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日(莉莉安娜祭⑪)
《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 鈴木大輔 · 1.4萬 字
這個故事的內容是──
『樸實敘述因爲某些原因而分開的一對兄妹,如今重新回到同一個屋檐下過着平淡無奇且和平安穩的日常生活,一篇毫無起承轉合的單調故事。』
──本應如此。
正如前述,我早已經爲了違反公約而道歉。
那麼──
就來證明我不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男人吧。
※
後夜祭。
某種角度來看,是莉莉安娜祭的主要節目。
在操場中央架起巨大的營火堆,圍繞着營火跳土風舞,同時互相談論並慶祝文化祭的成功。
土風舞有什麼了不起──切勿如此看輕。
雖然既不流行也不新穎,但這是與意中人合法拉近距離的絕佳機會。反倒是那些自命清高的傢伙喫虧。畢竟是祭典,這種時候就該拋開平日的忌憚。這就是享受人生的訣竅。
時間來到晚間八點。
祭典剛開始時的生硬氣氛已經消彌,場上播放着以色列水舞等等的民族歌謠,學生們各自跳舞、聊天,或是將賣剩的餐點塞進胃裏。只有在後夜祭准許自由攜帶飲食參加。盡情品嚐飲料、引吭高歌的愉快場景在操場上隨處可見。
「感覺真不錯啊。」
鷹乃宮御幸感觸良多地點頭。
她是過去照顧我的鷹乃宮玲一朗年齡相差甚大的妹妹,對鷹乃宮亞里沙而言是等同姐姐的人物──對我來說則相當於監護人。
「這就是青春。誠可謂青春年華。哎呀~真是刺眼,一顆心都飛躍起來了。要是我再年輕個幾歲,也能走進那圈子中──不了不了,實在是不行啊。冒出『只要再年輕幾歲』這種想法就已經沒救了。就算轉生到異世界,我也有自信無法加入那個圈子。」
「也不至於吧?」
我以更強烈的否定蓋過御幸小姐的自貶。
「只要有那顆心,您也還正值青春年華喔。外表看上去很年輕,實際上年紀也輕──更何況現在穿着莉莉安娜的制服,而且還很合適。您嘴巴上這樣講,實際上已經融入學園之中了吧?還有些人對着站在我身旁的您投出『那個可愛女生是誰啊?』的好奇目光。」
換言之,她們爲我們準備了這個機會。心中唯有感謝之情。
『辦好莉莉安娜祭纔是第一優先。』
「畢竟我的工作接下來纔算真正開始啊。雖然還想再多玩一下,不過我得早點準備,聯絡鷹乃宮跟有棲川。」
喝完整罐啤酒後,御幸小姐不遮不掩地大聲打嗝。
「好啦,礙事的傢伙也差不多該消失了。」
她出現在此我並不驚訝。因爲是我邀她前來,並且說好在這裏碰面。
就是這樣。
「稍微散散步吧?雖然是難得的莉莉安娜祭,卻一直抽不出時間和秋子兩個人一起逛。」
秋子就在眼前。
在我眼中亞里沙是自己人,我也不覺得眼前這位大口灌酒的大嬸是外人。緣分一旦締結了,就算想解開也沒有那麼容易。
「你還有些重大工作得辦。有我在場應該不太方便吧?」
他們說:
仔細一問才知道,對他們而言這類突發事態並不稀奇,面對意外隨時有所準備。再加上還有經過歷代學長姐改良的作業準則,他們自稱只是按照準則行動而已。
「那就這樣啦~你再好好努力一下吧?」
「是、是的,是沒錯。」
「咦~?這樣我很爲難啦。就算你介紹年輕男生給我認識~年齡差距也會造成戀愛的阻礙~況且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是富貴人家的千金小姐~」
公務是指什麼?
