
「我還以爲會是更強的招式……」
難道是幻聽?真尋歪過腦袋。感到疑惑。不過繼續在意也無濟於事。因此真尋再次將視線栘向電視畫面.看着褪色的映像管螢幕,真尋心想在畫面角
「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沒有啦,我想說換衣服的場景也很誘人。如果要舉例的話,比起脫個精光,衣衫不整的模樣比較煽情……」
「還是得更加認識彼此纔行,不然就算是順利結婚,也可能在披上光波外皮進行蜜月旅行時,因爲得知對方意外的另一面而夢想幻滅。真尋也不願意
發出這個聲音的又是誰?是奈亞拉託提普吧?
這個外星人的所作所爲,總是一副宛如有攝影機在拍攝的樣子,就像是要表現給電視另一邊的觀衆欣賞般做作。
「是『直呼名諱亦屬禁忌的反艦電鋸』。」
「三隻小豬這則童話裏有一段是這樣的。豬小弟外出摘蘋果的時候遇見狼,在差點要被狼喫掉時,豬小弟建議狼在喫它之前先喫蘋果,並且把蘋果扔到狼的面前,結果趁着狼注意蘋果時逃走了。不過冷靜想想,狼是肉食性動物,所以應該對蘋果連看都不看一眼就去咬小豬纔對吧?」
「不,光是現在就已經濃到有剩了。」
「真尋,其實我啊,希望可以和真尋更加親近。即使相識的時間短暫。而且時間是無法更改的。不過我希望能夠用密度和濃度來彌補!」
一踏進客廳.奈亞拉託提普便露出滿面的笑容迎接他。
真尋是普通人,因此當然需要換衣服。他走上二樓。進入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咪~』
真尋一秀出叉子,奈亞拉託提普就僵着笑容,反手打開房門離去。實在是大意不得。
「花脾。」
奈亞拉託提普用力踩踏地面,縱身一躍。她跳起來的高度,幾乎可以輕鬆越過四層樓高的校舍。身穿制服加裙子的可愛纖瘦少女,拿着一把長度超過自己身高的電鋸,這樣的光景詭異得無法言喻。
她將高舉的電鋸放下,發出陶醉的聲音開始撫摸電鋸。
奈亞拉託提普就這麼將直呼名諱亦屬禁忌的反艦電鋸插在地面上,把手放在嘴角進行思考。
「唔哇哇哇!」
「奈亞子,你剛纔說了什麼嗎?」
「咪~」這樣的聲音震動着真尋的鼓膜。
該不會那個組織才瓦解兩天,就有新的騷動火種誕生吧?而且,自己又會被捲進麻煩事裏嗎?
「像是兩子棋。」
那不是貓,而是貓咪大小的生物。之所以這麼形容,是因爲這隻生物看起來不像一般動物。
「是你自己先積極地離題吧!快去把那個傢伙大卸八塊!」
「因爲我的作風是『總之先打下去。有什麼事情之後再談』。」
「我很感謝你有考量到這方面的事,不過……唔……」
「你說電鋸?」
「你想,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年少女和樂地一起玩耍,會給人很好的印象吧?」
真尋以反射動作從沙發上飛快往後退。看到這樣的真尋,神祕小動物像是很惋惜地「咪,」了一聲,然後跳到真尋剛纔坐的地方。
又來了,又聽到那種聲音。如果要打個比方,就像是小朋友穿的那種有聲拖鞋發出的聲音,再稍微變得脫線一點。與其說是響聲.更像是叫聲,而且感覺應該是動物的叫聲。
「順帶一提,後世的哲學家暨古典文字學家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以一句話爲這場戰鬥做出總結:『神已死。』」
