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莉莉安娜祭⑥)
《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 鈴木大輔 · 7597 字
大略回顧目前狀況。
我們聖莉莉安娜學園的文化祭,其名稱也很直接就叫『莉莉安娜祭』。在本屆慶典進行的過程中,實在發生了太多事。
首先是在召開之前的漫長準備。
出自銀兵衛之手的企劃,爲料理與經濟的混合節目。
那須原同學提議的,爲相聲搭檔『安娜與阿秋』的搞笑節目公演。
由秋子提出的,則爲新藤光一郎──也就是我的簽名會。
而使我們必須匆忙準備這一切的理由──原因出在文化祭實行委員長。
十乘寺君佳。
雖然她身段甚低、個性文靜、外表也不起眼,然而對我們學生會來說卻有如狂風暴雨。
特別是對我姬小路秋人而言,就是個災難。
比如『早上纔回家』事件,如今回想起來還是叫我背脊發涼,因此暫且不詳細回顧。一切的總結算端看我們在莉莉安娜祭的表現。
靠學生會各位成員主辦諸多企劃,在莉莉安娜祭大顯身手博得滿堂彩──甚至順勢奪下MVP之名『莉莉安娜之光』,以求反敗爲勝。
照理來說並非不可能。
甚至算得上十分值得期待。
撇開我不談,無論是銀兵衛、那須原同學或秋子,都是能力數值高到有如開外掛的人才,擔任學生會長的二階堂嵐更是無須贅述。只要完全發揮實力──不,只需平常的七成功力,要拿到一定水準以上的成功絕非難事。
然而結果慘不忍睹。
銀兵衛的混合企劃慘遭滑鐵盧。
我和那須原同學的相聲表演也冷場作收。
至於新藤光一郎的簽名會,因爲我似乎被人下了安眠藥之類的東西,結果甚至無法舉辦。
只是沒有發揮平常的實力罷了──要這樣說的確無法反駁。
「嘖,一點也不可愛。」
會長「啊、哈、哈」地笑着,使勁拍打我的肩膀。
「這我當然非常明白。」
學生會的未來──
「我認爲,現在不管是贏是輸只能硬着頭皮上了。我想每個人負起責任的方式都不同,但我會選擇這方法。畢竟我這個人就是貪心。」
「是啊,我認真的。」
那表情像是在說「雖然講法讓人不爽可是有道理」。這個人原本就比我更善於謀略,只要說法合理,她肯定會接受。
※
「你看起來不是在沮喪失志,也不是放棄一切準備領死,然而也不是爲了挽回名譽熱血沸騰。是怎麼啦,姬小路秋人?你的心境發生了什麼變化?」
「你的表情好像寫着『我想通了』。」
「這顆煙火已大到不能更大了。視情況甚至可能變成核彈頭。」
「你真的打算這麼幹?」
「謝謝會長。不過責任我會自己扛,因爲這是我的工作。」
「也許真是如此。但是事情總有萬一。」
「聽起來不錯啊。」
「還在裝傻。別看我這樣,我自認有點識人之明。從狀況來看,你不可能毫無作爲,只是坐等莉莉安娜祭結束。若真是這樣,也不會特地帶我到這地方。」
「是啊,可以想見。」
雖然是匹危險且不能掉以輕心的野獸,但骨子裏一派溫柔。
「我很明白這是一場賭博。但是很遺憾,事態已經發展到不容我不揹負風險,就能得到回報的階段了。」
「……哈哈,這還真是……」
她平常的表現像是肉食系劍豪,實際上毫無疑問是位魅力十足的女性。我甚至覺得她平常的模樣只是幌子。
「就算他們真的顛覆了體制,我的任期本來就所剩無幾,也已經累積了實績,說是急流勇退也不傷面子。況且還有理事會和理事長站在我這邊,無論如何都有退路。」
換其他字眼形容的話,就是爲了從兒童成長爲成人,或者是從蛹羽化爲蝴蝶必須歷經的過程──這麼說好像又稍嫌做作了些。
「嗯?這話是什麼意思?」
到頭來還是我的錯。就是因爲姬小路秋人屢屢做出錯誤的選擇,纔會落得現在這狀況。錯絕不在對我下安眠藥的犯人。是我,就是我,我過去犯下的諸多錯誤的集大成,在這個當下醜陋地開花結果。
「真的是這樣嗎?」
距離我們的學生宿舍並不遠,是附近居民的休憩場所。
我必須負起責任。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央請學生會長二階堂嵐,借了一點時間與她商量。
當天夜裏──