「啊哈哈,秋人真愛說笑~」
「話說回來,御幸小姐今年貴庚?雖然自稱二十歲,但我記得今年應該三十二──」
御幸小姐一面打開啤酒罐一面說。
小腿被踢了。好痛。
御幸小姐哈哈笑着,同時灌了口啤酒。
這是事實吧。
不過我們學生會也沒讓對方專美於前。
「好的。那方面就全盤交給您了。我也對您寄予信賴。」
老實說,真是主辦人員的典範。說真的,我有點刮目相看。
將我是不是新藤光一郎這件事暫且先放一旁,順着我的意願,立刻就加入了簽名會,從旁輔助工作人員。而且那場『青年的主張』演說纔剛結束。真不愧是我喜歡上的女人。雖然之後應該會被她們窮追猛打併追問到底,被衆人圍毆同時大肆批判,但這些都是必要的支出。我也願意全盤接受。
「啊,果真是這樣?哎,無所謂啦,光聽你說的內容,我家亞里沙也沒被排除於將來的候補人選。總而言之,現況下暫且妥協也是妥當的選擇吧。」
「是的,大致結束了。我在途中提前離開。交給其他人……」
順帶一提,照理來說他們之中應該有不少反學生會派系的策動者纔對。由於我在發表『青年的主張』時故意對他們冷嘲熱諷,其實有些尷尬(而且我同時也是臨時的文化祭實行委員),不過他們的態度顯得不甚在乎。
或者接下來將成爲戀人關係。
「當然是真的。不然要不要我介紹幾位大有前程的帥哥給您認識?」
「哥哥。」
「先不提這些,御幸小姐,請一定要向鷹乃宮與有棲川好好報告,想辦法把他們哄得服服貼貼喔?我已經做出最大限度的讓步了。現在再也沒有任何理由對我們指指點點。就如同我剛纔所宣言的,如果還要繼續莫名的干涉,我也有所對策。」
真要說的話,學園外的閒雜人等應該連參加後夜祭的資格都沒有吧?哎,反正她一定已經和上面的人講好了吧。
噗咻。
「哎,這方面就放心交給我吧。關於你之前掌握的兩家命脈──鷹乃宮與有棲川的資產,在你這次宣言之後處理方針也大致底定了。接下來就是屬於我的工作了。雖然應該還有麻煩的會談在後頭,但也只是麻煩而已,不至於處理不來,你就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畢竟是董事長手下的愛將啊。況且那個人也是莉莉安娜的畢業生。」
「嗯。真的幫上大忙了。雖然我也被她罵慘了。神野小姐已經在兵荒馬亂之中爲我做出最大的努力。真是責任編輯的典範,我說真的。」
還真的是挺有一手。
哎,我也不認爲真能夠徹底斷絕往來。
簽名會上簡直是兵荒馬亂。
「咦咦咦~?聽你這樣說,我也迷惘起來了。該怎麼辦纔好?真的要來場新的戀愛?和年輕水嫩的高中男生?討厭啦~好羞人耶~」
踹。
誠如御幸小姐所言。
「啊,不會。我只是盡我所能而已……我馬上就知道那是哥哥已經有所覺悟才下的決定……況且我一解釋情況之後,神野小姐也馬上就趕來了……」
這我當然明白。
「是的,真的幫上大忙了。有些人對哥哥=新藤光一郎有所懷疑,也是神野小姐出面幫忙釐清。簽名會上廣告推銷的部分,同樣是由她負責。事情明明這麼突然,真的很了不起。雖然平常顯得有些不大可靠,實際上是位很優秀的編輯呢。」
「讓、讓哥哥久等了。」
我在並立於中庭的樹木角落找了個位置。狀甚親密的學生和周遭保持一定的距離,綿綿絮語。
轉過身。
「是的。您願意配合的話,非常感謝。」
就是莉莉安娜學生會在後夜祭的慣例行事。
御幸小姐因爲過於浪蕩,有些遭到排擠,但是與人談判的能力可說是十分卓越。也許意外,不過這人其實還滿有人望的。正因如此,亞里沙纔會把她當作姐姐般景仰,鷹乃宮與有棲川也選她爲代理人。連我自己也不例外,下定決心的一部分原因,正是有御幸小姐居中斡旋。
「我並不是想要兩家資產才扣押。況且我某種程度上也有自食其力的計劃。原本就打算有朝一日要雙手奉還。」
現在還有其他該做的事。
「……然後呢?到頭來你要跟誰結婚?」
「公務都結束了?」
「雖然你說是『心意的問題』,但你還真的說到做到啊。實在是驚天動地的後宮宣言。還真行啊。」
會長、那須原同學、銀兵衛三個人當下正執行公務。
「還有,簽名會很謝謝妳。雖然事出突然,妳還是那樣俐落地幫忙指揮。」
「咦?是真的?」
「是的。確實是這樣呢。」
「不會不會。畢竟哥哥這段時間也很忙。我一點也不介意。」
我的突擊簽名會的參加者之中,有數名是書迷;只知道新藤光一郎這名字的人有十來位;其中抱着半看熱鬧心情來參加的有超過百人。換言之就是盛況空前。昨天自學園外前來參加簽名會的書迷也許會有怨言,但日後我還是會親自露面在各方面繼續經營發展。敬請見諒。
當然日後彼此立場都會改變,那些就到時候再說吧。
話說回來,御幸小姐,這時間確實可以自由攜帶外食進校園,但是酒精類飲品觸犯規定囉?萬一被發現我可不負責喔?
