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户城陷落
《百花缭乱》 · すずきぁきら · 1.2万 字
1
「……唔、唔……」
宗朗试图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宛如石头般僵硬。
他像是在移动生锈的器具般,硬是撑起自己的身体。头发也发出「啪」的一声。
「呜啊!」
宗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尚未干透的血粘在手上,让宗朗吓了一跳。不过他的头上并没有伤口,也没有疼痛的感觉。
宗朗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种倦怠感,就像是睡过头的早晨一样。
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甚至有种蓄积了过多力量的感觉,但却迟迟无法清醒过来。宗朗现在就是处于这样的状态。
「我……」
记忆迅速地在脑中苏醒。
(我战斗了……和巨大的铠甲怪物。巨大的长枪枪尖……刺向了我。)
宗朗只记得这些,但接下来发生的事,他似乎也能感觉得到,因此不禁打了个冷颤。
四周的空气与其说是寂静,不如说是失去了生气的镇护之柱之间。
「十兵卫、兼续,还有大家……」
宗朗移动视线,发现稍远的地方——
「庆次!景胜!」
两人倒卧在地。她们的身体交叠在一起,手也紧紧地握着彼此。
宗朗冲上前去,打算将两人扶起。然而——
「……她们在笑。」
两人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宗朗犹豫着是否该将她们唤醒。
「什、么!? 」
那是宗朗在天草之变时使用过的刀。原本是幸村从东照宫带出来的。
之后,就像以超高速看见牵牛花闭合一样,打开的头部闭合了。
「兼续、佐助、委员长,千姬殿下还没醒来,现在连十兵卫都……」
「唔唔!」
话才说到一半,宗朗便察觉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义、义仙,你靠太近了啦。」
尽管全身被蓝色火焰包围,但原本以为是拥有坚硬装甲的机械怪物,现在却化为宛如幻想般的怪物。
两人脸上安详的表情,实在不像是被吸走『气』的人会有的模样。
『咻咪咪咪咪咪咪咪!』
「这是……」
「我要替宗朗报仇!觉悟吧!」
宗朗握住了义仙的手。
是柳生义仙。
连身为「剑姬」的十兵卫都被打倒了吗?这个想法让宗朗大受打击。
「十兵卫姐姐……好像被打倒了。」
它让天草变成的阿弖流为灵魂升华。
「在那起事件之后,这把刀就不知去向。其实幕府把它回收,保管在内务省的地下金库。」
吸收了义仙的火焰团块,也打算攻击宗朗。宗朗下意识地举起手上的刀。
宗朗惊讶地撑起身体。义仙倒下的背上有许多碎石刺在上面。
十兵卫高举大刀,倒栽葱似地冲了过去。
和义仙一起出现在地面上的宗朗,看见那座比江户城天守阁还要高的大铠甲,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了。走吧,我们走!」
而更令宗朗在意的是,两人的头发和肌肤都像蜡一样白皙。这不就是——
义仙仰望着大铠甲说道。
大铠甲击出无数的火球。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铠甲似乎发出满足的声音。
『啪!啪啪、噗咻!』

「义仙觉得这把刀一定会派上用场,所以就把它拿过来了。这把刀最适合由宗朗大人来使用。」
美丽的刀身在所剩不多的夕阳余晖中闪闪发亮。不过宗朗知道,这把刀刃并非鬼切太刀的本质。
宗朗从义仙手中接过鬼切太刀,拔刀出鞘。
义仙的身影在不得已后退的宗朗面前,消失在蓝色火焰之中。
2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宗朗回过头去。站在他眼前的——
大铠甲突然发射出蓝色火焰。
就在那个刹那——
「义仙?义……」
闭上眼睛的宗朗,感觉到有气息吹了过来。