「你讓我聯想到二次大戰時的大日本帝國啊。雖然魯莽至極,還是有其耀眼之處。我完全不打算讚揚自殺式的捨身戰術……不過你這傢伙似乎真的能絕處逢生啊。」
我不禁感到震驚。
爲十乘寺君佳學姐抬轎的文化祭實行委員之中,似乎有人在暗中醞釀更換學生會成員。據說他們可能打算掀起革命,試圖顛覆二階堂嵐目前率領的學生會。
我們的學生會長就是這種人。
「哎呀呀,以某個角度來說,我的擔心只是杞人憂天啊。」
不過那部分現在不怎麼重要。在一切結束之後,等我心血來潮再提吧。
會長噘起嘴脣。
會長看起來很傻眼。
「我話先說在前頭,如果你覺得必須對學生會的未來負責,那可不需要你來擔心喔?」
好歹也算是個男人嘛。
「不好意思。」
正面評價的表情佔一半,另一半則是與正面評價相反的感情。
過去累積至今的諸多問題,一口氣浮上臺面了──沒錯,就是如此。
會長揚起嘴角一笑,將從自動販賣機買的寶特瓶飲料抵上脣灌了一口。
「其實也算不上什麼煙火啦──」
爲了從當下的場所步入另一個場所。
二階堂嵐。
我一五一十向她闡述。
這裏是夜裏的公園。
「無所謂啦,我很明白你就是這種傢伙。情況真的不妙的時候,不要客氣盡管依靠我喔。雖然我並非無所不能,但絕大多數的事都能出一份力。」
「不好意思。」
回想起來,過去總是這樣。
「你這傢伙還真頑固。」
……啊,順帶一提,下安眠藥的犯人我心裏有底。
換言之,現在時間是莉莉安娜祭第一天結束之後。
「而且那玩意兒還筆直朝你飛去。可能成爲害你失手自爆的雙刃劍。在我看來,失敗的可能性還比較高。因爲你想幹的事情實在滿貪心的。」
「會長還真是什麼都知道。」
「唔嗯……」
「我懂了。反正不管我怎麼說你都不會聽吧?你就儘管放手去做吧,責任由我來扛。」
這次我想與她兩人獨處,在不須介意旁人耳目的環境交談。雖然會長說我『想通了』,但是爲了真正轉換想法還是需要有個契機。也可說是一種儀式吧。
「學生會在莉莉安娜祭表現蹩腳,反對派的成員因此氣焰高漲。爲了避免這種狀況,要靠學生會主導的活動來炒熱氣氛──話雖如此,我的學生會所打下的根基,可不會因爲那點小失敗就動搖到讓人有機可乘。」
「誠如會長所說。不過我已經決定要去做了。」
「愈是看似堅若磐石,就愈可能暗藏危機。設下陷阱的傢伙當然會絞盡腦汁不讓人發現。就這個論點來看,看似空曠無物的平原最有可能埋着地雷,難道不是嗎?」
因爲那其實不需要任何事先籌備。我的工作只有選擇做或不做,一旦決定要幹,剩下就是幹到底。和呼吸空氣沒有差異。
「用不着道歉。只要你沒有迷失自己該前進的方向,這樣就好了。」
她喝到一半的寶特瓶差點從手中滑落。只喝了一口的茶水差點就全部浪費了。
「好的。恭敬不如從命。」
或者該說是爲了邁向下一階段的儀禮吧。
會長瞪大了雙眼。
真不愧是莉莉安娜學園的統治者。在我開口之前就先發制人。
「光看那動靜,我懷疑他們也不是玩真的。放着不管自然就會過去。」
稱不上計劃,只是表明信念。

過去──話雖如此,我們只有大約半年左右的交情。儘管時間不長,可是這段時間她總是扶持着我。我與十乘寺學姐早上纔回家的事件就是最佳的例子。要不是會長爲我設下一計,後果可真是不堪設想。
「是指什麼?」
但還是無法否認這一連串的狀況,原因都在於我。
「這還用問?你這麼晚把我帶到這裏,我心裏當然也會有點緊張。我剛纔還在考慮,萬一你垂頭講喪氣話,我大概會猛踹你的屁股來激勵你……看來這些擔憂都白費了。」
「是的,的確如此,我的心境確實有所變化。畢竟現在各方面都深陷危機。就連我這個消極主義者,也只能不情不願地採取行動。」
「所以呢?你到底打算發射多華麗的高空煙火?」
「哎,話是這麼說沒錯。」
「吶,會長。」
「怎樣?」
「我漸漸開始覺得,當妳的情人好像也不錯。」
「哦?所以你終於也注意到我的魅力了?既然這樣,今晚就直接來打一炮吧?」
「非常謝謝會長的邀約,不過可以等明天結束之後再說嗎?該怎麼說纔好……還沒趕赴戰場就開慶功宴,感覺會沒辦法專心應戰,或者該說會消磨決心。」
「唔嗯,哎,這話也是有道理。那麼在莉莉安娜祭結束之後,就讓我們來場濃情密意、纏綿不休的夜間課程吧。」
