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来自都城之人
《百花缭乱》 · すずきぁきら · 8219 字
1
「……喂,又兵卫。」
「是,幸村大人。」
幸村对又兵卫说话。
她依然坐在又兵卫的肩上。虽然刚才稍微睡了一下,但幸村现在已完全清醒了。不,应该说她现在非常地敏锐。
她们走在林中的小路上。
阳光从树叶间洒落,微风轻拂,让人心旷神怡。
「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
「是的,从大约四半刻钟之前开始。」
又兵卫回答。
幸村借由「剑姬」的能力,可以广范围地感应到周围的「气」。也就是「气」的雷达。
「可是,妾身的感应能力之前都没有发现,也就是说……」
「对方隐藏了杀气。现在也一样,与其说是杀气,不如说是斗气。我感觉到的是纯粹的斗气。」
「嗯。所以对方才会选择这条人烟稀少的路吗?」
「因为不能把一般人卷入。」
又兵卫说道。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
「『气』正在接近。看来对方不只是跟踪,而是想和我们交手。有意思!」
「您打算怎么做,幸村大人?」
「逃走也没用。反正对方想打,妾身正好最近都在调查,身体有点生疏了。」
「那么……」
「如果是事先设置好的,那么妾身的感知能力也很难发现。比起这个,我们得先做好准备,对方不可能只用这招就了事!」
而且,她的肌肤几乎都裸露在外。她坐在粗壮的树枝上,从暴露的服装中露出的四肢,显得十分水嫩。
「这家伙!」
又兵卫说道。她的制服破裂,背部和侧腹渗出血来。
「那么,那到底是什么呢?」
此时,正好有一只蜻蜓飞了过来。少女伸出手指,蜻蜓毫不犹豫地停在她的指尖。
「呼啊!我差点不能呼吸了,你这样还比较危险吧!」
她露出大大的笑容。但过了一会儿之后——
「没错。停在树上的虫子、爬在地上的虫子,还有飞在空中的虫子!因为擦过妾身的头发,所以妾身才会注意到。结果就爆炸了。威力之所以那么小,也是因为那是虫子的身体!」
可是下一波爆炸并没有发生。
「恐怕是完全死掉的虫子,敌人也无法操纵,所以不会爆炸。可是虫子的生命力很强。」
轰!突然发生爆炸。
「哇!」
幸村下令。
「没事,我也是擦伤而已。不过我已经看穿了!」
「这是怎么回事,幸村大人?就算在千钧一发之际击溃虫子,还是会爆炸,所以只能逃了。」
「下一个要来了!别放松警戒!」
「没事吧,又兵卫!」
她搔了搔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嗯。妾身也觉得以你的鼻子,应该很容易就能闻出火药的臭味才对。」
幸村立刻从她的肩上跳下来,同时打开大铁扇。这是为了防御下一波攻击。
「可是,叽叽,是吗……」
幸村虽然这么说,但她的额头上却流下了一道鲜血。
原来,炸弹是虫子。
「对方知道我们会经过这里吗?什么时候设置炸弹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
幸村稍微思考了一下。
「可是,我们却在爆炸之前都没发现。这是有道理的。因为在爆炸之前,那根本不是炸弹!」
「又兵卫!」
「幸村大人!」
幸村话才说完,啪、啪!小小的爆炸声响起。被撕裂的蝴蝶翅膀和身体爆炸了。
又兵卫的嗅觉比常人灵敏数倍。与其说是「剑姬」的能力,不如说是她原本就有的特技。如果在这种树林里设下炸弹,她应该能轻易闻出火药、爆炸物的臭味才对。
「不是炸弹吗?真是可怜……」
少女甩了甩长发,开口说道:
