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只是稍微相撞的異邦人
《襲來!美少女邪神》 · 逢空萬太 · 2.7萬 字
噗啾、噗啾——有一種溼潤的水聲。
那不是潺潺水聲,而是更具有黏性、更吸附肌膚的聲音,真相則不得而知。唯一確定的是身體某處莫名溫暖,而且有些酥癢。
這應該是夢吧?
話說回來,總覺得之前曾體驗過這種觸感,而且是不久之前。當時是什麼狀況?
想起來了,還有印象。這種感覺,是與奈亞拉託提普對調精神的時候,在公園被她硬是朝着嘴脣……
真尋心頭一顫,猛然清醒。原本像是籠罩着薄霧的腦袋迅速變得清晰,眼皮像是要解放能量般睜大。
『咪~』
夏塔小弟正舔着真尋的臉頰。
「原來是你!」
用力坐起上半身之後,夏塔小弟像是受驚般拍打着蝙蝠翅膀,鳥腳重心不穩,但仍拚命試着踩穩,避免摔到牀下。
往臉頰一摸,溼答答的都是水。夢中那股奇妙觸感的真相顯而易見。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真尋將指責的眼神投向夏塔小弟,發現它的馬頭朝着某個方向,沿着它的視線看過去是鬧鐘,時針即將指向鬧鈐預設的時刻。
「……難道說,你是要叫我起牀?」
『咪~』
夏塔小弟像是聽得懂人話般點了點頭。
「……謝謝。不過下次不用舔了,只要輕輕戳一下,我應該就會起來。」
以面紙擦臉的真尋說完,夏塔小弟不知爲何以非常遺憾的聲音「咪~」了一聲。雖然至今還
是難以理解這隻寵物的某些行爲,不過真尋很厭激它願意如此示好。
真尋抱着夏塔小弟走下階梯,途中先前往盥洗室洗臉、整理頭髮,再穿過客廳的門。
仔細想想,八坂家的早期遊樂器,總是克圖格亞率先拿出來玩。雖然奈亞拉託提普也對電玩感興趣,但她玩的都是次世代主機。
「操縱名爲匹克曼的食屍鬼,一邊閃躲妖鬼和古革巨人,一邊把路上的屍體喫光。是單一畫面的動作遊戲。」
「不會,不會欺負。」
「……媽,怎麼了嗎?」
「……嗚嗚……我長年籌備至今,使盡渾身解數想出的各種題材……全滅……不到三分鐘就……」
真尋毫不留情地拆臺之後,奈亞拉託提普眼中的淚水終於滿溢而出。
「好了~各位,開飯羅~」
(注9 幻夢境地名。日文「納斯」與「茄子」音同。)
真尋中斷對話,打開廚房的冰箱。
「‘‘地球的主機很有趣。」
「……日本人果然要喫米。」
「嗯,小真看起來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那種程度的笑話,原來是長年籌備至今的產物?怎麼想都只像是日文的雙關語笑話吧?但真尋仍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注11夏蓋是克蘇魯神話的蟲族,奧斯·諾爾蓋爲幻夢境地名。日文「蓋」與「貝」音同。)
真尋伸出手之後,奈亞拉託提普擦掉眼中的淚水,並且握住他的手,難過的表情轉眼間變成天真開心的笑容。爲什麼這個傢伙會退化成幼兒?到頭來,這種劇情進展是怎麼一回事?
(注12此爲實際存在的城市,據說由此地可通往克蘇魯神話申的恐怖小鎮敦威治。日文「貝利」與「伯裏」音同berry。)
「怎麼可能?」
奈亞拉託提普已經起牀了。平常的話,她即使還在睡也不奇怪,但真尋的母親在家,她終究沒辦法太過懶散吧。
「……有,像是歐斯或是HS3。」
順帶一提。八坂家的飯糰內餡只有兩種,即鮭魚和梅子。用飯糰形狀就可以分辨裏頭包的餡。捏成三角形的是鮭魚飯糰,捏成圓形的則是梅子飯糰。
「……你會欺負我嗎?」
真尋也和三人一樣拉開椅子準備坐下——但他停止了動作。
大概類似國外常見的仿冒品吧。
「再來呢?」
母親並不知道,她所說的這名脆弱女孩曾經屠殺夜魘、屠殺諾登斯,還騎車撞向親哥哥並以殺人未遂收場。但母親的這番話也有道理,要是沒有安撫一下奈亞拉託提普,發生緊急狀況的時候似乎會很麻煩。
「……這個……貝類是……」
「雖然終究是比不上地球,但宇宙也有相當規模的遊戲產業,有時候會像是靈光乍現一樣推出熱門遊戲。」
肯定沒錯,這塊肉是昨天的山羊肉!
「……我去了。」
「我又沒問!」
(注8 日文「SAN值直送」與「產地直送」音同。)
「真尋,坐下來喫飯吧。」
「你真的很喜歡打電動耶。」
「以前曾經流行過小惡鬼……」
「請請請請等一下,看,請看看這根茄子!這個色澤、這種重量、這樣的彈力,你不覺得肯定很美味嗎?」
「那、那麼這個呢?四季豆!這是這陣子最好的貨色!而且是名牌四季豆!叫做……」
「但是,我覺得不可以把女生弄哭喔,去道歉吧。」
「雖然我終究不想喫那種玩意兒,但如果是偶爾用來搞笑,我應該不會介意你用這種題材啦。」
此時,真尋注意到一盤肉,而且似乎在哪裏見過。放在盤子上、以保鮮膜包裹的這塊肉,無論是色澤、疊法、片數,所有要素都伴隨着強烈的似曾相識感,映入真尋的眼中。
另一方面,克圖格亞則是依然懶散,大清早就以電視連結任天堂BAAIC寫程式,而且連看都不看真尋一眼,全神貫注地凝視着畫面,並以驚人的速度打字。
奈亞拉託提普轉過身去,發出啜泣的聲音回到客廳。真尋目送她的背影離去,嘆氣着進行險物品的處理工作。
「話說回來,小真,你這陣子有好好喫飯嗎?居然還剩下那麼多材料。」
只見冰箱裏存放的食材雖然不到充分的程度,但確實還可以應付好幾餐的分量,很明顯與昨晚的光景不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奈亞拉託提普的那撮天線頭髮,像是小狗尾巴一樣啪嗒啪嗒地搖動。
「啊,奈亞子……」
「冰箱裏的東西全扔了吧。」
此時,身穿圍裙的母親從廚房採出頭來。看來母親正在做早餐,仔細聽就可以聽見夾雜在克圖格亞打字聲裏的做菜聲。看到這樣的母親,真尋也說了聲「早安」。
「……這個……草莓……是……」
那應該是「你的個性好得令人不敢領教」這樣的嘲諷說法吧?先不提廚藝,至少這周內沒有發生任何事件看得出奈亞拉託提普的性格很好。
「哪裏產的?」
「薩爾納斯。」(注9)
「……不過,我更喜歡宇宙生產的主機。」
「呵呵……」
「禁止叫做『克塔亞特』之類的牌子。」(注10)
「不過後來的小惡鬼二代,就變成純粹的橫向卷軸動作遊戲。」
「……唔咕……嗚嗚……」
接着,她緩緩轉身面對真尋。雖然雙眼依然溼潤,但已沒有悲傷的感覺。
與真尋視線相對的瞬間,奈亞拉託提普猛然轉往別的方向。
「修留斯貝利已經用過了,這次大概輪到艾爾斯伯裏吧?」(注11)
「媽媽也是脆弱的女孩,所以缺乏釨元素就沒辦法動。要是你可以適當提供釨元素.我會很開心的。」
「媽,要是做菜時讓這個傢伙幫太多忙……」
「駁回。」
(注10 魔導書「水神克塔亞特」,語尾與日文「四季豆」音近。)
了:。媽,今天早上就喫昨天剩下的豬肉味噌湯和飯糰吧。」
不過真尋的話語奏效了,奈亞拉託提普的耳朵有所反應並微微抽動。
「那個……我覺得並不差喔。夏蓋蟲族這種題材,一般人很難想得到。」
「慢着。真尋你這是在做什麼!人家難得一片好心,剛把s A N值直送的青菜放進冰箱耶!」(注8)
「夠了,我大概懂了。」
「那是什麼遊戲?」
貪喫的克圖格亞率先就坐。這個出生於北落師門的可燃智慧生命體,是從什麼時候變成日本人?何況這個設定從一開始就不對勁。來自奈亞拉託提普星的奈亞拉託提普星人就算了,但爲什麼克圖格亞是來自北落師門的克圖格亞星人?不是應該叫做北落師門星人嗎?