「好的。請多多指教。」
「……我說你啊,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喔?」
「我也不是在開玩笑。」
「哈哈~還真沒想到……」
聽到我這句話,會長雙眼圓睜。
隨後她這麼說──「這就是人家說的『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吧。看來明天你也許真會轟出一發特大號的煙火啊。」
啊,順帶一提,情人云雲都是認真的。
因爲我覺得她是一位值得我這麼做的女性。
※
我和會長聊完回到學生宿舍後,找上正在廚房忙着工作的亞里沙,向她搭話。
「啊,秋人哥哥大人!」
「嗨。可以借點時間嗎?」
鷹乃宮亞里沙。
她是以前照顧過我的鷹乃宮家的千金。擁有一顆優秀的頭腦,現在正跳級修大學學分。前程光明自然不須贅述,身材嬌小卻十分了不起,是我們的宿舍管理員。
「哥哥大人怎麼了嗎?還特地來找亞里沙,說有話要講?」
「對亞里沙來說,會長姐姐大人是亞里沙的恩人。多虧有會長姐姐大人幫忙,亞里沙才能待在哥哥大人身旁,而且有這個機會認識大家。要是沒有那個人,亞里沙的人生現在一定很無趣。」
姬小路秋人與鷹乃宮亞里沙,正在兩人獨處。
「謝謝哥哥大人。哥哥大人現在對亞里沙的評價,對亞里沙來說就是希望。」
「最近嗎?今天有機會能逛莉莉安娜祭,非常開心喔。亞里沙在很多小喫攤品嚐了各種美食,除此之外也觀賞了許多表演活動。而且御幸姐姐大人也陪着亞里沙,真的是很美妙的一天。」
十月的沁涼空氣悄悄拂過腳邊。
「妳在胡說什麼啊?亞里沙明明就有很多優點吧?料理和打掃都完美無缺,腦袋也很靈光。」
「回想起來,我一直受到亞里沙的照顧啊。」
好半晌後,亞里沙抬起臉。
原來如此。
萬一會長想強逼亞里沙清償這份人情債,屆時就由在下挺身而出吧。
「嗯,抱歉了。所以我無法回應亞里沙的心意。儘管御幸小姐對我耳提面命、儘管我覺得鷹乃宮家有恩於我,我還是會老實面對自己的心情。我覺得那不管是對我,或是對其他所有人,都是最誠實的選擇。」
「什麼意思?」
亞里沙笑了。
餐廳中的照明有些幽暗。
「雖然難以啓齒,但哥哥大人還是明白說出口。亞里沙覺得心裏舒坦多了。」
了不起。
「說的也是,不好意思。莉莉安娜祭結束後,我們找個地方去玩吧?」
亞里沙也端起咖啡杯輕啜。
「沒有這回事。老實說,因爲我原本就明白哥哥大人的心情,所以打擊不是很大。不,當然還是受到打擊了,不過該怎麼說呢,沒有絕望般的感覺。」
「亞里沙是個純真的好孩子,有一顆我這種人絕對沒有的純淨心靈──然而亞里沙也是個聰明的孩子。我覺得聰明不是指讀書考試的成績,而是能不能仔細看清狀況。」
「因爲亞里沙的對手盡是一羣非常厲害的人。銀兵衛姐姐大人、安娜史塔希亞姐姐大人、秋子姐姐大人──光是想想就讓亞里沙開始頭暈了。所以亞里沙也要更加、更加努力纔行。」
「亞里沙只要短短四、五年就能追上其他姐姐大人了。真正的比賽從那時候纔開始。而且亞里沙知道,一般來說男性都喜歡年輕的女性。換句話說,在不遠的將來,亞里沙有利的時候就會到來。所以根本沒必要覺得焦急。」
冬日已近。時間的流逝是如此之快。
「我覺得是因爲亞里沙很溫柔,才能做出這樣的回應。謝謝妳。」
也許該說可想而知吧,看來會長的魔爪也伸向亞里沙了。
「吶,亞里沙。」
「……亞里沙真是成熟啊。」
「吶,亞里沙。」
見到那表情,讓我確信了一件事。
請她泡了無咖啡因的咖啡後,我們兩人隔着餐桌面對面坐下。
「亞里沙,現在的生活開心嗎?」
「是因爲我們學生會都忙着準備莉莉安娜祭嗎?」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
我打從心底敬佩。
「況且?」
「嘻嘻,非常謝謝誇獎……雖然亞里沙想這麼說,但哥哥大人終究不會把亞里沙當成一位大人女性看待。」
「她聽了怎麼回答?」
事實誠如亞里沙所言。
「最近怎麼樣?」
滿臉微笑,不遮不掩。
「有什麼事嗎,哥哥大人?」
