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御所之战
《百花缭乱》 · すずきぁきら · 1.1万 字
1
「……终于来了。」
宗朗站在御所的门前,低声说道。
他回头一看,只见——
「嗯。」
「可以了,宗朗。」
「我随时都可以,宗朗。」
「我也会陪您一起去,宗朗。」
「就交给在下直江兼续吧!」
「呜吱、吱!」
幸村、千姬、半藏、又兵卫、兼续、佐助的身影并排着。所有人都已经变成「剑姬」的模样了。
然后,还有一个人。在宗朗的身边——
「走吧,哥。」
十兵卫将紧张与斗志藏在心里,露出可爱的笑容,向宗朗伸出手。
宗朗握住她的手。
「嗯,走吧!」
宗朗踏出了一步。
那里是个奇妙的地方。
离海岸线很近。
白色的沙洲在视野里绵延不绝,描绘出弧形。因此,远方的海岸线与地平线看起来仿佛合而为一。
在沙滩的另一端,连绵的白色墙壁反射着阳光,闪闪发亮。
那是一片没有浓淡之分的鲜艳蓝色。
「好奇怪。虽然不知道穿过了几扇门,但应该还不到一里才对。这种疲惫感太不合理了。」
幸村回过头去,看着剩下的六个人。
海浪静静地拍打着沙滩。
幸村大喊一声,挥舞起大铁扇。幸村自己也跟着旋转起来,暴风以三百六十度的范围扩散开来。
「可是,总觉得身体很沉重。」
「老虎!」
穿过楼门之后,又会看到一扇以朱红色柱子与白墙打造的大门。
在暴风的中心,也就是台风眼的部分,宗朗和「剑姬」们就在这里。
当人束手无策时,会感受到一种类似绝望的情绪,而这种情绪笼罩着所有人。
在围墙的另一端,里面的树木郁郁葱葱,绿意盎然。上方则是一片万里无云的蓝天。
门的另一侧出现了人影。
走了一会儿之后,又看到了一扇门。这扇门也是敞开的。
千姬用枪柄戳了戳半藏,然后随着叹息声收回了薙刀。
千姬和兼续也跟着说道。
这次所有人都忍不住吐了口气。额头渗出汗水,膝盖附近也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幸村回答。她接着说:
所有人都僵住了。
「门,哥。」
「这是……」
「回到原点了。」
「好,我们走吧。」
「果然是『气』造成的……御所的『剑姬』还在吗?」
「头发女的头发应该还没长出来。不过,就算长出来了也没关系!」
「唉,话是这么说没错……呼。」
「那是……」
「危险!」
千姬也跟着对被吹散的雾气——
「是动物的……吼叫声。而且……」
「对面的树一点也没有变近。」
远处可见御所的白墙与门,以及门后的森林。
设置在围墙中央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又来了……」
「说到雾,我们在船上也战斗过。」
「她们出来了!」
明明有耀眼的阳光洒落,却看不见太阳。
「伊达五郎八、松平忠辉,还有岛津丰久,的确是六个人。」
「不知道。不过,妾身可以肯定一件事。」
随着人影逐渐靠近,连脸孔都看得一清二楚。她们正是刚才提到的「六华闪」的六个人。
下一扇较小的药师门是关着的。
「我知道。雾说穿了就是水分,是导电物质。」
同样的光景又出现在眼前。
「对啊。我们有好好吃过饭才来的,而且距离早餐才过了两个小时而已。」
而这些战斗,柳生道场的「剑姬」们全都获得了胜利。所有人的胸中都重新燃起了自信与斗志。
幸村探出身子。就在此时——
半藏、又兵卫一一列举名字,她们与这些人的战斗也跟着浮现脑海。
「我要上了!爆炎穿破!」
「对面又看到门了。」
一只猴子用眼神和叫声回应。
宗朗说完之后,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怎、怎么回事?你们听,有声音。」
但是当宗朗等人走近之后,门又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剑姬」们期待这次终于可以抵达目的地。
拥有超乎常人之体力的「剑姬」们也一样,与其说是走的距离,倒不如说是意识与感觉上的疲惫。
「门开了。」
「雾……」
「要不要沿着原路回去?」
「虽然让她们逃了,但目前为止,我们已经亲手打倒了所有来袭的『剑姬』。根据她们其中一人,松平忠辉的说法,御所的『剑姬』被称为『六华闪』。我们已经打倒了六个人。」
「呜!」
徒劳感与焦躁感笼罩着所有人。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幸村。」
大门的另一端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沙地,每踏出一步,脚下就会传来「啾、啾」的声音。
