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劇場3Z的午休·其二

喫飽了。

土方十四郎將自己的飯盒放回書包，從課桌裏拿出了一個塑料軟瓶。那並不是裝臂茶水或果汁的水瓶。裏面裝的是蛋黃醬。也並不是作爲便當的調味晶加到來飯上的，而是在喫完午飯之後，用來作爲飯後甜點的蛋黃醬。當然，土方自己也清楚，這對幹一般人來說，是一種多麼奇怪的習慣。

普通高中生在午休喫喫喝喝的，一般都是在自動販賣機買那些吧。反正絕對不會是蛋黃醬。不過，土方十四郎所中意的，就是蛋黃醬。午休時，在喫完便當之後，就是他品嚐蛋黃醬的時間。如果，要問爲什麼的話，土方會這樣回答。——因爲，蛋黃醬就在那裏。這既不是詭辯，也不是夢話。因爲有蛋黃醬，所以我就去喫。除此以外外無需多言。這和登山家霹種因爲山就在那裏，所以就要去爬的心情，並沒有什麼區別。如今，拿在土方手裏的塑料軟瓶瓶口上插着一根吸臂。這是土方自制的蛋黃醬專用瓶。而且，自制的並不僅僅是瓶子，連其中的蛋黃醬，都是土方自己做的。並不是媽媽，而是土方自己做好的蛋黃醬。是昨天晚上懂好，今天早上灌到瓶子裏的蛋黃醬。土方把吸管放進嘴裏，用手指按着瓶子的側面。用舌頭，充分感受着那蛋黃醬的口感。沒什麼不對。稍等，不知爲何，總有一種『太甜了』，的微妙感覺包含在裏面。一邊瞅啾地咂着滋味，土方開始思考。毛病究竟出在哪裏呢？會讓人給出太甜了這種評價的原因。他開始試着回憶起昨晚的製作過程。首先，搞錯了蛋黃和醋以及沙拉油的混合順序這種低級的錯誤自己是絕對不可能犯的。土方可不是什麼門外漢，問題也不應該是攪拌程度不夠。在啓動起泡器的時候，那個起泡器的確是在以一種燃燒小宇宙般的氣勢在轉動的。現在，舌尖上所感受到的蛋

黃醬的潤滑，也充分說明了攪拌這一步並沒有問題。這樣的話，剩下的就是其他材料的問題了。雖然構成蛋黃醬的主要要素還是蛋黃、醋和沙拉油，但除此之外還需要胡椒、砂糖、以及適量的檸檬汁等其他輔料。究竟是哪裏？這個蛋黃醬，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土方銳利的眼神盯着桌面，繼續回味着蛋黃醬的味道。

「有誰知道我的眼鏡在哪裏嗎！」一個聲音傳了過來，不要管他。集中精神。一定有什麼。絕對有什麼。雖然非常細微，但在蛋黃醬之中，的確有什麼東西在阻礙着味道的統一。一定要想起來啊，土方。昨天晚上製作的蛋黃醬。我真的是準備了正確的材料，使用了正確的分量，掌握了正確的時機了嗎。忽然，土方找到了問題的答案。那個。是那個的問題——。是自己一時衝動，加入的極少量的，那個。香草精。那個和之前不同的味道，那個些微的偏差。恐怕就是由於「稍微創新一下說不定味道會更好」這種邪念所造成的。所謂鬼使神差，說的就是這個吧。不管怎樣，土方還是幹了。在攪拌的過程中，加上了香草精。因爲這個緣故，這次的蛋黃醬變成了失敗之作。

土方自嘲的笑笑，心中默默思忖。——鬼使神差的香草精。聽上去簡直就像歌名一樣，一首完全賣不出去的歌的歌名。

「果然，那個還真是成問題啊……」

午休時間，土方十四郎如此低語。聽上去，就好像是風紀委員會冷酷的副委員長又想到了校園裏新的取締對象一般的低語。然而，他口中所說的「哪個」，指的只是少量的香草精這件事，卻沒有任何人知道。當然，也沒有必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