又兵卫立刻抱着幸村往后跳。但就在她们着地时,背后又发生爆炸,冲击力道几乎要把她们往后吹飞。
不过,蜻蜓的外表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变化。
幸村和又兵卫背靠着背,一边摆出阵形,一边注意着四周。
「不过,已经太迟了。森林里到处都是虫子。从你们走进森林小径的那一刻起,你们前方的虫子,已经有一大半被我变成炸弹了。」
「炸弹只有两颗吗?又兵卫,你没事吧!」
她形状姣好的唇瓣,微微上扬。
「不行,把它打下来,又兵卫!」
这次因为有预料到,所以两人得以飞身退开,但还是无法全身而退。
「在爆炸之前,那根本不是炸弹……」
虽然幸好附近没有其他人,但树林里、土壤里有无数的虫子。飞过来的飞虫,也都有变成炸弹的可能性。
少女继续盯着蜻蜓,蜻蜓像是明白她的意思般,转过头去,然后突然飞了起来。
「变成炸弹的虫子,会带着自己的『气』,但因为量太少,所以无法察觉。」
幸村擦掉额头上的血,站了起来。又兵卫拉住她的手,扶她起身。
「就是那里!如果炸弹是被丢出来的,那么除了实体之外,你应该也能闻到气味,或是察觉到爆炸物才对。」
「没错。」
「的确如此。」
那是个穿着奇特淡红色忍者装束的美少女。
喀沙。透过短草看见的地面,有地虫在爬行。此外,还有蹦出来的蚱蜢。
仿佛在玩乐般,蝴蝶飞到紧张的两人身边。
又兵卫小心翼翼地起身,幸村则说:
「您知道炸弹在哪里了吗?刚才的炸弹简直就像被丢出来一样,在空中爆炸了。」
又兵卫无言地踏出脚步,挥出五丈枪。枪尖轻易地贯穿蝴蝶的翅膀,蝴蝶四分五裂地掉落在地。
「如果是虫子的话,幸村大人和我都没办法察觉。因为这种地方本来就有很多虫子。」
的确,即使以为已经击溃了,但还是在动,即使头被砍断了还是会飞,虫子不会马上死亡,大部分都还活着。
就在幸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是的,幸村大人。」
下一瞬间,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蜻蜓突然紧张地抖了一下。
「……看来你们已经发现了。」
她用一个有角的面具,遮住她那双清秀的眼睛。
「唔!」
她再次望向幸村和又兵卫,无声无息地从树枝上站了起来。
「没错。看来敌人是能用『气』将虫子变成炸弹的对手!」
「什、么……!」
又兵卫惊讶的表情,突然转为恍然大悟。
竖起耳朵,可以听见混杂在鸟鸣声里的虫鸣。
爆炸发生在两人走的小路旁的树干上。看起来就像树木爆炸一样。
「把虫子变成炸弹的能力。虽然有点恶心,但其实很方便哦。这就是我,操纵『虫』之『气』的细川兴秋的力量!」
2
又兵卫说得没错。
「虫子?」
最初的爆炸发生在树上,接着则是地面。
就在幸村做出结论的时候,稍远处的树上,有个影子正盯着远方的两人。
「!!」
轰!爆炸发生了。这次是在空中,而且就在幸村的身边。幸村被炸得弹飞出去。
她的长发发梢似乎碰到了什么。下一瞬间——
「啊!」
蜻蜓垂下翅膀,准备休息。少女的眼睛,直直盯着蜻蜓。
幸村如此断言。
幸村用大铁扇保护被爆炸波及的又兵卫。
「……是虫子。」
幸村的脸刚好被又兵卫的胸部压住,她挣扎着拍打地面。
「是、是的。非常抱歉。」
「嗯,就让妾身来当你们的对手吧!」
又兵卫用枪,幸村用大铁扇各自刺穿、击溃它们。但下一瞬间,果然还是爆炸了。
又兵卫没有去扶幸村,而是整个人压在她身上。这是为了保护幸村不受下一波炸弹攻击。
幸村的视线稍微移动了一下。
「是的,只是擦伤而已。非常抱歉,我竟然没发现对方设下了炸弹,真是太失态了。」