「雖然這麼說,但我確實有些在意這件事。畢竟它怎麼看都不像是要對真尋不利……是有什麼事件要發生了嗎?」
「來玩吧~來玩吧~」
「……有。」
「喝!」
「怎麼了,真尋,爲什麼露出這種奇妙的表情?」
「我完全不想和你結婚,而且,我也不想去那個被巨大毛蟲啃得坑坑洞洞的亞狄斯星。」
「有冷靜下來嗎?」
「要眼睛還是喉嚨?」
「吵死了。你是打算玩什麼?」
她砍掉了夜魘的頭顱,真尋在切面噴出墨汁之前轉身向後。
真尋扔下這句話後,即使奈亞拉託提普依然鼓着臉頰像是還有話要說的樣子,真尋依然只斜眼看了她一眼之後便打開電視坐在沙發上。要阻止這種嘴皮子閒不下來的傢伙說話,有點嘈雜的民營頻道節目是很合適的選擇。
「爲什麼會從桌上游戲忽然跳到這種玩意兒?」
她的手朝着電鋸主體的啓動裝置一拉,電鋸就發出「嗚咿」的低沉聲響,並且驅動鋼刀轉動。雖然並沒有蛀牙,真尋卻感覺牙齒隱隱作痛。
「你講的這件事還真的是一點關係都沒有。」
只見她走向沙發,小心翼翼抱起這隻像是貓的神祕小動物。
奈亞拉託提普說它是夏塔小弟,她確實是這麼說的。這是存在於真尋記憶角落的名字,存在於可以的話不願回想起來的記憶角落。
前幾天面臨夜魘的襲擊時,奈亞拉託提普叫出來的膠囊怪獸,就是夏塔克鳥的夏塔小弟。原來如此,真尋對這張馬臉和噁心的皮膚、翅膀和雙腳有印象。
然而
「夏、夏塔小弟……原本不是應該大得很誇張嗎?」
正是如此。在學校樓頂出現的夏塔小弟,並不是這種寵物的尺寸。應該如原怍小說所述,擁有比大象還要龐大的身軀,而且叫聲也不是可愛的咪咪叫,是宛如兩塊玻璃相互摩擦般,令人不悅至極的咆哮。
「真尋忘了嗎?當時它不是被夜魘打敗嗎?它在恢復的過程中會縮小成這個尺寸。」
真尋不人懂這段說明。
奈亞拉託提普放開雙手之後,夏塔小弟就因爲地心引力耐落下,並且拍動翅艕減輕着地的力道。之後它就這麼將馬頭前後搖茪,走到真尋面前。
「咿!」
「不會有事的,用不着這麼害怕,因爲這孩子似乎很喜歡真尋。你不覺得它很可愛嗎?」
「不可愛不可愛!」
之前的諾登斯也好,奈亞拉託提普也好,夏塔小弟也好,爲什麼自己這麼受到外星生物歡迎?真尋不禁抱自己的頭,心想他該不會真的有一張外星人喜愛的長相吧?
真尋再度與夏塔小弟的視線相對。看不出它的眼神究竟是清澈還是混濁,但似乎蘊着一種厭世的光芒,也有一種倦怠的印象,更有一種看破紅塵的感覺,說穿了就是令人搞不懂的神祕眼神。比方說,如果用這雙眼睛說出:「沒賺錢就送到嘴邊的飯好喫嗎?」被如此詢間的家裏蹲大概會集體自殺吧。它的眼神就是充滿這種無以言喻的殘酷溫柔。
「啊,難道足肚子餓了?我弄飯給你喫喔。」
「是之前提到的宇宙寵物罐頭嗎?」
「……是的,宇宙寵物罐頭。」
「喂,剛纔那段停頓是怎麼回事?」
「寵物罐頭……真是方便的四個字……明明連原料摻雜什麼都不知道……」
咕喳。
她暗示自己想要喫飯了。不對,感覺這不是暗示而是明示。
「這麼說來也是……啊,我沒有想今晚的菜單。要喫什麼呢?」
故意以同一句話消遣她之後。奈亞拉託提普正如字面所述,發出了咕的一聲。
一請放心,真尋大病初癒.所以我不會做難度太高的東西。你想想,昨天我不是也做了不會造成腸胃負擔的燉湯給你喝嗎?」