儘管如此,活動本身還是勉強舉行了,主要還是因爲事先已經講好。別看十乘寺學姐那樣,她確實能指揮各個部下。從佈置會場到活動營運等等,文化祭實行委員迅速地提供協助。
「我可沒有印象我提過結婚這件事。況且我還沒到法律上能結婚的年齡,戀愛的終點也不一定是結婚。話說您真的有好好聽我說的內容嗎?就是因爲不和結婚云云扯上關係,才能發出那樣的後宮宣言喔?」
「用不着擔心啦。多虧你乾脆地放棄了資產,接下來隨便都能搞定。雖然目前只有你的口頭約定。」
「年齡和身分的差距都不是問題吧?我覺得心意纔是問題關鍵。」
「話說簽名會最後怎麼了?你突然間宣言『我就是新藤光一郎』,急遽招開簽名會。場面想必非常混亂吧?」
基本上,在我們學校,學生會成員都很有人氣。因此到了後夜祭,來自各方的共舞邀請連綿不絕。雖然無法回應每個人的希望,可是現身於公衆場合與學生加深交流,也算是一種公務。
說穿了就是戀人關係的男女。
除此之外──
御幸小姐擺了擺手離開了。
「只是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情而已。不管誰要怎麼說,不管會變成什麼結果,到頭來只能按照想做的去做──我已經有這份覺悟了。」
「一點也不會。我沒等多久。況且應該剛好準時吧?」
「哎,雖然不能說一切塵埃落定,至少會朝着改善的方向前進吧……我特地接下這份工作也算值得了。」
「話說回來,你還真有一手啊。」
「真的拜託再拜託。我已經出血大拍賣了。」
「儘管交給我吧。你都做到那地步了,我也得有所回應纔行──但是你可別忘記了喔?雖然我不敢說他們心中全無算計,可是鷹乃宮跟有棲川基本上還是擔心着你。畢竟他們和你爸媽緣分匪淺,原本的立場也是姬小路的監護人。」
「我的意思,是世上有多少男人能做到你說的覺悟?哎呀~真是勁爆的一場好戲啊。剛纔在會場的角落聽你大放厥詞,我真的笑翻了。肚子都痛到忍不住蹲下來了。」
後夜祭正漸入佳境。四處都傳來學生的喧鬧聲。水舞的樂曲不間斷地傳來。營火火堆驅除周遭的黑暗。
「話說我們到處走走吧?別這樣站着聊。」
「好、好的。既然哥哥這樣說的話……」
「那就走吧?」
「好的。」
「牽手吧?」
「啊咿呼!?」
秋子發出了怪聲。
周遭的人同時將視線轉向我們。
只是瞄了一眼,衆人立刻就別過視線。
雖然並非不成文的規矩,但來到此處的傢伙都是『這類人』,所以彼此就算距離近在身旁,也會刻意忽視其他人的存在。就像是情侶齊聚的夜裏公園一樣。
「還是算了?別牽手?」
「不、不是,不是這個意思。反而該說非常歡迎。」
「那就牽手吧。」
「好、好的,呃,但是我需要一點心理準備,或者該說事態發展太急了,讓我一片混亂。」
「說的也是。今天發生太多事了。哎,話雖如此,全都是我引發的。」
「就是說嘛!哥哥不管做什麼,每次都太突然了!而且做的事都很極端,又不先跟我商量……我真的、真的嚇到心臟差點停下來了喔!」
「不過那時候妳看起來還滿冷靜的。」
「我只能強作鎮定!因爲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連一個字都不想漏聽,況且要是我慌張失措,哥哥辛苦安排的演說就毀於一旦了……事實上之後馬上就舉行了簽名會,我連思考或問清楚的時間都沒有……」
「抱歉。我會一五一十說清楚。有很多過去沒說出口的話,我一定要讓秋子知道。」
我們一同漫步。
我們家爸媽(那兩個人)真的就是這種個性啊。
「已經大概十年了。從爸爸和媽媽還活着的時候。」
「爸媽要我和哥哥好好相處。」
我除了傻眼還能有什麼反應?