大鹰突然从雾中飞了出来。幸村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大鹰又消失在雾中。
「没错。即使再次穿过那扇门,她们又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也不用害怕。因为我们已经赢过她们一次了。」
「是忠辉啊。学不乖,又用同样的招数了吗?千!」
说话的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细川兴秋、御宿勘兵卫、大谷吉治。」
「成功了吗!」
眼前是一片与最初远远眺望御所时相同的景色。
「她们自己出来,对我们来说正好。大家听好了!」
正当宗朗重新站到队伍最前方,准备往前走的时候——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走个不停。」
「这种时候还管肚子饿不饿……唔,的确很奇怪。」
「哥!门!」
宗朗察觉到了。浓雾从门的另一侧流了过来,瞬间就笼罩了四周。
又兵卫指的是最初在御所围墙另一端看到的树木。现在也还是绿意盎然,像森林一样覆盖着天空的下半部。
御所被建造为以东西南北为边的四角形。南面的正门是最为正式的门,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通过。
随着喊叫声,薙刀的刀尖迸出雷电。雷电瞬间在雾中扩散开来。
十兵卫指着门的方向,大声喊道。自从他们被赶出来之后,建礼门的门扉就一直紧闭着,现在门又开始打开了。然后——
疲劳感也在转眼间消失无踪。
「嗯!樱花扇舞昇!」
正如幸村所说,「剑姬」们背靠着背,聚在一起之后——
一个巨大的影子回来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不过,这么一来就清楚了。这并不是错觉。我们不是看见幻觉,就是被操纵了。」
「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2
长长的沙洲。
「呜叽、呜叽!」
宗朗开始感到疲惫了。
幸村对千姬打了个暗号。
在半藏的提议之下,一行人折返。可是当她们穿过最初的门之后——
「简直就像是走了好几天一样。肚子好饿。」
又兵卫说道。
「怎么会这样?」
佐助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停地跳来跳去。
「说得也是,只要用同样的方式战斗就行了!」
穿过这扇门之后,前方又只看得到门,没有任何建筑物。
「咿咿咿!非常抱歉,公主殿下,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还不都是因为你提议折返,半藏!现在该怎么办啊!」
「如果雾里投影出假象,又引诱我们自相残杀的话就麻烦了。一口气收拾掉她们。大家聚在一起!」
「别再说了!责备半藏又有什么用!」
它跳跃着,朝众人袭击而来。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老虎!」
「一定是勘兵卫附身在老虎身上了!」
可是,就算老虎再怎么巨大,如果只是自然界的动物被附身,那也不是「剑姬」们的对手。
「交给我吧。」
又兵卫走上前去。
「嗯。你的水弹应该可以不杀死老虎,只把它赶走。」
正如幸村所说。
「破邪显正!」
又兵卫举起长枪,一口气刺了出去。她反复刺击,制造出无数的枪衾。
枪衾化为无数的水滴,以子弹的速度朝老虎飞去。胜负已定,正当众人这么想的时候——
「咦咦!蜜蜂?」
这次从雾中飞出了无数的蜜蜂。
那是黄黑相间的大型蜜蜂。
「是虎头蜂!」
「不对,是大虎头蜂!是更凶猛、更凶暴的家伙!」
大虎头蜂主动用身体去撞水滴。
然后在撞上的瞬间——
「什么?」
爆炸发生了。水滴四处飞散。爆炸接连发生,又兵卫的水弹全被炸飞了。
「唔唔唔……啊啊。」
「不好!是催眠术!」
「呀啊啊啊!」
『宗朗……』
虽然不是在呼应宗朗和千姬的话,但雾中又缓缓地出现了新的影子。
那影子的身高远远超过人类,长发拖在地上,与风无关地扭动着,看起来像是在飘动一样。
在他眼前——
「或许他们之前是故意放水的。」
幸村正打算用大铁扇的暴风把虎头蜂吹走,老虎却从背后袭击她。
「呜啊!」
在这期间——
「放水?为什么?」
「那是……」

「……!」
「话说回来,她是怎么躲过千的雷击的?在雾里扩散的话,应该会全灭才对啊!? 」
声音高亢清澈,却很沉稳,而且温柔得无法形容,渗透进他的心中。听见这个声音之后——
