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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OR ALIVE

《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 鈴木大輔 · 4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陽子ようこ

錄入:陽子ようこ

來談談關於猿渡銀兵衛春臣的事情。

在梅雨季剛結束的暑假前夕,我和她與學生會成員們,引發了一點小騷動。

*

我——姬小路秋人,在人生中對於自己就只有一項規範。

那就是:

『絕對信守約定。』

——那是一個凡是生活在有文化、有社會秩序的環境裏的人,都該遵守的最基本、最根本之規範。

也許各位可能會覺得那沒什麼,但世上愈是單純的事情,往往就愈難貫徹到底。至少在我周遭的人當中,不只是找不到能自豪『信守了每一個承諾』的人,反倒是能看見一大堆人將自己的輕諾寡信僅僅以一句『那只是場面話』輕輕帶過。

當然,『謊話』這種東西對人類而言可說是一種潤滑劑,其必要性已經無庸置疑。而我本身也說過無數大大小小的謊言。追根究底,所謂的小說家,本來就是必須費盡心機編謊賺錢的職業,因此也可以說我這個人在結構上就是屬於會說謊的類型。

但就只有在『約定』這件事情上,我從來不說謊。

就算是表面上看似『隨口答應的承諾』,我也必定會遵守。而且就因爲自己以這樣的規範自豪,我也才能抬頭挺胸地走在光天化日之下。

但反過來說,我也正是因爲深知約定的可怕,平常纔會不隨便立下承諾,頂多也只答應簡單的事情。氣總有一天要奪回妹妹‘這約定可說是唯一的例外,也許就是因爲當初爲了那項約定而耗盡了全力,才使我變成一個不太做出承諾的人。畢竟要是身處那個狀況下我還隨便答應更多事情,最後肯定會喫不消。

好了,迴歸正題。

雖然我是這樣的人,但偶爾還是會做出承諾。

而且凡是答應的事,就絕對會做到。

因此,我認爲差不多該實現承諾了。

*

「咦?約會?和我?」

七月中的某一天。

「好,我知道啦。小銀銀,你過來一下。然後呢,姬小路秋人,你留在原地等着。」

「是關於眼鏡時裝秀對吧?或者該說,因爲亞里沙在那場比賽舉辦的時候還沒有來到宿舍,所以並沒有任何權力表示意見,要是真的抗議,就變成無理取鬧了呢。」

「是呀,就只有這一次,我很贊同姬小路同學的意見。」

我正式決定和長年摯友銀兵衛進行一場約會。

最後則是一臉正經的亞里沙。

那須原同學、會長以及亞里沙三個人,朝彼此看了幾眼。

……喔,今天的炸雞塊還真好喫。

「不如說,我早就等你們兩個的約會等到心癢難耐啦。畢竟不管是小銀銀還是姬小路秋人,看起來都像是關鍵時刻缺乏衝勁的類型。我甚至還在想要不要替你們計畫一場約會,這下子我反而感到鬆了口氣啊。」

「看吧,果然就是有問題。那就快從實招來吧。你們幾個到底有何居心?」

「你可要多加把勁啊。」

銀兵衛伸出食指指着我。

「不,我根本聽不懂你的意……」

「老實說,我現在感到非常不安。如果是經過一陣爭吵、好不容易纔得到認可的話,我還比較放心。沒想到居然無人反對。」

「兄長的事情就拜託您了,銀兵衛同學。」

「我當然也贊成羅。」

秋子一臉輕鬆。

我在當天的晚餐時間提出這件事後,妹妹秋子立刻笑容滿面地點頭說道:

「總而言之,這一定是個圈套。你們大家是打算設下卑鄙的陷阱陷害我。我可絕對不會上當啊。沒錯,絕對不會。」

老實說,我也有同樣的看法。

「我要說的是,約會早就已經開始了。」

「不,你不用介意。雖然我的確很忙,但不代表連一天的時間都挪不出來。況且原本安排行程時就該預留一些調整的空間纔對。」

「這、這樣子更教人起疑了。秋子小妹居然會說出把秋人託付給我的話?那根本不是秋子小妹的作風。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對……」

「不,沒關係的,秋人。我並不是在責怪你。只是——」

「別說蠢話。我身爲猿渡家的人,怎麼能夠白白放棄應得的權利?我也在那場時裝秀裏犧牲了很多,還模仿什麼貓叫——啊啊,我本來都快要忘掉了,現在不是又想起來了嗎!你們這些人真的很過分啊!」

「如我一開始說的,銀兵衛同學本來就擁有和哥哥約會的權利。我並沒有足以進行阻撓的名分。當然,我本身也很想和哥哥約會,也覺得身爲將來太太的我應該優先纔對,但就只有這一次,我願意退讓。而且既然我已經退讓了,你就應該要玩得愉快纔對。畢竟如果銀兵衛同學感到愉快,想必哥哥一定也是呢。對於總是爲工作忙得昏天黑地的哥哥而言,這可是好好喘口氣的機會。所以就拜託你羅,銀兵衛同學?」

「亞里沙也完全沒有問題。」

嗯。

「沒有。呃,所以說,我好像還沒有得到你的回覆,如何?」

「我們纔沒有設下什麼陷阱。小銀銀你就放心去享受約會吧。不過呢,要是你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心的話,我也可以接手你的權利,享受和阿秋約會的樂趣。」

工作時間就留到之後再去想辦法,至於金錢問題嘛,事到如今也只能暫時視而不見,就先盡情玩樂吧。反正機會難得,乾脆當作放鬆心情的時間玩個痛快。再說對象是銀兵衛,我應該能夠毫無壓力地和她去玩吧。

秋子帶着『該怎麼辦?』的眼神,看向我和銀兵衛之外的三個人。

銀兵衛臉上帶着五味雜陳的感情。

好了,既然方針已經定案,根據過去的經驗,這種事情要是想要保密就絕對不會有好下場,而且我本來也就有向其他學生會成員報告的義務。然而……

「總而言之,我要把話說清楚,我不能就這樣去約會。我很明顯能威覺到你們有所企圖。」

爲防萬一在此說明一下,前不久,我對妹妹秋子明明視力不佳卻不戴眼鏡的事情表示不妥,可是極端討厭眼鏡的秋子找了許多藉口,說什麼也不肯戴上眼鏡,無可奈何下,我們試着以辦一場眼鏡時裝秀的方式,看看能不能稍微改變秋子討厭眼鏡的想法,後來演變成得到冠軍的人可以和我約會的情況——在這樣十分莫名其妙、但很符合我們作風的發展之下,銀兵衛一舉奪得冠軍,也贏得與我約會的權利。

我找銀兵衛談話,並且說出我的意圖。

「啊……嗯,對。是那一次啊。嗯。」

「喔。你是說格局嗎?」

「那是小銀銀在所有人都認同的遊戲規則下,藉由比賽正正當當贏得的權利,我們這些旁人當然不會有意見。你們就放心享受約會吧。」

「相反地,我反而想告訴銀兵衛同學。既然要約會,就必須好好地計畫一番喲?畢竟那可是與我將來的丈夫——哥哥約會呢,一定要講究內容與格局。要是令哥哥蒙羞、或是感到無聊的話,身爲妹妹的我可是不能置若罔聞的喔。」

「姬小路同學,你不要給小銀銀壓力。或者該說,我還比較擔心阿秋。阿秋這個木頭人到底能不能好好招待小銀銀呢?我想,這次小銀銀一定會在各種情況下層現出可愛的一面,阿秋本來就有幫忙襯托並且逐一錄影下來的義務,但光看他的臉就知道,他根本就沒有那樣的使命感。明明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真是傷腦筋呀。」

*

會長也大笑着說道:

「我們明明就沒有設什麼圈套啊。小銀銀你只要正常去約會就好了吧,疑心病怎麼這麼重咧?」

被阻擋在外的我,就只能把聽不清楚的交談聲當作背景音樂,一個人獨自享受着晚飯。

「當然是指約會啊。如果你不方便的話,我會另外再找機會問的。不對,我剛纔的做法似乎很不妥當,總覺得還是延期比較好——」

「秋人,你的行爲就像是在替泡麪淋上熱水一般。難道你在約會喫飯的時候會煮泡麪嗎?應該不會吧?」

「總之,我們沒有要設計圈套害你。如剛纔說過的,就是希望你和姬小路秋人好好享受一場約會。如果還要懷疑這件事,你這女人就太不夠朋友了吧?」

「……你是不是把話題扯得太遠了?」

銀兵衛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現在纔想起那件事情。

既然如此,我也沒辦法了。

「爲什麼你們要這樣替我加油?一般來說大家不是應該多所刁難纔對嗎?話說回來,光是這麼輕易得到認可就教我感到意外啊……」

「不是也有句話說『想到就該去做』嗎?而且『打鐵趁熱』這句話也很有道理。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對於出身商人世家的我而言將是很可恥的事情。那可是遭到同族圍剿也不能有怨言的大失敗啊。所以,我當然會接受秋人的提議。而你也是一樣,既然都說出口了,當然不會再收回去對吧?」

「唔,你這麼說還真是令我無言以對。真抱歉。」

「就算不是什麼圈套,會長你們至少也有某些企圖吧?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吧。」

姑且不論其他人,我原本還在擔心至少秋子應該會羅羅嗦嗦、像個小姑般不斷挑剔的。沒有想到,她們居然全都支持我和銀兵衛的約會。

「對我來說,他們兩人都很令人擔心啊。如果是我的話,有了這種機會就必定會喫掉對方,但他們兩個都很被動。光是想到他們沒有把該做的事情做一做,就讓我感到戰戰兢兢。我可不想把草食性動物當作部下啊。」

「我纔不在乎什麼夠不夠朋友,反正我只要有一個摯友就夠了……不對,姑且不提那個,總之你們愈是主張自己的無辜,就愈顯得可疑。凡事都要謹慎,就算謹慎過度而錯失了什麼也無所謂,這就是我們家的家訓。只要相信着這個家訓,我就不可能會隨便相信你們。這是不會改變的。」

「你所謂的呵如何』是指什麼?」

「哪有什麼影響不影響。」

儘管四個人的表現方式各有不同,但她們似乎都在替銀兵衛加油打氣。

會長要所有女孩子集合,一羣人就這樣跑到房間角落去,似乎開始說起悄悄話了。

「加油,小銀銀。」

「銀兵衛姊姊大人,要加油喔!」

這種發展連我自己說出口都感到奇怪。

「上次不是說好了嗎?就是辦眼鏡時裝秀的時候。」

「或者該說,本來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哥哥和銀兵衛同學去約會是早就已經說好的事情,也是很正當的權利。說起來就像是領取獎券彩金的行爲,我們沒道理不支付纔是呢。各位覺得對不對呀?」

「別說那種蠢話。」

「你在說什麼呀,銀兵衛同學?」

「如果是這麼一回事的話,也難怪你會如此唐突了。不過就算如此,是不是太倉促了點?我也需要做好心理準備——更正,我是說需要調整行程表的時間。雖然可能看不出來,但我絕對不算空閒啊,嗯。」

「銀兵衛姊姊大人……亞里沙是真的希望銀兵衛姊姊大人能和秋人哥哥大人快樂去約會的。您不願意相信亞里沙的話嗎……?」

「原、原來如此。你這麼說也有道理。」

「知道了。我會銘記在心。不過這好像有點麻煩耶。」

我側着頭。

銀兵衛雙手擦腰,顯得十分氣憤。

如果是不熟悉我們學生宿舍成員的人,聽到這種事情發展,肯定會疑惑到扭傷脖子的程度。如果把這種情節寫成草稿拿給出版社看,也一定會遭到駁回吧。

猿渡銀兵衛春臣——這位我唯一的摯友不停點頭,說道:

「根本沒有什麼企圖——雖然我想這麼回答。不過呢,就姑且誇讚你的直覺很準吧。老實說呢,的確是有某些企圖。」

「——等、等等,拜託你們梢等一下。」

「唔,又來了,亞里沙小妹這天真無邪的抬眼目光……!如果是平常的我想必會一下子就受騙,甚至是心甘情願地受騙,但就只有這一次不行。就算是亞里沙小妹的懇求,我也不會退縮的。」

「話雖如此,秋子小妹,我無論如何都感覺到有危險啊。這種發展怎麼看都很不自然,也不尋常。」

「一般常說回到家裏纔算結束遠足。同樣的道理,在約會結束之前,每一秒鐘都屬於約會的一部分。」

就像這樣,我和銀兵衛的約會並沒有遭到任何反對,一下子就受到大家的認可。

「當然,我也沒有立場催促你。我會盡可能尊重銀兵衛的預定。不過如我剛纔所說的,我自己的行程表也很滿。要是錯過這一次,恐怕要拖上很久才能騰出時間。這一點可能要請你多多包涵了。」

「唉。」

「爲、爲什麼找我?你到底是受了什麼影響啊?」

「沒錯。光是秋人你剛纔的邀約方式,就像是基於義務而不得不做、或者像是在處理日常瑣事,我認爲缺乏了一般所謂的情調。明白嗎,我說的可是情調啊?那可是日本引以自豪的文化。你怎麼可以如此看輕它呢?就是因爲有你這種男人,纔會讓這個國家變得如此糟糕。」

「我說,銀兵衛同學。你爲什麼要那麼懷疑呢?這件事怎麼看都只朽好處,你就放心接受吧。」

「……在銀兵衛同學的心裏,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呀?」

那須原同學一邊喫着淋了蟹肉羹的炸豆腐,一邊對秋子的意見表示同意。

「那個、那個、亞里沙並沒有擔心什麼,也不會要求什麼,只希望約會的時候能夠和樂融融、玩得開開心心就好。要是回來的時候陷入不好的氣氛,那就是不對的事情,請秋人哥哥大人和銀兵衛姊姊大人一定要好好遊玩喔。」

「和銀兵衛同學約會?嗯嗯,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像這樣把約會當作遊戲獎品的情況發展,好像有點情非得已,或者該說不太應該。雖說我和你互爲摯友,維持愉快的關係毫無疑問會有正面的效果,但我說啊,秋人,既然是要約會,還是該依循一定的步驟、或者擁有像樣的格局纔對。」

這景象好久沒有看見了呢。

就只有當事人銀兵衛顯得慌張。

「纔沒有那種事。這可是十分重要的問題啊。」

哎呀呀。

「重要的並不是只有決定約會當天要做什麼而已。包含計畫要去哪裏玩,煩惱該穿什麼衣服前去等等,這些也都屬於約會的範疇。而不用說,邀約本身當然也屬於約會的一部分。不,俗話說『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那甚至可說是約會當中最重要的部分。光是邀約這一個動作,就能影響整個約會的成敗。」