听见宗朗这么说,义仙开心地露出微笑,脸颊微微泛红。
「您没受伤吧,宗朗大人。那真是太、好了。」
没有任何前兆。宗朗他们以为对方还没发现他们。
「你之所以能够复活,是因为前田庆次和上杉景胜将她们所有的『气』都灌注到你身上。」
「怎么会这样。义仙她、代替我……!!」
「义仙!!」
「十兵卫吗!? 」
「危险……!」
那是刀鞘上有着日轮图样的庄严大太刀。
义仙伸出了手。
『咻咻咻咻!』
包裹在里头的东西是——
「姐姐……十兵卫正在战斗。义仙希望宗朗大人能和义仙一起到姐姐的身边。」
义仙像是察觉到宗朗的心思似地开口说道:
「请闭上眼睛,宗朗大人。请将最后的力量分给义仙。」
『唔咪咻耶耶耶!』
「能被宗朗大人称赞,义仙觉得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了。光是这句话,就让我……」
(现在不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我得赶快把庆次……把大家,还有那个怪物……)
「宗朗大人。」
「十兵卫呢!十兵卫怎么了?」
「义仙把它……」
「好久不见了,我的『将相』柳生宗朗大人。」
「呜啊!你、你没事吧,义仙?」
义仙像是要推开宗朗似地扑了过去。
义仙的嘴角流出了鲜血。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嗯!」
「她们两人将『气』注入到你的体内,所以才会昏倒。」
从地底的镇护柱之间来到地上。
义仙的「暗」属性,让她能在黑暗中移动,和宗朗接触之后,她的能力又更加强化了。从地底到地上。太阳已经西沉,到处都是一片黑暗。他们就是从其中一处黑暗中现身的。
「请再握紧一点,没错,就是这样。」
就在唇瓣碰触到什么的瞬间——
「鬼切太刀!」
「那是……!」
十兵卫巧妙地闪避、躲开,用胁差挥开火球,没有减速,反而用提灯推进器加速往下坠。
「我知道。你把它拿过来,真是辛苦你了。」
「庆次和景胜把『气』灌注到我身上?」
「幕府修复了这把刀,将它收进刀鞘里。」
「啊啊啊啊!」
内务省地下金库。义仙在那里和幸村、又兵卫交战。其实义仙先一步入侵金库,夺走了鬼切太刀。
灼热的大刀,眼看就要击碎大铠甲的天灵盖。
宗朗并未像想象中那样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你说得没错。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宗朗大人,你曾经死过一次。」
「义仙!」
像是在嘲笑想要抱起她的宗朗,刺在义仙身上的碎石膨胀起来,彼此混合之后,范围更加扩大,最后完全吞噬了义仙的身体。
「是的。兼续、佐助,还有半藏,她们都被大铠吸收了。」
「啊啊啊啊啊!」
它的头部突然打开了。
义仙逐渐融入黑暗之中,宗朗也跟着一起。
「这、这样吗?」
「兼续的『气』被吸走了……可是……」
她身上穿的并非忍者装束,而是熟悉的制服。制服的背上还背着她惯用的巨剪。在昏暗的洞窟中,淡紫色的制服显得格外醒目。
就在义仙说到这里的时候。
义仙在抬头仰望的宗朗面前露出微笑。
「死过一次?我吗……!」
宗朗照着义仙的指示,将义仙整个人拥入怀中。义仙也环抱住宗朗的颈子,让两人的脸庞紧紧地贴在一起。
头部宛如火焰摇曳般分成两半,像张开血盆大口似地吞噬十兵卫。
义仙转过身去,解开绑在背上的行李。
「你怎么会在这里?之前你都到哪里去了……」
『咻咻咻咻!』
结果,火焰突然爆裂消失,像是逃走般回到本体的大铠甲上。
「如果一开始用这把刀的话,我……就不会失去义仙了……!」
宗朗愤怒地举起鬼切太刀。
仿佛愤怒的「气」流了进去,刀身发出红色的光芒。
「……这里是哪里?难道是那个铠甲怪物的……」
十兵卫身处在不可思议的空间里。
一切都在蓝色的微光中,没有上下之分,仿佛漂浮在空中,但又可以行走。
「这样啊。我被那个怪物吸收了。只有意识还残留着,是这样吗……嗯?」
她以为是耳鸣,但又听见了像是地鸣般的声音。
声音逐渐变大,开始包围住十兵卫。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好恨、好恨、好恨、好恨。』