十兵卫也点头回应宗朗的话。
佐助移动树根试图防御。
从地底冒出来的虫子果然变成细小的炸弹,让她无法应付。
头发成了绝缘体。
咻!长发缠绕在她的身体上,将她整个人包覆住。
她就这样闭上了眼睛。宗朗将自己的唇瓣,叠在她那宛如花朵般微微绽放的唇瓣上……就在此时——
「喝啊啊啊啊!管你是老虎还是豹,兼续大人的大槌一击就能解决啦!」
她完全失去了生气,眼神空洞。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无法闭上。
「怎么了,兼续?」
「那是……」
「忠辉的能力是将影像投影在雾里。反过来,应该也能在兼续面前伪装成别人的样子!」
兼续突然大叫。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她还胡乱挥舞大槌,开始在地面上挖洞。
十兵卫睁大了眼睛。
「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下一波要来了!要来了……要来了、要来了、要来了!」
「那是兴秋把虫子变成炸弹的能力!又来了,快趴下!」
「敌人、敌人、敌人!四周全都是敌人!我直江兼续要来制裁你们了!」
兼续瞪着再次袭来的巨大虎头蜂,发出警告。不过,她的话听起来很奇怪。
「小续,快点清醒过来!我是十兵卫啊!」
好几名「剑姬」被爆炸的冲击波吹飞。宗朗也在千钧一发之际趴在地上,勉强逃过一劫。
「可是,如果突然靠那么近,兼续应该会发现吧。」
又再次连锁性地发生了小型爆炸。草的藤蔓被炸得粉碎。
兼续不只是挥舞大槌,她还敲击地面,让所有人失去平衡。
「不行,快离开!」
地底下也有无数的虫子。如果那些虫子全都被当成武器的话,那就无计可施了。虽然体积小威力也弱,但那就跟被无数的炸弹包围一样。
「大家都会被打败的!哥哥,快点和十兵卫……!」
「明明是敌人,你还这么嚣张!我现在就来制裁你!」
正如幸村所说,组合使用能力的话,效果会增加好几倍。
「我、我、我……唔啊啊啊啊!」
千姬像是在测试似地,将薙刀挥向五郎八。千姬原本是海路组的,所以这是她第一次直接看到兼续她们陆路组战斗过的五郎八。
不是任何人的声音。他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回来,兼续!佐助也是。再这样下去,只会被干掉而已!」
可是,影子确实慢慢地变大了。
可是,当她看见幸村时,眼神突然亮了起来。那明显是发现猎物的眼神。
雾气瞬间散去。
「什、什么啊?」
「是虫子!她把地底下的地虫当成炸弹了!」
她和佐助一起在老虎周围堆起土墙。不仅如此,土里还同时长出好几根草蔓,缠住了老虎的身体。
「真是可怕的家伙。这也是御所『剑姬』的能力吗!」
「呜吱、吱!」
他听见了声音。
兼续挥舞着大槌,咻咻作响。她不分青红皂白,一看到宗朗和幸村这些伙伴「剑姬」,就发动攻击。
「又是虫子!」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要再试一次!爆炎穿破!」
「都到这个地步了,难道只能逃了吗!」
「幸村大人!危险!」
御所看起来更加地耀眼夺目。满溢而出的金色光芒,甚至染上了天空。
可是,敌人也一样。
「哥哥!」
她们必须同时应付大虎和大黄蜂的袭击,但兼续却在内侧大闹,破坏了防御阵形。
「恐怕是吉治混在雾里接近,和兼续四目相接,对她施了催眠术!」
「……是谁?」
「嗯,我知道了!……十兵卫,你听好。」
宗朗咬着嘴唇。
3
「来了!」
「好厉害哦,小续续、小佐!」
是五郎八。一看到她的身影——
「是蜜蜂还是老虎?是哪边啊!? 」
至今为止,柳生道场的「剑姬」们都是靠彼此合作的力量击退敌人。
就在此时——
幸村在宗朗身旁压低身体,预告了下一波袭击。正如她所说——
「咦咦?我中了那个?」
「两边都有!」
借由组合自己「属性」的能力,可以发挥出比原本能力强好几倍的力量。
「为了测试、看清楚我们的力量吧。不过,测试期间似乎已经结束了!」
「这样就懂了。她用头发包住所有人,躲过了最初的雷击啊。」
那个人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走了过来。不对,他看不见对方走过来的动作,也不像是穿过大门的样子。
她像是在说梦话般,嘴里念念有词。
而且,她不只是用大槌殴打。
「千的雷击居然无效!」
宗朗抬起头,回过头去。他的眼睛看见了——
「呜吱!吱!」
十兵卫冲了过来,扑进宗朗的怀里。她从近距离仰望着宗朗的脸。
薙刀刀尖迸出的雷电,眼看就要直接击中五郎八了。
「头发又变长了!」