回到客廳一看,克圖格亞的手指正以驚人的速度,敲打着攜帶型連射測定器的按鈕。悄悄往測定器的液晶螢幕看去,數字已經當掉了,大概是機器跟不上這麼快的連射速度吧。要是讓這個傢伙玩射擊遊戲可能會弄壞主機,所以真尋決定把這類遊戲藏起來。
「不,可是……」
「……早安,少年。」
「……好歹不會無聊。」
「小真,女生很脆弱喔,是以砂糖、香料和所有好東西做成的。」
真尋儘量以溫柔的聲音,在奈亞拉託提普的身後說道。
蠢得令人想不到——真尋在心中如此補充。
真尋齜牙咧嘴地狠瞪奈亞拉託提普。與奈亞拉託提普有關的食材太過危險,實在不能讓母親喫下肚。
「克子會。所以打起精神吧。要開飯了。」
「啊?你們那邊也有生產遊戲主機嗎?」
「什麼事?」
「總之對你們來說,那應該是夢寐以求的東西吧?」
「……我說,奈亞子。」
無視於思考着這種無意義事情的真尋,其餘三人已經圍坐在餐桌旁。
「來了來了,伯母,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幫忙!請交給我吧,大家都說我只有廚藝和個性很好!」
「咦?爲什麼?我已經在做早餐了耶。」
「真尋早安。」
真尋抱持着某種確信,將目光投向客廳。
「是喔,比方說什麼遊戲?」
「小真,還有喔。」
「怎麼聽起來有濃濃的山寨味?」
「咦?應該沒剩下很多吧?我想應該有一、兩樣東西沒用掉。但昨晚應該都用得差不多啦。」
聽到聲音的真尋轉頭一看,母親正在餐桌擺上一個大盤子與四個碗。碗裏的湯不用說,正是昨天剩下的味噌湯,至於大盤子裏則是八個飯糰,應該是每人要負責喫兩個吧。一個飯糰至少有一碗飯的分量,所以這樣就夠了。
真尋猶豫着應該吐嘈「脆弱」還是「女孩」,但兩者應該都會令母親不高興,所以只好含糊帶過。
「所以我纔要扔啊,白癡!」
「夏蓋?還是奧斯·諾爾蓋?(注11)
身爲地球人的真尋,實在無法理解邪神們的感性。
「咦?可是冰箱裏還有很多東西耶。」
真尋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真尋先把這件事放在一邊,並且環視客廳。找到了.只見奈亞拉託提普抱着雙腿縮成一團,蹲坐在沙發旁邊的地上。
真尋把疑似茄子的物體扔進垃圾桶。
「奈亞子,再來幫我一下……哎呀,小真早安。」
「克塔……」
奈亞拉託提普說到一半就閉上嘴巴。她咬着下脣、頻頻顫抖,碧綠的雙眼逐漸泛出淚水。
「……會愛我嗎?」
「怎麼?」
「……這是什麼?」
真尋指着自己正要坐下的椅子,只見上頭放着坐墊。如果只是這樣就沒什麼好奇怪的,八坂家餐桌周圍的所有椅子都有坐墊。
問題在於坐墊的花樣。
真尋沒看過這種布套,不過上頭印着某個熟悉人物的肖像——那是一張少女的全身圖。這名少女銀髮碧眼,搭載一撮天線頭髮,身穿露肩加上深V剪裁的成熟服裝。蕾絲手套、網襪與高跟鞋等追加裝備,更增添豔麗的氣息。
背景則是印着大大的「YES」。
對話框裏是「儘管來吧,真尋」這句話.
坐墊表面的奈亞拉託提普,正張開雙手做出引誘的動作。
「這個嗎?嘻嘻,是『YES/NO抱枕』!」
「啥?」
「這個的用法是,如果今天是『OK』的日子就讓YES朝上,『今天那個來』就讓NO朝上。這是羞於開口的日本人特有的,專門用來示意的美妙道具!」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發明這個道具的綜藝節目『死靈未婚情侶對對碰』,至今依然把這種抱枕和鬃刷當成節目獎品,是歷史悠久的好東西喔!」
「那個詭異的節目是怎麼回事……」
換句話說,要是在YES朝上的時候坐下,等於表達了肯定之意。究竟是肯定或否定什麼事情,這時候還是別深究了.
在逐漸湧上的疲憊感驅使之下,真尋二話不說就把坐墊翻面。
背面的圖一樣是奈亞拉託提普,不過,這面則是她拿着像是難以名狀之棒狀物體的東西,對話框裏說着「嘴裏說不要內心其實很想」這句話。
「這根本是強制吧?」
「那當然羅!爲了接受真尋,我隨時都做好萬全的準備喔!」
奈亞拉託提普噁心地扭動身體,想要挽住真尋的手臂。
「前幾天那個抱枕的縮小版也送到了,真尋要用嗎?」
克圖格亞似乎也不打算讓步。
這樣的聲音響起,接着是「咚」一聲某種物體掉到地上的聲音。
「……奈亞子?」
奈亞拉託提普也追着她拔腿狂奔。
「……首先用鎖鏈綁起來奪走自由,再放火焰精靈出來玩弄。燒掉衣服全裸之後,盡情仔細
真尋朝少女伸出手想協助她起身,然而少女就只是仰望着真尋發呆,雙眼完全沒有對焦。
「我怎麼可能接受這種事!這樣犯法啦!」
「和身體異常強壯卻不工作的你完全相反耶.」
「免了免了。」
「謝……謝謝你……」
「也就是說。只要沒有那張契約書就天下太平了!對,就是這樣。把那張紙交出來!我要撕得粉碎扔掉!」
「喂,你們等一下!」
真尋默默遞出面紙之後,克圖格亞面無表情地接過來揉成紙團、塞進鼻孔。差不多該讓這個傢伙喫點豬肝或菠菜之類的東西補血吧?
即使少女位於轉角後面看不見,但忘記確認而沒有降低速度,完全是真尋的疏失。跑的人是自己。被撞得倒地的是對方,所以這完全是真尋的錯,甚至沒有辯解的餘地。
「咯咯咯……」
「沒問題的。地球衆神雖然虛弱,還是會好好幹活。」
「啊,是阿特子今天一大早請黑貓貝斯特宅急便送來的。」
應該無須說明。以遊戲分級制度來說,那是必須列爲Z限制級的克圖格亞。
真尋再度詢問之後,少女似乎終於回過神來。她像是恍然大悟般眨了眨眼睛,戰戰兢兢又有些躊躇地拉住真尋的手。確認手心緩緩傳來對方的溫度之後,真尋一鼓作氣把少女拉了起來。
「呀嗚!」
少女輕輕拍掉屁股上的灰塵。她看起來大概是國中生,厭覺年紀比真尋小。
克圖格亞一搶到坐墊就抱在懷裏,將臉埋在坐墊裏深呼吸。
所以關於這件事,真尋決定要徹底打迷糊仗。他將奈亞拉託提普的怨恨視線輕輕帶過,並且仰望藍天。
「你說什麼?」
今天也是好天氣。在這片天空的另一頭,名爲邪神羣的外星人,正垂涎三尺地含着手指眺望這顆行星。不過,從這片藍天無法得知這種驚悚的現實.天空晴朗得令人想要把沉重的行李當作枕頭悠閒地躺下。
「喂,克子,你在做什麼啦!那是全新的耶!」
「有夠纏人的,你這個腦漿活火山麻婆豆腐!」
「……掀起裙子……摸遍內褲每個角落……唔嗯……哈啊哈啊……」
真尋朝着以眼神交戰的兩名外星人後腦杓各給一記,並且放聲怒吼。
「……奈亞子是我的。」
「不,剛纔是沒有看路的我不對。你不要緊嗎?有沒有受傷?」
「你真的知道『自主性』這三個字的意思嗎?」
「還給我啦,喂!我打你喔!」
「那是什麼?」
「……那麼。要上法院嗎?我認識一位超級律師喔,是右邊斜角四十五度很帥氣的人,不過罹患了不治之症。」
然而,克圖格亞的動作更勝一籌。奈亞拉託提普的手還沒構到,她就以稱得上神速的動作拉開間距,順勢在眨眼之間摺好契約書、收回裙子裏。
這時候,忽然有一個影子出現在眼前。
奈亞拉託提普嘩啦啦流下瀑布般的淚水。雖說女人的淚水值幹金,但應該沒有哪位少女的淚水單價比這傢伙更低吧,或許自來水還比較貴。
「在企劃階段,原本想印成雙語的『YES/JA』或『YES/ДA』不過我也沒有無情到那種程度,所以就尊重真尋的自主性並維持原案。」
欣賞身體每個角落。然後……用我××的××將×的××××往××再×××痛快××××之後——霸王硬上弓××。」
關於這兩個外星人加入校園生活這件事,真尋已經半放棄地不想過問。不知道是幸或不幸,她們是留學生又是八坂家親感的設定,已經順利得到班上的認同,所以真尋也無可奈何。今後只能祈禱她們不要做出奇特的舉動招致周圍的目光。
「……真尋,還以爲你稍微嬌了,卻馬上又回到傲的模式……」
「唔哇!」
只有真尋被留在原地。在旁觀的過程中,時代的齒輪不知何時開始大幅轉動。話說明明只要使用生體時間加速之類的招式,奈亞拉託提普應該馬上就能追上克圖格亞吧?她使用能力的時機依然令人摸不着頭緒。
「啊?」
爲什麼不是真尋在中間?因爲真尋走在中間時,克圖格亞仍會執意走在奈亞拉託提普旁邊,所以真尋自然而然就走在旁邊了。其實真尋不喜歡三人並肩前進,因爲這樣會擋到其他行人,但這兩個傢伙不可能聽他說話。
「你做了什麼預演啊!」
「看到伯母回來的時候,我一時之間還不知道該怎麼辦,不過能夠繼續像這樣和真尋共度校園生活,真是再好也不過了。」
「……我念羅『我奈亞拉託提普發誓,在我和八坂真尋再度交換精神、恢復原本的身體之後,我會將身心獻給克圖格亞』。」
「呃!」
就在這時候,當真尋的手指即將碰到坐墊時,有一個人從旁邊高速搶走坐墊。
後半段幾乎都被消音了。
「唔……咕……」
「你們給我去別的地方吵!」
「一丁點都不想知道!」
這個預料之外的狀況令真尋連忙扭動身子,但終究無法閃躲而用力撞上去。
克圖格亞輕拉奈亞拉託提普的制服袖子說道。確實,即使腦袋被書包重擊還全心奉獻的火焰邪神,或許稱得上是萬年嬌狀態吧。
「……想知道嗎?」
在克圖格亞把裙底當成保管地點的時候,真尋就預料到會是這種演變。無論契約書有沒有被拿走,對於性慾流遍血管的克圖格亞來說,都是一樣的結果,因爲這樣就可以和奈亞拉託提普進行肌膚之親。
奈亞拉託提普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甩着書包。即使書包邊角咚的一聲砸中克圖格亞的太陽穴,她依然毫不在意地踩着小跳步。剛纔那一下絕對是故意的。
奈亞拉託提普驚訝地瞪大眼睛。
噗咻——講完的同時,克圖格亞的鼻子噴出血霧。看起來鮮紅無比的血霧灑落路面。眨眼間形成悽慘的光景。要是用粉筆在地上畫一個人形輪廓,所有人肯定會認爲這裏發生過兇殺案。
這是另一個新綽號誕生的瞬間。
真尋心想,與其乖乖沿着道路前進還不如抄捷徑,於是在前方的某個轉角轉彎。
不過,現在不是以監護人立場厭受溫馨心情的時候,那兩人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雖然用走的也來得及,但無法保證扔着她們不管將會引發什麼狀況,而且只要那兩人發生狀況幾乎都會對真尋不利,所以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她們纔行。
克圖格亞難得說出強硬的話語,使得奈亞拉託提普歪着腦袋。
在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中,只有母親一如往常露出溫柔的微笑。她望向那兩人的眼神。與望着真尋的眼神很像。
「有資格打人的……只有覺悟被打的傢伙……」
少女的聲音小得要是沒有注意聽就聽不到。
都已經做出那麼多變態的行徑,克圖格亞居然遺像是回想起少女的矜持般紅着臉頰、轉過身去,就這樣搖晃着雙馬尾先行跑走。
「唔……可惡,給我交出來!」
「……又是她。宇宙成衣企業的千金小姐很閒嗎?」
奈亞拉託提普露出無懼一切的笑容,姿勢微微前傾,並且在下一瞬間猛踩地面向前衝。她的身影宛如母豹般矯捷,以留下殘影的速度朝克圖格亞伸出手。
「……想要的話……直接從這裏拿出來吧。」
不過真尋看着那兩名外星人心想,她們這陣子的相處模式似乎圓融多了。兩人出身於水火不容的兩個種族,當初是以拳交心,但如今已經要好到足以拌嘴的程度。至少看得出她們現在的交情,並不是一般活火焰與蠕動之混沌的關係。
雖然晚了一步,但真尋也開始奔跑。今天明明已經有體育課,卻得在早晨多跑這一趟,令真尋不禁詛咒着自己的不幸。
克圖格亞說完之後,手從下方伸進制服裙子裏,並且取出一張紙。明明有書包,這個萬年發情女爲什麼不把東西放在書包裏?