「是──這樣啊……」
銀兵衛和那須原同學因爲白天的事件──她們主辦活動的失敗──而心情沮喪,早早就躲回房間裏足不出戶。我也一樣犯下了重大失態,希望能對她們兩人說聲『好好休息吧』。
我拿起咖啡杯,輕啜一口。
「御幸小姐──妳的姐姐對我耳提面命再三強調,要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亞里沙。」
「怎麼會呢!這絕對算不上什麼打擾!」
「那就是亞里沙的工作啊。不過就算不是工作,亞里沙還是想好好照顧哥哥大人。」
「是的!很開心!」
「嗯~她說『長大之後再用身體付帳吧,啊、哈、哈!』。」
亞里沙燦爛的笑容有如花朵綻放。
「想都不想就回答了啊。這份率真好刺眼啊。」
「會長把亞里沙帶到這裏的時候,我實在是大喫一驚。二階堂嵐那個人就是常常這樣讓人出乎意料啊。」
「亞里沙現在被我甩了。不過妳一定不認爲──自己的勝算直到未來永遠都是零吧?」
下垂的肩膀微微顫抖的模樣,非常能挑起我心中的守護欲,令我不禁想要馬上抱緊她。儘管要抵抗這樣的慾望實在非常困難,不過我現在忍住了。我偶爾也懂得看場面行事。
「會嗎?能勝過亞里沙的同年齡女生,我想世界上也找不到幾個人吧。」
其實她非常瞭解,年幼的自己甚至還沒能登上同樣的舞臺。雖然對她不好意思,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秋子也難得地順應當下氣氛,並未現身。
「不過,如果是說這陣子,亞里沙其實有點無聊。」
無論銀兵衛、那須原同學或秋子,都是世界級的頂尖人才嘛。看在還年幼的亞里沙眼中,三個人彷彿都遠在雲霄之上吧。同時我也注意到這份對手名單中不包含會長,這應該是亞里沙心中的基準吧。確實,唯獨那個人的特性不太一樣。
「是的。哥哥大人和各位姐姐大人晚上都很晚纔回來,早上也很早就出門,常常沒有機會一起用餐。畢竟亞里沙不是莉莉安娜的學生,總覺得有點生疏。」
亞里沙有些得意地揚起微笑。
「嗯。」
「是喔。那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謝謝她。」
「……真的很謝謝您,哥哥大人。」
此外還有一點,證明了亞里沙的聰慧。
「嗯。希望妳能維持這樣。這句話由我來說也許不太適合,不過絕望這種東西一點也不適合亞里沙。像亞里沙這樣未來充滿希望的孩子可不多見。」
隨後我一語道破。
已經完全失去熱度卻依舊芬芳的氣味,充斥在餐廳中。
「就是這個。亞里沙認爲問題就在這裏。」
「是的!」
「是的!會長姐姐大人對亞里沙有恩情。因此亞里沙也對會長姐姐大人說過,日後一定會回報。」
「沒這回事,一點也不行。還要更加、更加努力纔行。」
「好的!亞里沙會期待的!」
她神情憂傷地俯着臉,眉梢向下拉成八字形。
「因爲亞里沙就只有這個優點而已,能得到哥哥大人的讚賞,亞里沙很高興。今後同樣會繼續好好磨練自己的優點。」
「假設哥哥大人和某個人正式開始交往,甚至結婚了,也不成太大的問題。因爲亞里沙的起跑線本來就在比其他姐姐大人不利的位置,亞里沙也已經接受了這件事,而且依舊喜歡着哥哥大人。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垂頭喪氣。況且──」
亞里沙大方點頭承認。
「因爲最近都沒空坐下來聊天,久違地想和亞里沙共度這樣的時光。要是打擾了妳的工作,我先說聲抱歉。」
「亞里沙現在才十二歲,身體的成長也不算快,所以亞里沙很明白自己對哥哥大人不會是戀愛的對象。此外,亞里沙也明白日後的人生還很長,亞里沙目前還只是個十二歲的女孩。」
她絕口不提『白天才回來』事件,實在是人品高尚。我懷着直想拜倒在地的心情,在心中屢次感謝。

「這份恩情妳可以不還也沒關係。」
「啊,還請將御幸姐姐大人說的話當作耳邊風。姐姐大人太疼愛亞里沙了,因此時常會太偏袒亞里沙。雖然亞里莎非常喜歡姐姐大人,但是姐姐大人說的話只要聽個一半就很夠了。」
到哪裏還能找到能把話說得如此清楚果決的十二歲女孩?