「我、我說的普通人不是用你的標準,而是用地球人的標準啊!」
即使奈亞拉託提普流下的淚水足以用滂沱來形容。真尋依然盡全力無視她,只以味噌湯配飯解決了晚餐。
它的視線似乎在表達這句話。
此時,夏塔小弟轉動眼睛看向真尋。大概是在意有人看它喫飯吧。真尋連忙將目光栘開,隨即夏塔小弟不知是想到什麼,以它像是鳥一樣的腳,把放着食物的盤子朝真尋的方向推了一下。
「如果真的爲我着想,那你今後就什麼料理都別做了!」
「少羅唆,給我住嘴。」
「還有誰,就是夏塔小弟啊?因爲是剛下的蛋,所以又香又新鮮,對吧?」
聽她這麼一說,真尋忽然感覺臉頰變得火熱。
『咪~』
「來,請享用到肚皮撐破爲止吧!」
奈亞拉託提普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番話之後.真尋先是將視線從她身上栘開,然後悄悄朝沙發的方向看去。坐在那裏的是擅自操縱錄影機的遙控器,將預錄的NHK上午連續劇播放出來欣賞的夏塔小弟。
這樣的鹹想自然就脫口而出。即使做菜的本人是變態,她做出來的料理並沒有罪。只要覺得好喫,真尋就會老實說好喫。
「不過話說回來,蛋包加上蟹肉炒蛋加上茶碗蒸,都是蛋料理耶?」
「我不是要你用地球人的標準做出正常的東西嗎?不準故意把妖神美食僞裝成普通的料理端出來!」
「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讓肩膀也浸入浴缸水面之下,真尋深深嘆了一口氣。
『不介意的話,請用。』
「冰箱裏還有什麼材料?有辦法燉個蓮藕嗎……」
昨天真尋因爲鹹冒所以沒有泡澡。雖然有擦拭身體保持清潔,不過他果然是日本人,要是沒有泡澡就不知爲何無法安心。
「怎麼樣?」
「很高興能讓你喫得這麼開心!」
咚。
「是的,因爲夏塔小弟下了很多蛋。」
「飯菜做好之後應該就是晚餐時間了吧?」
「……總之,找點東西給它喫吧。」
『感謝招待』
毫不留情朝着奈亞拉託提普的小腿肚一踹,她就蹲下去不斷顫抖着肩膀。
「這、這實在是太沒有愛……」
相對的。蟹肉炒蛋則是重口味。口感不會太硬卻也不會太軟。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再濃一點或是再燙一點就會令人感覺膩口的勾芡,包裹住沒有失去鮮度的配料與紅姜的風味滑入喉中。
「真尋真尋,今晚就由我來大顯觸手吧!」
「話說真尋,依照我的愚見,我們或許也該攝取熱量。」
奈亞拉託提普站在餐桌前面,得意洋洋地張開雙手。
「……好喫。」
「跟某人完全不一樣。」
奈亞拉託提普喫着自己所做的料理,並且微微歪着腦袋。
「唔、嗯……我開動了。」
因此,只要回想起昨晚的事情,一股坐立不安的情緒就湧上心頭。真尋愛理不理地撇過頭,就像是不願意正視這樣的情緒。
「夏塔小弟真有禮貌。」
放在盤子上的似乎是蛋包,鮮豔奪目的黃色好美麗。蛋包在盤子上膨脹得鼓鼓的,完全沒有焦黑的部分。
將面前湯碗的蓋子打開一看,從裏面探出頭的是茶碗蒸。不只有香菇和筍片,還放了蝦仁與栗子。可說是非常道地,但有一點點不合時節的鹹覺。
真尋有些猶豫地拿起筷子,將每道菜喫過一遍。
「我只要白飯和味噌湯就好。」
「如果你保證會做出普通人能喫的東西,那我就批准你做晚餐。」
這樣下去對精神衛生不太好!!如此判斷的真尋,決定引開她的注意力。