「你說什麼?」

因此,事情就這麼敲定了。

「是嗎?嗯。原來如此,這樣啊。」

「雖然說我的工作排程還是很緊湊,不過假日應該可以騰出一點休息的時間,所以我想趁早履行約定。」

銀兵衛十分憤慨。

「沒有那麼嚴重啦,銀兵衛同學。我們是真的希望銀兵衛同學能和哥哥去約會的。而且還是很正式的約會。」

「很正式的約會?我纔想問,到底什麼算是不正式的約會?我可完全無法想像啊。」

「那就是重點呀,小銀銀。我們就是在擔心這件事—;擔心阿秋他到底能不能與別人正式約會。」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可是秋人哥哥大人總是那樣。雖然他似乎覺得自己是個正常人,但怎麼說都不太正常……」

「嗯,這點我是很同意。那男人的確是有那樣的問題……所以說,這兩件事情到底是怎麼扯在一起的?」

「簡單地說,事情就是這樣:到底姬小路秋人能不能與人正常約會——不對,甚至該說他這傢伙到底是不是個正常的男人。我們就是在擔心這件事情啦。」

「到、到底是什麼意思?」

「反過來問你,小銀銀,你是怎麼看的?既然你平常總是以長年認識的朋友自居,當然已經察覺到了對吧?至少我自從和阿秋認識以來,從來就沒有目睹過他對女性產生興趣的畫面。明明這間學生宿舍裏,住了以我爲首的衆多美女,不是嗎?這很明顯是超乎常軌的情況吧。」

「呃,用超乎常軌來形容是不是太誇張了點……」

「那纔不會誇張呢,銀兵衛同學。我也同意那須原同學的意見。哥哥他很明顯有問題,絕對不是正常人。雖然說我對哥哥的愛是不會受到影響的,可是該怎麼說呢,還是不得不感到擔心呢。畢竟一般來說,要是一男五女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按照常識來看不是應該更有點反應纔對嗎?這可是後宮呀?明明是可以爲所欲爲的狀況呢?但哥哥不只是沒有做出那樣的行動,甚至就連一點點興趣都沒有。我們反而覺得自己不被當成女性看待,難道不是那樣嗎?」

「這……嗯,的確。是有這樣的情況沒錯。」

「就是說吧?更何況,這間學生宿舍裏還有我這個將來的妻子在。不要說早上和睡前的親吻,就算是一起洗澡、互相幫對方洗身體,甚至是夜襲來夜襲去之類的,這些事情以常識而言不是應該更頻繁地發生纔對嗎?你說對不對呀,銀兵衛同學?」

「不,應該沒有那種事吧。」

「騙人!?」

「亞里沙很擔心秋人哥哥大人。例如在鷹乃宮家一起生活的那六年裏,哥哥大人也不曾談過與女孩子有關的話題。而且,他也沒有買過那些大人會看的書刊或影片。我的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也都很擔心這件事,還說『秋人小弟真的是個正常的男人嗎?就算想讓他和亞里沙結婚,這一點還是很令人擔心。是不是該請家庭醫師檢查一下比較好』……」

「那、那樣子是不是太誇張了一點?我從小學到高中部有在旁觀察過秋人,他和其他男生們偶爾也會聊到那方面的話題——至少看起來是如此。畢竟我並沒有加入他們的談話。」

——好像有點奇怪耶。

雖然我聽不清楚她們在說什麼,而且大家都背對着我,所以甚至連表情也看不見,但我就是覺得她們在說我的壞話。哎呀,這應該只是錯覺而已吧。嗯,大概。應該吧。

「總而言之,哥哥他就是有點奇怪呀。他對女性太無感了。那已經超過以木頭人來形容的範圍了·」

「讓我看看……嗯,這間飯店真豪華啊。從照片來看,內部的裝潢也很漂亮呢。」

『包您滿意的約會路線』

我和銀兵衛的約會就這樣受到大家認可,之後就只剩下付諸實行而已,原本我是這麼想的……

「是嗎?應該也有其他適合年輕人的地點吧?我們只要避開成年人的地方不就好了?」

銀兵衛板着臉,環起手臂說道:

爭論仍在繼續,我也就只能乖乖等着。

「秋人,你就從這本『東京約會最佳導覽』開始讀吧。上頭的推薦約會地點既詳盡又易懂。應該很適合拿來當作入門書。」

「既然如此,這裏又如何呢?我覺得似乎還算雅緻。」

我原本真的打算到了當天才隨性而爲,做一些徒具形式的行爲,並且當作一場約會。不過現在我不敢說出來了。

「……我好像看出端倪了。我就覺得事有蹊蹺,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你們幾個是打算把我當作祭品是吧?讓在我們五人當中屬於安全牌的我去打頭陣,藉此觀察秋人的反應,然後再從中尋找攻略秋人的線索?認爲我再怎麼掙扎也不可能攻陷秋人,但至少能當個樣本,提供你們研擬今後對策的材料——」

「那與我無關。請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

「我已經說過,約會早就已經開始了。」

「秋人,你覺得這裏如何?」

「你、你是不是有點自暴自棄啊,銀兵衛?你還好吧?」

「好像很不錯嘛?我覺得很OK啊。」

「追根究底,阿秋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我認爲小銀銀也該負責。畢竟你都和他在一起六年了,明明有的是時間能矯正阿秋,卻還是這副慘狀……沒錯,還是該由小銀銀負起責任,放手去嘗試各種方法纔對。之後我們會幫你撿骨的。」

「就是說吧。」

「喔,原來如此。」

「唯有用心準備以及在腦內做好模擬,才能造就完美的初次約會。絕不能在沒有事先計畫下,到了當天才隨性而爲,做一些徒具形式的行爲,並且當作一場約會。那就像是徒手空拳去面對一場攸關生死之戰的愚蠢行徑。應該翻遍所有資料、考慮所有選擇並做出最佳的抉擇,如此纔是正道、纔是上道。秋人,你應該也同意吧?」

「嗯。那裏有眺望臺、水族館,也可以逛街和用餐。算是十分完美的綜合娛樂設施,而且離這裏很近。」

「那麼,就決定去這裏羅?」

「啊,嗯。也是。」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計畫約會的內容啊。」

「嗯。不過仔細想想,這裏很有可能會超出預算。看來還是找其他地方比較好。」

「……呃,所以說,到底是要去約會?還是不去?」

我向她道謝,並且接過書來隨便翻翻。

「呃,我看看……喔,自由學園明日館?那是一間學校嗎?」

銀兵衛看起來似乎很亢奮。

雖說帶了堆積如山的資料過來,但這些應該也沒辦法撼動猿渡銀兵衛春臣纔對。我本以爲她會好好動腦,伶俐迅速地整理資料,挑選出最適當的選擇,令我無從挑剔並且點頭贊成。但這樣子不就剛好相反了?明明她這個人應該會徹底排除感情,做出冷酷而合理的選擇纔對啊。

……哎,現在的銀兵衛大概聽不進我的話吧。

到附近的商店街去,隨便看看平常不會造訪的店家,買份章魚燒四處亂逛,累了就躺在公園長凳上休息——之類的。我覺得這樣也很正道、也很上道,而且也比較不會出錯吧?就是隨興亂逛,才能享受平常不能體驗的樂趣不是嗎?

我就如此被她莫名其妙的高亢情緒壓過了。

是說,應該也不需要那麼大費周章吧?

唔,她們好像吵得滿激烈的呢。

「嗯,看起來非常好呢。就決定去那裏吧?」

「再也沒有比在這種時候隨口冒出來的『朋友』二宇更不值得相信的。再說,反正你們一定是打算偷偷跟蹤約會對吧?」

說着,銀兵衛就開始翻閱書本。仔細一看,她所帶來的全是某種導覽書。

「我也同意。真教人擔心他底下到底有沒有生殖器呢。」

但似乎沒有敲定的跡象。

*

銀兵衛翻着手裏的弓特選甜點女正夯的點心師傅們‘,說道:

「那麼秋人,你覺得池袋大都會飯店如何?」

她已經受到『約會』二字過度刺激,思考遭到囚禁,整個人的視野變得狹窄,或者可說是亂了分寸。否則一向以冷酷爲特色的她,絕對不會做出如此誇張的行爲。

傷腦筋。

「咦?喔喔,嗯,說的也是。當然是那樣。」

「……開始?開始什麼?」

「不對,且慢。仔細想想,這個約會路線實在太司空見慣了。還是尋找其他候選吧。」

「就去那裏吧?我很贊成。」

「既然如此,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我決定不想那麼多了,要當活祭還是白老鼠都無所謂。反正這種機會也不會再有第二次,乾脆放手一搏試試看吧。儘管放馬過來吧!」

『適合與情人前往的咖啡廳』

在難以找到共識的談判結束後,大家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就是呀,小銀銀。這種懷疑不是一件好事呀。我們不是朋友嗎?」

「不對,再等一下。雖然那裏的確是個好地點,但會不會太成熟了一點?包括現代感十足的酒吧在內,有許多適合夜晚前去的設施。對我們來說還太早了。」

無可奈何下,我只好開始收拾餐盤。

「好了,秋人,讓我們開始吧。」

「不,所以說你們不要再多管閒事了!總之我——」

「雖然很有道理,但真要說起來,只去一個地點也顯得有點無趣。我覺得還是應該更針對重點進行計畫纔對。」

「嗯。這裏似乎有許多精緻的飲食店,旁邊也有東武及西武百貨。可說是一個提供了許多選擇的約會地點,適合各種用途。」

雖然銀兵衛提出許多地點,我也一一考慮並表示贊成,但最後還是被她自己否決,又提出下一個提議——以下無限循環。

這樣子就太超乎預期了。

總而言之——

「亞里沙也有同感,說來慚愧,但亞里沙從未被秋人哥哥大人當成成熟女子看待過,因此亞里沙也感到無所適從。」

原來如此,不論是編輯還是排版,這都是一本完成度很高的※慕客志。不過我就是無法把內容輸入腦內。(編注:指圖片佔版面較多比例的書籍。)

「不,再稍等一下。雖然說該地點的品質沒有問題,但就是太近了一點。既然是難得的約會,要是就近解決就太沒有情調了。我們再思考其他的選擇吧。」

「Sunshine60?那裏的確是很有名的景點。可說是大家常去的地方吧。」

雙手還抱着一大堆書。

「姬小路同學說得對。話雖如此,也許我們就剛好到小銀銀的約會地點去玩,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可能的。要是真的發生了,可就沒辦法羅。」

「不不,你在說什麼呀,銀兵衛同學。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情呢?」

『祕密推薦餐廳百選』

「暍暍?秋人,你看看這裏?我覺得好像是挖到寶了呢。不論是美觀還是稀有程度都很好,再加上十分經濟實惠,簡直是個無從挑剔的地點啊。」

「雖然我是百般不願,情非得已……」

「唔!沒、沒有那種事。請你不要亂說。」

「倒也不是那樣……」

「喔,這樣啊。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光從照片來看,就讓人覺得很不錯呢。我有點想去看看。」

「怎麼可能不去!我當然要去!你就洗乾淨脖子等待約會那天的到來吧,秋人!」

「所以才輪到銀兵衛同學出馬呢。」

「嗯,讓我想想,我覺得不錯啊。就去那裏吧?」

「真是太厚臉皮了……」

「可是銀兵衛姊姊大人,您雖然那麼說,但看起來好像很雀躍呢,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不論是在何種狀況下,只要能和秋人哥哥大人約會,都很令人期待。」

「咦、嗯。是嗎?既然銀這麼說,那就再看看吧。」

「不對,等等。雖然那裏很不錯,但還有很多選擇。應該再多多研討一下。」

「你看,秋人,你覺得這裏如何?」

就這樣,我們討論了一陣子。

一向冷靜的她會如此展露感情,其實還挺罕見的。

「好了,秋人,你還在發什麼愣?你也快點熟讀我帶來的資料,絞盡腦汁思考約會計畫,並且與我一起摸索最佳的選擇吧。」

「那這樣好了,銀兵衛同學,你把權利讓給我吧?如果是我的話,只要能和哥哥約會,不論當活祭還是實驗品都無所謂。我反而不希望像銀兵衛同學這樣猶豫不決的人和哥哥約會。」

「嗯。那是某位知名設計師設計的建築物,已被指定爲重要文化資產。不只是現在仍在運作,也常出借成爲婚禮及演唱會的場地。」

「關於這件事,我也很想以實戰的方式加以確認,不過霸王硬上弓不是我的作風。話雖如此,如果他是那麼沒有性慾的男人,就算是我恐怕也很難發揮啊。老實說,他真的讓我覺得無計可施啊。」

順便洗了餐盤並放回櫥櫃後,我開始暍起飯後茶。但就是暍完一杯茶,她們的對話也還沒結束,所以我又添了一杯。當我暗忖如果還要繼續吵,就去找點心來配茶水的時候,她們才終於結束討論。

「你有什麼不滿意嗎?池袋附近有什麼不好?難道秋人不喜歡那裏嗎?」

「你看,秋人,這裏好像也不錯啊?」

……諸如此類。

「啊,嗯。謝謝。」

書名如下:

由於我早就已經喫完晚餐,差不多想回房間了……但這氣氛怎麼看都不允許我那麼做。

「……我說,銀兵衛,你剛纔不是才說過近一點的地方比較好嗎?不對,爲什麼你剛纔找的全是池袋附近的地點?」

「是喔。說的也是,那樣的確比較妥當。」

「……呃,所以說,你們談完了嗎?」

「不不,怎麼可能嘛,你想太多了啦!你說是不是呀,那須原同學?」

「放心吧,沒問題。我可是很冷靜的。雖然很冷靜,但我也就此燃起了叛逆之心。看來有必要讓大家知道,我這個人要是拿出真本事會有多麼厲害。沒錯,等到發現我的實力之後,你們就會後悔了。到時候可就來不及啦。」

「啊,嗯。好,請多多指教。」

銀兵衛把沉甸甸的書本放到桌上,然後隔着桌子坐在我的對面。接着情緒激動的銀髮摯友就朝我如此宣言。

「敬謝不敏。爲什麼我非得替你們去當實驗品?想得太美了吧。」

「不管怎樣,小銀銀,你這次可是揹負着許多使命。你要有所自覺,努力進行一場約會。你就把自己視爲攻略姬小路秋人的特攻隊,大膽嘗試各種方法吧。到時候我們會替你收屍的。」