『家人被夺走的怨恨、土地被夺走的怨恨、记忆、历史……!』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我要夺走、夺回来,把所有的东西都夺走!』
『好悲伤、好悲伤、好悲伤、好悲伤。』
类似地鸣的声音,是各种各样的声音。
充满愤怒的声音如长枪般尖锐,朝十兵卫袭来。化为火球,蜂拥而至。
「即使只剩下意识,战斗也不会结束。不……这就是这个怪物的本质、真正的模样吗?」
「不可以!……不能任由愤怒控制自己。不能忘记自我……」
可是,刀刃通过的瞬间,蓝色火焰虽然像伤口般变淡,但立刻又被火焰覆盖,大铠甲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我们一直以为意识是数据的集合体,没想到竟然会像灵魂一样被囚禁,真是不可思议。虽然以这种形式证明我们曾经活过,也让人很困扰就是了。」
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如果能成为未来的基础,就会有这种心情。」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看。」
「幸村,这是……」
「原来如此,我懂了。因为幕府的『将相』将军,以及『剑姬』的力量都已消失,所以镇护之柱和结界都变得衰弱。因此,这块土地上那些无名的人民才会为了向日本复仇而纷纷涌现……」
站在地上的宗朗。
忠胜的声音传来。十兵卫瞬间恢复了冷静。邪恶的人魂弹开似地消失无踪。
宗朗听见了最想听见的声音,于是回过头去。
「咦?总觉得这里很舒服。刚才的强烈杀气,就像假的一样……」
「因此,妾身认为,那些狂暴的灵魂或许也是因为受到强烈的刺激而失去自我。或许,是被某种东西给煽动了也说不定。不过,这只是没有证据的假设罢了。比起这个,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
十兵卫问道。可是,她同时也知道那是谁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所以怪物才会将兼续、佐助等宗朗的「剑姬」,不只吸光她们的「气」,还把她们吸收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与自己合而为一。
『沙沙、沙沙沙沙……』
「没错。而能够做到这件事的,就只有你而已。」
「没有效吗?不可能。再用力一点……」
「可是,也有人不是这样。想战斗、想复仇、想报仇雪恨、想毁灭活在日本的人……」
「等等!」
「不行!」
「没错。阿弖流为是某个时期的虾夷地首领。战败之后,连约定都被违背,因为怨恨而变成首级之后,依然继续活着。」
站在那里的是幸村,还有又兵卫。
她们的手脚和身体被埋在柱子,或者说是墙壁里,裸体以类似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模样被固定住。
「这种破坏只会带来空虚而已。只会创造出新的悲伤和怨恨而已。」
「呜哦哦哦啊啊啊啊!」
「听好了。那个怪物的真面目。也就是从这座城,从江户地底苏醒的火球、人魂,那是过去坂东,更早之前被称为虾夷之地的人民魂魄!」
「这块土地的人民,也一直憎恨着现在的日本。」
康政、直政的话让十兵卫吃了一惊。在她的眼前,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我不会原谅你,你对哥做了什么!」
「因为没有灵魂的身体,最适合当作附身对象了。」
「我应该进入新的身体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无法接受。」
是得到「将相」之力后,才显现出来的真正姿态。
「大铠甲的怪物,以及聚集人魂,都需要庞大的『气』。为此,这个怪物才会聚集『气』。从大地、草木、大江户的人们身上。可是,最大的『气』源是『剑姬』,以及『将相』。所以我们才会被夺走意识,成为怪物的核心。」