喀輙。
真尋從廚房拿了三種食物,這是從外表判斷出的結論。
真尋總覺得自己似乎也能知道夏塔小弟想說什麼。總之,它應該是比夜魘容易應付的生物吧,不過只限於它目前的這個尺寸。
在真尋準備走向冰箱時,奈亞拉託提普抓住他的兩肩硬是讓他轉過身。這傢伙還是一樣。外表纖瘦卻能發揮令人無法想像的臂力。
叉子纔剛要刺人頸子,奈亞拉託提普就伏跪下來,以額頭貼着客廳的地板道歉。這傢伙依然沒變,難以判斷她的言行舉止有哪些是認真,又有哪些是騙人的。
鳥→麪包屑。
「剛纔完全是我不對。」
無論如何,先把這三樣食物遞到夏塔小弟的面前看看。隨即夏塔小弟毫不猶豫地大口啃起紅蘿蔔、大口嚼着麪包屑,並以杯子裏的吸管啾嚕啾嚕吸着番茄汁。
「給它喫這種東西沒問題嗎?」
真尋立即將所有料理推到奈亞拉託提普的面前。
「……咕。」
就是它的蛋。
總之,真尋不喫的原因,並不只是因爲奈亞拉託提普不肯說出神祕食材的真面目。如果要說真心話,那就是他不想喫.也可能是因爲喫了將會萬劫不復。
「知道,人家知道的,真尋,」
奈亞拉託提普露出毫無防備的笑容,以手肘撐着桌面托住臉頰,凝視着用餐的真尋。被她從正面凝視,令真尋感到非常坐立不安。一個不小心的話,或許臉頰又要發燙。
「哈羅哈羅,打擾一下喔!」
遺有白飯與味噌湯。
「反省了嗎?」
由於又是被夜魘追着到處跑,又是在氣溫零度以下的海面航行,又是在拉萊耶被諾登斯倒吊,發生這麼多麻煩事之後,真尋終於在昨天感冒了。他是在昨晚放學之後發覺自己身體不舒服。
感覺自己像是變成某個料理節目或是料理漫畫的評分員了。
茶碗蒸是以雞湯做成。不過完全沒有油膩的感覺,只有美味的香氣從口中擴散到鼻腔。蝦仁與筍片的口感、栗子的甘甜,各種食感交織在一起挑弄着味蕾。
真尋看了這樣的外星人一眼。然後將視線落在餐桌上。
「真的嗎?嘻嘻,奈亞子會爲了心愛的真尋努力!」
「這麼說很失禮耶,夏塔小弟的蛋是貴重物品。某個地方甚至把它當成交易工具,是非常稀有的珍品,味道頂級,營養價值也很高。膽固醇卻只有雞蛋的一半,最適合在大病初癒的時候喫耶!你看我多麼爲真尋着想!」
經過大約一小時之後。
眼睛閃閃發亮的奈亞拉託提普詢問着真尋的鹹想。
不過.這隻夏塔小弟雖然外表被分類爲噁心,但只要習慣的話,它的舉止其實頗能引人會心一笑。挺喜歡欣賞馬喫紅蘿蔔或是牛喫草模樣的真尋.暫時將恐懼的心情拋在腦後.眺望着夏塔小弟。
在兩人交談的時候,夏塔小弟討食物的叫聲依然沒有停過。
「用風險這兩個字很失禮耶!何況廚藝從很久以前就和女主角有着切也切不斷的關係。你想想,要是廚藝很好的話就是多一項魅力:即使廚藝爛到毀滅性的程度,比方說不小心把鹽和糖用反了,這種冒失行徑也會被當成萌點吧?」
以雙手捧起熱水潑到臉上,溫熱的鹹覺就緩緩滲入眼皮內側,感覺好舒服。真尋將身體靠在浴池邊.就這麼閉着眼睛抬頭面對天花板。
肯定是聽錯了。如此相信的真尋,試着向奈亞拉託提普再次確認。
「那個……什麼?你剛纔說誰下了很多蛋?」
「以你的狀況來說,別說是鹽和糖,你還會把能喫的東西和不能喫的東西弄反,所以我拒絕。」
「好啦!真尋,光看是不會飽的,請享用吧!」
「唉……」
「夏塔小弟是不挑食的好孩子,跟某人完全不一樣!」
「你打從一開始就完全無視我耶!」