隔天,銀兵衛跑來房間找我。

「咦、是真的嗎?啊,真的耶,這還真是一個不爲人知的好去處。如果是這裏的話,的確是無從挑剔呢。怎麼看都錯不了。好,那就決定了。下個假日我們就到這裏去——」

「冷靜點,秋人。人家不是常說『欲速則不達』嗎?要是太過武斷可是會壞事的。如果不能好好研擬一番,仔細考慮各種可能性後再下決定,之後一定會後悔。」

「不……我覺得已經研究得夠慎重了……」

「你說什麼?」

「沒有。我什麼也沒說。」

就像這樣。

我和她兩人單獨討論事情,卻又如此難以做出結論,對我而言算是頗爲新鮮的體驗。

雖然我們經常產生意見衝突,但總是很快就找出彼此能夠妥協的地方,並且做出合適的結論,可說是一種極爲出色的默契。不過看來這一次似乎沒有生效。

沒錯。

我們很久沒有像這樣討論得如此空泛了。我們的意見會如此不一致,頂多只有我和銀兵衛剛認識的時候曾發生過。

「……嗯。今天就到討論這裏吧。」

之後,經過了漫長的考慮,銀兵衛收拾了帶過來的資料,然後起身。

「今天我就先告辭了。明天我會再拿其他資料前來你的房間開會,你要有心理準備。」

「……咦,還要繼續……?」

「你說了什麼嗎?」

「我什麼也沒有說。」

「是嗎,那就好。啊啊,順帶一提,秋人你明天也要準備資料喔?雖然我會盡可能收集資料,不過兩個人還是比一個人更有效率。還有,明天你可要認真參加研討會喔?根據我的觀察,今天的你看起來還不夠認真。爲了擬出最佳的計畫,你的活躍是不可或缺的。」

*

「老實說,真教人意外呢。」

幾天後,在學生宿舍的餐廳裏。

秋子環着手臂,深深地嘆了口氣。

會長插了話。

「嗯,是啊。的確有在研究。」

「所以說,亞里沙也是那樣看待銀兵衛的是嗎?認爲她很難親近、不好伺候?」

「順帶一提,我還和銀兵衛討論到點心的話題。」

「是呀,一點也沒錯。我們都已經是高中生了,至少也該帶個一千圓的點心嘛。」

相反地,比起兩人特地選在不同時間離開學生宿舍,我反而覺得一起出門、一路上開開心心地前往目的地還比較愉快,更重要的是那樣還更像是在約會。話雖如此,但由於銀兵衛在這件事上很堅持,而且今天本來就是屬於她的一天,我也只能順從。

「就帶喜歡喫的東西去吧。或者是約會的時候,隨便找間店喫喫蛋糕之類的。或者該說,那樣的行爲才稱得上是約會吧。」

「不,這完全是人禍。一切全是我的責任。不能責怪任何人。所以我才非得向你道歉。對不起,秋人。」

「……嗯。嗯嗯?呃……?」

「有什麼關係呢?」

「哈哈,抱歉抱歉。不過,原來亞里沙是往好處看啊。會長也是。」

「或者該說,亞里沙覺得現在這樣比較好。因爲銀兵衛姊姊大人不只頭腦聰明,外表看起來也很有神祕感,總是帶着令人難以親近的氣息。但最近的銀兵衛姊姊大人卻少了那樣的感覺,變得很容易親近呢。亞里沙認爲那樣子對銀兵衛姊姊大人來說是一件好事。」

「我們決定穿學校制服去。不只是銀兵衛,我也是。她說這樣子比較合乎高中生該有的規炬。」

沒有人表示異議。

「總之,姬小路秋人,一切就交給你啦。就只有這一次,我們這些旁人會乖乖旁觀。你可

即使有點畏縮,但亞里沙也提出自己的意見。

我當然不是不懷好意喔,這可是基於關心才說的。」

「有什麼關係?就放着不管吧。像她那樣原本一臉冷酷的傢伙,現在這樣不就像是露出本性了嗎?人本來就是會因此獲得成長吧。要是隨便介入,對小銀銀反而是壞事。」

沒錯,我是在等人。

這一帶因爲離東京都有點距離,空氣顯得比較新鮮,也看不見擁擠的人羣。話雖如此,畢竟是假日時間,隨處可見全家出遊及年輕男女的身影。好像也有許多人像我一樣在等人。不過,明明是假日卻穿着學生制服,看起來又不像在進行社團活動,因此我非自願地引人注目。

於是,時間來到約會當天。

「那麼請說說看,說些具體一點的內容。」

「……事情會不會太嚴重了一點?我們只是去約個會而已啊。」

會長環視了衆人一眼。

「不過行爲還是和平常一樣離譜就是了。」

「不,就是要丟着不管。人往往是丟過了臉才懂得反省。小銀銀那傢伙既沒有丟臉的膽量,原本的實力又太強,想必她從前一定沒有經歷過難堪得要死的情況。就讓她跌倒一次吧。

「怎麼了,銀兵衛?你害我擔心死了。」

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大約十五分鐘……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做事細心的銀兵衛會遲到可是非常罕見的事情啊?難道是路上碰上什麼意外了嗎?我剛纔寫了簡訊問她,但也沒有得到回應……回應……可惡,早知會這樣,剛纔是不是一起出門比較好——

「怎麼一下子就扯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了?明明剛纔的話聽起來還算溫馨的。」

「唔,話雖如此……」

「抱、抱歉。我並不是存心要犯下這種過錯……但如你所見,我遲到了很久。我誠心在此向你賠罪。

「那還真是……太令人遺憾了呢。沒想到小銀銀會說出這麼離譜的話來。」

由於攸關銀兵衛的個人名譽,我不太確定是否該說出來。但畢竟學生宿舍的其他人都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同伴,就算是爲了建立圓滑的人際關係,我也該多提供一點資訊比較好。

「就是啊……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真是的,小銀銀對於這種事情就是很不拿手,該怎麼說呢,就像是沒有天分。明明學生會里的工作她總能做得完美到可憎的地步,但只要一和男人扯上關係就變得很沒用。話雖如此,儘管走錯方向,不過現在的小銀銀卻是充滿幹勁啊。哎,雖然也是我們自己刺激她的。」

「咦?重點是在那裏嗎?」

「真沒想到銀兵衛同學會如此熱心、專注地準備約會計畫。看來我們想得太單純了。」

「可是該怎麼說呢,也讓人覺得她應該更冷靜一點纔對。」

她是不是太慢了點?

「無論如何……」

「亞里沙也認爲現在的銀兵衛姊姊大人沒有問題。」

姑且不提這個。

「雖然會長這麼說也有道理,但也不能就這樣丟着她不管……」

「不不,沒關係。比起這個,沒想到銀兵衛居然會遲到。我本來以爲以你的作風應該會準時,或是提早很多抵達。難道是電車停駛了嗎?」

我朝聲音的方向望去,發現穿着制服的摯友正喘呼呼地跑過來。

而秋子和那須原同學儘管帶了些主觀意識,但她們似乎也對現在的銀兵衛表示樂觀。更正確地說,她們其實是帶着一種近乎畏懼的感情看待她的。

「呃,請問最後怎麼了?」

「無論如何,她的確是衝昏了頭。」

……老實說,她的話我頂多只能同意一半。

然後輪到會長聳聳肩道:

就在此時,我聽見熟悉的聲音。

以下是銀兵衛的主張:

「嗯。很遺憾地,就是如此。」

「我想想……」

要好好幫助小銀銀成爲女人啊。」

「會有現在的發展,既是必然、也是好事。再加上小銀銀是按照規則行使正當的權利,如果從旁插手或插嘴都是不上道的行爲,不,應該說根本是違反規則。我們就儘可能站在外面,以旁觀者的立場關注吧。」

明明我是跟銀兵衛約會——

「例如,今天她找我討論的是該穿什麼衣服去約會,而且談了非常久。」

「嗯。她是在說要帶點心去約會。」

「我也有同感。」

「對對,就是那樣子。」

「接下來,話題又偏到其他地方去了。例如談到要不要穿派對禮服,或是爲了徹底追求自然而穿睡衣出門,甚至明明不是去參加祭典卻要穿浴衣之類的。你們知道最後的結論是什麼嗎?」

「不、不是那樣的。亞里沙只是從一般的觀點來說而已。亞里沙很喜歡銀兵衛姊姊大人,平常也很受她照顧,絕對沒有覺得她很難親近。哥哥大人爲什麼要故意這樣說呢?真是太過分了!」

「……?」

亞里沙似乎十分欽佩。

「原本以爲小銀銀就算再怎麼說大話,也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行動,沒想到她居然這麼積極呢。我還以爲頂多只是比平常稍微認真一點而已。」

「也不知道該說是衝昏了頭,還是得意忘形?像是迷失了自我,有點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專注在一個目標上的時候,這種情形也不算罕見吧。」

「嗯,說的對。我認爲那須原同學的話非常有道理。如果想要點心的話,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帶去就好,根本不需要爲了要帶軟糖還是硬糖而煩惱上一個小時,更何況是金額要不要限制在三百圓以內之類的。」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雖然應該只是『沒有異議』,不見得是『積極的贊成』,但目前也沒有其他做法。包含我在內,所有人都沒有料想到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甚至還曾火上加油。

「唔,就算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耶。」

「可是那些話題還算正常吧?如果是我要和哥哥去約會,一定也會談論相同的事情。」

現在是上午十點。

「不如說,就因爲會有這樣脫線的地方,才更能襯托出小銀銀的可愛。那既不教人喫驚,也無須感到訝異,更不該加以批評。」

接着,那須原同學也稍稍皺起眉頭。

「啊,原來如此,的確……不對,那樣子好像也不算太奇怪吧?我很明白銀兵衛同學的心隋。如果換作是我,一定也會感到很迷惘,很有可能會得到和她相同的結論也不一定。我很明白銀兵衛同學的少女情懷。」

「銀兵衛姊姊大人不只是長得很漂亮,頭腦又好,不論是洗衣煮飯樣樣精通。雖然由年紀較小的亞里沙這麼說很怪,可是她真的很可愛。不過該怎麼形容呢,原本是那樣的銀兵衛姊姊大人,最近卻變得很有幹勁。儘管看起來像是很緊張且手忙腳亂,但原本的冰冷感覺也消失了……沒錯,亞里沙還是覺得現在的銀兵衛姊姊大人比較好。」

「以哥哥的看法,現在的銀兵衛同學情況如何?」

銀兵衛如此說着,還不停地偷瞄我。

「我們是不是喚醒了沉睡的獅子呢……」

*

「抱歉,秋人!我來晚了!」

「約地方見面可說是約會的縮影。在約定的一小時前抵達,在內心裏思索着今天的約會將會如何,因期待與不安感到焦急。或是搭電車時不小心坐過站而遲到,瞪着手錶期盼電車趕快到站。還有因爲遲到而不斷道歉,另一方則笑着原諒——這些全都是約會的真髓、同時也是醍醐味。如果不經歷這些事情,就像在暍沒有氣的可樂。無論起因爲何,既然要進行約會,這些最基本的部分可是不能錯過的。』

如此幫腔的人,是銀兵衛的忠實粉絲那須原同學。

「哎,也許你會覺得麻煩啦,不過就陪陪她吧。不對,你不是她的摯友嗎?既然如此,不是更該幫小銀銀脫胎換骨一番……嗯?『幫小銀銀脫』,聽起來還真誘人啊。嗯,居然能夠隨口就說出這麼巧妙的話,我太滿意自己啦。」

「比方說,哥哥和銀兵衛同學都在談論些什麼?每天都在研究約會的計畫嗎?」

我來到某條私家鐵路沿線上的車站。

圍在餐桌旁的,是秋子、那須原同學、會長、亞里沙以及我,一共五人。就因爲銀兵衛有事外出,我們才趁她不在的時候集合起來整理狀況。

「嗯。比方說該穿單件式洋裝還是女用襯衫,該穿裙子還是短褲,該穿涼鞋還是懶人鞋之類的,而且說了很久。後來還討論起到底要帶單肩包還是手提包,該不該戴帽子去之類的。」

「約會的開始,就在於約地方相見。沒有比這更重要的。』

「當然,那就夠了。即使如此,對她來說同樣是能不能成爲一個女人的關鍵時刻啊。哎,總之是難得的假日,你們就好好玩個盡興,知道嗎?」

「那種話說給她聽,八成只會造成反效果吧。那傢伙根本就不會承認自己昏了頭。」

「嗯,難以接近是嗎?也對,那傢伙從以前就是那樣啊。畢竟怎麼看都不是尋常人物,無論如何都會被他人特別看待。就算她本人不這麼想,周遭的人也會如此。」

「我只是裝傻一下而已。阿秋,別用那種驚愕到無以復加的眼神看我……是呀,我知道。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認呢,最近小銀銀的行動實在有點脫序。」

「原來如此,討論穿什麼衣服呀。」

明明我們住在同一間學生宿舍,彼此房間的距離也不到十公尺——

秋子這樣的自言自語,似乎最能用來形容當下的氣氛。

「然後,她就漸漸開始脫軌了。說什麼因爲想不到結論,乾脆去買新的衣服之類的。接着就談到要不要先一起去買衣服,讓我忍不住說:『那不就變成約會了嗎!』。總之就像這樣,變得有點本末倒置。」

「這樣的銀兵衛姊姊大人,亞里沙還是頭一次看見呢。」

秋子把眉毛皺成八字形,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我很明白她的心情,因爲銀兵衛提出結論的時候,我也是那副表情。

「點心?你是說下午三點喫的東西嗎?不是約會的話題?」

「對吧?會這麼想沒錯吧?我和銀兵衛認識這麼久,本來就常常看見她比較脫線的一面,但再怎麼樣,這次都太超過了。該怎麼說,令人完全料想不到呢——」

秋子朝我提出詢問:

「所以說,實際上的情形是如何呢?」

「……你是說,小銀銀她不只是花了一個小時煩惱要帶軟糖還是硬糖,甚至還限制金額在三百圓以內?」

怎麼回事,她的眼神像是想說些什麼?就因爲她一向是個有話直說的人,會做出這種迂迴的態度還真是罕見。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仔細、快速地打量了銀兵衛。

和原先的預定相同,她穿着聖莉莉安娜學園的制服。腳上一如往常地穿着白襪及運動鞋,就算說正要去上課也絲毫不令人意外。唯一不同的,是斜背在肩上的皮製包包,但那也是以前看過幾次的私人物品,不太可能和她欲言又止的目光有關。

奇怪?那麼到底是有哪裏不同呢?

我思索着,然後終於察覺到了。

銀兵衛的臉,看起來有點不同。

說得更具體一點,是眉毛、睫毛、眼眶以及臉頰等部位。這些我很清楚六年來每—項轉變的部位,如今已稍微變得亮眼,總覺得比平常更加鮮明許多——

啊。

原來是那麼一回事。

由於太過超乎預料,使我花了一段時間才意會過來。

「欽,銀兵衛。」

「什、什麼事啊,秋人?」

「你該不會……有化過妝?」

此話一出,摯友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大放光采。

同時,她也用手指抓了抓自己微微泛紅的臉頰。

「嗯、嗯。是啊。雖說是順水推舟,但這仍是貨真價實的約會。就算對象是熟識的你,我還是必須拿出最大的誠意,認真打扮一番再前來。說起來這就像是一種穿着規範吧,嗯。」

「穿、穿着規範是嗎……」

雖然她的說法好像也有一番道理,但老實說,我還真的沒有想到。因爲,不是說好今天彼此要穿制服來嗎?又不是要去參加派對,一般來說怎麼會注意到這種事呢?