「这是意识的形状。我们的身体已经死了,只剩下意识。」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她一边仰望大铠,一边说着。
「你错了。不对,妾身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应该说,那些人只是少数,大部分的人民都只是安详地沉睡着,静静地守护着这块土地。然而,其中却有一部分的灵魂渴望着战斗,充满着恨意,一心只想复仇。这些狂暴的灵魂将其他多数的灵魂卷入其中,并且加以操控、污染,最后才形成了那副巨大的盔甲。」
十兵卫的剑更加锐利。可是,斩得越多,火球的数量就变得越多。
「阻止那件事。阻止那个怪物。平息众多的灵魂,阻止它继续作乱。」
『好恨好恨好恨好恨!』
康政、直政、忠次也在。
「幸村!」
「我有东西要给你。又兵卫。」
十兵卫大叫。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升华了怨恨和憎恶,所以想安详地沉睡。」
他握着鬼切太刀,凝视着大铠甲,也就是十兵卫。
「哥!!」
宗朗朝着大铠甲挥下刀刃长达数十米的光之刃。他从上往下斜砍,再从下往上斜砍。
「没错,你很笨耶!我也一样。我不会让忠胜一个人的!」
「你说什么!那么,天草的……阿弖流为。」
忽然间,四周又充满了邪恶的「气」。
「你们?不只是小续喵吗?」
十兵卫的剑停了下来。
她们四天王的周围也有无数的火球在飞舞。可是,不可思议的是,那些火球完全没有朝十兵卫飞过来。
这道光芒正是鬼切太刀真正的刀刃。
忠胜她们的话,消除了至今为止的疑点。
声音响起。
鬼切太刀的光芒增强,刀身延伸出光芒。
「剑姬」十兵卫不知何时变成了妹妹十兵卫。她向忠胜伸出手,可是却碰不到她。就算碰得到,也无法触碰。
3
幸村也因为怀念、喜悦而眼眶湿润。可是现在没有时间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她立刻绷紧了表情。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一口气放射『气』,把火球全部烧光吧。柳生真阴流,瞬杀奔骂剑!」
「被征服、被侵略、被掠夺,甚至连历史都被抹煞……这些人民从古代开始就一直存在于这块土地上。从坂东往东走,更是如此。不对,应该说整个日本都是这样。这些都是我们平常不知道的,被隐藏起来的历史。」
『战斗、战斗、战斗,让这个世界再度化为火海。让日本充满绝望。』
幸村的话在宗朗心中不断反射,然后逐渐沉淀。这些话和庆次所说的内容完全相符。
又兵卫将用白布包裹的东西递给宗朗。宗朗打开白布。
『还要杀还要杀还要杀吗啊啊啊啊!』
「可是,哥他。哥他!」
「你傻了吗?宗朗他不会死的。」
「因此,这块土地需要一个镇守之物,用来祭祀、镇压这些人民。而你已经看过那个东西了。就是耸立在江户城天守阁地下,甚至贯穿了天守阁最上层的大黑柱,也就是镇护之柱!」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战斗。」
『呼咻噜咻噜咻噜。』
十兵卫的眼眸再度摇曳,颜色即将改变。
「我们的空壳身体和大铠甲,都被占据了。」
忠胜说道。
「不可以伤害大家。」
「……宗朗大人,请收下这个。」
「这么说来,大部分的灵魂都只是被利用而已咯?被利用来战斗,被当成道具,这样子……」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也是令人怀念的声音。
「人型的大铠甲也一样。是无数的人魂聚集,成为最适合的附身对象。」
「你是……」
「嗯,这只能说是悲剧吧。就算将日本烧成一片荒芜,过去的人民也不会因此而复活,灵魂也不会因此而得到救赎。」
火球蜂拥而至。
她甚至不用环顾四周。十兵卫的眼前浮现了白皙的裸体。
「本多忠胜……小续喵!你怎么了,小续喵!」
『很好,就是这样。恨吧、恨吧、恨吧。』
「可是,哥!哥他被这个怪物!」
「所有人?是指火球……人魂的人们吗?」
声音接着响起,然后连身影也出现了。
手上还握着大刀。十兵卫挥舞着刀,接二连三地斩断蓝色火焰。