「是,幸村大人!」
「为什么我会没发现呢……」
「您没事吧?」
「唔唔唔!」
「唔、唔唔……(喂、喂,又兵卫,我不能呼吸了……!)」
幸村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关心又兵卫。
「唔!」
「下面!」
「幸村大人!」
因此,即使支离破碎了还是会爆炸。
「唉呀呀,这下麻烦了。」
「果然还是得找出操纵的人。」
「只能把他拉出来打倒了……哦,话才刚说完,对方就来了。」
幸村从大铁扇的阴影中送出锐利的视线。
在视线的前方,从树上下来的人影,正大步地朝她们走来。
当然,那就是兴秋。
他的手上什么也没拿,但左右肩上却像是长了两把忍者刀的刀柄。
先出声的是幸村。
「你是德川的忍者吗!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但兴秋只是默默地举起一只手,然后挥下。以此为信号——
「……唔!」
周围的杂草里,同时飞出了蚱蜢、地虫、飞虫。这么一来,用长枪或铁扇一一击溃也来不及了。
啪!啪啪啪啪啪!连续的爆炸。虽然很小,但这么多爆炸确实是个威胁。
在近距离爆炸的话,皮肤会裂开,肉也会被炸开。
「没完没了。又兵卫,先撤退!」
「是,幸村大人!」
又兵卫抱着幸村用力往后跳。但,那里也有爆炸。
「啊啊啊!」
看着两人的样子,兴秋终于开口了。
幸村与各种敌人战斗,甚至与幕府为敌,从不胆怯,现在却第一次露出失去从容的表情。
她没有退后,而是举起两把大铁扇。
「打算彻底进行近身战吗!」
「我就是在等这个!」
幸村的「风」能力,风花旋舞翔,风力足以轻易吹走成年男子。秒速超过五十米。
在幸村说完之前,兴秋已经钻过又兵卫的长枪,踢了幸村的大铁扇盾之后着地。
忍者挥舞胁差、小太刀时的握法。其目的与效果是——
虽然有刀柄,但刀锷前方是厚实的刀刃,呈现新月形的强烈曲线。真要说的话,其实更接近青龙刀。
但其中一把轻易地被弹飞。
「怎么办?真田幸村、后藤又兵卫!」
幸村说着,脸上浮现汗水与焦躁。
「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这场胜负,我赢定了!」
「是、是的,幸村大人!」
「虽然每一只虫都很小,但聚集这么多只的话,你们会怎么样呢?爆炸的威力可是无限大哦!」
「数量如此庞大的飞虫,已经无法击落了。就算逃走也一样。既然如此……!」
仿佛在嘲笑她似的——
可是光是这样还不够。
兴秋高高跃起。几乎与幸村同时,他追着幸村的轨道。
「那又如何!」
她用力挥动铁扇,卷起一阵风。
这么一来,又兵卫的长枪和幸村的风花旋舞翔都无法使用。
宽额头的话题对幸村来说是禁忌。平时她会立刻回嘴,现在却说不出话来。
幸村与又兵卫无法招架,只能一味防守。
「幸村大人!」
「细川。」
兴秋开始大闹。
兴秋有双手,也就是还有另一击。失去一半盾牌的幸村,面对兴秋的两击只能防御一次。
「真田流奥义!风花旋舞翔!!」
「喝啊啊啊啊!」
树上的兴秋啧啧称奇。可是——
兴秋假装被吹走,跳到树上。
「唔、嗯……」
又兵卫挥出长枪。而且不是刺,而是横扫。
这是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强烈压力所致。
幸村转身,想再次使出风花旋舞翔,但零点几秒的时间不够。不过就在此时——
兴秋笑得开怀。
他终于报上名号。
他反手握住刀,尽情挥舞。
飞虫炸弹就算牺牲了最初的数百只,接下来的数千只也会继续攻击。
「看吧,如何?如何!如何啊啊!」
「后面?」