「話說回來,秋人,你今天來約會,是不是有意識到穿着規範呢?」

「我可是滿心期盼這一天的到來,竭盡一切努力作了準備。但你看起來,卻像是在午餐時間隨便找間能站着喫的薔麥店一樣輕鬆。這狀況讓我不得不說太不平衡了。」

「不不,等等啊。冷靜一點,銀。」

「咦?」

「不,就算道理上是如此,我還是覺得無法接受。我感到自己很喫虧,就像是自己一廂情願地一頭熱。」

實際上,她的化妝方式既得體又典雅,並沒有破壞原本的魅力,就只是有效率、最低程度地將其凸顯出來。反而可稱爲是化妝的模範。

「哈哈……姑且不提六年前的我是什麼樣子,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如同銀兵衛所觀察到的,今天的我可是和平常不同喔?」

「當然是羅。這還有什麼好懷疑的?或者該說,我們都已經認識這麼久了。就算這趟出門稍微與平常不同,你也不必太過介意。放輕鬆、放輕鬆,take is easy。」

我差不多該吐槽了。

銀兵衛將原本就很嬌小的身軀縮得更小了。

「嗯,真不愧是銀兵衛。」

「嗯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之後,我努力安慰着陷入極度哀嘆的銀兵衛,並且帶她前往附近的洗手間,花了三十分鐘重新補好妝。

「嗯嗯,一點也沒錯。很高興你聽得進去。」

銀兵衛顯得十分得意。

「話是……那麼說沒錯。」

「好了,那麼我就問問你吧,銀兵衛。我今天看起來如何?你有沒有隱約感受到我身上與平常不同的氣息呢?」

「啊,嗯。說的也是,一點也沒錯。」

我到底該說什麼纔好呢?

回過神後,銀兵衛垂頭喪氣,簡直像是忘了澆水的花朵。

說完,銀兵衛不滿地瞪着我。

「好了,我們走吧,秋人。今天絕不算長,我們可要善盡人事,一分一秒也不可以浪費。」

「不,我說銀兵衛……」

銀兵衛拿起隨手鏡確認自己的妝,臉又從紅轉白,然後像只被人拿木棒戳的穿山甲,掩着臉說道:

「我們差不多該進遊樂園了吧?已經去過太多其他的地方了。」

「老實說,我覺得銀兵衛就算不化妝也沒有問題。但這就和料理一樣,如果沒有經過一番處理,就不能展現材料的美味。而且銀兵衛本來就很會做菜,總覺得你應該也很瞭解凸顯自己魅力的方法呢。能在第一次實踐、而且又是淡妝的前提下得到這樣的成果,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啊。」

即使如此,銀兵衛仍沮喪了一會兒,不過她似乎也想通了。

「嗯,但我還是要保持這個態度下去。」

「這樣啊。不過也對,以第一次化妝而言看起來的確很好。雖然我不太熟悉這方面的事情,仍然看得出銀兵衛的化妝很優秀呢。」

順帶一提,這間遊樂園的特色,就在於設計用心的雲霄飛車類遊樂設備,他們總是以創意新穎、又不流於華而不實的設計,持續提供娛樂給民衆遊玩。而遊樂園當中必備的鬼屋等設施則是走紮實路線,屬於必定會讓小孩子嚇得哇哇叫的有名景點,據說也有絡繹不絕的情侶爲了製造※吊橋效應而前來。(譯註:吊橋效應指的是一種心理作用,當處在緊張狀態下,人可能會把內心的情緒起伏誤以爲是異性所致,進而產生像是戀愛的錯覺。)

「任誰都會犯錯的。不只是銀兵衛,我也會犯錯。就只是今天剛好輪到銀兵衛出錯,我沒有出錯也只是因爲運氣好而已。」

「就放輕鬆一點吧。」

我露出苦笑。

看到摯友這副模樣,我當然不能置之不理。

「嗯,我明白了。看起來今天可以好好期待秋人的活躍了。」

於是,我露出無奈的表情。

「你果然很有觀察力。的確,我的外表看起來可能和平常沒有兩樣,但那也只是表面上。實際上我當然有爲了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預作準備。」

「我苦心研究的妝、細心打扮到遲到的妝,居然會毀在如此單純的失誤……這就是想找個洞躲起來的感受啊。就算找不到洞也想自己挖呢。想必我一輩子都會後悔自己爲什麼沒有帶把鏟子過來啊!這真是一個活生生的慘痛失敗……!」

「咦?」

從車站走了幾百公尺。

「……抱歉,秋人。我剛纔亂了分寸。」

銀兵衛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嗚嗚……真是如此嗎……」

這裏佔地約三十萬平方公尺,雖然與知名的遊樂園相比絕不算大,但在有限的空間內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遊樂設施,再加上游樂園本身帶着歷史氣息,看起來格外壯觀。這一點光是從外面觀看也能明白。

「明明我是盡了最大的努力,沒想到居然會落得如此下場。果然還是不該做一些不熟悉的事情……」

「糟、糟透了……」

「唔唔,秋人你快看啊,那間店的櫥窗裏展示着許多女性服裝,想必是一問賣衣服的店家,但裏頭盡是一些褪流行且不起眼的衣服,簡直像是刻意安排的。到底有誰會去那種店呢?老實說,我還真是不明白他們要如何獲得利益。不說別的,你看,牆上四處都貼着倒閉大拍賣的宣傳海報。實在教人費解。那些海報看起來不是都已變色了嗎?要褪色到那樣的程度,恐怕需要幾個月,不,甚至要以年爲單位來計算纔有可能。意思是說大拍賣已經持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這實在太矛盾了。那間店必定藏着某種祕密。我們一定要進去調查一番纔行。」

「我很明白你的意思,也決定振作起來。但是呢,我還是有一件事情無法接受。」

「呵呵,因爲我研究過了。」

「這怎麼會誇張?才一開始就如此倒楣,足以令我失去所有的幹勁了。既然如此也沒辦法,看來只能取消今天的約會了。」

「是說,沒想到銀兵衛居然會化妝啊。」

於是,我急中生智。

銀兵衛嘟起嘴脣。

哎呀。

銀兵衛的臉一下子變成紅色。

「原來如此,經你這麼一說,似乎真有這麼一回事。你看起來精神奕奕,像是壓抑不住內心的銳氣……一向很不起眼的你,如今看起來像是恢復了霸氣。沒錯,簡直讓我想起六年前的你啊。當時的你,總帶着一股像是離鞘利刃般的氣息呢。」

「哈哈……」

「呃,我不是不明白你的想法啦……可是,要是銀兵衛和我兩個人都陷入慌亂,約會不就全毀了嗎?我反而覺得自己應該保持平常心,才能維持整體的平衡吧?」

我們預定在此度過一天的遊樂園,正座落在眼前。

「你看看,秋人,那裏有賣傳統零食……嗯,這些商品真耐人尋味。雖然我不認爲那樣的品質與單價能維持營運,但既然能持續至今,當中必定包含了某種邏輯。啊啊,順帶一提,我並不討厭傳統零食喔?反而是非常喜愛。所以,我們就去那間店看看吧。」

「雖然我知道你很用心化妝,本來可能很好看,但現在全都花了耶。」

「啊……這個嘛……」

「……我明白了,秋人。如你所說的,我至少也該避免就此一蹶不振。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

就像這樣,後來她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了。

「不過呢,秋人……」

「——嗚!?」

「就是心意。」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就這樣含糊帶過。

「我已經夠冷靜了。冷靜之下所作的結論,就是我已犯下無可挽回的失誤。想必不論我再做什麼都不可能挽回這個失誤了。再會了,秋人。我想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從車站前出發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明明只要走幾百公尺就能抵達的地方,卻仍遠在天邊。因爲我們一直在前方的當地商店街駐足不前。

「沒有啊。看起來很好。」

「原來如此,真是很合邏輯的想法。」

銀兵衛帶着毅然的表情向前邁步,我則注視着她的背影,同時在內心思考。

「既然另一方這麼消極,如果我不振作起來,這場約會就會變得不像話了。一頭熱又如何,我就放手一搏、徹底地衝刺到最後吧。今天我一定要展現出猿渡銀兵衛春臣這個人的風範。」

「呵呵呵,你很有眼光嘛,秋人。雖然不得不說你十至今給我評價總是過低,但現在我總算能得到正當的評價——」

由於銀兵衛的說法是建立在『一定有』的前提下,而且還以堅信不移的天真表情看着我,使我產生了極大的罪惡感。不,我覺得自己應該沒有做錯。大概吧。

另外,這間遊樂園的客羣非常廣泛,不分男女老幼,就連※現充與非現充也毫無隔閡,大家都在遊樂園的各個角落享受着休息時光。那看起來彷彿像是由各種文化拼成的馬賽克磚,宛如結合了東西方文化與阿拉伯世界的古城伊斯坦堡,混雜的氣息與活力摻和在一起,特殊的氛圍呈現在眼前——我記得網路上是這麼寫的。(譯註:網路流行語,指『現實生活充實者』。)

我挺起胸膛。

「不如說,就是爲了面對某種場合,纔會以調整穿着的方式來爲內心做好準備,這纔是穿着規範的本意。如果太過介意事物的表面,反而會因此犯錯,像是迷失了本質。」

沒錯。

「嗯?你是指……?」

「喔,你看看那個,秋人。那間店似乎在作賣點心的生意,裏頭有章魚燒、大阪燒、今川燒以及冰淇淋,那些品項可真是抓住了重點啊。明明只是個人經營的商店,卻能像是連鎖店一般存續至今,我從以前就感到很好奇呢。所以,我們就去看看吧。然後在那裏買些東西,藉此採求他們經營的祕密吧。」

畢竟這場約會從一開始就不順利。看來我今天必須作好心理準備,否則接下來恐怕還會很辛苦。

「嗯嗯,就是說吧,就是說吧。」

我儘可能露出開朗的笑容。

「然後呢,所謂的心理準備,應該是隱藏在內心當中的東西纔對。就像是江戶男兒的氣概。在表面上刻意裝作隨便,但私底下卻毫不吝嗇地下工夫。那些全都是基於心意。」

當我不知該如何反應時,銀兵衛收起鬧彆扭的表情。

「你看起來似乎和平時去學校的打扮沒有兩樣,但這也只是我個人的觀察。以秋人的作風,一定有在我察覺不到的地方下過工夫纔對。」

雖然我好像矇混過去了,但這麼一來似乎也給自己提高了門檻。即使撐過了現下,總覺得之後會更加辛苦。

(哎呀呀,不過,該怎麼說呢……)

總覺得要是說錯話又會踩到地雷。

*

「你果然一點也不冷靜啊!」

「嗚嗚……」

「不不,你太誇張了。」

銀兵衛不斷點頭,像是感到非常滿意。

總之,最後她似乎自己拋開了煩惱。

「就只有我一個人手忙腳亂,你卻和平常一樣冷靜。難道你不覺得這樣子很不公平嗎?」

「怎、怎麼了?難道有什麼地方很奇怪嗎?」

「嗯,果然如此。所以說,具體而言是什麼準備呢?」

「爲了以最低限度的化妝發揮最高效率,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工夫。雖然我經常不被當成女性看待,但要是拿出真本事,這點小事還難不倒我。可別小看我這個猿渡家的接班人。」

「不過,真抱歉啊銀兵衛。」

抱歉啊,摯友,但我也不能一直不說。我不能讓你再繼續丟臉下去啊。

「嗯嗯?」

「我認爲所謂的穿着規範,並不是在規定要穿什麼服裝、戴什麼手錶或是穿什麼鞋子,最重要的應該是心意。」

「大概是因爲你剛纔一路跑過來的緣故,流了許多汗,一不小心就用手臂擦。看起來就像是那樣。」

不,與其說是駐足不前,其實就只是銀兵衛自己一直被其他東西吸引住而已。明明我們之前已經花了許多時間研究,好不容易纔決定要來這間遊樂園玩,再這樣下去就要本末倒置了。

「雖然你說的沒有錯,但我告訴你,秋人。」

然而,銀兵衛卻嘟起嘴脣。

「要是丟着如此有趣的東西不管,對於猿渡家的人而言可是一種恥辱。我怎麼能夠錯過呢。」

「可是,如果是像這樣的商店街,老實說學生宿舍附近也找得到吧。而且,銀兵衛你不是常常去那裏買菜嗎?要逛的話在那邊逛不就好了?」

「這是兩回事。又可說是甜食與正餐是分裝在不同的胃袋。就算是已經有過許多類似的經驗,也不該加以否定。相反地,就是因爲能重複體驗,才稱得上是一種娛樂,難道不是嗎?」

「呃,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啊,你快看,秋人。那間電器行前面有臺自動販賣機。原本還以爲賣的是飲料,沒想到居然在賣電池啊。在這個便利商店全盛期的時代裏,那臺自動販賣機到底有何價值呢?好,我們馬上去揭曉它的祕密吧。」

銀兵衛又興致勃勃地跑了過去。

唔——

她好像很興奮呢。

不只是很興奮,而且還忘了本來的目的。

說到猿渡銀兵衛春臣這個人,明明大家都知道她是冷靜到了幾乎像是冷酷的程度,並且以聰明與理性聞名,現在卻完全變了個樣。

而造成這個情形的起因,不是別的,就是從她轉學到聖莉莉安娜學園、加入學生會並且住進學生宿舍以後開始的。果然人還是會隨着環境而改變啊……明明來這裏之前,頂多只有我能夠和她交談超過十秒鐘而已。

「欽,秋人,你還在發什麼愣?趕快過來吧。自從有史以來,時間就從來都不是無限的啊?要是浪費了時間,對人類而言可是滔天大罪。快點快點。」

「好好,我知道了。」

受到催促,我只能露出苦笑,並且追在銀兵衛的背後。

雖然我總覺得浪費時間的人應該是銀兵衛,但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畢竟,今天本來就是屬於她的日子——哎呀,老實說我自己也很期待今天的約會呢。

好了,我才如此頓悟沒多久。

不是我的,那是從銀兵衛的包包裏傳來的聲音。

居然半途離席,實在很不像她的作風。意思是說,那是十分緊急而重要的事情吧。反正約會也快倒向負面的方向,這樣一來剛好得救了。就讓彼此先拉開距離冷靜一下,之後再繼續約會吧。

銀兵衛則是尷尬地把臉轉向一旁,像是事不關己。

銀兵衛也皺眉。

以她現在的情緒,原本應該很愉快的約會,就要變得像是喪事一樣了。希望能趕快恢復她的心情——

「嗯嗯,真的真的。而且剛纔的店員小姐不是也說過了嗎?連架都懶得吵纔是最糟糕的。況且,我們本來就從剛認識的時候吵到現在了嘛。我們之間的關係早就不會受到一兩次吵架的影響了,對吧?」

「嗚嗚……」

「啊,可麗餅就算是我請客吧。」

「我真是的,居然又和你產生無謂的爭執了。在這個值得慶祝的約會日,我居然表現得如此不成熟,真是愚蠢無比。如厶刁已經不是能繼續約會的狀況丫。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就算你問爲什麼,我這邊也有必須守住的原則底線,而且一開始我就打算支付全部費用了。是說,銀兵衛你的經濟狀況不太好吧?我說真的,你不要太勉強了。」

「且慢,秋人。我也付一半。」

「一般來說,這裏應該由我付帳吧。雖然看起來這樣,但我姑且也算是男人,而且這次的約會本來就是由我提出的。」

「不不,拜託你等等啊。」

雖然銀兵衛笑着說道,但她的聲音還是有氣無力。

唔,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銀兵衛仍感到沮喪,不過她也點點頭。

回過神的我,只能不停道歉。

「哪像我們夫妻,像是早就吵膩了,或者可說是覺得再怎麼吵也沒有用了。然後呢,別說是吵架,甚至會漸漸覺得連話都懶得說,就算偶爾一起出去玩也幾乎不說話……」

「爲什麼你要那麼極端?不是我要說,你這個人啊——」

「呃,該怎麼說呢……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您。」

「到底是誰在這種時候打電話來?我現在實在沒有心情接……」

銀兵衛與秋人分開後,朝着附近的一間咖啡廳跑去。

「啊,沒關係啦,你就趕快去吧。剛好我也想稍微休息一下。」

「你們的感情真好呀~」

沒錯。

妨礙了店家生意好一段時間的我們,不只是勞煩人家幫忙勸架,甚至還免費得到可麗餅,使得我只好不斷道歉並且趕快離開。店員小姐不只是臉色和悅,還說:『約會加油~你們要好好相處喔~』。她真是個好人。

該怎麼辦呢?