「唔唔唔唔!喝啊啊啊啊啊!」
可是幸村刻意不提及那个东西。
「被隐藏、被遗忘的历史……」
「是谁?」
「阿巴郎!阿康!阿续!」
当时的记忆苏醒。十兵卫心中卷起憎恨与愤怒的漩涡。
「不可原谅!我不会让你继续破坏御城和大江户的!」
十兵卫将「气」注入巨大的大刀。就在她要释放的那一瞬间——
就在幸村说到这里的时候——
「幸村大人,它来了!」
为了保护两人,又兵卫一边警戒着大铠甲的动静一边说道。
『咻咻咻、咻噜噜噜。』
大铠甲又加上了更多火球,体型变得更大了。
看来,它似乎是因为害怕宗朗的鬼切太刀,所以才没有出手,现在则打算再次向他们发动攻击。
「拜托你了,宗朗!」
幸村说完之后,便和又兵卫一起往前走去。
「等等,幸村!不能分散开来,不一起联手的话,是无法对付那个怪物的!」
宗朗大喊着,试图阻止她们。
但是,幸村却一边回头一边说:
「我们先走一步了。」
她微笑着。明明是在笑,却让人觉得有点悲伤,又兵卫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幸村?又兵卫?」
「我们要去做该做的事。好好看着吧,宗朗。还有,千万别怨恨我们。比起愤怒、憎恨、怨恨,还有更尊贵的感情,你应该在天草之变的时候就知道了。最重要的是,别忘了在那里面……」
幸村用视线指了指大铠甲。
「也有许多沉静的灵魂在等着。」
就在她说到这里的时候。
咻咻、咻!瞬间,无数的蓝色颗粒飞了过来,贯穿了幸村和又兵卫。
「唔唔!」
「咦?」
「如果是十兵卫的话,一定可以的。」
幸村握住十兵卫的手。
温暖而丰润,充满着新鲜生命力的「剑姬」们的「气」。在十兵卫的体内满溢,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辉。
「你没事啊,十兵卫!大家呢?」
声音响起。
4
「可是,公主殿下她,就差那么一点……」
「我们只能以这个模样再撑一下子。在这段期间,我们要把所有的『气』都注入到十兵卫你的体内。」
「幸村!又兵卫!」
「只有你了。我们已经变成这个模样了。」
「大家、大家……!」
「小幸、兵又、千姬、阿藏、小佐、小续续、小义义!大家都能在一起了!」
「阿藏!」
「小幸!兵又!? 」
十兵卫的话还没说完,「气」就从手掌接二连三地传了过来。
「呜吱、呜吱!」
「因为是她,所以一定没问题的。今天,千也愿意让给她。」
「因为是十兵卫,所以不会怨恨、憎恨别人,所以才做得到。」
「这样啊。既然十兵卫这么说,我想一定就是这样。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十兵卫!」
「喂!居然把我给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也拜托你。请你拯救大江户、拯救日本!」
「因为听到声音,所以想说是在这里……果然大家都没事呢!」
「幸村大人!」
所有人的手都叠在十兵卫的手上。明明是没有实体的摇曳黑影,却连温暖都传了过来。
「唔唔唔!」
「可是,为什么宗朗没有被吸收进去呢?」
「十兵卫,拜托你了。」
「啊,小续续也在!」
「吱吱!」
千姬和半藏也消失了。
幸村和又兵卫依然凝视着十兵卫消失的空间,然后逐渐消失。
被问到「大家」的时候,十兵卫的悲伤又再次涌现。但是她露出微笑,拭去眼角的泪水。
「对了,这个……幸村绝对不会做出让自己去死的事。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为了这个目的……」
「只是回归虚无而已。虽然我不后悔……不对,我觉得我做得很好。以一个克隆人来说,算是做得很好了。」
「因为宗朗的『气』太过庞大了。无论多么美味的猎物,如果太大了,对吸收的一方来说,反而有可能会致命。就像是蛇吞下了太过庞大的猎物,结果无法消化而死。不过,如果怪物继续吸收大地和人们的『气』,它就会巨大化到足以吸收宗朗的程度,而不用担心会自灭了。」
十兵卫从空中落下。
那个声音响起。
然后,看着柳生道场「剑姬」们的四天王们也一样。
达坦妮雅的身影浮现出来。她那紧闭着、没有再睁开的眼皮,睫毛看起来似乎微微地颤抖着。