夏塔小弟似乎在這段時間用完餐。它面對喫得乾乾淨淨的盤子與杯子,低下馬頭致意。
馬→紅蘿蔔。
旁邊是勾芡的蟹肉炒蛋,蛋黃的顏色在紅姜與青豆的襯托之下更爲亮眼。
這段短短的時間裏經歷太多風波,感覺已經不只是疲累,而是達到厭世的程度。
「爲、爲什麼,真尋.你到底對哪裏不滿意?」
蠕蝠之中會吸血的種類只有一小部分而已……自己也隱約察覺的事實被奈亞拉託提普拿來吐槽,使得真尋不高興地扔下這句話。
「讓你做飯還得揹負風險,光是中午的便當我就受夠了。」
講成中西合併會比較好聽。不過幾乎就是無國界料理了。
「最後那個會不會有點硬凹?」
「……不,我並不是想喫,總之你全部喫掉吧。」
「這麼早?才五點耶。」
喀咚一聲,真尋手上的筷子掉落。他停止咀嚼,將嘴裏的東西吞進肚子裏。
蝙蝠→血液→百分之百番茄汁。
奈亞拉託提普非常開心地點點頭,以輕快的腳步走進廚房。
「好像……不太平衡耶,以各種意義而言。」
真尋鄭重婉拒之後,夏塔小弟微微歪着馬頭,然後繼續用餐。
「嗯?怎麼了,真尋?」
事實上.這些料理美味得無話可說。蛋包刻意做成半熟,保留濃稠香嫩的口感,雖然只是帶着奶油香氣的單純鹽味,卻異常令人意猶未盡。
「……完全沒有。」
當時奈亞拉託提普表現得那麼溫柔。使得真尋不小心接受了她的好意.讓她幫忙做飯還請她去藥房買藥。她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把平常的脫序行動大幅壓抑下來。所以奈亞拉託提普看起來就像個平凡的女孩,使得真尋不由得心跳加速.能夠把臉紅的原因歸咎於發燒,應該算是唯一的救贖吧。
雖然,真尋確實曾覺得平凡的日常生活中似乎少了些什麼,但他可沒說過可以因此跳脫現實,拉開非日常生活的序幕。
「嗯,沐浴乳在……居然用香皂?真尋,這樣不行喔,洗身體的時候要用容易起泡的沐浴乳纔行,如果是弱酸性的更好。」
何況,即使想經歷一些非日常的事情,也只是「如果能發生一些有趣的事情該有多好」這種程度的小小願望罷了,沒想到居然演變成輕易就超越地球規模的宇宙等級事件。
「嚕啦啦~嚕啦啦,嚕啦嚕啦嘿~要把身體洗得乾乾淨淨,讓真尋隨時可以失去理性地撲過來纔行!」
而且,如果只是單純的旁觀者就算了,自己卻完全變成事件的當事人。而且他所經歷的那個事件,要是說起細節。實在是一段非常驚濤駭浪的過程。
「夏塔小弟也要洗香香喔~啊、喂!給我乖一點!」
『咪~咪~』
「真是的,要是沒有好好洗乾淨,真尋就不會對你摸摸羅!」
『咪……』
「乖乖,你好聰明喔。好了,要衝水羅!」
不過,就算過程再怎麼驚濤駭浪。如果事件到此結束的話還算好。只要解決那個事件,真尋就不會被當成目標,得以回到平穩的日常生活。這麼一來,被外星人盯上又被其他外星人保護還前往人外魔境的這段經歷。就可以當作是一段驚險的冒險故事。等到長大成人之後,還可以炫耀自己有過這段與他人有些不同的經驗。
「呼,清爽多了。那麼夏塔小弟就在這裏休息一下,至於我的話,呼呼……」
然而,事情還沒有結束。自稱護衛的外星人即使已經完成任務,卻擅自使用有薪年假滯留在這裏.原本以爲已經無緣遇見的黑色橡膠質地怪物也再度出現。這就是所謂的「考驗」嗎?可以解釋成要戰勝自己的「考驗」嗎?人類要戰勝不成熟的自己纔會有所成長,是這麼一回事嗎?