「當然會發現啊,不管再怎麼努力僞裝,就算其他人都沒發現,我們是一家人也是兄妹啊。實際上哥哥也察覺了吧?」
「從什麼時候開始?」
雖然某種程度我有所預期也心懷期待,但是真沒想到她會對我採取如此寬容的態度。也許往後一輩子在她面前我都抬不起頭。
我對妳說的那些話想必讓妳混亂至斯。希望妳花時間慢慢接受事實。雖然我沒資格這樣要求。
「也知道……咦?知道什麼?」
「哥哥是說我們沒有血緣這件事?」
「目前先不予置評也沒關係吧?等妳冷靜下來,將想法理出頭緒,把想說的話整理起來,之後再告訴我就好。」
……真行啊!
反應和一般人不同。若不怕招致誤會地一言以蔽之,就是怪人。
……咦?
「謝謝妳。聽妳這樣講我很開心。」
「哥哥。」
「這些先不談──」
「我不打算找藉口逃避,妳覺得有必要時,儘管向我追問。只要妳問,我一定回答。」
「嗯。正題。」
與父母沒有血緣的是我;父母拜託我和秋子好好相處;然而我力有未逮,兄妹倆一度分隔兩地。
「我明白了。總而言之我是明白了。」
「…………」
騙人的吧。
要嘆氣幾次都沒關係。
「……啊呼~」
也說了從許久之前,我便已經將秋子視作一位女性看待。
「哥哥真是個壞人。」
……我覺得自己開口了,但話語卻不成聲。
我仔細咀嚼妹妹口中這句話的意思,好不容易擠出聲音。
根據秋子所說──
真是太有道理了。
我用心對待秋子,同時爲了避免有損兄妹立場而煞費苦心。
但是日後將有所改變。
爸爸和媽媽好像很乾脆地就承認了。
青天霹靂。
我訴說在領養我的鷹乃宮家品嚐的辛勞與苦惱。
「我和哥哥其實不是真正的兄妹這件事。」
「我真的從來沒發現呢。原來哥哥也知道啊。」
我告訴秋子,打從父母還在世時,我就已經察覺我和秋子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以及當時父母其實已經發現我察覺了事實。
至今爲止的我們珍惜着彼此,也因爲這份珍惜而無法跨越那一線。
秋子一隻手按着額頭,將另一隻手的手掌對着我說道:
有如走在薄冰上,微妙、巧妙又奇妙的兄妹關係。
我不由得大感敬佩。
「要一一列舉就沒完沒了了,我暫且把想說的話吞下去吧。總而言之,首先要慰勞哥哥的辛勞。雖然什麼事都還沒有結束,但我覺得方針都大致底定,或者該說告一段落了吧。我想哥哥肯定承受了莫大的壓力,也消耗了許多體力,但真不愧是我的哥哥。非常了不起。」
操場上的營火照亮周遭的成排樹木。
因爲秋子個性開朗過頭,我偶爾會忘記,她其實很聰明啊。
哎呀,這實在是太蠢了。沒想到我們兄妹倆,一直沒有察覺彼此已經發現事實真相……不過,正因如此,我們的關係才能持續至今吧。
「低下頭?是說對秋子低頭?」
繞了學園一圈,再度回到中庭。
從那時候到今天,已經過了大概半年,這段時間我儘量剋制着自己。
雖然有些匆忙,但我簡明扼要地說完這一切。
雖然我知道我家爸媽本來就很有本事,但是該怎麼說呢,看似不受常識拘束卻又思慮周到,未免太體貼了吧。對控制小孩子的方法也瞭若指掌,同時也有其智慧令所有人心悅誠服,讓任何人都不爲此受傷。
像是覺得傻眼,又像是感到敬佩;像是覺得放心,又像是感到憤怒;像是爲此欣喜,又像是感到悲傷,同時也像是虛脫般──有如將形形色色的感情攪和成一團,熬煮成濃湯般的嘆息聲。
甚至還欣然誇獎秋子。年紀才差不多剛上國小的小孩子質疑家人的血緣關係,而且還冷靜地一一列舉狀況證據,推導得到『姬小路秋人並非親生哥哥』這樣的結論──據說雙親欣喜雀躍地說『真不愧是秋子』、『不愧是我們的女兒』。
像是抓到了惡作劇頑童的母親般──不,應該說像是母親找到了惡作劇頑童的反應。
「說的也是,不好意思。」
「是的。是真的。」
那是近似於苦笑的笑容。
糟糕。情況不妙。完美奇襲。麻痺狀態。機能停擺。無法應對。
話說回來,我爸和我媽未免也太狡猾了吧!