她们被火焰包围,逐渐消失。
「嗯,跟妾身想的一样。怪物之所以吸收我们『剑姬』,是为了得到『气』。在完全被吸收之前,还有些微的时间。在那之前,能不能维持意识的形体,就是问题所在了。」
「一定没事的!我们绝对会再见面的!小幸、兵又、千姬!阿藏、小续续、小义义!小佐!……还有,小猫他们也是!」
宗朗惊讶地抬头仰望,然后稳稳地接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大家……嗯,我知道了。十兵卫会连大家的份一起努力,到哥的身边去。」
「能和大家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最后,十兵卫的身影消失了。同时,所有人的「气」也都用尽了。
兼续、佐助现身了。她们果然也是摇晃的影子,白皙的裸体在摇晃着。
「反正我只是类似资料集合体的东西。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幸运了。」
十兵卫的全身被光芒所包围。
「小续续!小佐!」
「小幸!好厉害,你没事吧?兵又!」
「你干嘛那么沮丧啊!」
幸村回答之后,转向十兵卫。
「我们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最后能见到十兵卫,真是太好了。」
在惊讶得睁大眼睛的十兵卫面前,幸村缓缓地现身。在她身旁的,当然还有又兵卫。
「大家的心意都进来了。十兵卫的体内,充满了大家!已经,不会再寂寞了……!」
「呜叽、叽!」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好好地回敬对方,但这次那个傻呼呼的十兵卫才是正确答案。」
「……死掉了吗?小幸和兵又死掉了吗?」
或许是听见了她的声音。
忠胜的声音逐渐消失。
「哥——————!」
「看来到此为止了,如果还能再见面的话……」
宗朗冲了出去。但是,火焰碎石也飞了过来。他用鬼切太刀弹开了好几发碎石,幸村交给他的东西差点就掉下去了。
「算了,我就知道会这样。不过,美丽地牺牲也是女主角的义务。之后你可要还我这个人情哦!」
「总有一天,义仙会和你交手的。在那之前,义仙会一直等你的。」
「请让义仙也加入你们。」
「千早就来到这里了哦。虽然要恢复这个模样有点困难。半藏,真是的,怎么可以让主人等你呢。」

「……走了吗?你做到了哦,十兵卫。」
「什么嘛,别哭哭啼啼的。千也不会就这样结束的。我不会把宗朗交给你的。」
柳生道场一如往常的热闹景象,看起来是如此和乐融融。
兼续、佐助、义仙也像是溶化在蓝色火焰之海中,逐渐消失。
幸村说到这里的时候。
「我知道啦。下次我们好好相处吧。」
是千姬。半藏的双眸像是有什么东西坏掉似地,眼泪夺眶而出。
「如果是愿意接受我的姐姐大人,一定可以办到的。」
对于千姬的疑问——
两人都是一丝不挂,呈现刚出生时的姿态。
「没事。这一切都是幸村大人的计划。」
宗朗从布包里拿出那把刀,用双手紧紧握住。
「哥、哥、哥——!」
「哦——呵呵!你们在这里啊!」
「为什么!? 好不容易大家才能再见面。我不要跟小幸、兵又、千姬、十兵卫分开。」
「所以,我们要跟你道别了。」
「是、是的……!」
「小义义!!」
5
又兵卫反射性地护住幸村。但是,两人还是被碎石击中而倒下。她们的背部也遭到无数的碎石攻击,碎石化为蓝色的火焰覆盖住她们,不久之后,火焰便摇曳着消失了。
映照出宗朗的雾气画面,因为十兵卫的怒气而摇晃着。
「真是蠢毙了。真的好吗?那样的十兵卫……可是,真不可思议。我竟然觉得只有十兵卫在,这样就好了。」
「……」
又兵卫微笑着。十兵卫想扑进她的怀里,但又兵卫却像是摇晃着的不安定影子,无法捉摸。
从影子到实体,她们陆续现身。她们全都是被怪物吸收,原本以为已经消失的宗朗的「剑姬」们。
十兵卫大吃一惊。可是,幸村的话仿佛理所当然似的,千姬、半藏、又兵卫、义仙、兼续,甚至连佐助都点头同意。
从眼睛流出来的泪水也闪耀着光芒。
「别慌!冷静点!」
宗朗的心中也充满了确信。
「哥,那是什么?」
十兵卫指的是宗朗捧在胸前的——
「这是镜子。幸村拿来的。」