不,絕對找不到。我敢打賭。
「……哎呀,看來我得當心了。也許再過不久,我真的會被亞里沙攻陷喔。」
「是的!在將來肯定會發生。請先做好心理準備喔,哥哥大人?」
「真是後生可畏。」
我笑着搖頭。
實在是直截了當的宣戰佈告。
不只是嬌憐可愛,她堅定的意志,再加上不遮不掩、大方示人的膽量。鷹乃宮家衆望所歸的小女兒實在名不虛傳。常聽人說女生成熟的速度快到嚇人,我也不能太過掉以輕心啊。
不如說,我還得好好努力,不能讓亞里沙對我失望了。
爲了回報不惜付出的她,我認爲這是我最起碼的義務。
「話說回來,哥哥大人──」
亞里沙的語氣變了。
那氣氛像是試探,又像心懷不安。
「發生了什麼事嗎?亞里沙已經聽說莉莉安娜祭的第一天狀況不好,可是現在的哥哥大人感覺和平常完全不一樣。」
「看起來真的差那麼多?」
「是的,判若兩人。平常的哥哥大人,該怎麼說纔好呢?該說氣氛更加柔軟,或者是比較內斂沉穩吧,在下定決心前總是需要時間醞釀──」
「意思是我就是個優柔寡斷、能躲則躲的傢伙?」
「沒有!沒這回事!不是這個意思!」
「沒關係啦。我自己也有自覺。」
我笑着制止了連忙否認的亞里沙。
「這是至上的鼓勵。我會把這句話牢記在心,明天上場好好努力。」
我已經有所覺悟。
就讓各位見識看看,窮鼠齧貓這成語的意思吧。
「亞里沙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這代表哥哥大人現在陷入困境,嚴重到哥哥大人不得不把過去未曾表現的那一面搬出來?」
「嗯,我知道。我會盡可能小心。」
「亞里沙明白這種時候的哥哥大人非常強悍。但是同時也覺得,這份強悍是把雙刃劍。」
無論是被人傷害或是傷害別人,我都不願意,然而人只要活着,總是會遇到必須抉擇的情境。仔細一想,我已經有半年以上的時間未曾面對那樣的狀況。就我所置身的環境來看,已經該滿足了。差不多到了清償負債的時候了。
這是彼此都無法全身而退的鬥爭。
哎,不過應該沒關係吧?
「……哥哥大人,請務必小心喔。」
「……亞里沙只有一件事敢斷言。」
真要說的話,比較近似於突破了臨界點吧。
「怎樣?」
「這個嘛。哎,的確是這樣沒錯。」
面對鷹乃宮家與有棲川家,按照精心擬定的計劃上演那出大戲,贏得兄妹兩人的自由生活時,就誠如她所說的那樣。
都到這個地步了,即便是我也無法退縮。
我這個人不像這樣做好事前準備,就無法真正下定決心。
「那就是不管發生什麼事,亞里沙都會站在哥哥大人這一邊。」
「要說我變了的話的確是變了,要說沒變確實也沒變。不管怎樣,我也只能扮演我自己。人沒辦法這麼快就改變,只是原本藏在裏頭的那一面顯露在外而已,我從以前就是這樣的人。」
若再更進一步反過來說──
杯中的水原本靠着表面張力勉強維持原狀,這下終於突破臨界點灑了出來。
亞里沙滿臉擔憂,筆直凝視着我的臉。
「遇到危機而轉變。反過來說,我這個不中用的傢伙不遇到危機就無法改變自己。不過我還是會盡我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