「那麼恕我失禮……慢着,這水溫也太涼了吧?既然大病初癒,泡澡的時候應該把水燒得更熱一點。」
「——咦。唔哇,」
全裸的奈亞拉託提普忽然出現在視野中,使得真尋猛然將身體向後縮。雖然後腦杓咚的一聲撞上浴室牆壁,但這種事情一點都不重要。
「哎喲,真尋,請不要亂動,不然熱水會濺出去的。」
「你、你你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咦?我光明正大進來的啊,而且也有先知會過了。」
「咦、咦、咦?」
「這個嘛……嗯……」
真尋試着思考,發現自己對奈亞拉託提普確實有些行爲過當的舉動。雖然真尋原本就不是很有耐心的人,但他覺得自己對這個蠕動之混沌的沸點特別低,一下子就會火上心頭,在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動手。大既是這樣的感覺。
「你說誰是少女了,這個不定形的生物,」
「說不定真尋的父母其實是邪神獵人的後裔,因而繼承這個血統的真尋,對邪神抱持着強烈的攻擊衝動,偶爾會沒辦法壓抑本能。說不定有這種祕密設定喔!」
「……舒服嗎?」
「……騙你的。」
「在這個環保意識抬頭的年代,爲了創造蔚藍而潔淨的宇宙,每個人都要有所節制纔行。節制。以英文來說就是Yellow Temperance。」
「咦?因爲比起一個人洗,兩個人一起洗比較省瓦斯吧?像我爸媽就是這樣!」
他一打開門就說出這句話。
用來封住這個聒噪外星人嘴巴的叉子,真尋當然沒有帶進浴室。雖然眼前是沒有預料到的事態,他仍不禁咒罵着自己竟如此大意。
怎麼回事?對方的聲音不太清楚,加上這是沒有螢幕的舊型對講機,或許已經快要超過使用年限了。因爲對講機也是防盜裝置,真尋認爲這部分應該要好好投資纔對,等爸媽回家之後再隨口提及吧。只不過。在這之前必須先說的事情已經堆積如山了。
「我纔不要這種祕密設定。」
即使如此,這股破壞力對於真尋而言也極具威脅。
這句話忽然從身後傳來。這裏所說的「那個傢伙」,當然是出現在操場的夜魘。
「怎麼回事?」
「可以讓飛彈只把你炸飛嗎?」
真尋看向對講機,接着看向時鐘。現在的時間接近九點,爲何在這種時間會有訪客?有些訝異的真尋從沙發起身。
真尋離開客廳走到玄關,套上拖鞋之後,打開大門的門鎖取下防盜鏈條。
「真尋,你不知道嗎?」
聽到這個出乎預料的回應,使得真尋發出驚叫聲。
「誰要你講自己家裏的事情啊,」
「你是隨機殺人魔嗎?」
站在門外的並不是身穿制服的快遞人員,而是一名少女。她的年紀大概和真尋差不多。以夜幕爲背景卻依然鮮明的紅色頭髮,在她的頭部左右綁成兩束自然垂下的馬尾.也就是俗稱的雙馬尾髮型。
『咪?』
真尋的身旁是單手叉腰,以酷似大叔的動作補充水分的蠕動之混沌。明明沒看到她刻意保養,但她的銀色長髮非常亮麗。雖然受到一股想要撫摸的衝動驅使,不過奈亞拉託提普可能會因此更加得寸進尺,所以真尋拚命壓抑着。
「放開我!放開我啦!」
踏出一步之後,他忽然停下腳步。
聽她這麼一說,真尋發覺自己似乎真的做過這樣的事情。當時只是因爲東西就在手邊所以選擇了叉子,沒想到叉子往後居然會活躍到這種程度。
連自己在說什麼都搞不太清楚的真尋,以手心掬起熱水潑向奈亞拉託提普。
「何況啊,真尋的個性很矛盾。」
「你逃不過奈亞拉託提普星人的手掌心……」
然而——
總是得背對奈亞拉託提普行動,是一種難度頗高的懲罰遊戲。好不容易撐過這個困境的真尋,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放鬆身心。
「這麼說來……爲什麼會這樣?我有時候只要一看到你就會很想捅你。」
「是的。光是見到我露個內褲或胸部就狼狽得那麼明顯,像現在也是個不敢正眼看我裸體的害羞小嫩嫩,但是在吐槽的時候。卻會非常冷靜地拿叉子刺我。你的個性在短時間之內變太多了,你是有雙重人格嗎?」