「哦——看起来很古老呢。不过,很漂亮耶。」
那是一面镜子。青铜镜。整体都生锈了,到处都有破损。
不过,最重要的镜面,却像是完全没有云彩的水面,映照出十兵卫探头窥视的脸。
宗朗将镜子用锦绳挂在脖子上,捧在胸前。手上拿着的鬼切太刀闪闪发光。
「走吧,十兵卫。」
听到这句话,十兵卫回以笑容。她大大地点头。
「嗯!哥!」
两人面对面。
十兵卫垂下眼帘,宗朗把手放在她的肩上,两人自然而然地把脸凑近。
唇瓣相触。
「啾。」
耀眼的光芒从那里溢出,包围着两人。
十兵卫的身影在光芒中改变。
「十兵卫。」
「又见面了呢。果然这个模样……和你做这种事,似乎是最好的。」
她指的是方才那个因为愤怒而强行显现的模样非常不稳定。她的表情变得柔和。
庆康听见后,也低声说出好几年没说过的称呼。
太阳已经几乎要沉入地平线了。
那是雾壶夫人的名字。两人年轻时,结合时的名字。
「只有我们呢。」
宗朗也回握十兵卫的手。
蓝色光圈像是大大的烟火般在空中绽放,然后像是火花消失般地溶入了星空之中。
在那瞬间——
「义仙的全部,您只要用看的就好了吗?义仙希望您能更进一步地加深彼此的理解。」
光剑延伸到大铠怪物的身上。
十兵卫对忍不住反问的宗朗说:
宗朗握住十兵卫的手。
「咦?十兵卫?」
「吱!吱吱!」
当他的笑容即将蒙上阴影时——
宗朗微笑。十兵卫对他露出笑容。
大铠胸前的大洞,像是爆炸似地扩散开来,怪物瞬间粉碎。
「小幸!千姬!……兵又、阿藏、小续续!小续!小佐!」
「我回来了,十兵卫。」

雾壶夫人低声说着。她的全身微微地增加色彩,开始发光。
「结束了吗?」
「野兽在看!用下流的眼神看着我……喂,你为什么要移开视线啊!」
宗朗睁大了双眼。
宗朗现在才发现,所有人都一丝不挂,呈现刚出生时的姿态。
她的脸庞逐渐变年轻,回到十几年前,她还是庆康的「剑姬」时的模样。
白银色的头发随风飘逸。或许是因为风的关系。
并非有人教他,而是这句话伴随着确信浮现在意识之中,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话语已经化为声音迸发出来了。
「请宗朗不要看!如果要看公主殿下的话,就看我……咦?」
「我又活过来了。不过,有生才有死。为了宗朗大人,义仙的死还是先保留下来比较好。」
十兵卫和宗朗两人同时大喊。
剑尖触及的部分,像是肉爆开似地开了个大洞。宗朗他们毫无抵抗地穿过了大铠。
一瞬间,大铠怪物发出害怕似的声音。
「十兵卫的衣服借你们穿!」
『叽咻咻咻咻……叽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6
在江户城地底下的预备培养室里,没有受到损害。
江户城大天守阁从内侧溢出光芒,将四周照亮。
「剑姬」们像是回到巢穴般,飞扑到他的怀里,降落到地面上。
同一时间。
「笨蛋!你在看什么啦!快点把衣服给我们啦!」
庆康被皱纹埋住的眼睛,因泪水而濡湿。
十兵卫伸出手。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头上的狐狸耳朵像是在表达不高兴似地垂了下来。
「幸村大人,您刚才说什么……哈、哈、哈啾!」
它巨大的脸庞因恐惧而扭曲。不过,在光剑抵达的瞬间,它露出了些许柔和、安稳的表情。
「好、好的。呃,我的上衣……啊啊啊,那么,衬衫也……!」
圆筒里的忠胜说道。她看见在并排的圆筒玻璃容器中,同样恢复意识的「姐妹」们。
声音从天而降。宗朗急忙抬头,看见了几个白色的身影。
「十兵卫来了哦。」
忠胜只能勉强说出这么一句话。化为蓝色火焰的四天王「剑姬」,也化为无数的蓝色火球飞散开来。
「嗯,是十兵卫哦。十兵卫一直都在哦。和哥,和十兵卫姐都在哦。」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派上用场了。至少要让这个城市、让日本安泰……」
宗朗对着所有人举起手,张开了双臂。
「啊啊,结束了。结束了哦……哥!」
两人将「气」送了进去。那是过去「剑姬」与「将相」最后仅存的「气」。
在那里,
「阿、阿亚麻……」