兴秋只说了这些,便再度举起手。幸村和又兵卫警戒着,以为草丛或地面又会出现虫炸弹。
「既然如此,就轮到妾身出场了!」
仿佛要证实这一点般——
不过,幸村很庆幸只有数百只。
那就像一面黑色墙壁挡在前方,以兴秋为中心开始旋转,就像龙卷风一样。
液体的水只要高速喷射,就能贯穿金属,无数的水滴将飞虫粉碎。
幸村回头看向背后,那里也有——
此外,原本还在空中的水,也因为风而化为水滴。
两人注意力被虫子吸引时,兴秋从树上接近,朝两人发动攻击。他从肩上拔出背上的刀。
兴秋看穿了这一点。
不是吹风,而是制造出风。
「水盾吗!」
啪啪啪、啪啪啪!被吹走的飞虫连续爆炸。幸村以大铁扇为盾,挡开爆炸的冲击波。
兴秋的武器与其说是刀,其实更接近暗器。
兴秋瞪大了眼睛。飞虫全部被风吹走,逆流而上。
「呀啊啊!」
正如幸村所察觉的,兴秋拿刀的手和一般人相反。一般握刀柄时,刀锷会朝拇指方向,但兴秋却是朝小指方向。
相对的,幸村则是说:
「什么!? 」
「那个大个子是水手吗!」
「你们以为只有虫子吗!这才是真正的攻击!」
「幸村大人,这个人……」
听到这句话——
「兴秋。武士……不对,是『剑姬』吗!」
水盾的确瞬间在空间中形成一道水墙,但水墙无法违抗重力,很快就会往下流。
又兵卫的枪尖划过之处,大量的水瞬间形成一道墙。飞虫撞上水墙,一只只溺水。
「不过,水这种程度的防御有用吗?飞虫还多得是呢!」
大量的飞虫。
「那是忍者的……」
原本长枪的预备动作就是如此。而且面对大量的飞虫,看起来只能稍微扰乱空气而已。
幸村露出惊讶的表情。
「来不及了!」
而且,他挡在两人之间。
「即使是幕府的机密事项,应该也只被当成『天草之乱』。真相只有我们和庆彦等极少数人知道。为什么你会知道!」
「又兵卫,小心点!那家伙的握刀方式很奇怪!」
兴秋的新月刀袭向幸村。幸村将两把大铁扇组合起来当成盾牌。
兴秋让蚊柱出现在前方吸引注意力,同时让飞虫绕到两人后方。
「随你想象。」
幸村不由得大喊。
「什、什么……那些一颗一颗的都是虫吗?」
「幸村大人,那是!」
沙!突然间,兴秋周围的地面隆起。
「不是幕府的人。妾身的直觉这么告诉妾身。你……是从我们前往的方向来的吗!」
幸村趁这个空档转身,再次使出风花旋舞翔。宛如龙卷风的强风,再次将所有飞虫吹走。
「呀啊啊啊啊!……你以为我会尖叫吗!看看后面吧!」
虽然攻击范围不大,但这是手能触及的近身战。拳脚攻击也大量交织其中。与体术合而为一的剑术是兴秋的拿手绝活。
「幸村大人!」
那是数量高达数千、数万的飞虫大军。
「又兵卫,退下!和这家伙拉开距离!」
「什么嘛,真没用。你们真的是打倒了阿弖流为的柳生道场的人吗?」
「什、么!」
那是由无数飞虫形成的蚊柱。
「虫可不只在地面哦。就像这样。」
兴秋笑着。
又兵卫说道。
「对了,我是从上方来的。你知道吧。上方。我的名字是,细川兴秋……」
全部都是炸弹,如果爆炸产生连锁反应,威力应该相当于数颗手榴弹。
这么一来,幸村无法与兴秋拉开距离,只能与又兵卫拉开距离。而且幸村后退,兴秋往前追,是最糟糕的状况。
仿佛呼应兴秋的话,蚊柱一边画着螺旋一边扩散,然后一起袭向幸村和又兵卫。
「哦,你稍微懂一点嘛。很好很好。看来你那宽~阔的额头不是长好看的。」
就在此时——
两人同时往后跳。这不只代表与兴秋拉开距离,也代表幸村与又兵卫两人大幅拉开距离。
幸村刻意不触及更深层的幕府超机密事项。但是,幸村直觉领悟到这个战术毫无意义。
她没有防御的方法。
「抱歉啦!太弱的人,是没有资格的!」
3
兴秋的剑从幸村门户大开的胸口往上斜砍,斩向她的脖子。又兵卫的长枪也来不及赶上。
就在看起来要砍中的瞬间。