「如此一來,你們就不必再吵誰要付錢了吧?」

「我馬上回來,請你先找間簡餐店坐坐。這個虧欠我下次一定補償。」

「那麼我就用同一句話回敬你。我說,秋人你在頑固這一點上纔是無人能比的。這種時候你從來都聽不進我的意見。不知變通就是你這個人最明顯的缺點。」

「剛纔我雖然很擔心,但也沒有生氣啊。該怎麼說,你沒有必要道歉,道歉了反而會令我覺得很傷腦筋啊。不是我要一直重複,但這次的約會是我提出的。都已經讓你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了,如果連請客都作不到,那我才覺得會遭天譴呢。」

姑且不論可麗餅事件的始末——

哇,這下子該怎麼辦?我們是不是踩到地雷了?正當我認真思考該不該逃跑的時候——

「因爲是男人就必須埋單?那應該不能算是合理的邏輯吧。況且雖說約會是由你主動提起的,但答應的人也是我。現在應該公平地分攤費用纔對。」

「最近還更進一步,彼此之間都變得太過忽視對方了。明明住在同一間房子裏,卻像是不把對方放在眼裏。與其說是不放在眼裏,比較像是腦袋不願意去辨識對方一樣。就算做了飯,有時候也會在不知不覺間只做了自己的份,當驚覺過來而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又發現老公已經在喫自己買回來的超商便當。真是的,該怎麼辦纔好呢,明明才結婚一年而已呀。」

我笑了笑。

「抱歉,秋人,我有急事。」

我們馬上就碰到了一點問題。

「知道了。好吧,反正電話裏再怎麼說都沒用,我們就直接見面說清楚吧。告訴我你們現在在哪……嗯,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分攤費用就等於是公平嗎?就算立場上彼此對等,但偶爾不也會互相贈禮或請客嗎?而且我根本不會因爲付了帳就踩在你的頭上。這一點希望你不要誤會了。」

「當然有那樣的心意是很好,但我認爲具體化爲行動讓所有人都知道,纔是更正確的選擇。不,相反地,我才認爲自己應該負擔全額。畢竟我剛纔已經犯了遲到的過錯。因爲想要表示歉意,還刻意提出分攤一半。如果不能稍微體察一下我的用心,你不覺得會遭天譴嗎?」

「不,怎麼能夠這樣。我們會付錢——」

原本在一旁帶着微笑注視的店員小姐從旁打岔。

銀兵衛也困擾地笑着。

我們怎麼不知不覺地吵起來了?

「這是約會,當然由我來付。你不用客氣。」

「沒關係、沒關係,你們就帶走吧。再說,如果你們繼續在這裏吵架,其他客人就不會上門了,對吧?」

「這種說法我不能苟同。」

「小情侶之間的吵嘴最好了。該怎麼說呢,像是可以把心裏的話全部說出來,而且也有想解決問題的誠意。」

她怎麼帶着笑容說出如此沉重又具有無比真實性的經驗談……!

「不不,你在說什麼啊。」

「謝謝。那麼我先走了。」

「嗚嗚……真的嗎……?」

……嗯?

「不不,秋人,不能這樣。」

她在由紅磚砌成、帶着古典風味的店內四處尋找,立刻找到了那羣目標。

「所以我才每天拚了命努力工作啊。不只是工作上已有成果,追根究底來說,我本來就是爲了這種時候才努力工作的。要是有需要的時候不拿錢出來,那才叫本末倒置吧。所以,還是應該由我來支付。」

「呃?銀兵衛?」

摯友一副氣憤難平的模樣。

「你怎麼這麼堅持啊。既然我都說要請客了,你就大方一點讓我請嘛。銀在這種地方總是太頑固了。」

「感謝您的惠顧—一共是五百圓—」

「抱歉,秋人。」

話雖如此,銀兵衛還是拿出手機,但她一看到來電顯示就露出生氣的表情。

經過這件事後,銀兵衛的興致又再度陷入低落。

坐在店內深處並朝這裏招手的人,是學生會長二階堂嵐。

低頭致意後,銀兵衛就氣呼呼地聳起肩膀離開了。

說着,銀兵衛就從包包裏迅速取出了錢包。

「啊、是。的確。」

「你這段話簡直像是在對着鏡子說啊。真是的,沒有自知之明的傢伙才最讓人感到困擾。如果是秋子的話,在這種時候她一定會樂意接受的。」

「也是。你說得很對,秋人。要是因爲這種事情就情緒低落,在約會里反而是不該有的行爲。看來我必須努力把情緒提升起來纔行。」

「不不,銀,那樣很不好。」

嗯?她到底是在和誰講電話呢?

「那是我要說的話。你纔要擔心呢,身爲一個高中生卻要擔任家庭裏的經濟支柱,居於負責將來所有財政問題的立場不是嗎?難道你不認爲該儘可能節約支出?」

「那我也一樣啊。雖然老家規定了我個人生活費的上限,但也不至於連約會的錢都沒有。說得更具體一點,我可是擁有着經濟後盾——一個名爲猿渡家的強大後盾,而秋人應該沒有吧?總不可能到了現在還去仰賴鷹乃宮家吧?」

聽到堆起滿臉笑容的店員小姐報價,我把身上剛好有的五百圓硬幣放到櫃檯上。

我皺起眉頭。

銀兵衛也笑了笑。

那就是我們事前完全忘了討論『約會的費用到底該如何分攤』,這對於人類而言可說是永遠的課題。

「喂,小銀銀,在這裏。」

就在此時——

我急忙規勸。

光從隻字片語來研判,對方似乎不是銀兵衛歡迎的對象,談論的話題似乎也讓她感到很不高興。

「雖然你說的沒錯,但我還不至於付不出約會的錢啊。」

店員小姐如此說道:

我困擾地笑着。

手機鈴聲恰好響起。

我們到那間她所謂『作賣點心的生意』的店家,並且爲到底要買章魚燒、大阪燒、今川燒還是冰淇淋煩惱了很久,最後決定要買可麗餅,當我正準備付錢的時候——

銀兵衛也露出苦笑。

「喂?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喔,嗯。咦?什麼?那是什麼意思……喔,我知道了。你們是打算……那怎麼看都是違規的行爲……我可不接受那種理由……」

嘟嚕嚕嚕嚕……嘟嚕嚕嚕嚕……

唔喔喔……!?

因此——

就在此時——

我露出苦笑。

她把手機放到耳旁,開始小聲說話。

「你也不必那麼介意吧?就我所知,約會當中本來就很少不出錯的。反而可以說,要是約會從頭到尾都太順利的話,就會讓人感到不夠刺激呢。」

「喂喂,拜託你等等。」

「不不,我並不是客氣。」

「我也再次重複,光是犯下遲到過錯的那一刻,我們之間的人情就算扯平,甚至變成我有所虧欠的狀況。明明我本來就該歸還人情,但還是壓下自己的心情,做出最公平的『均攤』提議。爲什麼秋人就是不肯聽進去呢?真是教人難以理解啊。」

「不要說傻話,我不能讓你那麼做。」

◇ ◇ ◇

奇怪?

至此,我們才發現遺漏了一件事。

「就算是約會,讓你一個人支付不是很奇怪嗎?我也該支付一半纔對。」

「爲什麼要提小妹?真是令人太不愉快了。如果你那麼喜歡小妹的話,就去和她約會,然後把我這個礙事鬼趕回家吧。」

則札引有姬小路秋子、那須原安娜史塔希亞與鷹乃宮亞里沙,學生宿舍的女性成員全部到

齊了。

「……我就先問清楚一件事情。」

跑得有點喘的銀兵衛說道:

「你們會出現在此,到底是懷着何種居心、抱着何種目的?馬上給我一個詳盡的交代。」

「喂喂,你不要露出那麼兇的表情嘛。」

嵐舉趄雙手,做出安撫的動作。

「哪有什麼目的,我們四個人就只是出來玩,剛好撞見你和姬小路秋人的約會現場而已啊。哎呀,世上居然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你以爲我會相信這種話嗎?」

「哈哈哈,如果你能接受的話,對我們來說就輕鬆啦。」

「我可是反對過了喲,銀兵衛同學。」

秋子的口氣像是帶着責備。

「雖然我也對銀兵衛同學與哥哥的約會很有興趣,似就算如此,我還是說了『像這樣偷偷跟來看是違規的行爲』。不過學生會長依然堅持……」

「我也是反對的。」

接着,安娜史塔希亞以平淡的語氣說道:

「將約會自始至終收入眼底,是最低級的享受方式。明明我不斷主張待在遠處幻想小銀銀約會時的可愛模樣,纔是最正確的享受方式,但這個會長卻一點也聽不進去。」

「亞、亞里沙也覺得這樣做是不對的。」

最後,亞里沙則是縮着身子表示意見。

「如果立場對調過來,亞里沙一定會覺得很不好意思的。約會應該是屬於兩個人的世界。所以,當會長姊姊大人提出這個主意的時候,亞里沙有勸阻過。這是真的,亞里沙沒有說謊。 」

「可是呢,你們幾個……」

看不下去的嵐,制止了銀兵衛。

「說到問題……」

安娜史塔希亞豎起食指。

「那種事情很簡單呀。」

「嗯,我也有同感。要是爲了面子或抱着心機,最後可能會偷雞不着蝕把米。既然如此,乾脆一開始就不要貪心或胡思亂想。或許這麼做比較沒有收穫,但一定也不會有所損失。」

「……這個意見的確是又回到原點了啊。」

銀兵衛不禁抬頭怨嘆。

「嗯?何謂製造下一次的機會?」

「不,我說你不要面無表情地逼近過來,那樣子會讓我分不出你到底是不是在開玩笑啊……總之,我承認那須原同學的意見值得積極當作參考。看來方針已經決定下來——」

「根本不需要思考誰該付錢的問題。由哥哥支付全部費用,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不斷道歉說『對不起』。

「我想向銀兵衛同學說的,是關於銀兵衛同學基本態度的問題。」

「那、那個,請梢等一下,銀兵衛姊姊大人。」

「亞里沙小妹還真是懂得謙虛啊。沒有問題,請你儘管說吧。」

「有什麼關係,不要管那麼多了。既然我都已經找到自己能妥協的地方、能接受的答案,那就沒有問題了吧?」

「話雖如此,既然是亞里沙小妹的可貴意見,我當然不會輕視。請說得更詳細一點吧。」

「雖然有很多理由……」

「……既然你這麼有自信,那就說來聽聽吧。你認爲約會時的費用應該怎麼支付?」

「喔,你是說那個呀。那還用說嗎,當然只是一種反應羅。那就只是表面上的行爲罷了。」

「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拜託你不要面無表情地朝我步步逼近……所以說,那須原同學究竟是基於何種理由得到那個結論的?」

「這與其說是收到建議,還比較像是讓我增加了數倍的迷惘及猶豫。」

從旁打岔的人是秋子。

「什麼嘛,幹嘛要故意賣關子,真小氣。」

「不不,纔沒有那種事呢。或者該說,難道銀兵衛同學不想讓哥哥多理睬自己一點嗎?應該很想對吧?我想,你應該也很想再多和哥哥說話、和哥哥進行溝通對吧?」

嵐稍作停頓,說道:

「總之,現在既然收到三個人所提出的三種不同建議。小銀銀,快點告訴我們你打算採用誰的做法吧?」

「暍……這個意見真是愈聽愈教人感到欽佩啊……我本以爲按照那須原同學的作風,一定又會不知所謂地裝傻連連,才保持着戒心的,真沒想到會如此受用啊。」

「謝謝您。以亞里沙的看法,會覺得男人和女人之間還是不要有不公平比較好。雖然像安娜史塔希亞姊姊大人所提出的想法那樣,爲了有下次而先負擔這次費用是很好的方式,們如果要問說之後會不會真的形成雙方輪流付錢的情形,亞里沙又覺得不一定會是那樣。所以,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一人付一半,也就是所謂的均攤,這應該是最保險的做法。」

「嗯?你的意思是……?」

「不。雖然我決定了,但還是先保留不提。」

秋子像是發出了「轟隆!」的音效,用驚人的氣勢說道:

「既然如此,我認爲銀兵衛同學應該要再多用點心纔對。不可以比哥哥更加惹眼,應該給哥哥多一點表現的機會。總而言之,你應該儘量把主導權讓給哥哥——」

「不過以你來說,也可能只會紙上談兵,實戰的時候就兵敗如山倒。如果換作是你站在我的立場,應該無法順利執行原本思考出來的邏輯吧。」

「但最重要的一個,大概就是由小銀銀請客的話,比較有可能製造下一次的機會吧。」

夥子雙手擦腰,像是幼稚園老師在責備兒童一般。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基於理性才說出這樣的結論。請不要把我和那個盲目信奉阿秋、說話絲毫不經大腦的姬小路同學相提並論。」

銀兵衛深深嘆息。

「好,我決定了。」

嵐帶着賊笑。

她深皺着眉,不斷煩惱着。

「咦,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吧?要是交給秋人決定,他一定會像平常那樣猶豫不決最後搞得約會的方針無法敲定。」