「看来城里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算是侥幸。我们就一口气冲进去吧!」
它已经走过了江户城外围的官厅街,到达一般市区了。
现在没有任何人在。也没有火球,像是死亡世界般地鸦雀无声。
提灯推进器喷出火焰,两人轻飘飘地飞上空中。
镇护之柱微微震动,开始发出白色的光芒。
「你在担心什么啊!妾身怎么可能会死呢!」
「呼、呼、呼……」
十兵卫充满自信,用力握紧了宗朗的手。
「……又回来了。康政、直政!忠次也是!」
「这、这也没办法啊。我们之前可是死了耶!」
「呵呵呵呵!我可是不死之身哦!身为女主角,这是当然的!」
「没、没什么!好了,走吧!」
「可是,大家呢。幸村、千姬殿下她们……」
光剑贯穿了大铠。
艳丽的黑发飘逸。
十兵卫呼唤着大家。她们一个接一个从空中飞舞而下。
「这样啊。谢谢你。」
「柳生真阴流!百花清净!」
从红色逐渐转为黑色的天空中,一道光柱屹立着。从天守阁的最上层延伸到星海之中。
两人仿佛在渴求彼此,身体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那两人在镇护之柱的根部。
「我和公主殿下一起回来了!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镇护之柱发出更强烈的白光。连江户城大天守阁都照亮了,光柱直达天际。
「你要把千放在第一位哦!不对,连一时的遗忘也不允许!」
沐浴在那道光柱之中,大铠怪物痛苦地扭动身体,发出叫声。它为了避开光柱,拖着脚往前走。
原本超过六尺的高大身躯,现在也完全萎缩,背驼了起来,光是被雾壶夫人牵着手走路就竭尽全力。
「十兵卫没关系吗?不可以脱掉哦,等、等一下!」
「嗯,走吧。」
雾壶夫人的身影出现在那里。还有另一个人,将军德川庆康也在。
雾壶夫人靠近,将手放在石柱的表面上。庆康也跟着将手放在上面。
『呼咻噜咻噜咻噜咻噜咻噜!』
「我知道了!我们的剑……!」
「那是!」
水嫩的唇瓣吐出话语。
「咦?」
「唔……!」
「大家!大家!」
「欢迎回来,幸村、千姬殿下!……呃,啊啊啊啊,为什么大家都光着身体!」
「……呜呜呜。」
「庆康大人。」
接着,他们将彼此的剑——十兵卫的大刀和宗朗的鬼切太刀——交叠在一起,银色与金色的光芒激烈地闪耀着。
降落到地上的宗朗仰望天空。
镇护之柱的地下空洞。
「吱、吱吱!」
佐助从一开始就是全裸,所以没问题。
「大家等一下。我去找可以穿的衣服……嗯?」
宗朗感觉到异样的气息,抬头望向天空。在那里的是——
「那是什么?」
「几十……不对,有几百人耶!」
兼续、十兵卫也注意到了遮蔽天空的人影。
她们的头部被头盔完全覆盖住,只露出嘴巴的部分。身上则穿着人工材质的紧身衣。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们背上所配备的喷射装置。黑色的安定翼伸展得相当长,让人不禁联想到不祥的魔物翅膀。
「是人造『剑姬』!庆彦那家伙,居然已经完成了!」
幸村的话才刚说完——
「你说人造『剑姬』!? 」
「哥哥他居然制造出了那种东西!」
宗朗和千姬都难掩惊讶。
「庆彦殿下的人造『剑姬』军团,终于要正式登场了吗?」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半藏和义仙也抬头仰望着天空。约莫两百具的人造「剑姬」,正陆续朝着光芒消失的天守阁飞去。
大铠甲消灭之后,大江户的居民和江户城的武士们才终于得以喘息。然而,人造「剑姬」却在转眼间将他们压制住。
「这就是政宗之前报告过的人造『剑姬』吗?」
庆次抬头仰望着天空。而站在她身旁的景胜则是——
这一天,江户城落入了庆彦的手中。
人造「剑姬」们陆续降落在江户城的各个角落。庆彦则是从上空的直升机眺望着这幅光景。
(完)
景胜紧紧地握住了庆次的手。
「终于要开始了。我成为真正『将军』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我们现在赢不了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