「啊,抱歉,你沒事吧?」
「……哈啊哈啊……奈亞子系列精品……」
雖然奈亞拉託提普將嘴巴噘成菱形、大喊變態,但真尋只覺得怎麼事到如今還在講這種話。
總之,椅子放着這種東西會害真尋不敢坐下,所以真尋伸出於打算扔掉坐墊。
不過,今天明明不是假日,這名少女卻穿着便服。她上半身穿的是黃色連帽外套,下半身則是七分褲。至於最具特徵的地方在於頭髮,是金色的。大波浪卷的金色頭髮綁成一條辮子,從肩膀垂落在身體前方。
「啊……嗯,我沒事。」
這麼說來,真尋制服胸前的口袋修好了,亦即昨天大首領雷射命中的地方。以最壞的狀況來說,真尋已經做好覺悟要穿着破洞的制服上學.不過爲什麼會修好?是誰幫忙在晚上縫好的嗎?
「……奈亞子,你可以對我這麼傲嗎?」
「到頭來,這種東西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奈亞子。我永遠都是嬌喔,選我比較划算。」
「哈啊哈啊……今晚……就用這個……」
「有變態!」
「……正面……背面……都是奈亞子……嘶……哈……唔嗯……」
即使思考這種事情應該也沒用吧?期待就會遭到背叛,真尋在這個星期已經被迫徹底體會這個道理。真尋哀嘆一聲,發出會令幸福逃走的嘆息。
「那個,有哪裏撞到嗎?站得起來嗎?」
「……如果辦不到,契約書就永遠是我的。奈亞子也……永遠……是我的……」
「……我有這個。」
「……來,奈亞子,成爲我的人吧,只要墮落一次就會知道有多舒服哦,放心,我已經做好萬全的預演,交給我就行了。」
今天早晨的風景一如往常,令真尋疲累到無謂的程度。
「我要再三確認,幻夢境應該沒問題吧?」
「……休想。」
「啊!喂,給我站住,這個閃靈色情犯!」
那正是真尋與奈亞拉託提普精神對調的時候,真尋用來收買克圖格亞的契約書。以奈亞拉託提普的身體簽名的筆跡與指紋都是她的。如果不知情的局外人看到這張契約書,應該會認爲這是有效文件。
三人以奈亞拉託提普站中間的方式朝學校前進。
奈亞拉託提普緊咬着牙關。雖然奈亞拉託提普的人脈也廣得誇張,但克圖格亞似乎更勝一籌。自宅警備員和網路遊戲真恐怖。
奈亞拉託提普緩緩看向真尋。她的視線蘊含無比的恨意,明顯感受到她在責備真尋。寫下那張契約書還捺印的人是真尋沒錯,但當時只能那麼做,不然真尋的貞操會有危險。
視線往下一看,有一名少女跌坐在路面上,剛纔應該是她跌倒時發出的聲音。至於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她被真尋迎面撞上。不過真尋只是稍微站不穩而已,大概是兩人的體重有差吧。
少女微微向上窺視真尋的眼睛是藍色的,五官的輪廓很深而且很有形,至少看起來不像日本人,大概是某個國家的孩子吧?
此時,真尋發現有東西掉在地上。撿起來一看,似乎是書店或便利商店會賣的摺疊式地圖。
真尋大致看了一下,那應該是這附近的地圖。
「這是你的嗎?」
真尋遞出地圖,少女隨即露出現在才發現的模樣,連忙以雙手接過地圖。
「對不起、對不起……」
看着頻頻低頭致意的少女,真尋不禁會心一笑。看她似乎不太習慣與他人來往,有一種怕生的厭覺,令真尋不禁想爲她加油打氣.有妹妹的哥哥應該就是這樣的心境吧?
對於身爲獨子的真尋來說,這是一種新鮮的感情。至於有奈亞拉託提普這個妹妹的哥哥,現在應該正入獄服刑……爲什麼會有這種差異呢?
「畢竟是我害你弄掉的。真的不要緊嗎?」
「嗯,因爲我剛纔也沒看路。你有受傷嗎?」
「我完全沒事,而且也沒有跌倒,不用擔心。」
「對不起,我剛纔走路不專心,對不起。」
「不,是因爲我剛纔用跑的。」
「不,是因爲我剛纔沒看路。」
「是我的錯。」
這是在做什麼啊?真尋不禁思考着這樣的事情。因爲彼此都認爲責任在自己身上,這樣的對話似乎會永遠持續下去。
沒辦法了。
「那麼,就當作互相扯平吧。」
真尋說完之後,少女臉上浮現詫異的表情。不過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少女立即靦腆地露出笑容。
「嗯,謝謝。」
「……奈亞子真是個壞孩子,懷疑契約書的內容是不對的行爲。」
——真尋立即關上書包。
——敷衍掉吧。
「是不是該考慮一下如何善後?」
奈亞拉託提普簡單回應珠緒這番話,並且悄悄看向旁邊的真尋。這個夢該不會是她與伊斯香交換精神時的記憶吧?球根形狀的生物,正是伊斯之偉大種族在未來世界的肉體。
「我在上課之前就會回來。」
「早安,珠緒。昨天睡在那種地方有厭冒嗎?」
「……啊啊,八坂同學,早安。」
「再見。」
真尋再度打開書包。
兩人難得能以心傳心。
真尋對旁邊的奈亞拉託提普竊竊私語。
這邊也是嗎?只見餘市皺眉並且雙手抱胸。先不提夢裏的奇怪內容,他似乎比較在意自己爲什麼會和珠緒做相同的夢。
「現在要去廁所?可是快上課了耶。」
真尋與奈亞拉託提普的視線相對。
真尋儘量以開朗的語氣向同學打招呼。
雖然不是充滿活力,但她確實點頭了。真的很可愛,所謂的純真無暇就是指這樣的孩子吧。
就這樣,真尋叫到平常上學的道路時,還看得見零星學生依然是步行前進。在這個時間還維持正常走路速度的學生,應該是預估這個速度剛剛好吧?不過真尋不想冒這種險。「十分鐘前開始準備,五分鐘前就定位」,這是小學老師在校外教學時說過的話,真尋至今依然將這番話當作行動準則。
他快步穿越無人的走廊,一走進男廁就確認裏面是否有人。沒問題,這裏只有真尋,何況再幾分鐘就要上課。沒有學生會在這種微妙的時間來上廁所。真尋衝進隔間後立即關門上鎖,蓋上馬桶坐在上面,再把書包放在大腿上。
『咪~』
書包裏並不只有課本。雙眼像是寶石的馬臉,正筆直仰望着真尋。不用說,這當然是夏塔小弟。它混在文具裏,像是很委屈地縮起身體。
終於看見校門了。
「啊,不過不過,我好像在當時做了一個有趣的夢喔!」
就在這時候,預備鈐正巧響起。得救了,總之時間應該可以沖淡兩人的疑問吧?鈴聲,幹得好!
「做夢?」
至於校門的另一邊則是……
「嗯……我完全不記得這段休養期間的事情……」
導師隨後就走進教室,起立敬禮的口令結束後,接着宣告班會開始。
「變態有資格這麼說嗎?而且,我也沒有肯定你剩下的十分之一求愛行動。」
湊巧在這時候出現的,正是喇叭嘴暮井珠緒。她已經沒有使用那種特殊的語尾,所以不是伊斯香。不過,其實這在昨天傍晚就已確認過。
「你爲什麼會在裏面!」
「抱歉,我該走了。你不要緊吧?」
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在玄關前面對峙,而且彼此都以莫名其妙的姿勢相互威嚇。走到這裏的學生們,都像是要避開兩人一樣繞路進入玄關,並且同樣以欣賞珍禽異獸的眼神看着她們。
「……今天早上,母親忽然對我說:『如果發生什麼難受的事情,不要只悶在自己心裏,一定要跟媽媽和大家說。』她當時的表情幾乎要哭出來了。但是就算她這麼說,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珠緒被設定成昨天在公園的長椅上睡着。以這個前提詢問珠緒的奈亞拉託提普,真的是講得非常自然,不愧是神話裏的知名騙徒,在說謊這方面不只是有一日之長,簡直是有千日之長。
「我沒看過卡夫卡那本《變身》喔上
奈亞拉託提普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聳了聳肩。雖然她是這麼說,但真尋懷疑這是她剛剛纔想到的設定,所以至今沒有拿出來用。真遺憾這裏沒有宇宙測謊器可以使用。
「聽說你生病了,還好嗎?」
不過,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真尋看向手錶,發現已快到無法放心上學的時間,要是走得太悠哉,可能會趕不上在預備鈴響起之前抵達教室。
「……我好像也做了那個夢。」
真尋下定決心之後走進教室。
餘市健彥一看到真尋就露出含糊的笑容。以這樣的反應看來,他應該已經不是伊斯動。即使如此,他無精打采的樣子還是令真尋擔心.
