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剑姬与剑鬼

1

『……就是这里啊。』

这里是通往天草圣堂的地底大洞窟的入口。在羽毛装饰的帽子底下，一头闪耀的金发随风飘逸，『剑姬』达坦妮雅伫立于宝永火山口山脚下，抬头往上仰望。

之前骑乘的白马，因为在没有地方可拴，就这么被她放在一旁。

周围的地面铺满拳头大小不到的浮石。如果没有道路，光是走路脚就会被浮石给绊到，或者是快要陷入其中。

接近富士山顶时，大多都是这种地面，但这一带却特别明显。

『庆彦那个混蛋，服部忍者等机构传递的机密情报，他早就已经都知道了吧。』

达坦妮雅冲出庆彦房间之后，前往学生会的常任执行部。那里面设置了名为监察部的情报机关。关于各种学园内外的情报都会在这里呈报、汇整、分析，她去恐吓负责人操纵电脑后，这个地点立刻就表列出来。

『……看来似乎是半藏底下的女忍者们的功劳，无论是半藏也好、那个公主也好，应该都已经不隶属学生会了啊。』

柳生道场和旗本学生会的立场应该是对立的。

千姬和半藏都已经退出学生会，已经没有会籍了。即便如此，半藏还是偷偷把天草的情报放给学生会，庆彦也告知达坦妮雅用这种方式取得情报。虽然不够坦率，但在不可思议的连带感与合作关系让双方连结在一起。

『这表示所有情况都正如他所料吗？庆彦，你真是让人不快。』

尽管嘴上说着不快，达坦妮雅却也很感谢那样的庆彦。不过对白己像是被玩弄他的股掌之间，还是让她很反感就是了。

『对呀。我也很不爽呢。好像只用我被拿来当看门的。』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达坦妮雅转向后方。

『佐佐木小次郎……对吧？』

伫立在那里的人是小次郎。她的眼罩依然很显眼。

『只有你一个人吗？武藏跑哪去了？』

听见达坦妮雅的询问，小次郎不悦地把脸转过来。

『就是说嘛。我明明想跟武藏待在一起，结果却被迫分开了。全部都是你们「剑姬」太弱害的。拜你们所赐，武藏有了奇怪的坚持，说她想跟强悍的武将战斗，结果被天草大人斥责了。』

她抱怨起来。

如果小次郎要施展燕回斩，那么改变站立位置的第二太刀立刻就袭来，达坦妮雅是这么的。不过，无论如何都无从防御了。

大量的血液从袖口滴落而下。刀刃划开了肉，甚至砍进骨头。

小次郎的二太刀慢了。燕回斩的速度感不见了，变得比常人出剑更慢。

『这是……圈套吗？』

燕回斩不只是前后往返的直线攻击，而是在四面八方都能出手，这在奥日光的交战当中已被证实。

『这样子吧，如果你怀疑的话，那我们就试着打一场看看啰。对于像看门狗一样待在这种风吹日晒的地方，我已经感到无聊透顶了。』

面对这种攻击，达坦妮雅选择往旁边跃开躲过锋头。

如果没有接剑而选择躲开，那么因为小次郎使出了『前招』进行攻击，所以必须重新举刀。

眼见达坦妮雅唯有被小次郎的长刀晒衣竿砍成两半一途了。

达坦妮雅原本打算抓住她使出袈裟斩后产生的空隙进行攻击，结果变成主动正面冲向小次郎的新一波斩击。

虽然这是阻止小次郎的晒衣竿的唯一方法，但伤势可说很严重。

无法防止小次郎发出『前招』。

2

『呼、嗯……！』

『……不对。你这家伙，有那么一瞬间没看到我。』

达坦妮雅轻松躲开对方挥起的刀尖，滚了一圈后撑起身体。铺满地面的浮石也成了垫子。

这次也是，『剑鬼』小次郎的锐利斩击砍破达坦妮雅肩上的装甲，直接斩入她的肩膀。

『挥得起来吗……』

达坦妮雅没见过小次郎的战斗。但是，相关情报她先前已经知道了。毕竟小次郎在袭击奥日光别墅时打倒了半藏，这场交战的情报，服部忍军的女忍者们已经把情报传到学生会去了。

小次郎说着说着已经有所察觉。

达坦妮雅也双手拔出腰上的两把双刃大剑。

锵！金属交击的剧烈声音响起，激起火花迸裂飞散。达坦妮雅右手的大剑疾速刺向小次郎。但——

不过，过于接近的刀尖劈开了达坦妮雅的帽沿，砍飞了她的胸部装甲。裙子的装甲也劈成两段。

小次郎挥舞长刀「晒衣竿」。事到如今，要从飞身躲开长刀身的大攻击范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除了动作没有多余之处以外，挥舞的刀刃还能直接往上挥。