「那兩個人還這樣講:『爲了不讓秋人對自己並非親生子女而心生自卑,拜託妳瞞着他。』」
「多謝。」
土風舞歌謠不斷播放。學生們如孩童般嬉戲跳舞。
「啊啊,真是的……不,算了。我本來就很明白哥哥是這種人,而且也一直喜歡着哥哥……所以其實無所謂就是了……唉~」
「嗯。」
哎,雖然在數年後,我做出了朝鷹乃宮與有棲川的側臉猛甩巴掌的行爲。不過這也是雙親過世後的事了。
「那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走在夜裏的校園裏,置身後夜祭的氣氛中,穿梭於談天說笑的學生之間──像是一一回顧兄妹一同經歷的過去般漫步談話。
原來是這樣啊~仔細一想的確如此~
「話說回來……原來秋子早就發現了啊。」
「……真的?」
也許那正是姬小路的傳統吧。秋子也不例外,甚至就連我──沒有血緣的姬小路秋人亦然。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是哥哥有什麼資格這樣講!」
秋子笑了。
再度嘆息。
「……也就是任我宰割囉?像這樣把生殺大權放到我手中,我也無法採取多麼殘忍的態度。包含這一切,都暫且放到一旁。」
靠着實在不值得讚許的手段,我安排了讓兄妹倆能夠再次一起生活的環境。
哎呀,真是太好了。
「是的,對着還只是個小孩子的親生女兒,爸爸媽媽低下了頭。」
「……想像起來還真是幅奇怪的情景。」
我雙眼圓睜,半張着嘴,啞口無言好半晌。
「爸爸和媽媽低下頭這樣說。」
「我有自覺。」
我還清楚記得喔!『我們對秋子完美隱藏了血緣的祕密,甚至對她施加精神操控,而且也設下許多防範措施,絕對不會曝光』,你們明明就講過這種話吧!?
我們停下腳步。
秋子吐出了不知該如何解釋的嘆息。
「不過,說穿了那只是後宮宣言罷了,對我來說並非能全盤歡迎的事態。話說回來,在哥哥的熱烈演說之中,包含了我無法聽而不聞的內容。」
「哎,因爲發生了一些事,我發現哥哥和我之間真正的關係。然後我就去追問爸爸和媽媽──」
「啊啊~該怎麼說纔好,有太多話想說……理不出頭緒……啊啊……該怎麼評論纔好呢……」
秋子接着說:
「我覺得秋子喜歡着我。」
「是的,這是當然的。」
「我也喜歡秋子。」
「嗯。」
「不是對妹妹,而是對戀愛對象的好感。」
「啊、嗯……嗚嘻。」
「妳嘴角一直向上揚喔。還發出怪聲。」
「這、這有什麼辦法!我這樣已經很努力在忍耐了,老實說高興得都要手舞足蹈了。」
「沒關係啊,想跳舞就跳啊。不然一起跳土風舞也可以。別客氣,儘管開心,這樣我比較高興。而且也比較符合秋子的個性。」
「不過,我心中還是忍不住懷疑,也許只是空歡喜一場。因爲這麼美妙的情境未免太順心如意了吧?我從很久以前就把哥哥當作戀愛對象,但因爲爸爸和媽媽對我的告誡,還有鷹乃宮與有棲川的目光,更重要的是我以爲哥哥對我完全沒意思,所以我和哥哥其實沒有血緣關係這件事,我原本打算一輩子藏在心裏……沒想到現在迎來了大逆轉,好像作夢一樣……啊!?難道我現在真的置身夢境!?馬上就使勁捏臉頰一把吧!」
「這不是作夢。不然我也可以幫忙捏妳的臉頰。」
「也不是整人節目吧?」
「不是。那個企劃某種意義來說已經結束了。」
「要不然就是新的詐騙手法?不是謊稱身分,而是謊稱自己喜歡妹妹的詐欺?」