無論如何,得爲接下來要上的課程做好準備。
「說的也是,就申請藍道夫.卡奔塔茲過來處理吧。」
「是嗎?謝謝你,抱歉我不太記得。」
「……少年,很遺憾,除了奈亞子以外的人弄痛我,也不會讓我覺得舒服。」
「……這、這樣啊。」
兩個外星人恢復正常之後,真尋走進校舍。在鞋櫃換上室內鞋的時候,兩人也跟過來。奈亞拉託提普有些鬧彆扭地喃喃自語,相對的克圖格亞則是極爲冷靜。動用武力果然是令她們順從的最佳方式。
「這、這樣啊。不過總之,幸好你沒有大礙。」
雖然是逼不得已,但是欺騙好友的罪惡厭,依然刺痛真尋的心。
真尋的第二步就已開始衝刺。要是沒有儘快追上,不知道那兩個人會做出什麼事。厭受到周圍景色高速捲動的真尋,踩踏地面的雙腳力道逐漸增強。
「咦?」
「似乎沒事。不過,我爲什麼會睡在那種地方呢……」
「……要是求愛行動有十分之九遭到否定,也可能會是這種結果。」
「……好特別的夢。」
真尋打開書包——
餘市表面上是因爲生病而缺席,所以即使真尋知道真相。他詢問的內容也必須基於「和其他鄉數同學相同的認知」纔行。
「我在夢中有照鏡子。該怎麼形容呢?模樣就像是小學種植的鬱金香球根吧?我竟然變成那種模樣的生物。」
「以你們這個年紀,我想應該不會去公園玩耍,但那裏姑且仍是位於學區,所以請各位不要進入公園。話說回來,最近公園裏經常發生一些怪事,又是失火又是地層下陷,該不會有什麼怪人出沒吧?」
來到自己的教室門口時,真尋大口進行深呼吸。之所以沒有馬上進去,是因爲要先做好心理準備。畢竟只要打開這扇薄薄的門,真尋他們就要面臨那個事件的後續處理與結果。
這麼說來,另一個人怎麼樣?
(注13 柯斯是幻夢境的城市,該城市的古革巨人經常打瞌睡。)
看來他沒有和伊斯動交換精神時的那段記憶。
「因爲數量不多,所以申請之後要很久纔會批准。」
「用來修復災區損壞的建築物與地表的小型機械羣。」
「不,沒關係。」
「你應該也明白當時的狀況吧!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馬上把契約書交出來!」
真尋接近之後,聽見了兩人的對話內容。
『咪~』
「那麼,各位今天也好好努力吧。」
「《莊子》寫的是變成蝴蝶的夢吧?」
真想讓某些星球的外星人看看她。
「……該不會是因爲看過《變身》吧?」
兩人似乎都以失敗收場。
「那是什麼?」
「既然有那麼方便的東西,一開始就該用吧?」
雖然是簡單的緊急處置,不過餘市似乎自己對這段過程做出合理的解釋。
「廁所。」
捷徑的路並不平整,有些地方是沙地,有些地方則是民宅防火巷,難走的地方多得出乎意料。即使如此,因爲是直線前進,所以和平常上學走的路比起來,可以節省大約三成的時間。
導師的這番話,使得真尋看向旁邊,而奈亞拉託提普也點頭回應。這個事件可能是——應該說肯定是這裏的外星人乾的,也就是解決大首領的宇宙CQC強化版克圖格亞特式。由於有結界這個方便的技能,所以戰鬥過程沒有被別人看見,但終究無法掩蓋事後的痕跡。
最後確認了少女的狀況之後,真尋從她的身旁經過。
真尋把手伸進書包,拉出夏塔小弟。明明多了一隻小動物的重量,真尋卻完全沒察覺,換句話說是書包裏少了某些東西。仔細清查書籍與文具之後,真尋發現英日字典不見了。最不拿手的科目失去生命線,使得真尋有點想發飆。
真尋朝着書包齜牙咧嘴。
「吵死了,不準在大庭廣衆下講這種蠢事。走吧。預備鈴快要響了。」
「我很擔心所以曾去探望過你,但你當時在睡覺。」
「……嗯!」
真尋露出擔心的表情詢問餘市。
「……那兩個傢伙在做什麼?」
「昨天,這附近的公園裏似乎發生有人在燒東西的事件。雖然不知道是燒了什麼,但公園裏有一塊很大的燒焦痕跡。」
只不過,要是因爲過於着急而像剛纔那樣發生意外可就得不償失。露出苦笑的真尋,這次在跑步時也有注意周遭的狀況。
他走向自己的座位,並且在附近發現目標對象。
斷然扔下這句話之後,真尋拿起書包離開教室。
老師,您的推測大致正確。我的身邊就有兩個怪人,而且這些怪事毋庸置疑都是她們乾的好事——雖然如此心想,但也不可能公然告訴大家。使得今天真尋心中的祕密與罪惡感又逐漸增加。
因爲記憶混亂,而且昨天那種突發的奇特行徑可能會重演,所以務必不要向他本人提起這件事——當時真尋的母親是對餘市的母親這麼說。
「沒錯,記得是自己變成奇怪的生物,走在一條奇怪街道上的夢。」
又是這種對話。雖然早就明白,但真尋還是嘆了好大一口氣。他大步走向兩人,用書包依序朝兩人的後腦杓打下去。
「早安,餘市。」
「……該不會是因爲看過《莊子》吧?」
例行事項通知完畢後,似乎要到別班上課的導師快步離開教室。
「奈亞子、克子、八坂同學、餘市同學,早安~」
「好痛!真尋,要是我顏色引人作嘔的腦細胞變少該怎麼辦!」
「這在柯斯是家常便飯。(注13)
真尋希望她不要以幻夢境的事情舉例……
「八坂同學,你要去哪裏?」
「喂,夏塔小弟,這是怎麼回事?」
『咪~』
神祕的珍禽異獸叫了一聲之後,嘴巴微微蠕動,接着張開嘴巴。
夏塔小弟的上顎與下顎之間夾着某個東西——以扭曲線條組成的黑色多面體。
糖果大小的這個物體,真尋不知道看過多少次。這玩意兒首度發揮特殊功能,是在落入其他空間的奈亞拉託提普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當時曾經出現濃密的黑暗空間。後來它還用來補充夏塔小弟耗盡的能量,甚至成爲抵擋敵人光線的護盾,追加了許多方便的設定。
那是奈亞拉託提普給真尋的黑色結晶體。
這麼說來,好像是在今天早上換衣服的時候放在桌上忘記了。
「難道說……你是要拿這個給我?」
『咪~』
真尋得到肯定的答案.
奈亞拉託提普確實請真尋寸步不離地將那樣東西帶在身旁,只是對真尋來說,他不希望隨身攜帶這種不明就裏的東西。然而在昨天,真尋確實因爲帶着這個東西而從大首領的攻擊中撿回一條命。想到這裏就覺得,即使這玩意兒有些詭異,但還是帶在身上會比較好。
「這樣啊,謝謝你。」
真尋扯了一段捲筒衛生紙包在手上,從夏塔小弟的嘴裏接過結晶體。結晶體果然被夏塔小弟的唾液沾得漆黑又水亮。真尋將結晶體仔細擦乾淨之後,收進胸口的口袋裏。
「不過,你下次不可以再躲進書包喔!要是你被發現,我可沒辦法幫你辯解。」
『咪……』
「要是別人知道世界上存在這種生物,或許電視臺會派人來抓你,說不定還會解剖調查你這隻未知生物。你不願意吧?」
『咪~』
看來夏塔小弟似乎聽懂了。
真尋喜歡聰明的生物。伸手輕拍它的腦袋之後,夏塔小弟眯細眼睛,從喉嚨發出撒嬌的聲音。
現在不是悠哉的場合,第一堂課馬上要開始。最近光是兩個外星人跟班就已經夠顯眼,真尋幹希望做出更多引來周圍目光的舉動。
三人來到已經完全熟悉的樓頂享受午休時光。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夏塔小弟,你真了不起!」
真尋心想。這也是當然的吧。地球之所以如此受到宇宙歡迎,就是因爲誕生於這顆星球的娛樂產業很有價值.要是宇宙能夠創造出勝於地球的娛樂,地球就會成爲沒人要的孩子了。因此,地球的文化可不能輕易被凌駕。
轉頭一看。克子正蹲坐着看雜誌。從厚度來看,那應該是漫畫雜誌。
不過,話說回來……真尋雙手抱胸思考着。
夏塔小弟不知何時已經躺在真尋的大腿上呼呼大睡,真是順從本能而活的珍禽異獸。不過它絕對沒有妨礙到真尋,這個嬌小軀體的重量,反而令真尋覺得舒服。
「真的嗎?唔哇,真的耶!我還以爲今年不會再連載!」
「你這次打算把老家斜對面鄰居養的狗喫掉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這玩意兒好喫嗎?」
真尋嘆了好大一口氣,並且雙手向後撐着地面,仰望天空。原本禁止進入的這個地方依然沒有人影。自從奈亞拉託提普以物理方式開鎖之後,樓頂就變成絕佳的密會場所。
「那個PP是什麼?」
雖然一點都無所謂,但真尋好歹是男生,克子卻毫無防備地朝着這邊蹲坐,實在令真尋不以爲然。對於心中只有奈亞拉託提普的克圖格亞而言,她不在乎其他異性的眼光嗎?