『如果是二刀流的话，我在武藏身上看多了，一点都不稀奇。你就竭尽全力，好好跟上我的燕回斩的速度吧！』

此时，达坦妮雅采取的应对行动，是主动冲向晒衣竿的刃身。她倾身让刀刃落在肩膀上。

肩膀承受的若是刀尖附近的砍击，即使礼服里面有装甲，手臂多半也会被砍成两截吧。

然而，如果只针对『前招』而忽略『后招』，那么在『后招』就会受到小次郎的压制。小次郎的招式是必杀之剑。

以袈裟斩挥下的刀，可以用逆袈裟斩的方式挥回去。但是，这种情况只会让回击的动作慢半拍，而且还要旋转手腕。

面对充分拉开距离的达坦妮雅，小次郎轻声说道：

在达塔妮雅与武藏的战斗中，设置于羽毛帽中的装甲虽然挡下了对方的刀刃，却也免不了受伤。

话虽如此，它却比一般铠甲、头盔薄很多，所以在碰上刀刃或子弹的时候，未必能完全阻挡得住。

犹如物理惯性在这世上不存在似的，她霎时改变了移动方向。

『等着我吧，武藏。等我解决这个女人后，我就会赶去你那边的。在那之前为止，不准劈腿，乖乖等我去哦……』

达坦妮雅的礼服，是某些部位做了内部改造的装甲礼服。肩膀、腰部及羽毛帽，里面都装设了金属板。

小次郎挥出的大刀，剑尖方向与达坦妮雅相反，继续这样下去，只要达坦妮雅刺出双刃大剑，胜利就在眼前。然而——

随着呼啸响起，晒衣竿从她头顶落下。

『你别对我说这种话。你的意思是我太弱了，所以不构成威胁吗？』

『……呃！！』

『结束啰。』

小次郎透过燕回斩，追击横向移动的达坦妮雅。

小次郎顺着达坦妮雅的动作，剑锋以『V』字移动，身体也横向移动。此时，她握大刀握方式依然不变，只将身体移向下一次逆袈裟斩的剑尖方向（随着步法扭转身体）。

小次郎的身影突然消失。就在达坦妮雅这么想的下一个瞬间，对方已经逼近眼前，让她进入晒衣竿攻击范围之内。

不过，由于达坦妮雅冲向晒衣竿护手附近而非刀尖，所以她才没受到更加严重的伤势。

而且，她还用巧妙的步法，直接在袈裟斩的挥刀状态中，不用转回手腕，再度使出逆袈裟斩。

她的肩膀遭到小次郎的晒衣竿刀身砍入。

『什、么……！』

『这个攻击……用我的双刃大剑挡得住吗？』

『嗯，这一点我应该也没说错吧。』

对着露出冷笑的小次郎，只穿内衣裤的达坦妮雅，抛出手上残破的礼服。

『你打算干嘛？你觉得脱掉沉重的礼服让身体变轻盈的话，就可以躲开我的燕回斩？呵呵，你太嫩了、太嫩了。』

『原来如此，你打的是这种主意啊？只用一次或许行得通，但是，不过第二次就不管用了。』

虽根据从情报中已预想到了，达坦妮雅却还是对她的飞快速度瞠目结舌。以袈裟斩招式袭来的刀刃，被她用左手的大剑接下。

第二波斩击原本必须重新调整架势，小次郎却灵活地应用燕回斩，使它变成了连续技。

燕回斩。

小次郎不假思索地开口问道，毕竟那是个很奇妙的光景。

若是以这个招式斩击，即使穿了装甲礼服也挡不住刀刃。

由此也可看出强敌天草一派的情报被确实传达到学生会去。

『还没有！战斗还没结束！唔唔……！！』

躲过小次郎的『前招』的达坦妮雅，冲至小次郎的侧面。

『原来如此啊，真是有趣。』

达坦妮雅明明绕到小次郎的侧面，小次郎却出现在她的正面。

『你那双眼睛因为看不到，所以置换成人造眼睛，但……』

鲜血从肩膀上流下，握着双刃大剑的手臂被染成一片赤红。双刃大剑的剑柄和刀身都染上了血。

才听到一半，达坦妮雅便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礼服在瞬间被砍成两半、四半，然后被划开、掀起，像是被龙卷风卷入般粉碎。