「這段發言,百分之百都是基於你的私心吧……?」

「你可以設想一下,約會費用由女方負擔之後,男人會陷入何種立場。只要是正常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會感覺有所虧欠,也會思索該以何種形式補償。接下來只要提出再進行一次約會、讓阿秋負擔所有費用的話……」

「我?」

「是的。一言以蔽之,我認爲銀兵衛同學太不把哥哥放在眼裏了。」

「……我明白你的主張了。但是,這個意見會不會太過偏向秋子小妹個人的興趣呢?」

「反正我在事前也料想過會有這種發展,就只有這次不跟你們計較吧。比起這個,爲了突破現在的僵局,就來談一些比較有意義的話題如何?既然你們刻意選在我們開始吵架的時候打電話來,想必會有某些建議或對策吧?」

「原、原來如此,沒想到還有這一招……!」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不要再重複一樣的話了……所以說,秋子小妹,你對於我和秋人剛纔發生的問題有何見解?就是誰該付帳的事情。」

面對突然轉來的話題,安娜史塔希亞用手撩起自傲的金髮。

「居然是和秋子小妹完全相反的意見……雖然我不想如此質疑,但你該不會只是爲了和秋子小妹唱反調,才故意提出這種相反意見,打算進行爭論吧?」

「……唉,既然人都來了也沒辦法。」

「不,我就是不說。反正一說出來又會被你們數落一番。我就以實際的行動當作回答吧。」

「雖然在快要下定論的時候,說這些好像不太恰當,但請聽亞里沙說。亞里沙認爲,約會的費用應該由兩個人均攤纔對。」

「反應?難道你是說那些都只是假裝的?」

「我的基本態度……?」

「我還有一件事情必須告訴銀兵衛同學。我想,這應該比什麼約會費用更重要許多。」

「不。我倒認爲那完全不重要。」

煩惱了一段時間後——

「很好。那你決定要怎麼做?」

「那還用說嗎!因爲那是哥哥提議的呀!」

——口哨聲。

「呵呵,只要我認真起來,這點小事還難不倒我。」

銀兵衛嘆了口氣。

「真失禮呀。小心我吻你喔。」

「銀兵衛同學,請你更認真地進行約會。」

「嗯,你要那麼做也無所謂啦。不過一開始就強調是一個會被數落一番的答案,聽在我們這些特地給你建議的人耳裏,感覺也怪怪的。」

以上,分別是輸給誘惑的三個人的反應。

「要我回答這種不值得回答的問題,就算是來自小銀銀的請求也仍然令人感到不悅。說起來這就像是在大學的入學考中碰到九九乘法一般,對我而言實在不能不感到失望呀。」

「說起來哥哥就像是太陽一般,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繞着哥哥轉的。哥哥的話語等同是神諭,哥哥的話語是絕對的,怎麼可能會想違逆呢?對我來說,實在無法理解銀兵衛同學到底還在煩惱什麼呢。」

「是,謝謝您,銀兵衛姊姊大人……不過,亞里沙的想法,並不像秋子姊姊大人或安娜史塔希亞姊姊大人那麼聰明,就只是很普通的想法而已。畢竟這和銀兵衛姊姊大人原本的想法相同,似乎沒有特地說出來的價值,真的可以說嗎?」

「請先讓我說吧,會長。」

「呣……」

「……嗯。雖然我也知道……」

「我能理解那是最妥善的選擇。畢竟世上本來就已經確立由男方付帳的風氣,不分古今東西,這種做法都是主流意見,而且那也很吻合你想多看看秋人帥氣一面的目的。如果想讓男方表現,的確應該——」

——假裝沒聽見。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

「哼,我也不是笨蛋,差不多該熟悉怎麼和你們相處了——好了,廢話少說,快進正題吧。」

些姑且先擱在一邊。針對目前現在進行式當中的問題,我們也有很多意見——」

「比約會費用更重要的事?你是指……?」

「雖然看似保守,但你的選擇堪稱正道,這我絕不討厭呢。或者該說,我從一開始就主張要均攤費用,也認爲那樣是理所當然的……但秋人就是那麼頑固,不會想去理解的。那男人從以前就是這樣。明明看起來似乎很隨和,但骨子裏卻是說什麼都不肯改變意見,真是冥頑不靈的傢伙——」

此時,亞里沙舉手發言。

雖然嵐這番話應該是出自好意,但似乎也讓銀兵衛變得更加迷惘了。

儘管語氣消極,但銀兵衛也表示同意。

「那還用問嗎?如果小銀銀請客,阿秋不就更容易提出下一次的約會了?」

第一個舉手的人是秋子。

「喂喂,怎麼變成在抱怨了?」

「最後還不是全都跟來了?」

「不,纔沒有那種事情。哥哥他也是會認真思考,並且在當天好好展現紳士風範的。可是銀兵衛同學卻不斷展現自己鑽牛角尖的個性,不只是把哥哥拉來拉去,還一點也不給哥哥表唄的機會。對於身爲觀衆的我來說,真希望哥哥能更加表現出帥氣的一面。明明人家還想多看看哥哥帥氣的模樣呢。」

「哈哈哈,不過正解又不是隻有一種。不如說,我倒認爲怎麼讓對方樂意接受,還比誰來付帳重要。既然都很合理的話,你就不要再煩惱了,隨便決定一種吧?」

「是,亞里沙也這麼覺得!」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全部由小銀銀支付。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順帶一提,小銀銀如果要負擔這次約會費用,必須找個適當的理由。例如說今天剛好要慶祝些什麼、或者是手頭上剛好有了筆錢之類的,總之必須想個能讓對方自然接受的理由。畢竟男人是最愛面子的生物,你必須思考怎麼樣才能不讓他感到丟臉。」

「那、那是不相干的兩回事……總之,我明白秋子小妹的意見了。我會當作參考的。那麼,接下來我想聽那須原同學的意見。」

「難道不是嗎?明明銀兵衛同學難得能和哥哥約會,而且還是搶在我這個妹妹之前,但約會的內容卻全是由銀兵衛同學主導不是嗎?」

「冷靜地思考一番後,會覺得每一個選擇都很合理。傷腦筋,該如何是好啊……」

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很想保持旁觀,但又不得不把想法說出口。

「纔沒有那種事。或者該說喔,難道銀兵衛同學不想多看看哥哥他帥氣的模樣嗎?不是我要說,能和哥哥約會可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喲?」

「喔,你很明理嘛,小銀銀。」

秋子用力挺起胸膛。

「嗯?既然如此,秋子小妹爲什麼會支持由秋人付帳?」

「怎麼說是假裝呢,那樣太難聽了。我和哥哥之間的一來一往,就只是溝通方式的一環而已。要乖乖聽哥哥的話一點也不難,而且人家也心甘情願,但如果是那樣的話,對話不是一下子就結束了嗎?『秋子,你要聽話。』『是,我會聽話的!』如果對話就這樣結束掉,那不是很令人寂寞嗎?我是希望哥哥能多理睬自己一點,才採用這樣的纏鬥戰術。呵呵,如此聰明的做法,你可以再多誇獎一點喲?」

「哎,如果站在我們的角度來看,對於你們兩個的約會方式實在有太多的話想說,不過那

「哈哈哈,你不要那麼急嘛。」

「……對我來說,你這番話纔是無法理解啊。或者該說,你的言行之間是不是有很大的差距?我明明常看見你不聽秋人的話,還令他感到困擾,針對這件事你要怎麼解釋?」

她把眼睛眯得很細,瞪着銀兵衛說道:

「銀兵衛同學,你在這次的約會看起來很有幹勁,還很激動地說什麼要讓我們見識到你的真本事,但現在只讓人覺得可笑。是的,我可以在此斷言,銀兵衛同學,你根本就沒有做到任何像是約會的事情。」

「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訂立約會計畫、約時間見面、並且前往遊樂園——這不叫約會還能叫做什麼?」

「那麼我問你,等到進入遊樂園以後,又打算做什麼呢?請把計畫說得更具體一點。」

「當然沒問題。讓我想想,首先,我打算前往水上雲霄飛車。因爲那個設施位在遊樂園的深處,我想應該不必排隊太久。接着則到旋轉木馬去看看。這是爲了在玩過水上雲霄飛車後稍微平復情緒用的,還可以替之後的活動保留體力。再來大概會去玩自由落體吧。如果要問爲什麼這樣安排的話——」

「不像話!這真是太不像話了!」

秋子用力拍了桌子一下。

「不是的,並不是那樣的,銀兵衛同學。我說的約會並不是指這些事情。或者該說,銀兵衛同學你剛纔提到的內容,與其說是約會計畫,還比較像是某種商業計畫不是嗎?」

「怎、怎麼會有那種事——應該沒有吧……」

「不,就是如此。銀兵衛同學你根本就不懂。難得我都毫無代價地把哥哥借給你了,這樣子我會很困擾的呢?你真的明白什麼叫作約會嗎?那不是日期(date)的意思喔?」

「那、那種事我當然知道。我也是經過一番思考,努力想讓約會更加成功……」

「不行。這樣子完全不行。」

秋子像是很遺憾地搖搖頭。

「我說呀,既然都要約會了,如果不做一些更像約會的事情,就不能讓我們當作參考了。今天的銀兵衛同學,說起來就像是強行偵查兵。武力偵查就是你的任務。你應該採取更大膽的行動,犧牲自己來確認哥哥的反應。那就是你該做的事情。我不得不說銀兵衛同學根本欠缺這方面的自覺。」

「就、就算你怎麼說,我也……」

「雖然不允許親吻以上的事情,可是到了這個節骨眼,其他事情都允許你做。明白了嗎?不是我要嘮叨,但請你一定要好好約會,然後替我們確認哥哥的反應。如果做不到的話,請你要有回不了學生宿舍的心理準備。」

「怎麼可以這麼亂來……」

「廢話少說!好了,請你快點回去找哥哥,繼續執行你的任務吧。因爲再繼續讓我的哥哥等待下去,是絕對不被允許的事情。」

「話雖如此,但本來就是你們找我過來啊。」

銀兵衛嘆了口氣。

「喔?是什麼樣的提議?」

「也許對那須原同學來說那樣就夠了。」

「要是有空在那邊胡亂猜測,還不如趕快動身。今天時間可是有限的,而且光陰一去不復返,我們怎能浪費一分甚至一秒呢?快,要是再慢吞吞的話,我就要丟下你羅?」

「暍暍暍……這個想法還真是豁達呀。老實說,沒想到你會想得如此深遠呢。亞里沙明明還是個女童,也真是有膽量呀。」

「不會,沒關係。休息一下也好。比起這個,你的事情還順利嗎?」

「不,沒事。不用在意。」

看到亞里沙鼓起臉頰,嵐像是要安撫她。

沒錯。

「那不是自稱!亞里沙是秋人哥哥大人正式的未婚妻!」

「是。亞里沙並不擔心。」

儘管途中去了太多地方,但只要開始約會,就不再有問題。畢竟我和銀兵衛已經針對要在遊樂園當中玩什麼進行過連日連夜的商討,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

「你的行動好像比剛纔接電話前更加積極,發生了什麼激發起幹勁的事情嗎?」

「雖然說,我認爲自己將來百分之百能夠與哥哥在一起,所以一點也不擔心,但亞里沙難道不在乎哥哥與銀兵衛同學約會嗎?你不是自稱是哥哥的未婚妻?」

最後,果然如銀兵衛所說的。

順利沉澱情緒後,我們接着前往自由落體。那是一種慢慢爬升到高處再急速落下的遊樂設施,既單純又痛快,有懼高症者絕不能玩。

「怎麼?」

因爲摯友的臉上正掛着一副得意表情,像是在說:『如何?這個點子是不是可媲美哥白尼的靈機一動呀?』,使我感到無須在意那些瑣事。更正確地說,在經過一陣休息而冷靜下來以後,我已經可以接受任何支付費用的方式了。

她算得也太仔細了吧!

「哎呀,真不愧是銀兵衛啊。」

雖然我就只是依照銀兵衛的指示行動,但效率之高真令人欽佩。她所計算、預測的遊玩順序,精準程度宛如超級電腦,又或者像是預言家一般,將約會安排得既順利又精彩。她真的很適合這方面的工作。

過了幾個小時後——

秋子面色凝重。

雖然銀兵衛如此說着,不過我很清楚,就算不至於稱作恐懼症,但她絕對不能算是一個不怕高處的人。

接着,我們前往的是在遊樂園當中,肯定屬於三大常見遊樂設施的旋轉木馬。

「這很難講吧。」

不過我當然不能說出來。

坐在觀衆席上的幾乎全是攜家帶眷的人,而且還能看到許多帶着小男孩前來的父母。

從她的樣子看來,像是覺得今天的約會有什麼遺憾。明明行程上已經安排得無懈可擊,而且她自己也玩得非常愉快,到底是有什麼不滿呢?哎,畢竟這位朋友行事總是講求完美,也許是在我完全注意不到的地方有所不滿吧。

「好了,那麼我們就趕快前往遊樂園吧。仔細想想,我們的確耽擱太久了。故事的序章就到此爲止,趕快去克盡約會的本分吧。

「感謝你接受我的提議,秋人。」

『大家心目中的英雄,誤爆戰隊NG俠要登場了!請大家以熱烈掌聲歡迎他們!』

銀兵衛總算喘呼呼地跑了回來。

「我並沒有不認真。我就只是計算了一切而已。想要挑戰、與阿秋進行一場貨真價實的約會是一件好事,但也就是因爲能夠預見失敗,我纔會像這樣袖手旁觀。對我來說,這次最重要的並非結果,而是過程——如果是要觀賞一場早就知道結果的比賽,就必須抱着這樣的心態。」

有夠仔細!

「總之,對於小銀銀來說,凡是與姬小路秋人扯上關係的事,就會像是觸了黴頭一般,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更何況這次還是她的第一次約會,也許一開始就不該要求她做出什麼正確的判斷。」

「哎,雖然不能說是十分順利,甚至可以說非常不順,但姑且能說是解決了吧。」

「也罷,總之我已經明白你們的主張了。儘管當中有許多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但這次就不計較了。畢竟如果被挑剔成這樣我還保持沉默,那就沒有資格算是女人了。我就在本次的約會中,締造一個足以令你們後悔煽動我的偉大成果吧。」

「喔喔,原來如此。這真是個好主意啊。」

唔,到底是怎麼了?