雜誌休刊的原因,在於入不敷出;入不敷出的原因,在於賣得不好。
此時——
「……啊,PP這期有連載!」
「嗯?克子,你在看什麼?」
「……不會分你喫喔!」
「夏塔小弟,進來吧。聽好了,絕對不可以叫!要乖喔,」
『咪~』
們剋制一點。
「只不過,剛纔說的三本都是宇宙發行的漫畫雜誌,其受歡迎的程度完全無法和來自地球的漫畫雜誌相比。」
「是喔……」
「我給你三根!去了!夏塔小弟,三根去了……我丟!」
「……我也擅長做三明治。」
「咦?真尋,怎麼忽然說這種話?」
「我姑且問一下好了,三明治叫什麼名字?」
下一刻,奈亞拉託提普將手上的三根紅蘿蔔扔向空中。
嘴巴不斷咀嚼的奈亞拉託提普看向留在真尋手邊的三明治。
真尋曾經知道這本漫畫雜誌。
真尋以冰冷的視線,看着無視旁人、開心玩樂的主從。
「汀達羅斯的魔犬。」
「這樣不會被腰斬嗎?」
「原來剛纔發生了這件事。」
然而,接下來的光景着實令真尋瞠目結舌。只見夏塔小弟伸展翅膀,以卓越的速度扭動馬
「……爲什麼真尋只對這種事情記得很清楚?」
「……真尋,你真的只記得這種無所謂的事情……」
「咦?已經出了嗎?讓我看一下!」
「少年埃爾特頓與少年奈克特。(注15)
「真的嗎?」
看到夏塔小弟乖乖回應,真尋滿足地將它貓咪大的身體塞進書包裏。
只是真要說的話,比起飼主奈亞拉託提普,夏塔小弟似乎更親近真尋。雖然不是刻意的,但真尋或許做過某些令這隻生物感動的事情吧。比起飼主更親近他人,奈亞拉託提普難道不會對這種現狀厭到不高興嗎?
遞出這兩個神祕麪包之後,雖然克圖格亞仍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卻像是有些開心地接過麪包,並且隨即打開包裝啃着香蕉納豆麪包。
「……香蕉會促進納豆糖化,喫起來很甜。」
「……那不是石板嗎?」
「買下這種雜誌的版權有什麼用?」
「那麼,下次午餐就可以喫我親手做的三明治了。」
由於早上確認過冰箱裏沒有正常食材,所以今天午餐難得喫一次福利社的麪包。原本奈亞拉託提普還是堅持要做便當,但是真尋堅定地拒絕。要是又使用外星產物,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你不用勉強自己搞笑沒關係。」
真尋從袋裏取出麪包,扔向奈亞拉託提普。那是中間夾着鮮奶油的橢圓餐包,同時是歷史悠久的古早味商品,通稱貧民麪包。雖然名字很難聽,不過這一個只賣一百圓,是很適合在嘴饞時果腹的食物。
「反正以你的作風。肯定會拿地球以外的物質當成餡料吧?」
真尋扔下這句話之後,奈亞拉託提普便轉過身咂舌一聲。看來她果然有這種想法,真是不能輕忽大意。
奈亞拉託提普感動至極地緊抱着夏塔小弟。差點忘記,這傢伙姑且是主人,但奈亞拉託提普卻會把夏塔小弟倒吊起來搖晃,或是企圖剖開它的肚子,還讓夏塔小弟對付明顯屢戰屢敗的對手,是不是太虐待它了?
真尋如此心想並看向奈亞拉託提普,只見她正以溫柔的眼神望向夏塔小弟,偶爾還會伸出手溫柔地撫摸馬頭,明顯厭覺得到她珍惜寵愛的心意。
奈亞拉託提普照例潸然淚下,真尋則是邊看着這一幕邊享用蔬菜三明治。這個傢伙說的話雖然無所謂,卻有可能會成爲伏筆,所以。非得像這樣依序消滅所有的可能性纔行。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就這樣,三人加一隻的午餐時間結束了。
宇宙的狀況依然是超乎真尋的想像。
「真尋喫的是感麪包耶。」
克圖格亞隱約露出沮喪失望的神情,小口小口咬着自己的麪包。她們真厲害,居然能像這樣接連想到各種沒營養的搞笑題材。真尋只有在這一點欣賞兩人的機智,但他希望這樣的機智運用莊常識上。
「咦,真尋不知道嗎?後來宇宙的出版社買下版權復刊了。」
「克子的麪包是……香蕉納豆麪包?小黃瓜波羅麪包?這是什麼?」
「……那麼,熱狗堡怎麼樣?那是看棒球比賽的最佳搭檔!」
雖然奈亞拉託提普說過她有許多寵物,但至今只把夏塔小弟叫出來,這或許就是因爲溺愛吧?還是說那只是當時瞎掰出來的設定,如今已經當作沒發生過?如果是前者就好了,但以這傢伙的狀況來說,後者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甜的東西沒辦法當正餐吧?」
「另外兩本是什麼?」
「真的嗎?」
「我絕對不喫BLT三明治。」
奈亞拉託提普抱起夏塔小弟,發瘋似地拚命撫摸它的頭,摸得簡直像是會摩擦起火一樣。
頭,將三根紅蘿蔔全咬在口中,動作迅速得簡直無法從它平常溫吞的行動想像出來。真尋在這一天。第一次親眼目睹名爲「千鳥足」的步法(注14)。
「一部叫做『異神×異神』的格鬥漫畫,隨時都有可能若無其事地長期休刊。」
「是的,叫做軟質銀行出版社。」
奈亞拉託提普移動到克圖格亞身後,和她一起看這本漫畫雜誌。
『咪~』
順帶一提,與每天都全力以赴的奈亞拉託提普不同,克圖格亞穿的內褲款式毫無裝飾,進一步來說就是孩子氣。
「慢着。你這句話很奇怪。」
「地球不是也經常會這樣嗎?像是有些遊戲在日本以外的地方賣得很好,或是過於先進的次世代主機。這是相同的道理,這本雜誌在地球以外的地方賣得很好。」
「事實上,這本雜誌的發行量每年都有所成長。在宇宙的漫畫月刊雜誌裏,已經列入三大雜誌之一。」
「記得『阿阿阿爾麥亞』你用過兩次吧?」
她們就像是厭情很好的朋友。不過,可別忘記她們私底下有着複雜的人際關係……或者應該說是神際關係。
「好,那就給你紅蘿蔔當獎勵吧!三根嗎?想要三根紅的嗎?三根……真貪心耶!」
「我記得少年BLOOD不是停刊了嗎?大概只到第七號左右吧。」
「天啊,夏塔小弟真是個乖孩子!」
「原本沒能每期連載而令讀者遺憾的這部漫畫.如今已經轉變成有連載感覺就算是賺到的漫畫了。」
「由於這部作品很受歡迎,所以編輯部總是難以下手。此外,好像也是因爲這個作者的上一部作品曾經讓公司大賺一筆之類的原因。」
「好,奈亞子,別在那裏玩了,這是你的份吧?」
真尋以外的兩人都是喫甜麪包,證明這兩個傢伙雖然是冠上邪神之名的外星人,也依然是女孩子馮?
雖然一瞬間思考着要怎麼處理夏塔小弟,但總不能就留在這裏。可以的話,希望把它放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避免出事。這麼一來,便只有一種做法。
以前在少年漫畫雜誌連載的料理漫畫。曾經出現過使用納豆製成的蒙布朗蛋糕,這難道是相同的道理?但先不提味道,真尋覺得外表糟透了。
雖然她確實朝着夏塔小弟的方向扔出,不過以夏塔小弟爲中心來看,有一根在正上方、有一根在右邊,最後一根則是在左邊。若是想拿其中一根,肯定接不到另外兩根。真是欺負人的扔法。奈亞拉託提普這種做法,明顯看得出她的個性有多麼扭曲。
之所以用「曾經」這個過去式,是因爲這本雜誌已經不在了。
奈亞拉託提普不知從哪裏取出三根生紅蘿蔔,在夏塔小弟的頭上晃啊晃的。夏塔小弟拚命挺直身體,但因爲紅蘿蔔位於看似構得到卻構不到的位置而無法享用。
注……原義是琅槍的腳步。
又不得安寧了,這兩個傢伙連十分鐘都安分不下來。太大聲的話會吵醒夏塔小弟,真希望她(注15 這都改編自克蘇魯神話的魔導書名稱。)
「宇、宇宙的出版社?」
「真沒禮貌,同樣的搞笑我不會用第二次。」
「……敦威治。」
「……我們來喫午餐吧。」
「我說克子。」
「……這是這個月的少年BLOOD。」
這出版社的名字,聽起來真像是隨便取的。
「你把熱狗材料的全名講一下。」
克圖格亞輕聲說着,手邊的塑膠袋發出沙沙聲響。
此時,克圖格亞輕拉真尋的袖子。
「怎麼?什麼事,克子?」
就這樣,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和樂融融地專心看着新生少年BLOOD。像這樣看來。
真是一個令人搞不懂的世界。不過即使很少畫卻還是受到期待,真尋覺得這是很厲害的事。
還是說其他的連載陣容不夠強,非得要依賴這樣的作家纔行?
「……上一集是畫到哪裏?」
「我想想。記得是超級自由和騎士正義的那場戰鬥吧?對對對,就是絕對無敵的安全防護罩被攻破的那一段。在劇情正高潮的時候忽然休刊,簡直令人恨得觸手癢癢耶,」
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吐出許多讓人聽不懂的專屬名詞暢談着。要是能把這樣的熱誠,用在行星保護機構指派的任務該有多好。
兩人目不轉睛地看着雜誌,專心翻頁閱讀一陣子之後,輕輕嘆一口氣。感覺兩人的臉頰微微泛紅,看起來像是沉浸在餘韻中。
「……好好看。」
「唔唔,下次刊載時間又是未定……一年到底要急病跟取材幾次?」
雖然嘴裏在抱怨,但奈亞拉託提普依然露出一副滿足的樣子。
「……奈亞子,『光之布里託瓦』也要看。」
「喔喔,那是每一集劇情都很穩的作口叩。順帶一提,真尋,這部漫畫是……」
「不用理所當然地向我解釋。」
「是描述雙重人格的主角走遍首都,將潛藏在暗處的妖魔鬼怪以熱震動鞭一一收拾的傳奇奇幻作品。」
「慢着,不用說明了。」
「主角的第一人稱從『我』變成『在下』就會忽然變得超強喔!」
「聽我說話啦!」
要是認真傾聽這些傢伙說的事,無論有幾個出氣筒都不夠用,所以真尋適度將那些話當成耳邊風。何況,既然她們看宇宙的漫畫雜誌就能看得這麼開心,那即使沒有地球的娛樂,應該也能滿足求知的好奇心吧?