半裂的礼服轻易地被撕裂，达坦妮雅的胴体裸露而出。

『好弱！太弱了！』

『正有此意。』

『……你在做什么啊？』

唰！小次郎改变了架势。在达坦妮雅看见这个动作的瞬间，小次郎飞身跃起。瞬间缩短了彼此的距离。

小次郎又主动袭击而来。达坦妮雅飞身往旁边跃开。

相反地，小次郎用舌头舔了舔唇。

如果角速度是固定的，相较于中心，外围的线速度才是压倒性的快。

她采取中段姿势举起刀刃。

『我才想反间你，武藏不在没问题吗？你能好好战斗吗？』

针对达坦妮雅的挑衅——

『……是这个、吗？不对……！』

在异样声音响起的同时，达坦妮雅当场跪在地上。

小次郎以大上段姿势挥舞刀刃。

﹒

达坦妮雅如此说完后，便把双刃大剑暂时插到地面上，用没受伤的手拉住身上穿的装甲礼服，一口气扯了下来。

这一击之所以被达坦妮雅勉强躲过，靠的是她身为『剑姬』的身体能力。

装甲的各个部位都会被砍成两半吧。如果用头部去接刀，那么身体会直接被纵向切成两断。

她勉强转身，然后跃向一旁边准备接下攻击，但这样还是闪不过。然而——

『刚才那只是偶然，是地面不平坦让出手慢了。接下来你可没那么好运。』

小次郎起手抽回晒衣竿。血沫从达坦妮雅的肩头泉涌般喷溅而出。即使如此，她还是紧握双刃大剑，准备应付下一波攻击而飞身跃开。

重新握好双刃大剑后，剑尖直指空中的礼服。

在两手的双刃大剑也都挥出攻击的状态下，达坦妮雅已没有退路。

『嗯！』

不管移动得有多迅速，她的动作毫无多余之处。

小次郎拔起背上的大刀。那把刀刃的长度比达坦妮雅的双刃大剑更长。

即便如此，小次郎的攻势未曾稍减，刀尖直接砍至地面，浮石被劈得四散飞溅。

『拿着那么钝重的洋剑你不嫌累吗？在手臂被我切成肉丝之前，你认输投降不就得了？这样的话……你只要硬着头皮让我砍断脖子就结束了。不然我会斩断你的手脚，让你肚破肠流，半死不活，然后毁掉你那张美丽的脸。』

达坦妮雅深深苦恼，唇瓣都咬到出了血。

3

『呃……！』

大剑劈了个空。瞬间逼近她的小次郎，又在下一瞬间飞身抽退。

『如果你只抱着感到有趣的心态交战，那你是没有赢面的，一决胜负吧……！』

礼服里的沉重装甲金属已掉落在地面上，只剩下布料在飞舞。达坦妮雅进而把双刃大剑贴近地面摆出架势，说道：

『因为你看东西的时候，应该会和常人的眼睛不同，所以……！』

她让自己像陀螺般旋转，弹起地面的浮石。不停滚动的浮石，犹如小石子般的弹起飞出。

大量浮石随着礼服碎片笼罩在半空中。

『这些……是、什么……！？』

对小次郎来说，所谓的眼睛，是装设在眼罩里的电波探知器。

视角遍布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取而代之地，物体全都会变成相同质感的影子映照出来。