兼续完全不在乎宗朗他们是否察觉到。
「小续?」
幸村一边拼命地逃离兼续的大槌,一边说道。
「敌人如果互相合作,力量就会变得更强……之前我们好不容易才打倒他们。」
为了帮助幸村,兼续举起大槌冲了出去。
御所的大门开启。门的另一侧,有个人影。
「你在做什么,兼续!唔,你的脸!」
她如此诉说着。宗朗也有同样的想法。
兼续回过头,她的表情很奇怪。
与其说是对方走近,不如说是对方的存在逐渐变大,在意识之中膨胀。
那不是物理上的距离。
所以,即使影子看起来还在门的另一侧,感觉上却像是已经来到眼前了。当后者的感受变得更加强烈时——
『柳生的……』
毫无疑问,对方在近距离呼唤了他。
「你、你是……」
宗朗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他突然发现,刚才还抱着他的十兵卫,现在正紧贴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成为武士吧。』
「你刚才说什么?」
『成为我的武士吧。』
那个影子看起来很远,但只要伸出手,似乎就能碰触得到。可是,他所看见的或许不是实体。
影子的脸孔模糊不清,但看起来像是面带微笑凝视着宗朗。
「你的意思是,要我服从你吗?要我成为你的臣子。既然我身为幕府的臣子,那么我从一开始就是朝廷的臣子了。」
『成为我的武士吧,柳生宗朗。』
对方再次询问。
那个声音,或许已经问过好几次了,或许他根本没听见那个声音,或许不是以言语的形式,而是直接在脑中回响。
「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是要我以臣子的身份侍奉你,那么……我办不到。我还有非做不可的事。而且,我也不认为自己已经到达那个领域了。」
『成为我的武士吧。』
「如果、如果,你要我抛下、交出我的『剑姬』们、大家的话,那么……我拒绝。」
直到刚才为止,即使上下都是天空,但还是像踩在地面上一样安定,现在却突然失去了立足之地,两人直直地往下坠落。
突然,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出自海佐知毘古(海幸彦)和山佐知毘古(山幸彦)的章节。
不知为何,宗朗觉得十兵卫的手比自己的手更大。
(我记得那是……「欲攻之则出盐盈珠使之溺,若愁请则出盐乾珠以救之」。)
月亮和太阳象征着地球的引力和重力。月亮变大的话,也就是月亮靠近地球的话,海面就会因为月亮的引力而隆起,形成满潮。
可是,原本近到可以触碰的感觉消失了,仿佛已经消失到遥远的彼方。微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紧紧封闭的冰冷深渊。
「……我……」
之后,哥哥・海佐知毘古因为嫉妒弟弟的丰功伟业,于是率兵攻打弟弟。
接着——
听不见声音。她们似乎没发现陆地消失,一如往常地各自战斗着。
十兵卫开口说话了,就在此时——
或许宗朗的那句话成了导火线。
「哥。」
琼琼杵尊和木花之佐久夜姬生下的海佐知毘古和山佐知毘古兄弟,正如其名,哥哥在海上捕鱼,弟弟则在山里打猎,两人过着各自的生活。
沙滩消失,海也消失了,宗朗和十兵卫浮在空中。可是,他们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没有飘浮感。
「你打算对大家做什么?」
「哇!? 」
两人为了不分开,比刚才更用力地握紧彼此的手。
那颗球烧得通红,喷出火焰。那毫无疑问是——
「操纵月亮……的力量吗?」
「十兵卫!」
哥哥非常生气,弟弟送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来请求原谅,但哥哥完全不接受。
不,影子还在。宗朗和十兵卫的眼睛还是看得见。
「唔唔唔……十兵卫!」
在绵津见神的帮助下,他找回了哥哥的钓针,而绵津见神赐给他的就是盐盈珠和盐乾珠。
那是一块冰冷、凝结,仿佛会将所有东西都吸进去的块状物。
黑影头上看似乌帽子的部分,像是在笑似地微微晃动。
仿佛要证明这一点似的……
刚才两人拼命地想拉住彼此,现在却反而快被巨大的力量压垮了。
十兵卫大叫。宗朗也回过头去。
正如宗朗所说,足以压迫整个空间的太阳正红红地燃烧着。那股力量——
「请等一下!请听我说!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非来不可?请告诉我!我们到底……我到底是什么人!」
十兵卫指着天空。
恐怕在宗朗答应之前,黑影都会一直重复这句话。