兩人再度專心看雜誌,真尋則心不在焉地望向這樣的光景,同時緩緩撫摸大腿上的夏塔小弟。只要真尋的手心來回撫摸一次,夏塔小弟就會發出「咪,」的平穩鼾聲。
接着,真尋仰望天空。最近一直是好天氣,午後陽光在今天也是燦爛灑落。食慾滿足之後加上這樣的陽光,即使不是夏塔小弟也會被睡魔襲擊,要是沒有振作起精神,下午第一堂課大概會被引誘前往幻夢境吧。
「嗯,天氣真好。」
「到頭來.和我有關的事件,就只有一開始的諾登斯事件吧?幻夢境出問題的原因在於你,未來的大首領也是地球整體的問題啊。」
要是演變到這種地步,真尋就沒有對抗的手段了。正因爲知道這一點。所以兩人才會如此行動吧。此外,雖然這件事完全無所謂……不過,其中一邊的壓力比另一邊小,應該純粹是發育的差別。可是,若是對小的那一邊說這種話,真尋大概會被燒掉。
「把她關到北方樂土之類的地方吧?(注17)
「爲什麼你只會說這種令人不安的事情?」
差不多該換個話題了。要是放着不管,自己似乎一不小心就會變成某種被選上的人物。真尋不願意這樣,他只想過平凡的生活。
真尋感到有些出乎意料。這間隨處可見、全國都有連鎖店的速食店,是之前和奈亞拉託提普買完東西回程時來過的店。真尋還以爲會被她們帶到什麼異界魔境,沒想到卻是意外平凡的選擇。
「唔嘿嘿,珠緒,你有沒有什麼建議的地方?我想要那種真尋會忍不住色迷心竅而推倒我增產報國的地方。」
此時,真尋忽然在意起一件事。
「世界被核武毀滅的日子也像今天這樣吧,耀眼的光芒傾瀉而下!」
「算是遊走在仿冒邊緣啊……」
店裏的客人多得令人意外,偶爾也看得見身穿制服的人影。這附近的學生似乎不太喜歡直接回家。雖然是被那兩人帶來的。但真尋如今也在店裏,所以沒資格說別人。
「……少年或許是特異點。」
繞遠路逛逛就能使人生變得多采多姿嗎?真尋對此甚表懷疑。
「咦?可是,即使當我在宇宙大展身手的時候,也不曾像這樣接連發生問題耶!至今頂多是……我想起來了,上次發生類似的情況,是有一位奈亞拉託提普被克圖格亞燒掉半張臉而暴跳如雷,因此釋放強力屠神病毒『Lost Old One』要和宇宙同歸於盡的那個事件。」
「我聽不懂。」
克圖格亞順利茁壯的下流心態,已經過度脫序到常人無法理解的程度。真希望她不要在大庭(注17 希臘神話與克蘇魯神話中的虛構地名。)
「順帶一提,這個犯人在獄中撰寫的小說,得到被稱爲宇宙直木賞的魯姆利獎。現在已經是每部作品都登上暢銷排行榜的知名作家。哎呀,世界上真是無奇不有。(注16)
這絕對不是最麻煩的傢伙有資格說的話。
放學之後看似恢復平常活力的餘市,舉起手回應真尋的這句話,接着轉身離開教室。自從奈亞拉託提普出現之後,餘市就沒有和真尋一起回家。雖然不知道他誤會了什麼,但餘市應該是認定真尋會與奈亞拉託提普一起上下學吧,也就是他主動抽身而退。雖然很厭謝他的貼心,但他這份貼心完全用錯地方了。
克圖格亞似乎也看完漫畫雜誌了,正心不在焉地看着逐漸闔眼的奈亞拉託提普並且羞紅臉頰,偶爾還發出啾啾的聲音吸吮自己的食指,她心裏的想法簡直顯而易見。既然擁有少女外型的身體,稍微有點矜持與節操應該不會遭天譴吧。
話還沒說完,奈亞拉託提普就發出淒厲的叫聲,這是因爲真尋往她的腳狠狠踩下去,還把體重加在腳踝上使勁扭轉,希望在她身上留下永不磨滅的傷痕。
「真尋,自己一個人先走未免太過分了吧?」
「克子給我閉嘴,慢着珠緒,真的有那種藥嗎?對真尋也有效吧?」
「還有,雖然最近已經找不到了,但我很喜歡一間由伊塔庫亞星人經營的連鎖漢堡店,叫做溫迪戈漢堡上
真的是三女爲好,光是吸到這股桃色氣息就令人頭痛。不耐煩地垂頭喪氣的真尋,決定拎着裝有夏塔小弟的書包溜出教室。
暫且先不論真尋的貞操,但克圖格亞居然把地球人的精神層面以及地球本身的危機斷言爲熱鬧的事件,差不多該修理她一頓了吧?
「好,回教室吧,垃圾記得帶走啊。」
「不愧是真尋,真好溝通!」
(注16 布萊恩·魯姆利爲英國著名作家,也有參與克蘇魯神話的編寫。)
「既然決定的話,那就別浪費時間!馬上出發吧!」
奈亞拉託提普與暮井珠緒就像是黑心官員與好商,進行着某種不安好心的密談。這兩人異常地意氣相投,簡直像是有着十年交情的老友。
即使還有事後處理的問題,而且每件事都不是圓滿落幕。雖然各處充滿了可以吐嘈的要素,但總之算是恢復和平。
「就像是……沒錯。就像是事件被真尋吸引過來似的。」
「真尋,我們到處逛逛吧!」
「……比起身爲第一女主角的我,真尋更重視路人甲乙丙丁的感受嗎?」
「……爲布萊金王而戰。」
不知爲何,這個外星人挺上道的。
『眯……』
「是啊。」
「在沒被控告之前閉嘴吧。」
***
走出熱鬧的校舍後,和煦的微風和午後陽光迎接着真尋。與早上耀眼的陽光不同,放學時的陽光有一種柔和或該說是溫柔的感覺。如果要選擇喜歡的種類,真尋應該會選擇後者吧。
這時候,宣告午休結束的鐘聲響遍校區。鐘聲來得正是時候,感到慶幸的真尋正準備起身,卻想到夏塔小弟遺躺在大腿上熟睡。據說貓睡在主人大腿上時會令主人無法動彈,但沒想到真尋會親自體會這種說法。
「有啊?漢堡的話就是伊德摩斯漢堡。」(注18)
「但我想直接回家。」
「美少女不會講這種話。」
「……少年是聽話的好孩子。」
加入有點長的排隊點餐行列之後,真尋靜心等待着。
「不準大吼大叫,會造成別人的困擾。」
無論如何,今天的課程就此結束。沒參加委員會與社團的真尋,可以大搖大擺地回家。其實他也有想過,這樣的校園生活挺寂寞的。
「那麼八坂同學,明天見。」
雖然如此心想,但只要奈亞拉託提普繼續待在這個世界,真尋覺得自己肯定會在某處受到事件的波及。這或許是打從蠕動之混沌對他一見鍾情的瞬間就無法逃避的命運,但真尋絕對無法接受這種結果。
「有什麼關係呢,真尋,你可以和這樣的美少女約會耶!」
了:。珠緒,告訴我哪裏有賣藥,能讓奈亞子神魂顛倒、整晚熱情如火的藥。」
「……少年,一起去吧。這個正面與背面相反的十圓硬幣送你。交涉的時候,對個性愚蠢的惡魔很有效喔。」
無可奈何之下,真尋只得帶着兩人撥開人潮、走向玄關。放學後的校內到處都是學生,甚至令人懷疑最近的生育率下降問題是否存在。
「是不是應該把這個傢伙踹到河裏比較好?」
「既然是日本人,那就沒辦法了。」
真尋用力咂舌一聲。兩隻邪神不到十秒就發現不對勁,馬上像是分身子機一樣圍繞在真尋身邊。悄悄往教室看去,似乎負責今天打掃工作的珠緒拿着板擦,咧嘴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可惡的喇叭嘴,該去扁她嗎?