這項遊樂設施可說是充滿魄力,我和銀兵衛兩人都玩得大呼小叫,還被四濺的水花沾溼了衣服。

「嗯,說的也是。就這麼辦吧……是說,銀兵衛。」

銀兵衛像是感到十分懊惱。

我從來沒聽過有人會這樣分攤約會費用的。既然如此,還不如乾脆用猜拳的方式決定誰來支付——這是我的真心話。

接着,在大姊姊的介紹下,一羣各着紅、黃、藍、黑、粉紅色緊身衣的戰士,就這樣從舞臺旁飛奔進場——

仔細一看,舞臺上出現了一位手持麥克風的大姊姊,正朝着坐了七分滿的客人們喊話。

我們首先前往的,是位在遊樂園最深處的水上雲霄飛車。

秋子疑惑地問道:

「關於這件事,就請你不要多問吧——對了,秋人,關於剛纔我們談論的話題,也就是約會費用的支付方式,我有一個新的提議,你願意聽嗎?」

「嗯?銀兵衛?」

嵐聳聳肩。

就在此時,活動廣場的揚聲器傳來女性的聲音。

雖然不知爲何,銀兵衛仍咬着嘴脣。

由於我不能隨便離開,也認爲她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因此就待在附近的樹蔭下。但等了一會兒,她還是沒有回來,無可奈何之下,我到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罐茶。再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她還是沒有回來,正當我爲了買第二罐茶飲而從口袋裏取出錢包的時候——

「因爲那須原同學是銀兵衛同學的狂熱粉絲,想必對於銀兵衛同學該帶回來的『成果』也毫無興趣對吧?請你認真一點好不好,這可是很重要的實驗呢。」

「雖然說得極端一點,這就只是一個把人抬高再放下的原始遊樂設施,但也因此,這設計應該可以以『完全型態』稱之吧。最重要的好處就是完全不需要花費腦力。無論是北京人還是南方古猿(Australopithecus),想必都能來玩這個遊樂設施。而對於遊樂園來說,這也是一個幾乎不能耍小手段、必須正面與客人較量的設施——好了,我們就來挑戰吧。」

「我認爲呢,這個國家裏有許多人總愛提倡『愈多人做的事情就愈無聊』這種論調,這可說是一種文明低落的象徵。要知道,唯有把正常的做法列入安排,纔有衍生出超出常規或進化的可能性。況且也必須考量到不起眼等於不用排隊這個優點。更重要的是,玩起來也不會消耗體力。我們能在這裏稍微平復一下剛纔玩過水上雲霄飛車而高漲的情緒。畢竟娛樂這種事情,如果不安排節奏的話,可是會漸漸失去刺激感的。」

我坐在位於遊樂園中央的活動廣場座位上,向朋友的工作成效致以熱烈的掌聲。

「唔……這段話令人似懂非懂,也覺得好像只是在敷衍我而已。」

「哎,無論如何……」

「……你們怎麼看?」

「是嗎?真的假的?」

「……我之前就很想問了。」

因此,我們終於進入約會的重頭戲。

「這也是遊樂園不可或缺的景象啊。」

「也許她的確會放手一搏,但前提是以小銀銀自己的做法。依我來看,『小銀銀的做法』會成功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

「我剛纔是故意激她的,不知道會有多少效果呢。」

「嗯。就在我們的主張當中取個平衡,由你支付百分之七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由我支付,這樣如何?」

「既然小銀銀都已經幹勁十足地出發了,我們就先觀察看看吧。搞不好她會打出一支逆轉的滿壘全壘打也不一定啊,對吧?」

遊玩的人出乎意外地少,我們幾乎沒有花時間排隊,而且乘坐起來格外地有趣。坐在這些以合成樹脂製成的馬匹上搖晃,會令人產生一股像是迴歸童年的錯覺,心靈也受到洗滌,使我和銀兵衛都感到非常滿足。

「相反地,小銀銀就是軟弱一點纔有特色呀。明明平常冷酷、伶牙俐齒到可憎的程度,但

「亞里沙非常希望銀兵衛姊姊大人的約會能夠順利成功。」

哎呀,她的行程安排真是太完美了。

「或者該說,就算秋人哥哥大人與銀兵衛姊姊大人交往,亞里沙也完全不在意。畢竟秋人哥哥大人這麼出色,就算有情婦也是很正常的。對亞里沙來說,只要能陪伴在哥哥大人的身邊、成爲哥哥大人的妻子、在背後默默支持哥哥大人,那就夠了。只要哥哥大人能夠覺得幸福,亞里沙的人生就已經滿足了。」

目送她離開後,秋子問道:

「因爲,銀兵衛姊姊大人爲了這次的約會,已經很努力計畫過了。要是失敗的話就太可憐了。所以,亞里沙會祈求銀兵衛姊姊大人能與秋人哥哥大人度過一場美好的約會,並且帶着笑容回來。」

「哎……應該就是那樣吧。」

此時,安娜史塔希亞向兩人提出不同的意見。

這個時間,活動廣場剛好上演了戰隊類型的英雄表演秀。

「之所以會刻意選擇這個距離入口最遙遠的遊樂設施,爲的不是別的。這是因爲事前已經查過,這裏不需要排隊太久。所謂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要是一開始就必須大排長龍,對精神可是很折磨的。況且水上雲霄飛車這個遊樂設施本身也很有魅力,應該可說是一個無從挑剔的選擇吧。」

『各位小朋友們,讓你們久等羅!』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啊……!這樣子不就只是和朋友一起遊玩而已嗎!」

亞里沙露出燦爛的笑容。

而果不其然,銀兵衛一臉得意。

「與阿秋扯上關係就變得很沒用……小銀銀就是因爲有這種反差才顯得可愛,而且我也才能以現在進行式的方式,體會到就近觀察她的喜悅呀。」

我們幾乎按照預定,將遊樂園玩了一圈。

做出宣示後,銀兵衛毅然地起身,並且快步離開了咖啡廳。

亞里沙舉手發言。

「哈哈……這是我的榮幸……」

我們聽從工作人員的指示,坐上座位並且扣上安全帶,在座位緩緩升上高空的過程中,我發現銀兵衛的嘴脣一直是緊閉的。等到開始快速落下的時候,我的耳裏就不斷聽見她那罕見無比的慘叫聲。

……雖然我嘴巴上如此說道,但——

「什麼也沒有。拜託你不要隨便亂說。」

「對了,結果找你的人是誰啊?」

「那個、亞里沙覺得……」

「託你的福,今天的約會讓人玩得真是高興。果然這種事情交給銀兵衛準不會錯。哎呀,你真是有一套。」

最後,果然如銀兵衛所說的,我們並沒有排隊很久就能搭上水上雲霄飛車。

「嗯?理由是……?」

「既然如此,也許不太能夠期待吧。」

「總之先當作那麼一回事。難道你不擔心銀兵衛同學會把哥哥搶走嗎?」

「亞里沙不是女童,已經十二歲了,很快就會變成大人了!」

「抱歉,秋人!讓你久等了!」

「哎呀,軟弱又有什麼關係呢。」

「畢竟那傢伙只要一碰到姬小路秋人,就會變得很軟弱啊。」

銀兵衛回來得比我想的更晚。

銀兵衛儘管還在沮喪着,仍向我進行說明。

「畢竟遊樂園本來就是爲了小孩子而設計的,同時也是給予孩子們夢想的地方。如果遊樂園沒有舉辦英雄表演秀,那就好比沒有放麪粉的大阪燒一樣。再加上這些令人搞不清楚到底是來自何方的英雄,帶着一股像是僅限當地纔有的特別氣息,反而可說是製造了新鮮的感覺。要是沒有經歷這個重要的活動,就不能說是來過遊樂園啊。」

「嗯嗯,原來如此。所以我們之所以會來這裏休息,也是一開始就計畫好的是嗎?」

哎,不過我也明白她的意思。雖然我並不想看什麼英雄表演秀,但該怎麼說呢,如果沒看見又會覺得有點寂寞、或是不夠滿足。如果說這是遊樂園的特色之一,也的確很有道理。

順帶一提,雖然把觀賞英雄表演秀安排在約會計畫中的人是銀兵衛,但她平常根本就不曾提過什麼英雄秀。不過也對,這就像是月餅一樣,不到中秋節根本不會有人符別提起。

「話說回來,銀兵衛。」

我望着舞臺上表演的英雄們,以及臺下不斷髮出歡呼聲的小孩子,朝銀兵衛問道:

「今天的約會如何?你滿意嗎?」

「你——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咦?」

由於摯友突然提高音量,使我威到一陣錯愕。

「你爲什麼已經在談論今天的感想,這太令我無法接受了!還沒、還沒有結束啊!我這值得紀念的首次約會,怎能就這樣結束!要是說了大話卻只有這點成果,我就要顏面掃地了,豈能到這裏就告一段落!」

「……呃?銀兵衛?」

「啊!?沒有……我是說……」

她輕咳了兩聲。

「人家不是常說,回到家纔算結束遠足嗎?就當作是那個意思吧。我之所以會大聲說話,只是要提醒你別這樣快就鬆懈了。」

「喔喔,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我表示理解。

「不過呢,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我今天玩得很高興,而且覺得銀兵衛應該也是,但你的表情看起來卻好像不算是完全滿意。我是因爲很在意這件事,剛纔纔會那樣問啦。」

「蟡……是、是嗎?原來你是爲了我着想。」

「沒什麼,你無須在意。我只是稍微回憶起當時的事情,纔會在無意識下把當時的不耐煩展現出來。」

「當然羅。再怎麼說,我們都吵吵合合過了六年。我想未來不論是十年還是二十年後,我都有信心繼續當銀兵衛的摯友。沒錯,就算你不願意、吵着說要絕交,我也絕對不會放棄。如你所知,我可是一個異常難纏的男人,凡是說出口就一定會做到。」

仔細回想,當時真的是很丟臉,令我幾乎無地自容啊。雖然才十六歲的我說這句話可能不太妥當,但年輕還真是可怕。

「拜託你不要一臉冷靜又感到莫名其妙好不好!你怎麼突然這麼做!」

「你的嘴還真甜啊。」

雖然不至於到一不做二不休的地步,但——

我就奉陪到底吧。

「看到那些動作,會讓人想起以前的事呢。」

「不不,別再提那件事了,銀。我覺得全身上下都要發癢了呢。」

「不、不是那種問題!」

「或者是還想做些什麼、有所遺漏的話,不用客氣,可以趁現在直接說出來。要是帶着遺憾結束約會的話,我就沒有立足之地了。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了,但能做的事情還是儘可能去做比較好。」

銀兵衛只發出『啊』或『嗚』的聲音,就是無法繼續說下來,而且看起來還愈來愈受挫折,但每一次都強忍住情緒。

「呵呵,有什麼關係?偶爾也讓我談談吧。畢竟平常我總是顧慮着你才封口不提,至少在這種時候讓我坦承一下……好嗎?」

雖然這種行爲,我只希望在自己的小說當中出現。更何況,世上再也沒有比得意洋洋地談論自己的不幸更難看的行爲。如果對象不是銀兵衛的話,我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喔,真的嗎?」

「父母過世之後,我原本打算和妹妹相依爲命,但卻因爲年紀還小這個理由,被周遭的人強迫分離開來。事實上我的確還是個孩子,沒有任何能力,明明和父母約好要保護秋子,卻也無法做到。所以當時我真的很氣自己,我自己也知道那麼做太沖了。」

哇——

雖然我們兩個如此稱讚着,但仔細想想,這麼做還真是自以爲是。明明周圍的小孩子正天真地享受着表演,我們兩個高中生卻在一旁帶着得意的表情,自以爲是職業人士般地解說着。如果站在旁觀的角度來看我們,肯定是十分滑稽的模樣吧。

哎呀。

嗯。

「我也很想那麼做,但意外地難以釋懷啊。我可是每天晚上都會回想起當時的事,不斷檢討自己所做的決定,就算會把那一天的事情當作沒發生過多久,也是無可奈何的。這點你可要諒解。」

「嗯,你說得真熱情啊。」

關於那件事,我恐怕永遠都虧欠她,或者要一輩子都向她賠罪。

仔細一看,她的目光正放在舞臺上,儘管臉還有點紅,但她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英雄表演秀上了。雖然隱約可以看出她打算儘快忘掉剛纔失去冷靜的糗態,但我也不會笨到再去提起。

「暍……唔……」

「就說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嘛。事情已經過去,別計較了。」

她這麼說,還真讓主動挑起戰端的我感到難爲情。總之,我也只能用手搔搔臉頰而已。

「不過如你所說的,銀兵衛。當時的我真的很衝動。不經思考、不顧後果,視野異常狹窄,就只是朝着前方狂奔。也許這麼說聽起來像是死要面子,但我也不認爲那些全是壞事,絕對也有一些正面的影響。我想,最重要的一點,大概就是能和銀兵衛成爲朋友——不,應該說是摯友。」

「我是說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雖然你這個男人現在好像變得溫馴許多,但在以前,可真是個不得了的硬釘子。不知該說是硬釘子、破天荒,還是該以前所末聞來形容。總之你不論哪一點都很荒唐。」

「嗯。只要提到這個,我就沒有立場了。」

「……好。」

「唔哇啊啊啊你幹什麼啊!」

銀兵衛注視着英雄表演秀,但她的目光卻像是看得很遠,沉浸在過去的感傷當中。

真的,我打從心底感到害怕呢。

她如此說道:

我沉浸在腦海裏的年輕時光,眼神也變得像是在看向遠方……不過呢,那些年輕時代的回憶,也總是能和年輕時所犯的過錯劃上等號。事實上,現在回想起來,也能令我自覺到六年前的自己實在是個離譜的小鬼。

「滔……這、這個……」

銀兵衛嘟起嘴脣。

銀兵衛有點尷尬,像是在後悔自己剛纔的大喊,說話顯得吞吞吐吐。

無論發生什麼事,絕不會變。

「嗯?那就牽吧?」

「咦?」

「呃,關於那件事,我已經深自反省過了,嗯。」

「那並不只是單純的武打表演而已,那些演員似乎都有武術底子呢。雖然這麼說不好聽,但以這種地方所舉辦的表演而言,應該屬於最高水準的了。」

「既、既然是約會的話!」

當我沉浸在感慨中時,銀兵衛發出感嘆。

銀兵衛再度垂下頭。

「你無須反省,也無須謝罪,我就只是在懷舊罷了。再說,也正是因爲當時所發生的事情,我和秋人才有現在的關係。畢竟我的人生從以前到現在,唯一抱着至死方休的心情去毆打的對象,就只有你而已。」