真尋壓抑着想要轉過身的衝動,開口回答身後的奈亞拉託提普。
「無論如何,真尋不會面臨危險的,因爲我會以身體和生命保護你。比方說,就算有一枚絕對可以破壞整顆地球的飛彈打過來,我也會爲了真尋而把這枚飛彈接下來!」
不,以前一位偉大的神父說過,下定決心將會帶來幸福。回想起這番話的真尋覺得。既然已逃不掉,乾脆下定決心,讓肩膀以下都沉入熱水裏。當然,是維持着背對奈亞拉託提普的姿勢。
「喂,請問哪位?」
「你對未開發行星的事情知道得真詳細。」
對於蠕動之混沌這種有點囂張的態度感到憤慨的真尋,不經意地將視線從牆壁移向旁邊。
即使想要逃離這裏,也像是與中頭目進行的劇情戰鬥一樣無法逃離。然而若是維持現狀繼續泡澡,總覺得將會變成一場絕對會輸的劇情戰鬥。
「很抱歉,我從來沒有認識過任何一隻夜魘。它們是我可愛夏塔小弟的天敵,所以我一看到它們就會砍下它們的腦袋。」
就像是每次帶狗散步時,要是與交巃心的狗擦身而過就會-腳踹過去的那種人,簡直是會自動的妨礙社會秩序之範例。不過,這必須以人示亞拉託提
無言以對的真尋以雙手掬起熱水,從夏塔小弟的頭頂淋下去。
「就是說啊,」
『咪~』
叮咚,門鈴的聲音響遍客廳。
不過比起這種事,真尋的腦中浮現出另一個想法。
「喔噗,真、真尋,你在做什麼啦!」
「矛盾?」
「難道不是因爲你鈣質攝取不足嗎?」
奈亞拉託提普探出上半身看向真尋。站在正前方彎下腰的這個構圖,實在很不妥當。白細的頸子、毫無贅肉的鎖骨周邊,以及誇稱高於平均水準的胸前起伏一覽無遺。至於再往下的部位,幸好泡湯粉是乳白色的所以看不見。
不知道該看哪裏的真尋,放聲大喊之後轉身向後。要是繼續看着奈亞拉託提普的胴體,可能會陷入更加棘手的狀況——這主要是指身體方面,講得更具體就是下半身的意味。
「真尋,你有點不對勁耶,該不會是泡太久而泡昏頭了吧?」
「不然我出去!」
「不行不行,你大病初癒,所以要好好暖和身子纔行。」
「嗯?在這種時間嗎?」
「……態度堅決到這種程度,我的少女心實在鹹覺很複雜……」
「唔,說什麼有包裹。」
「啊?」
『咪~』
就在這時候——
真尋曾經在某處看過這名紅髮少女。不只是外貌,她身上的氣息也似曾相識。像這種天生就擁有紅色頭髮的人,應該只曾在電視上看過纔對.即使如此,腦中依然有某處覺得不太對勁。
普的星球存在着「社會秩序維護法」這種偉大的法律爲前提。
這樣的晴天霹靂,使真尋交互看着奈亞拉託提普與浴室拉門。她是什麼時候進來的?真尋完全沒有察覺。這麼說來.剛纔似乎隱約聽到蓮蓬頭的聲音……
真尋不想硬是被加上這種主角可能會有的特殊能力,只希望以平凡高中生的身分過着無拘無束的生活。
「咕嚕咕嚕……噗哈!洗完澡後來一瓶水果牛奶真是太棒了!」
即使想要將離開浴室的時間錯開,那傢伙依然滿腦子只想一起出浴,因此連穿衣服的時候都必須耗損精神。畢竟即使眼睛看不到,耳朵還是可以聽到聲音,加上真尋的鼻子很靈。因而她穿衣服的聲音以及微微飄來的芳香,對於青春期的真尋而言太難熬了。
「你心裏真的沒有底嗎?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那個夜魘好像對你抱持若某種敬意耶。」
在那裏,夏塔小弟正把全身泡進盛滿熱水的洗臉檯。它露出陶醉的表情閉上眼睛,發出像是脫線貓咪的叫聲。
「來了。抱歉讓你久等。」
「不過,白天的那個傢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夏塔小弟愣了一下,抬頭以烏溜溜的雙眼仰望真尋。原來如此,只要習慣它的長相,確實會有一種像是寵物的憐愛感。如果身體不是合成獸的話就更好了。
「吵死了!這個笨蛋!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啊!笨蛋奈亞子!」