先前小次郎以大上段姿势挥出一击，斩裂了礼服和地面上的浮石时，她的视野瞬间塞满那些碎片，让她来不及追砍对面的达坦妮雅。

达坦妮雅从中得到提示，才会切碎自己的礼服，并且让浮石弹起飞出，让空中充满碎裂物。

『这样你就看不见了！这次换我上啰！』

实质上，她用其中一把双刃大剑，一边拨起浮石，一边直接在回转的状态下进行攻击。不过，这也是一种自在地操纵沉重的双刃大剑的技巧。

『Une epee du tourbillon de latornade（龙卷旋风剑）！』

透过回转增强威力的双刃大剑，剑尖对准了小次郎。

『不行哦。以为用这种战法就能够对付我的话……是不行的！』

不过，小次郎并未阻挠达坦妮雅回转，她也让自己回转起来，抡刀斩向达坦妮雅的背部。

如同齿轮正好嵌在一起的动作。

面对达坦妮雅这个齿轮，小次郎尽管以相同的速度旋转，却仍在达坦妮雅以背部相对的那一刹那挥刀。

『呃……！』

达坦妮雅仰身往下倒。

原本也还能其中一把双刃大剑负责防御背部。但是，因为现状是肩膀到手臂都受到重伤，因此无力加以防御。

达坦妮雅像是有了无法闪躲的觉悟般，一动也不动，但是当晒衣竿的刃身逼近时——

她发出呻吟。握着双刃大剑的手，几乎快失去了知觉。她忍不住跪了下来。

『哈、呃—└

『唉呀，砍得有点太浅了呢。真没办法。』

布片与浮石应该已经塞满了空间。那么，为何小次郎能精确掌握达坦妮雅的位置呢？

『什、么……』

这一点被小次郎给看穿了。

晒衣竿的刀尖疾速落下。双手握刀，以大上段姿势逆斩而下的剑压，即使是达坦妮雅的双刃大剑，也未必抵挡得住。

『都这副德行了，还要继续前进吗？……不，我非前进不可。宗朗他……那些人都在等我，所以……』

小次郎霎时领悟这一招意义何在。

现在的她甚至无法摆出架势，一副随时会跪倒在地上的模样。

『好了，永别了……』

『想得美……！』

察觉晒衣竿失手的小次郎，手从刀柄上放开。她擅长的武器唯有晒衣竿，手上协差是无法久战的。

对于目前身受重伤、濒临死边缘的『剑姬』来说，更是完全做不到。

小次郎再次以大上段的姿势举起刀刃。

以晒衣竿的攻击范围来说，确实足以从达坦妮雅的头顶直劈而下，让她从中一分为二。

但，奇妙的情况发生了。

她如果没戴眼罩，现在或许是双眼圆睁。贯穿她身体的双刃大剑剑尖穿出之时，她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停了半晌之后，鲜血从她张大的口中喷出。

『你已经不行了。我可不会放你一马的。话虽如此，对你能想出那种战法的努力态度，我倒是愿意给予认同。我会快刀把你切成两段，让你感受不到痛苦。』

以大上段姿势挥舞而来的晒衣竿无法抵挡。因此达坦妮雅并未出手去挡，而是一边将身体闪开，一边用双刃大剑从上面压向晒衣竿。

连胸罩都被斩裂，全身上下只穿着内裤，姿态几近于裸体。帽沿遭砍断的羽毛帽，遮住了因血污而脏掉的脸蛋。

达坦妮雅勉力站起。

『呜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连没受伤的右手都无法撑住它，用左手却完全不成问题。这下子她会被震飞吗？或者双刃大剑刃身会被砍成两段呢？

结果，在达坦妮雅的双刃大剑砍到小次郎之前，她的背部就被斩裂了。

于是，晒衣竿刃身深陷地面。

乍看之下，空中笼罩着无数的杂物，但风暴旋转具有规则性，而且达坦妮雅总是漩涡的中心。

『呃！啊……啊。』

肩膀与背部的出血虽然不再严重，但伤口却仍是裂开的。

达坦妮雅离开小次郎身边，后退了几步。

『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

被人披上了上衣。瞬间，裸露的肩膀和背部因被裹住而感到温暖。衣物主人的气味轻轻飘散。

『……嗯？』

随着咆哮响起，双刃大剑从上面击中晒衣竿的刀锋。

濒死的达坦妮雅，暗藏最后的一招诱她出手。

装甲礼服已经没了。这是足以成为致命伤的重伤。

小次郎停了下来。

她鞭笞自己受挫的意志，试图要站立起来。达坦妮雅的肩上——

她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刀尖差点砍断了她身上残存的胸罩，就只有间发之差。

达坦妮雅拔出双刃大剑。小次郎胸口流出的鲜血比想像中的少。小次郎如枯木般倒落而下。

『你这家伙，为什么会来这里……！』

『呜……』

达坦妮雅右手的双刃大剑神速挥出。因为右手力量还算充足。而且，若是只需一击，那就更不成问题。

她低声说出的微弱话语，达坦妮雅装成没听见。

小次郎的身体僵硬了。

『……武、藏……我、失败、了，不要、笑……我、哦……』

尽管左手因负伤无法全力挥舞双刃大剑，但足以让斩落而下的晒衣竿加速更快。

『怎么会……』

就在同时，她挥起双刃大剑，而且还是用负伤的左手。

『如果是像刚才那样，灰尘或垃圾是意外产生的话，那我的视觉是有可能被骗。可是呀，无论现在的空间塞满了多少碎布或石头，你一定都在风暴漩涡的中心，这一点可是不一样。换句话说，我只要攻击漩涡的中心即可。』

『呃……没有比这更……！』

﹒

『Jespere qu9;une ame soitpurifiee（让灵魂获得净化……）在日本的话……好像是叫做成佛吧。』

小次郎为拉开距离而飞身抽退，不过。

钝重的双刃大剑剑尖，刺进小次郎的胸膛，直接贯穿出去。

结果，晒衣竿速度超出小次郎预期，劈斩得太过，导致刀尖砍至地面，深深地刺了进去，而且，双刃大剑还依然压制住她的刀锋。

不过，达坦妮雅受的伤比预想中来得浅，果然还是因为阻挠小次郎视野的杂物太多，让她有点抓错距离。

她背上流下的鲜血染红了地面浮石，用被砍到的左手支撑身体，但是全身却不断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