「嘻嘻,討厭啦,真尋,這麼想找地方過夜嗎?真是的,真尋真人不露相喔,這個大·色·狼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真尋受到波及的機率異常地高。」
「啊,嗯。餘市,保重身體。」
「……少年,這樣太沒有樂趣了。少年過着乏味的人生。」
「知道了。」
此時,夏塔小弟動着身體叫了一聲,並且半睜雙眼訝異地仰望真尋,看來似乎是剛好睡醒。
「……好。」
單純只是因爲不用回答些什麼。
「 這種事情完全無所謂吧!」
「喂,別再說了!好不容易纔把邪神獵人後裔這個奇怪的伏筆消除掉,不準隨後就埋新的伏筆!」
「甜甜圈的話,就是密斯克亞瑪卡斯甜甜圈最有名。簡稱……」(注19)
好不容易撐過驚濤駭浪的一星期,爲什麼她們還有這種體力?羨慕兩人擁有如此過剩體力的真尋,不禁思考着這樣的問題。
兩名邪神從兩側穩穩抓住真尋的手,將制服往前頂的雙峯柔軟地抵在他的手臂上,使真尋的體溫瞬間衝上沸點。
「襲擊真尋的組織已經瓦解:襲擊我的哥哥……更正,野生奈亞拉託提普已經逮捕;企圖消滅地球的大首領也已經消滅。一切都解決羅!」
「你是在捉弄我嗎?」
「知道了!知道了!去就行了吧!」
「你也不用做無謂的補充!」
「沒錯,因爲是日本人。「
順帶一提,其實只要把夏塔小弟藏在樓頂就行了。但真尋是在剛纔的最後一堂課纔想到這件事,所以自己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
今天也好不容易結束了。無論是奈亞拉託提普也好克圖格亞也好,在上課的時候老是做一些無謂的事。每次真尋往旁邊看去,她們都在做不同的事,火熱的視線使教室的室溫高到非得抽風換氣的地步。她們應該要向一直乖乖待在書包裏的夏塔小弟看齊纔對。
「不過啊,自從叨擾真尋家之後,幾乎每天都有麻煩的事件發生耶。」
「……奈亞子,相對的你可以踩我喔……哈啊哈啊……踩我……用力一點……踩着用力壓……唔嗯……「
真尋不想再牽扯上麻煩事了。
居然有辦法接連講出這麼多沒營養的雙關語,還是一樣讓人搞不懂奈亞拉託提普是在惡搞或者真有其事。
「……夠了,我不該笨到對這種事情感興趣。」
不只是奈亞拉託提普,要是連克圖格亞都聊起這個事件,這個屠神病毒搞不好會在之後真的出現,令真尋在意得不得了。若是一個不小心,事情隨時可能從任何角度演變得出乎意料。真尋有這樣的預感。
這兩個傢伙只有在回應的時候這麼幹脆。
忽然間,奈亞拉託提普輕聲說着這句話。她抬起頭朝着陽光眯細眼睛,名爲邪神雷達的那撮頭髮微微搖曳。
真尋以手指輕撫夏塔小弟的喉嚨,它隨即從喉嚨發出撒嬌的聲音並靠過來磨蹭。就只有這個孩子而已!只有這個外星生命體不會將真尋逼得走投無路,而是讓真尋的內心變得平靜。
「話說回來,我覺得這星期發生的事件密度很異常耶。舉例來說,就像是每回合都有增援部隊那樣。」
真尋嘆了口氣並且完全死心。放鬆身體不再抵抗之後,抓着他手臂的兩人也隨即放手。
「……熱鬧是好事。」
「大概只要你們從我身旁消失,我就有自信可以過着極爲平凡的生活。」
「宇宙果然也有這樣的速食店嗎?」
「……一寸光陰一寸金。」
「那麼值日生,發號施令吧。」
「……少年,太快會被嫌棄。」
「別說了,給我閉嘴。」
「你也別說了,不用再拿出這種專有名詞!」
「哎喲。既然這樣就來硬的吧。克子,抓住另一邊!」
「……爲什麼來這裏?」
「唔嘿嘿,奈亞子,今天要和八坂同學怎麼閒晃?」
「……我聽說過這件事。那是不堪回首的事件……」
此時加入話題的人,是存在本身就是自主規制對象的克圖格亞。今天她說的話也是老樣子,隨處都找得到必須消音的限制級字句。
「不,我的情報網終究沒到那種程度……等等,好像有耶……」
廣衆之下發情。
像這樣閒聊之後,終於輪到真尋等人點餐。
(注18 克蘇魯神話作家克拉克·A·史密斯創作的異世界理想鄉。)
(注19克蘇魯神話的魔術師。)
「好,趕快點餐吧。」
在真尋的催促之下,兩人總算站到櫃檯前,『請問要內用還是外帶』這樣的制式應對問答持
續進行着。確認兩人點完餐之後,真尋也看向菜單。雖然這麼說,但因爲接下來就要喫晚餐,不能在這時候亂喫點心。所以真尋只點了冰紅茶。
「……由我買單吧。」
此時,克圖格亞如此輕聲說着,然後以英氣逼人的表情取出錢包打開。
啪哩啪哩啪哩,
那是魔鬼沾材質的錢包。
「住手!」
奈亞拉託提普明顯露出厭惡的表情,這句話也使克圖格亞暫時靜止。
啪哩啪哩啪哩。
然後,她再度讓魔鬼沾發出聲音。
「我不是要你住手嗎?」
「你有什麼不滿?」
「因爲那是魔鬼沾耶,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情了,」
完全聽不懂。真尋以前也用過魔鬼沾的錢包,這有這麼丟臉嗎?總覺得奈亞拉託提普平常就會做一些比這更加丟臉的事情。真尋至今還是無法理解外星人的羞恥標準。
「那個,三位客人……」
「……對不起。我現在拿錢。」
「咦、呃、唔、那個,對!」
「咦,哈斯塔?」
「我不知道爸爸在做什麼工作,但我知道我非得做一件事纔行。」
大概是講話有點打結,哈斯塔說「地球」這兩個字的時候有些大舌頭,這又激起真尋的父性本能。
「爲什麼叫你回去?你爸爸反對你在塞拉伊諾工作嗎?」
「……奈亞子只是在害羞。其實我們是天作之合,全世界都嫉妒的美麗邪神。」
哈斯塔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開朗。
「……既然叫做哈斯太,難道……」
真尋輕聲說着並看向哈斯塔。只見少女頻頻打量自己所點的漢堡之後,終於像是下定決心般咬了下去。咀嚼幾口之後,她的表情宛如花朵綻放般開心,似乎覺得很好喫的樣子。大概是知道很好喫之後壯了膽,她開始像松鼠啃果實一樣,小口小口吃起手中的漢堡。
真尋不經意看向旁邊櫃檯的點餐過程。
「真是的,隨便你們。」
「總之,我們是來工作的。我們好歹也算是公家單位的職員。」
哈斯塔搖頭否定。這名少年的舉手投足都像是小動物。
不妙,思緒似乎逐漸進入無法控制的領域。面對夏塔小弟時也是如此,總之,真尋似乎意外地喜歡照顧別人。即使如此,他仍完全不想當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的監護人。
「咦?真的嗎?」
「不過奈亞子,你們怎麼會來地球?這裏沒有許可就不能過來吧?」
「……但我覺得只有你們會經常用這個形容詞來玩啊。」
結果還是由克圖格亞付錢了。
「呃、那個,巧克力的……」
「……少年,可以嗎?」
(注21 此爲克蘇魯神話裏海王星的名稱,與日文的「黑幫」音近。)
「還有……那個,真尋……也謝謝你。」
「啊嗚、啊嗚,最、最小的那種……」
真尋也擁有中性的長相,有人會說他的臉蛋很像女性,但哈斯塔更勝於他。應該說,他看起來比普通的少女還要少女。大概也是因爲髮型的關係吧?總之,應該不會有人一眼就斷定他是少年。看他不是穿裙子,所以應該沒有穿女裝的癖好,不過似乎會受到某些特定族羣的喜好。
「你宅在家裏玩到爽之後再走後門當上公務員,當然是勝利組。」
「好久不見,哈斯塔。你過得好嗎?」
面對制式問答卻顯得相當狼狽的這名客人,是有着外國人外型的少女。乍看之下是國中生的體型,穿着黃色連帽外套與七分褲,輕盈柔順的金髮綁成一條鬆散的辮子。
真尋回答之後,哈斯塔以那雙碧藍的雙眼凝視着真尋。深邃無比、被藍色填滿的藍色,宛如能夠看透內心的眼神,使真尋莫名覺得不自在。
以規模來說確實是全宇宙等級的對話。真尋卻覺得話題的格局很小,難道是自己多心嗎?還是說地球的現狀正是宇宙的縮影?唯一能斷言的,就是他們的對話內容沒什麼營養。」……哈斯太爲什麼會來地球?」
雙方展開了這樣的對話。
哈斯太。
「謝謝。奈亞子還有克子,謝謝你們!」
「請問要內用嗎?」
一次就算了,居然還遇見第二次,可以說挺稀奇的。在真尋眺望的時候,大概是察覺到這邊的視線,這名少女忽然轉身面對真尋。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否還記得,總之真尋舉起手簡單地打了一個招呼。
從外表看來,她似乎與奈亞拉託提普或克圖格亞有着不同的個性。她可說是怕生,也可說是不習慣與他人相處。和至今出現的外星人相比,她看起來顯然無害又乖巧,一舉一動都殘留着稚氣,給真尋一種新鮮的感覺。
「……哈斯太是男生。」
「但是,最近的公務員經常受到輿論批評耶。明明泡沫經濟時期的風潮是『當公務員的人是呆子』,經濟不景氣的現在卻說『公務員有政府的保障真卑鄙』這種鬼話。真是的,講話都不憑良心。」
「海王星哪裏算是職種?總之你給我閉嘴!」
似乎是察覺到真尋的視線,哈斯塔停止喫東西的動作,像是做錯事一樣縮起身體。
此時——
「小心我扁你喔,前科犯。」
聽過兩人的說明後,真尋看向坐在正對面的金髮少女。沒想到如此純樸的孩子也和奈亞拉託提普她們有關,該不會接下來遇見的外國人都可以預設是外星人吧?
看到她這樣子,就覺得神話所說的邪惡皇太子,或是外型宛如全身覆蓋觸手的巨大直立蜥蜴這種說法,完全無法和她的外型聯想在一起。說隨處可見是有些誇張,但她看起來只是一名極爲平凡的少女。同爲人類外型的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實際的行徑誇張得與外表完全不符,但真尋覺得哈斯塔應該是表裏如一。
兩人無視於真尋玩起宇宙笑話,實在令人傷腦筋。雖然這麼說,但如果要真尋加入話題,他也會斷然拒絕。
「我得回去幫忙爸爸的事業纔行。」
「您的大名是……」
「所以……這是怎麼回事?我就聽聽設定吧。」
「……沒有消息就是過得很好的證據。」
「我也還沒掌握狀況。總之,這孩子是來自哈斯塔星的哈斯塔。」
看到她就很想爲她加油,宛如妹妹般的孩子。
不,等一下。
「那個……我要漢堡,還有奶昔……」
「嘻嘻,果然還是和好比較好。」
「啊,嗯,我是男生。」
「咦?咦?哎呀?奈亞子和克子?」
「不,現在我一樣和這傢伙超級不合。」
(注20 日文「觸手」與「職種」音同。)
「啊,請多指教。雖然不知道該指教什麼就是了。」
「嘻嘻,看來你們和好了吧?以前每次要阻止你們,都要費好大的工夫呢。」
忽然,哈斯塔的臉上出現陰影。直到一瞬間之前的流利應對收斂許多,還把雙手放在胸前把玩着指尖。
「……哈斯太從宇宙幼稚園的時候就和我們同班,在宇宙小學時當過班長。」
妹妹、少女……雖然真尋從剛纔就抱持這樣的認知,但這種認知正確嗎?奈亞拉託提普以及克圖格亞,剛纔是怎麼稱呼這孩子?