直到刚才为止,即使看不见太阳,依然充满阳光的蓝天,变成了一片漆黑,只有星星微微闪烁着。
「另一颗球!」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会变成怎样?那个影子……」
宗朗正想寻找影子,却发现影子就站在他的身旁。可是,那影子和之前的不同,手上还拿着两颗球。
在十兵卫视线的前方,可以看见又兵卫小小的身影,但没看见幸村。
「月亮和太阳的两颗球……!」
宗朗重新面向黑影。
在无止尽的坠落中,他们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往下掉还是往上飞,甚至不知道自己正被拉往哪个方向。
宗朗话说到一半,十兵卫握住宗朗的手更加用力了。虽然指甲都陷进手掌里,但不可思议的是宗朗一点也不觉得痛。
宗朗斩钉截铁地说。
力量的方向反转了。那是——
『既然你,不是我的武士。』
其中一颗球正发出青白色的光芒。
影子拿着的另一颗球发出了光芒。
「我……」
「在那边,哥哥,是兵又!」
「幸村她们呢?」
拥有这两颗珠子,并且能够操纵的人正是……
『成为我的武士吧,柳生宗朗。』
黑影回给宗朗的话还是一样。
「千姬殿下,我们在这边!幸村,大家……!」
「是月亮哦,哥!」
「脚下!」
直到刚才还那么纷乱的内心,现在就像平静无波的海面般恢复了平静。不安和恐惧也逐渐转变成自信和力量。
「我们被分散了吗?」
「哥、哥哥!」
不可思议的是,他并不后悔。
4
「月亮……那是月亮!」
宗朗惊讶的是,脚下也有天空和星星。
(两颗球。操纵月亮和太阳。阴和阳……那是——)
弟弟・山佐知毘古在那里和绵津见神的女儿・丰玉毘卖命结为连理,住了三年之后,他开始怀念陆地,于是决定回故乡。
『古事记』的一节。
「唔、唔!」
现在,将宗朗和十兵卫分开的力量变得更强了。
武士、『剑姬』、柳生宗朗……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说出这些话的人是……
「影子……」
「……是太阳!」
说到月亮,半藏的属性也是「月」。可是,这和半藏的属性不同,而是天体月亮的力量。而且,只要有月亮……
宗朗大声呼喊,但她们听不见。
「我不能成为你的武士。不,我不会成为你的武士。我无法成为你的臣子。我,还有我的『剑姬』们,大家都不可能成为你的臣子而战……!」
力量突然改变了。
两人不只是身体被压在一起,仿佛还被从四面八方压上来的巨大铁锤压住。
那并非因为距离的关系,而是即使看得见,却仿佛在另一个地平线、另一个次元,让人觉得她们身在不同的地方。
从宗朗的角度看去,月亮高挂在另一侧的天空。
有一次弟弟借哥哥的钓针来用,结果不但一条鱼都没钓到,连钓针也弄丢了。
充满整个空间的力量反转了。原本两人被拉离彼此,仿佛要被吸往月亮,现在却反而被强大的力量压住。
宗朗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
自由地操纵潮水的涨落。那不就是——
只要能操纵太阳和月亮,就能自由地操纵潮汐。
「让潮水高涨的珠子……是使用月之力的盐盈珠。让潮水退去的则是拥有日之力、太阳之力的盐乾珠!」
彼此的头发都倒竖起来,身体浮在空中,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被弹飞到某个地方去了。
「幸村她们……千姬殿下!? 」
消失了。
走投无路的弟弟在海边悲叹不已时,海神的使者出现,招待他到海中的绵津见神的宫殿。
宗朗转头望去,看见了远处柳生道场「剑姬」们的身影。也看见了敌方的大虎和大天牛。
宗朗的脑海里浮现了某个东西。
宗朗也用力地回握十兵卫的手。
宗朗抬起原本低垂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或许不在那里的黑影。
宗朗用眼睛四处搜寻,却到处都找不到她们的身影。
只要去京都,只要见到御所的那个人,就会知道了。
大部分的天空都被青白色的月亮覆盖住了。天空……宇宙仿佛被冻结般地冰冷,让人有种快被吸进去的感觉。
小小的月亮,月亮的块状物。
他们觉得无论怎么走、怎么跑、怎么动都没问题。
弟弟・山佐知毘古在那时使用了盐盈珠,让海水高涨,吞没了士兵。他觉得溺水的士兵很可怜,于是又使用了盐乾珠,让海水瞬间退去。
突然间,天地碎裂了。
地球绕着太阳转,月亮绕着地球转,因此潮汐会随着时间和地点而产生变化。
「哥哥!」
(「日子穗穗手见命(山佐知毘古)坐于高千穗之宫,五百八十年。」日子穗穗手见命的其中一个孩子,最后在橿原宫登基,成为统治这个日本的神倭伊波礼毘古命……!)