「真的是这样吗?」
幸村笑了。
「唔、嗯?你在笑什么……!? 」
兴秋也是一流的武将,在被砍中之前就感觉到了。
他勉强在转身的同时挥剑,得以应付。
铿!尖锐的金属声响起。被弹开的是幸村的大铁扇。
被兴秋逼近,应该被他的剑弹飞的大铁扇。
看起来是这样,但其实是幸村自己丢出去的。
原本就是可以投掷的武器。像回力镖一样画出弧线,从兴秋背后飞来。
「妾身的扇子还有这种用法,记住了!」
幸村一边说,一边挥出手上剩下的另一把大铁扇。
如果兴秋主动进攻的话,应该能轻易挡下这一击。因为两把新月刀不逊于幸村的两把大铁扇。
可是,为了抵挡从背后飞来的大铁扇,他的姿势乱了。
幸村的大铁扇轻易地抵住他的喉咙。
「唔……!」
「看来胜负已分了。好了,快说吧。是谁指使你们袭击我们的?」
那或许是兴秋丢出来的炸弹。
仔细一看,幸村正紧紧地闭着双眼,看起来十分紧张。她第一次被这种感情所动摇。
「啊啊!」
「幸村大……啊、呜!」
又兵卫从树枝上取下那个东西,闻了闻味道,确认之后便递给幸村。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走吧,又兵卫!」
「没错。不过,如果真是如此,我们不是已经充分回应了吗?老实说,妾身也觉得挺开心的。」
幸村的脸上又出现了某个东西。
她继续翻动锦帛纱。
幸村叹了口气。
而且,还不只如此。
这时候又兵卫也赶来了。兴秋完全被两人夹在中间,陷入无路可逃的窘境。
「答案不是早就出来了。就在你的心里!那么,我先告辞了!哈哈哈哈哈!」
借由预备培养槽的运作,送出了新的四天王「剑姬」们,虽然身体和死去的四人一样,但精神却完全不完整。
「游戏就到此为止了。时间已经过去,我们得加紧脚步了。」
可是已经太迟了。太迟了。
她果然还是赢不了毛毛虫。就算不是炸弹,幸村还是受不了。
啊!她想到了。
「呀啊啊啊啊!」
又兵卫似乎也不擅长应付蜘蛛。
那个东西动了起来。是一只黑蜘蛛。体型相当大,手脚张开的话有十公分以上。
这次是小小的,软绵绵的,全身长满毛的……
「是。」
「这是……」
兴秋说完之后,已经爬到树上了。
叽叽叽叽!伴随着漏电般的杂音,所有的仪器一起亮了起来。操作盘开始动了起来。
大量的溶液从里面喷出,流到地板上,被封印的白色裸体在胸膛里开始新的鼓动。
「小心点,又兵卫!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嗯?」
幸村和又兵卫都这么说,即使遭遇了那样的事。
在新的容器里,应该复制了四个人的人格备份。可是完成的却是——
可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更何况那只蜘蛛是……
可是,雾壶夫人并没有怠忽四人的再生程序。
「幸村大人……」
突然有个影子进入视野。
又兵卫跪了下来,让幸村坐到她的背上。幸村跨坐到她的肩上。
在地底被封印的预备控制室。
又兵卫只能呼唤她的名字。
它从幸村头上的树枝上,沿着蜘蛛丝爬了下来。
幸村抬起头,眼眶里盈满了泪水,然后滴了下来。但她的表情却充满光辉。
由于这里被完全封锁,所以火球还没进来。可是,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不行!没有心的身体,只是容器……会变成魂魄们绝佳的容器,我为什么没想到!」
幸村说完,又兵卫便靠了过去。她十分小心,但又兵卫的嗅觉和幸村的感知能力都没有感受到危险。
从江户城深处逐渐变浓的毒「气」,连雾壶夫人也逐渐被侵蚀了。而且——
「出发!」
「是。」
幸村说完,又兵卫点点头。