「咦?沒有啊,就只是牽手而已。」

「就是啊。尤其是紅色的動作真好。看起來像是由他掌控着整體的表演節奏,周圍的人也像是在襯托他似地。」

嗯,真是懷念啊。

「也是,我認爲你說的是真的。可是銀兵衛,你有沒有在欺騙自己?有沒有告訴我百分之百的真相呢?」

但會恪遵保密主義永遠都是有理由的,有些事情就算是對摯友也不能說,這也讓我覺得她應該寬容一點纔對。難道各位不這麼認爲嗎?不行?好吧。

既然如此,反正機會難得。

銀兵衛真是變了。還有我也是。

最後,她紅着臉,用力地閉上雙眼,顫抖着嘴脣。

「哎呀,真不好意思。」

「拜託你不要再讓我想起那件事!否則就算是摯友,我也不會放過你喔!?」

「話雖如此,你對待我的方式難道算是夠朋友嗎?」

「如果能單純以不夠朋友來形容也就罷了,可是秋人,你那種冷淡的態度每次都讓我感到焦躁不安啊。不是我要一直拿出來說,但尤其是與小妹有關的事……」

「哎,總之你冷靜一點,不要那麼激動。要不要暍口茶?」

「如果還有不夠的地方……」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秋人還真是拚命啊。」

「嘖,你也太假了。剛纔的語氣,聽起來簡直像是根本不願意和我做朋友似地。明明當時提出要成爲摯友的人是銀兵衛啊。」

「當時的你,腦袋裏大概就只有奪回秋子小妹這件事情而已吧。而且那時你還只是個小孩子,剛被鷹乃宮家收養,無論想做什麼都無能爲力。因此你變得十分敏感,不只蠻幹,也心無旁騖,還對周遭的人感到鄙夷,甚至特別敵視我呢。」

哎呀,真的很丟臉。

「可是,我可以發誓自己是真的把銀兵衛視爲摯友。就算你和我對於『摯友』的定義可能有些差異,但至少你在我心裏,可說是一種無可取代的存在。」

「不不,你在說什麼啊,秋人。如你的觀察,今天的約會我玩得很盡興,幾乎到了忘記時間的程度。這一點絕對不是謊言。我發誓。」

「我也贊成秋人的看法。而且我想你應該也有察覺到,他們明明動作十分激烈,卻又像是即興的表演。嗯嗯,這的確很有看頭。真是挖到寶了。」

銀兵衛氣呼呼地搶走我遞過去的茶飲,然後一鼓作氣地暍光。

這就是所謂的自我回顧。

她的樣子像是想說些什麼,又說不出口。

雖然我這個人一向忌諱與人約定,但偶爾也會立約、並且遵守到底。

銀兵衛把手抽回,還像是剛搶回嬰兒的母親一般,護着自己的手說道:

「被這樣說真是冤枉啊。不,只是牽牽手有什麼關係?我都已經看過你的裸體,也被你推倒過啊?記不記得,就是在浴室那次——」

我說道:

她看看被握住的手,又注視着我的臉,然後又再度把目光移回手上。

「不,不過沒關係,今天到這裏就夠了。我、我已經做到自己的極限了。安排計畫無論如何都是快樂的事情,而按照計畫進行也令人高興。雖然我似乎太過投入,但也不至於到會遭受批評的程度。沒錯,目前爲止所展現的成果,應該已經足以令我引以爲傲了。對吧,秋人?」

銀兵衛移開目光,垂下了頭,不停地動着嘴脣及手指。

回過神來後,我不禁感到很難爲情。

「意思是說,我在秋人眼裏被判斷爲『可以利用』是嗎?所以你纔會找藉口接近我吧?哼哼,這可真是榮幸啊。」

既然她這麼說,我也不好再說什麼。更何況她看起來心情很好,似乎已經拋開剛纔的狼狽模樣。而我不僅身爲約會的主導人,平常本來也虧欠銀兵衛很多,就順着她吧。

我和猿渡銀兵衛春臣約定成爲摯友,所以我會一直視她爲摯友。

「瞧瞧你做了什麼好事……!難道你不覺得這樣偷襲是很卑鄙的行爲嗎!」

彷彿像是看穿了我的內心,銀兵衛如此說道:

我繼續等着。要是再作催促,只會造成反效果,不能算是爲她着想,甚至可能也無法問出她的真心話。所以現在只能等待。

「咦,怎麼啦?銀兵衛小姐,你的話裏聽起來好像有刺耶?」

舞臺上五名戰隊英雄正在表演短劇,觀衆們也幾乎都盯着舞臺上看。現場不是在談論英雄表演秀的,大概就只有我和銀兵衛而已。

我握住銀兵衛的手。

沒錯。

銀兵衛發出『哼』的一聲。

不對,姑且不提我,銀兵衛雖然看起來這樣,實際上她的確擁有高強的身手,所以她的解說應該是十分有理。其實我以前也曾拿出全力和她打過架,而且還被修理得體無完膚。

「哈哈,還好啦。」

然後,英雄表演秀目前似乎正邁向高潮。英雄們正在與邪惡的怪人們進行激烈的戰鬥。而他們的動作也的確充滿着魄力,其身手之矯健,令人難以想像會是給小孩子看的表演秀。

「既然是一場約會,如果沒有至少牽個手的話,怎麼能算是約會呢?這是我事到如今纔有的想法!對於這一點,秋人又是怎麼想的!?」

而且我接受了她的提議,約定和她成爲彼此在一生當中獨一無二的摯友。

「——因爲當時的我,說什麼都想要找個自己人。」

銀兵衛愣了一下。

如果是平常的她,想必能靠着優異的口才敷衍過去,但她現在卻毫不掩飾遭到識破的反應,明顯展露出動搖。

「不,我不覺得很突然啊。不只是有先說清楚,甚至可以說是銀兵衛自己提起的吧?」

由於她以像是窮鼠齧貓的可怕表情瞪着我,我只好閉上嘴。畢竟我從認識她以來,就一直想與她保持良好的關係。

「喔,他們的表演還不錯嘛。」

無法回答的她,像是默認了我的質疑。

「嗯,我也這麼覺得,但你自己真的這麼想嗎?」

唉唉,她還是沒變,態度總是這麼帶刺啊——我本來這麼想,但又發現不對。以前的她,根本不能只以『帶刺』來形容,而是一個令人完全無法靠近、像是由冰雪塑成的冷酷傢伙。跟那比起來,現在的她簡直可說是天使或菩薩了。

我好像是受到今天的氣氛影響,老是一不小心就把平常潛藏在心底的事情說出口。就算銀兵衛是可以信任的對象,這麼做也太超過了一點……真不合我的作風啊。該好好反省一番。

「不過,今天的約會還真是開心啊。」

像是在掩飾着自己的難爲情,我儘可能以開朗的語氣說道:

「我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子盡情遊玩了。今天真是感到很痛快。啊,不過真是抱歉,明明是爲了銀兵衛的約會,提出邀約的我卻好像玩得比你還愉快。」

「……不,你能滿意就好。我今天也玩得很高興。」

說着,銀兵衛笑了。

……嗯?

奇怪?

銀兵衛的情緒怎麼怪怪的?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最後關頭提到嚴肅的話題是不是不太恰當?可是真要說起來,那也是銀兵衛自己提出來的啊。

「我們走吧,秋人。」

等到英雄表演秀熱烈落幕後,銀兵衛站了起來。

「謝謝你今天陪我出來。雖然和你認識已久,但一直沒有機會能像這樣和你好好遊玩。這是很好的體驗。」

「啊,嗯。我纔是,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

「嗯。那麼我們回去吧。我和你都已經充分休息過了。而且我們也爲了今天花費許多時間制定計畫,也差不多該回去彌補進度了。畢竟我和你都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嗯,說的也是。那麼玩樂就到此結束,該回歸正常了。」

「不可以鬆懈喔,秋人。」

銀兵衛聳聳肩道:

「我不是說過,回到家纔算結束遠足嗎?沒人可以保證回家路上不會碰到什麼麻煩,現在反而更該提高警覺纔對。要是因爲鬆懈而闖了禍,就會毀了現在的餘韻。例如發生意外而受傷,或是搞丟了錢包而陷入窘境之類的,必須注意別發生這些事情。」

「你還真是愛操心啊。」

「拜託你用慎重來形容……好了,再拖拖拉拉的話,我就要丟下你羅。無論做什麼事,都要快速轉換心情,必須儘早迴歸日常纔行。」

什麼嘛,銀兵衛的情緒好像還是很高昂啊。既然如此,那就沒有問題了——不對,現在不是這麼從容的時候,要是跑輸了,原本因爲約會而變薄的錢包就要變得更不堪入目了。咦?你說一瓶飲料才一百多圓不算什麼?別開玩笑了,問題根本就不在那裏,跑輸本身才是問題。

「我們至死都會是摯友。不是約好了嗎?」

……因此,一下子就投入比拚的我,遺漏了一件事情。

銀兵衛早已拿出全力奔跑,我就只能一臉錯愕地追在後頭而已。

那是一段聲音很小、幾乎要被微風蓋過的自言自語。

「有什麼關係,只是剛好有這個興致而已。啊啊,對了,既然要跑,乾脆由跑輸的一方負責請喝飲料好了。來吧,現在就開始,起跑!」

背對着我的銀兵衛,突然朝我說話。

在開始奔跑之前,銀兵衛低聲地說了一段話。

『可是呢,秋人……』

說完,摯友就開始快步行走,我也只能帶着苦笑追在她的身後。

……她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話說回來,我有個提議,要不要一起跑步到車站?」

銀兵衛笑着轉過身子。

「咦?不,給我等一下!我根本還沒有準備——」

但她的確如此說了。

「你在說什麼啊,那是當然的羅。」

『我認爲差不多該改變與你之間的關係了。』

但我說什麼也沒有用。

「咦?爲什麼這麼突兀?」

*

「咦?什麼事?」

嗯。

「我們之間的關係,未來永遠都不會變嗎?」

我滿懷自信地答道:

而我是到了之後不久,才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欽,秋人。」

看來銀兵衛似乎恢復平常的模樣了。由於剛纔她的情緒有點奇怪,我還以爲她是在介意着什麼,看來應該無須擔心——

「……是嗎?嗯,說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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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1

  1. 01插圖
  2. 02三月二十五日(同居首日)
  3. 03三月二十六日(同居第二天)
  4. 04三月二十七日(同居第三天)
  5. 05三月二十八日(同居第四天)
  6. 06三元三十一日(同居第七天)
  7. 07四月三日(同居第十天)
  8. 08四月六日(同居第十三天)(開學典禮前一天)
  9. 09四月七日(同居第十四天)(開學典禮當天)
  10. 10後記

第二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2

  1. 01插圖
  2. 02四月八日
  3. 03四月九日
  4. 04四月十日
  5. 05四月十一日
  6. 06四月十二日
  7. 07四月十三日
  8. 08後記
  9. 09初期草稿集

第三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3

  1. 01插圖
  2. 02四月十二日(PM5:30)0;搬進學生宿舍·當天1;
  3. 03同日(AM6:15)(學生宿舍·餐廳)
  4. 04同日(AM8:30)(學生宿舍·玄關前走廊)
  5. 05同日(AM9:00)(學生宿舍·二樓)
  6. 06同日(AM10:30)(學生宿舍·中庭)
  7. 07同日(PM 12:15)(學生宿舍·餐廳)
  8. 08同日(PM 7:15)(學生宿舍·餐廳)
  9. 09同日(PM 9:00)(學生宿舍·餐廳)
  10. 10四月十四日(AM 2:00)(學生宿舍·管理員室)
  11. 11四月十四日(AM 6:00)(學生宿舍·管理員室)
  12. 12後記

第四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4

  1. 01插圖
  2. 02四月十四日(AM6:00)(聖莉莉安娜學園·學生宿舍)
  3. 03四月十四日(PM12:15)(聖莉莉安娜學園·學生會室)
  4. 04四月二十六日(AM9:00)(聖莉莉安娜學園·二年A班教室)
  5. 05同日(AM10:45)(同教室)
  6. 06同日(AM11:45)(同教室)
  7. 07五月四日(PM1:00)(聖莉莉安娜學園·學生宿舍)
  8. 08五月九日(PM7:00)(學生宿舍·餐廳兼會議室)
  9. 09五月十日(PM12:30)(學生宿舍·管理員室)
  10. 10同日(PM1:00)(學生宿舍·管理員室)(那須原同學的回合)
  11. 11同日(PM4:00)(學生宿舍·管理員室)(銀兵衛的回合)
  12. 12同日(PM7:00)(學生宿舍·管理員室)(秋子的回合)
  13. 13五月十一日(PM1:00)(學生宿舍·管理員室)(會長的回合)
  14. 14後記

第五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5

  1. 01插圖
  2. 02五月十五日(AM7:00)(學生宿舍•玄關前)
  3. 03五月二十二日(PM8:00)(學生宿舍•餐廳兼會議室)
  4. 04六月十日(PM7:00)(學生宿舍)
  5. 05六月十三日(PM4:30)(學生會室)
  6. 06六月十八日(PM4:15)(聖莉莉安娜學園•教室大樓)
  7. 07六月二十七日(PM1:10)(學生會室)
  8. 08七月十一日(AM7:30)(學生宿舍•餐廳兼會議室)
  9. 09七月十二日(AM6:00)(學生宿舍•秋人的房間)
  10. 10後記

第六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6

  1. 01插圖
  2. 02姬小路兄妹的日常①~隱藏在文字接龍下的陷阱~
  3. 03姬小路秋人也不是白白受歡迎而已
  4. 04姬小路兄妹的日常②~魚與圖監與兄妹~
  5. 05我們與眼鏡與時裝秀
  6. 06那須原安娜史塔希亞
  7. 07後記

第七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7

  1. 01插圖
  2. 02七月十三日
  3. 03七月十五日
  4. 04七月二十八日(前篇)
  5. 05七月二十八日(後篇)
  6. 06七月二十九日
  7. 07後記

第八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8

  1. 01插圖
  2. 02DATE OR ALIVE正在閱讀
  3. 03DATE OR ALIVE(檢討會篇)
  4. 04關於猿渡銀兵衛春臣的二三事
  5. 05後記

第九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9

  1. 01插圖
  2. 02七月二十九日
  3. 03八月三日
  4. 04八月六日
  5. 05八月十三日
  6. 06八月十三日(和秋子約會)
  7. 07八月十三日(和銀兵衛約會)
  8. 08八月十三日(和亞里沙約會)
  9. 09八月十三日(和安娜史塔希亞約會)
  10. 10後記

第十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10

  1. 01插圖
  2. 02八月十三日
  3. 03九月二日
  4. 04九月五日
  5. 05九月十五日
  6. 06九月十六日
  7. 07九月十九日
  8. 08後記

第十一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11

  1. 01插圖
  2. 02九月十九日
  3. 03十月一日(莉莉安娜祭①)
  4. 04十月一日(莉莉安娜祭②)
  5. 05十月一日(莉莉安娜祭③)
  6. 06十月一日(莉莉安娜祭④)
  7. 07十月一日(莉莉安娜祭⑤)
  8. 08後記

第十二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十月一日(莉莉安娜祭⑥)
  4. 04十月二日(莉莉安娜祭⑦)
  5. 05十月二日(莉莉安娜祭⑧)
  6. 06十月二日(莉莉安娜祭⑨)
  7. 07十月二日(莉莉安娜祭⑩)
  8. 08十月二日(莉莉安娜祭⑪)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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