已经不会有错了。
仿佛在为宗朗导出这个答案而感到喜悦般,影子又变大了。
覆盖在上面的影子变淡,可以看见影子另一端的身影。
就像是阳光偶然照到御帘的另一端,让人瞬间能够窥见对方的身影。
瞬间只能看出对方穿着白色狩衣和乌帽子。
但是,宗朗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的脸。
对方脸上浮现着难以形容的平静、温和笑容。
尽管如此,宗朗却像是窥探到深渊般,心中充满了畏惧。
「哥!」
十兵卫拉了拉他的手,宗朗才回过神来。
在遥远的天空彼端,可以看见幸村她们的身影。
或许是因为盐乾珠的力量,现在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应该说,她们挤在一起,互相推挤、纠缠,仿佛要被巨大的力量压垮。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痛苦、疼痛、被撕裂、被压扁的临终惨叫传了过来。宗朗的心脏也像是要被压扁般疼痛。
「快住手!大家……快住手,住手啊啊啊!」
在宗朗的叫声在空中迸发的同时——
「啊啊啊啊啊,小幸!千姬、阿藏、兵又!小续续、小佐!大家!」
生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临终的惨叫,在最后一瞬间也没有疼痛。
只是,至今为止理所当然地存在的事物,永远地失去了,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面了。
「那一定是梦!不过,太好了……!」
从宗朗喉咙迸发出来的,反而是等同于临终惨叫的怒吼。
十兵卫的话,让每个人都像是自己在说一样,拥有共同的想法。
没有其他人的气息,这表示这里的确是宗朗的房间。
这不只是因为「气」从宗朗这个「将相」身上,循环到「剑姬」们身上的缘故。
「大家,这样子的话……」
听见声音之后,宗朗下意识地掀开了被窝。
话说回来——
「虽然我一直觉得,可以的话不想和御所战斗,但总觉得豁然开朗了。」
那场梦太过真实,连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砍了下去。
宗朗拨开棉被,在黑暗中站了起来。他急急忙忙地整理好睡衣的衣襟,走向透出灯光的被窝。
「呜哦哦啊啊啊啊啊啊!!」
「对了,大家……!」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之后。
这次他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的真面目。
5
「……啊啊啊啊啊!」
「喂!你趁乱在做什么啊!妾、妾身也很害怕耶!……啊。」
幸村、千姬、半藏、又兵卫、兼续、佐助,以及——
兼续看着伙伴们,似乎再也忍不住了,于是从宗朗背后抱了上去。
被宗朗握住了。
所有人都到齐了。女生虽然分成两间房间睡,但她们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人都出来了。
最先恢复冷静的,果然还是幸村。
「幸村!」
『不是紧要关头,是趁乱而入!』
不安的表情为之一变,斗志十分充足。
「嗯。虽然很奇怪,但妾身和大家确认过了。既然如此,你一定也一样,所以妾身才过来,果然没错。」
四周一片黑暗。不对,有微弱的光线。
从睡衣凌乱敞开的领口,可以窥见描绘出柔软曲线的白皙肌肤,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甜香。
幸村应该会立刻吐槽回去,但现在——
幸村拉扯着千姬的睡衣,但那只手——
宗朗当然不可能拒绝她。
于是,背对着庭院的外廊上——
在摆出中段架势的同时,他无意识地踏出脚步。他的对手是——
紧握的手仿佛直到刚才都还握着刀柄,必须一根一根地扳开手指才能张开手掌。
失去的「剑姬」们的生命在宗朗体内形成漩涡,在宗朗体内爆发。
但宗朗抚摸着幸村的背,才发现她的背意外地娇小。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幸村的身材稍微变丰满了一些,而且也更柔软、更圆润了。
所有人都做了同样的梦。
她们也一样,有些人无声无息,有些人惊声尖叫地跳了起来,满心恐惧与不安,彼此确认之后,才终于来到宗朗的房间。