同學會開始了。大概是看到熟面孔,剛纔緊張到令人覺得可憐的哈斯塔,如今很明顯地放鬆下來。這孩子果然很適合這種天真的笑容.對於身爲獨生子的真尋而言,擁有兄弟姐妹是一種憧憬。所以即使哈斯太不是妹妹,真尋也想將他當成弟弟般愛護。
「請問……」
「……亞庫修?」(注21)
「那個……我也不太清楚。」
「啊啊,叫我真尋就行了。」
「……哈斯太?」
與奈亞拉託提普不同的藍色雙眼,心不在焉地凝視真尋。接着,這雙眼睛忽然像是對焦般蘊含光芒,少女就這麼朝着真尋低頭致意。看來對方似乎還記得真尋,不過這也沒什麼意義就是想說在這裏重逢也是一種緣分,所以真尋打算閒聊幾句。就在這時候——
反正即使沒有得到真尋的同意,這兩個傢伙也肯定會出手幫忙。
克圖格亞的這個問題,令哈斯塔困惑地露出苦笑。並且不知所措地點頭。
「嗯,我的一個哈斯塔朋友,現在用拜亞基開星際計程車維生,他也曾經說過同樣的話。聽說現在的景氣很差呢。」
奈亞拉託提普直到最後,都以有苦難言的表情瞪着克圖格亞的手。
「……我們在行星保護機構上班。」
「……我是勝利組。」
「……哈斯太的爸爸在做什麼工作?」
「連兒子都不知道的觸手……更正,職種到底是什麼?說不定是以『黑』開頭的自由業吧?」(注20)
少女輕聲說着,像是要抱住某種東西般將雙手握在胸前,並且就這麼反覆進行深呼吸。宛如洋娃娃的潔白臉頰,不經意地染上一抹粉紅。
「……老朋友有難,理所當然要提供協助。」
「奶昔有香草、草莓與巧克力三種。請問要哪一種?」
「啊,嗯,沒錯。」
「請問要點些什麼?」
哈斯塔羞紅臉頰輕聲說着。他不太敢和真尋的視線相對,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剛認識幾個小時的人,不會那麼輕易就熟識起來。當初首度見面就和真尋閒扯一堆話題的奈亞拉託提普實在太隨便了。
何況,既然有困難的是眼前的哈斯塔,真尋也想要提供一些協助。這名少年看起來表裏如一,是罕見的人畜無害外星人。只要不是什麼太危險的事,而且是在真尋能力所及的範圍內,他都不吝提供協助。
真尋將手撐在桌面上托腮,不太高興地扔下這句話。
「嗯?」
啪哩啪哩啪哩!
「那個……我叫做哈斯太……請多多指教.」
真尋對這名少女有印象——那是今天早上真尋奔跑時撞到的少女。
「這麼說來,記得你也是公務員吧?你是不是曾在某年的賀年卡里提過,你在塞拉伊諾圖書館當管理員?」
「請問要大杯、中杯還是小杯?」
「所謂的哈斯塔就是那個哈斯塔嗎?風屬性的最高級邪神?」
「可以吧,真尋?」
「……發生什麼事?」
「真尋……」
「嗯,我過得很好。奈亞子你們呢?」
「……啊?」
「是的,克蘇魯神話常用的形容詞『難以名狀』,原本就是形容哈斯塔的詞。」
「哇,原來如此。好厲害,你們兩位都好厲害。現在經濟不景氣,當公務員可是鐵飯碗,真好!」
「我原本在塞拉伊諾工作……不過,爸爸最近叫我回去。」
哈斯塔。
被三人夾在中間的真尋無法理解現狀,只能呆呆佇立在原地不動。
「……果然嗎?」
那還真是一名可愛的少年。
「這就是你來地球的原因吧。到底是什麼事?依照狀況,我們也可以幫忙。」
不過,雖然從剛纔就把哈斯塔形容成少年或孩子,但是冷靜想想,既然他是奈亞拉託提普她們的同學,那應該比真尋年長吧?
「所以,哈斯塔,你到底要幫爸爸做什麼事?」
「嗯,幫忙找人。那個人應該住在這附近,但我是路癡……」
哈斯塔說完,在桌上打開摺疊式的地圖,亦即今天早上真尋撞到哈斯塔時掉到地上的地圖。
原來如此,正在找人的哈斯塔看着地圖走路,所以纔會和同樣沒看路的真尋相撞。
「知道地址嗎?」
「沒有很清楚,只知道姓氏。」
「……是誰家?」
哈斯塔從外套口袋裏,取出一張像是從記事本撕下來的紙條。他打開這張仔細折成四折的小紙條,念出上頭所寫的文字。
「嗯,是八坂家。」
整整三秒鐘,真尋的思緒停止運轉。
接着。他重新察覺到自己太大意了。
太粗心了。以至今的經驗來說。要是出現新的外星人。絕對不可能風平浪靜。由於哈斯塔與奈亞拉託提普她們是同學,所以真尋以爲所有事情都會在他們的交談中結束,但是,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你說……八坂?」
真尋也知道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又來了?
又是我嗎?
這種想法在真尋的心中來回。
奈亞拉託提普露出像是做錯事的表情,連平常沒什麼表情的克圖格亞也尷尬地栘開目光。
「咦?什麼事?真尋,怎麼回事?」
然而很抱歉,事情沒有這麼單純。如果這次是衝着真尋本人而來,多多少少還可以理解,畢竟真尋曾經被犯罪組織盯上。有一就有二的這種慣例,雖然無法令人接受,卻不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這應該只侷限於地球這個範圍裏,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也明白這件事。
「怎麼回事?我媽不是和你們這些外星人沒有接點嗎?」
無可奈何之下,真尋只好看向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
這麼一來就可以推測,母親除此之外還擁有某些特殊的背景,這正是在克蘇魯神話邪神羣中擁有高階地位的哈斯塔,不惜專程前來請求協助的某種要素。
以最壞的狀況來說,即使被捲入什麼天大的事件。但只要真尋等人想辦法處理就好。正確來說,應該是由奈亞拉託提普與克圖格亞來處理。只要是地球最強的這對搭檔。就算事情頗爲棘手。肯定也能在談笑風生之中解決。雖然這是借刀殺人的極致做法,不過只要是真尋親人的危機,奈亞拉託提普應該會開心提供協助。
(注22 日文的「開心」與「危機」音同。)
「那個……請問,現在是……」
「……剛纔所說的協助,是要讓少年的母親做某些事嗎?」
八坂賴子。
真尋心想,之後交給母親判斷就行了。
不過,真尋進一步思考着:如果至今都不知道母親的特殊身分,真尋應該會馬上拒絕,然而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真尋得知了母親也不是凡人的真相。既然母親的實力足以應付異常狀態,那麼接下來必須尊重本人的意志,身爲被監護人的真尋不該自行下定論。
真尋如此質詢之後,哈斯塔很明顯露出狼狽的神情。他的碧藍雙眼無比清澈,令人無法認爲他在說謊,何況從至今的言行舉止看來,這名少年的個性應該沒有機靈到能夠欺騙別人,恐怕他真的不知道詳情。
但對象如果是真尋的母親。事情就完全不同。
「爲什麼要找我媽?哈斯太是在幫爸爸做事吧?爲什麼會和我媽有關?」
「我看看……是八坂賴子小姐。」
「真尋,怎麼辦?」
——開心協助處理危機……
——這時的真尋做夢也沒有想到,居然會演變成那種狀況。
「咦?可是,我要找的是女性耶。」
「說的也是。就算在這裏煩惱,我也不覺得真尋能得出什麼結論。」
「哈斯塔,你要找的八坂。就是這位真尋喔。」
被她一語道破,令真尋感到有點不好意思。難道是外星人的思考模式逐漸傳染給自己?就像是長相會逐漸變成深潛者的遺傳疾病一樣,真尋的思緒似乎也會分階段演變成外星人的模式。真尋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你有超能力嗎?不準偷看別人的內心!」
毋庸置疑,正是真尋的母親。
「唔,就先問問媽媽吧?」
只有哈斯塔一個人,以碧藍的雙眼詫異地看向真尋。
似乎只有哈斯塔無法解讀場中的氣氛,窺視着真尋等人的神情。
「……哈斯太,那位女性叫什麼名字?」
真尋對此完全沒有頭緒。
哈斯塔的這番話,令真尋有種非常不祥的預厭。姓八坂,卻不是真尋,而是女性——雖然也可能是同姓氏的別家人,但是,條件已經齊全到這種程度,就不會有那種可能性。
三人的意見難得一致。三人點了點頭,同時轉頭看向哈斯塔。被六隻眼睛注視的少年嚇得縮起身體,真的像是小動物一樣。與身體嬌小卻毫不怯場的夏塔小弟相比,哈斯塔看起來還比較柔總之,真尋不認爲這樣的少年會打鬼主意。
「是嗎?那隻要請真尋帶我去就行了吧!」
以真尋自己的想法,他不希望心愛的母親與外星人有所關連,畢竟常識對外星人來說並不管用。如果有絲毫危害到母親的可能性,就應該要排除纔行。
「就、就算問我也不知道……爸爸只說要找到這個人,並且請這個人提供協助……」
「那麼哈斯太,姑且先讓你見我媽一面吧。」
「你說的這個人……是我媽。」
哈斯塔露出像是兒童般軟綿綿的微笑。
「這該怎麼辦……唔……」
「真尋,怎麼一副好像發明新雙關語的表情?(注22)
「我原本也是這麼推測……」
真尋痛苦地扭曲表情,把檸檬汁滴進冰紅茶裏。以吸管胡亂攪拌之後吸了一口,口中便充滿一股缺乏甜味的酸味,令真尋更加皺起眉頭。
「某些事……該不會除了邪神獵人以外,媽媽又有什麼隱藏設定吧?」
確實,真尋的母親與平凡主婦有着明顯的區別,因爲她有在打工狩獵一些非比尋常的存在。
「……這樣比較好。或許講明之後,會發現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