「別這樣,慢着離我遠一點不準進來呆子快給我出去!」
凝視着浴室牆壁的真尋,掬起熱水往身後潑去。
她的臉上沒有浮現任何像是表情的表情,但也不會令人覺得面無表情,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印象。雖然可以歸類爲漂亮女孩,但她完全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在髮色的相乘效果之下,她的外表看起來很明顯不是日本人。
「啊?馬上來……」
『……有您的快遞,是指定時間送達的包裹』
「不過……說不定……」
「別這樣,人生刺激一點不是很好嗎?何況無聊是會要人命的。你想想,高杉晉作不是說過一句名言嗎?要將無趣的世界變得有趣。」
「咦……」
真尋背對着奈亞拉託提普想要起身,但放在他肩膀上的那雙手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一下子就讓他沉回浴池。
「到頭來都是因爲你總是惹火我吧?」
真尋自認是一個非常平凡的男生。所以對於同年紀異性的裸體有着頗高的興趣。然而奈亞拉託提普是外星人。剝下外皮很可能就是怪物,要是被外表欺騙而繼續和她發展,到時候將會後悔莫及。這樣的教訓在克蘇魯神話裏比比皆是。
「少羅唆!給我起立!向右轉!滾出去!」
「你應該會被鄰居當作拒絕往來戶吧。」
然而,請等一下。爲什麼這樣的異國少女會跑來敲八坂家的門?而且要是把她剛纔說的話當真,那就代表她僞裝成快遞人員。難道說目前的狀況,將會逐漸演變成一種麻煩的事態?
刻意指定在這麼晚的時間送達,或許是要寄給平時上班晚歸的父親吧。總之,現在家裏只有真尋一個人,所以只能由他去領。
「好了好了,要是維持興奮的狀況泡澡。會因爲腦充血而直接掛點耶。」
「吵死了,變態!」
「原本以爲又是要對真尋不利,不過有點不一樣。真是的,它究竟有什麼目的?」
「那不就是肯定進入悲慘結局的死衚衕路線嗎?」
「前面那個黃色是從哪冒出來的啊……」
「而且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晚上。我在幹鈞一發之際救了你。哪有人會在幾十分鐘之後拿叉子刺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該不會是雙親回來了吧?
「哼哼,難道說真尋在害羞嗎?這代表你意識到我是異性了吧?對吧、對吧?真尋你實在有夠可愛,剛纔那樣已經確定進入我的攻略路線羅!」
這似乎表達着肯定之意。
「又要被捲入麻煩事了嗎……」
疲勞感越來越強烈,甚至連怒罵的力氣都沒有。明明是爲了消除疲勞纔來泡澡,爲什麼非得要變得更加疲憊?
這樣的想法掠過腦海.使得真尋一瞬間失去血色,不過仔細想想,爸媽應該不用刻意按門鈴,因爲他們隨身帶着鑰匙。於是,真尋重新振作起精神,把臉湊到對講機旁應門。
真尋是認真這麼想的。
「知道什麼?」
「嗯,總之不談這個話題吧,本姑娘現在先-口子受混浴的感覺就好。」
這個女孩……曾經在某處……
「呃……克子?」
一個像是要撕裂真尋思緒的聲音響起。轉身往後方看,發現奈亞拉託提普來到了玄關。她睜大雙眼、揚起眉梢.以扭曲的表情看着門外的少女。
聽到奈亞拉託提普的這句話,真尋恍然大悟地輕拍手心。
對喔,自己當然見過她。不久之前,真尋纔剛目睹這名紅髮少女的威容。
真尋懷抱着腦中濃霧散去的清爽心情,轉身重新面對這名夜晚的訪客。
「什麼嘛,原來只是克圖格亞啊。」
是的,只是克圖格亞。
只是克圖格亞。
克圖格亞。
「——克圖格亞~~」
真尋的慘叫聲響遍整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