宗朗和「剑姬」们的眼中都泛着泪光,有些人脸上还留有泪痕。苍白的脸颊突然变得红润起来。
「请给我一点……宗朗。」
他随着叫声起身。
十兵卫哭着抱了上来。
榻榻米和寝具浮现在黑暗之中。
与「六华闪」的再次交手。
虽然不知道小猴子佐助几岁。
「太好了,宗朗。」
幸村轻轻地点了点头。
「喂,这个紧要关头,凸额军师你在做什么啊!也让我加入你们嘛!」
宗朗终于想起自己现在在京都的旅馆房间里。
他环视所有人,点了点头。
「十兵卫,已经没事了哦。大家也是,太好了。真的……」
「呜吱!」
眼睛逐渐习惯黑暗,剧烈的呼吸和心跳也逐渐平息,两者不可思议地同时发生。
他流了满身大汗。
十兵卫的声音产生了变化。
回过神时,他已经拔出腰上的大刀。
十兵卫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宗朗的体内沸腾着,视野也模糊到看不清楚的程度。
宇宙的感觉。盐盈珠与盐乾珠,仿佛要将身体撕裂、压扁的痛楚。
然后他理解了。
如果是平常的话——
在御所与那个人的邂逅。
千姬紧紧地靠了过来。虽然十兵卫已经紧贴着宗朗,但千姬几乎等于是抱住了他。
『要攻击我吗?柳生宗朗。』
佐助早就已经爬到宗朗的头上。
千姬也抬起了头。
「最喜欢哥了。」
低着头的幸村肩膀颤抖着。才刚这么想,她就直接把额头靠在宗朗的手臂上,抱住了他。
「难道说,大家……」
「宗朗,你还活着!」
就在他把手放在被窝上的时候——
「兼续也来。」
「宗朗……呜呜。」
视野变成一片鲜红,接着又变成一片漆黑。
宛如迷宫的御所。
幸村总是很冷静,而且又很会说话,所以大家常常忘记她其实还是初中一年级的学生,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年幼。
「总觉得连我都想撒娇了。让我到公主殿下身边……」
宗朗的意识也逐渐消散在黑暗之中。
「不行啊,哥!」
「……必须拟定战略才行。」
「呜吱!」
「好可怕哦,宗朗……!」
刚才那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融化之后流走了。
「我喜欢……宗朗的味道。」
半藏和又兵卫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
「哥!啊啊啊啊!」
宗朗感到震惊。可是,他袈裟斩的刀法却停不下来。伴随着十足的手感……
「……妾身来了,宗朗,你醒着吗?」
「是啊。对方刻意让我们看到那种东西。不好好回应的话,我们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住手,宗朗!」
半藏、又兵卫也靠向宗朗。
不过,比起这些——
「那是……梦吗?」
宗朗也温柔地抱住了她。
「你没事啊!」
「辛苦你了,幸村。」
透过单薄的睡衣,千姬肌肤的温度传了过来。
相似到令人惊讶。
「是的。因为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宗朗,你没事啊!」
「是啊。让人很安心,应该这么说吧。」
「呜叽、呜叽!」
佐助从宗朗的头上轻盈地跳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情都转换了,她们积极地想要以充实的「气」力来处理事情。
看起来是这样,但只有一个人——
「唔唔,哥……」
十兵卫依然把脸埋在宗朗的胸口,紧紧地抱着他。
「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啊!还不快点放开他!」
「喂,十兵卫,我们有重要的事……咦?」
千姬抓着十兵卫的手臂,打算把她拉开的时候,十兵卫就这样倒了下去。仔细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唉。」
「仔细想想,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呜吱。」
所有人面面相觑,露出苦笑。
「嗯。睡眠是最好的消除疲劳的方法。大家回去睡觉吧!明天早上再开作战会议!」
「哦——!」
所有人开朗的声音回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