「那是……」
「好像没问题。幸村大人,这个给您。」
有某个东西挂在树枝上。那是又兵卫伸手可及的位置。
「是、是的。」
在狼狈的雾壶夫人面前,操作盘上的物理性开关没有动,却接二连三地重复着各种机械命令和处理。
无力感折磨着全身。
「您是说,我们被测试了?」
正当又兵卫再次把幸村扛在肩上,准备往前走的时候。
「心这种东西,是人以人的身份活着,生活、经验之后才形成的。虽然只有三年多,但那些孩子还是有『心』。现在,就算让预备的身体苏醒,也不会变成那些孩子。」
她的手停了下来。幸村的手,或者该说她的身体都在颤抖。
四周充满了之前没有的马达声和震动。
「幸村大人,您有受伤吗!」
可是,面对立刻趴下的两人。
现在不需要说明,幸村迟早会把一切都说出来。又兵卫也充满了自信。
幸村突然大喊,让又兵卫吓了一跳。
「我们已经决定好目的地了,不会再迷惘了。不,就连之前的事情,也全都没有做错。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没有心的,空洞的容器……空洞的。」
正当又兵卫站起来的时候。
「幸村大人。」
「唉呀唉呀,这下子有点不妙了。」
光是看到锦帛纱,就知道那是非常豪华,或者该说是相当有格调的东西。
「魂魄从地底涌出来了。镇护的柱子,完全失去了力量……这座城池,大江户已经……!」
「不是有点,快把你们知道的全说出来。」
「咦?」
预备的培养器结束觉醒程序,打开密闭的容器。
4
幸村的脸色变了。
「可惜!那只是普通的蜘蛛。不是我丢出来的炸弹!」
「又兵卫!」
林中的回音逐渐变小。
他留下一阵大笑之后,消失无踪。
幸村大喊。
应该说,有个东西啪地贴在幸村的脸上。
「是,幸村大人!」
「是……」
不仅如此,那些身体似乎从一开始就被某人占据了。
「嗯。」
「他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连电脑网络中,都有魂魄……那么,这座御城已经全部……!」
幸村露出无畏的笑容。
啪!像是要挥开她的手一样,火花四散。接着,房间里的照明开始闪烁。
「逃走了吗?擅自攻击我们又擅自逃走。没有比你更任性的家伙了,细川兴秋。」
「等等!别逃!还不回答妾身的问题!」
幸村弹开似地往后退,把脸上的蜘蛛拍落。可是蜘蛛却灵巧地爬向又兵卫。
「这是怎么回事?那些孩子……」
「又兵卫,快趴下!」
「唔,虽然还不能确定,但若妾身的推理正确,上方应该也已经行动了。妾身不认为那是偶然的相遇。」
喀当……嗡嗡嗡嗡。背后传来巨大的声响。那是新的培养器进入觉醒模式的声音。然后急速觉醒的程序开始执行。
可是,尽管被对方单方面地挑起战端,还陷入攸关性命的险境,幸村的表情却不见阴霾。
「呀啊啊啊啊!」
雾壶夫人拼命地想阻止。可是,终于——
「怎么回事?我什么都没做啊。」
就在幸村这么说的时候。
「这次又是什么?」
那是连雾壶夫人也不知道的,这座设施的最重要机密。
在伪装的墙壁另一侧,为了四天王「剑姬」而准备的最强装备。
墙壁打开了。
滑轮在生锈的轨道上滑动,发出像是哀号的声响。沉重的门扉一边震动一边往旁边打开,出现在门扉前方的是——
大铠甲。
比通常型铠甲大上数倍。
在整备架上打盹的机械块状物醒了过来。
无数的管子和缆线连接的巨体一边震动一边起身。
「连这种东西都有必要吗?难道这也是容器……!」
扯断身上的缆线离开整备架的大铠甲稍微转过身,把等同于眼睛的复眼镜头转向雾壶夫人。
大铠甲的脸看起来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