「這哪門子的詐欺啦。總之我是說真的,不是謊言也不是詐騙。也沒有暗藏『其實我說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啦』之類的哏。我對秋子抱持的好感就是對戀愛對象的喜歡。要我說幾次都可以喔?我把秋子看作是戀愛對象。」
「……嗚咿!」
「妳又露出噁心的笑容了喔。」
「我放棄忍耐了。在這狀況下還要擺出滿分一百分的模範生笑容,根本是強人所難。已經超過感情的承受極限了,毫無現實感。」
「不然就吻妳看看吧?這樣就能強迫妳回到現實喔。」
「要是哥哥吻了我,我應該會整個人飄飄然,一直飛到天國回不來……順便問一下,是親臉頰吧?」
緊接着又用頭撞向我的胸口。
心愛之人的身軀柔軟而溫暖。
「幸好我當下正站在人人欣羨的立場。不過將來會如何演變還很難說喔?也許未來所有人都將棄我而去。但是我決定了,與其讓不曉得會不會發生的未來擺佈我,乾脆順着自己的慾望幹到底。雖然常言道逐二兔者不得一兔,可是不管兔子有幾隻,我一定會全部抓到手中。」
「不要生氣啦。我現在也沒辦法保持平常心。」
我讓她閉嘴了。
「是我不好。不好意思。」
「這當然。」
砰。
二連擊。
屢次磨蹭。
不過,再怎麼樣也不可以。我勉強剋制了自己。要忍耐纔行,現在不是時機。
實在是太誇張了。
「我纔不管。那可是天譴。」
「妳明明攻勢猛烈,一旦變成防守方就弱到不行啊。」
「好了,我們回到現實吧。我要和妳接吻。」
「啊嗚!?夢寐以求的幸福情境中,出現了些許污點……雖然我之前已經決定暫且不追究這件事,但是既然哥哥主動提起,我也不能聽而不聞!」
秋子抬起視線問道。
我放開她的身體。
砰。
直讓人想要拋開一切,朝下一個階段前進。
雖然稍嫌贅述,意思是用我的嘴脣堵住了秋子的嘴脣。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迸出了今天最怪的怪聲。
真令人驚訝。
「就是說嘛!一定是意外事故吧!」
要怎麼樣才能發出這種聲音……?憑人類的聲帶應該辦不到吧?真不愧是我的妹妹,在奇怪的方面也多才多藝。
「……哥哥是認真的吧?」
心臟無可抑制地劇烈蹦跳。雖然過去和秋子有過許多肢體接觸的機會,但是這應該是第一次抱着這般明確的目的吧?
「不會不會。哥哥沒什麼需要道歉的……雖然一直問很煩人,但這是真的嗎?這樣沒關係嗎?」
「我知道。可是與我無關。」
「這個道理聽起來很奇怪!話說回來,多考慮一下氣氛或時機之類的會比較好吧!?」
「哪有自暴自棄。我只是很極端而已,我這個人一旦決定要做,就會徹底地做。況且我和秋子接吻也是遲早會發生的事。既然總有一天會做,乾脆早點做比較好吧?」
碰!
順從慾望幹到底。纔剛剛這樣宣言,如果這時手下留情就只是耍嘴皮子。
「若問我相信還是不相信,我想要相信而且實際上也相信,但是卻又無法置信。感覺就類似這樣。畢竟我在人生中體驗太多次空歡喜了。」
大腦一陣陣發麻。
「是很極端。但我纔不管。我要和妳接吻。現在馬上。」
「等一下,怎麼可能無關!哥哥現在是不是有點自暴自棄啊!?」
「我明白了。因爲妳覺得通紅的臉被我看到很難爲情,所以才把臉藏進我的胸口,想矇混過去。」
「時機很完美了。決定之後,行動愈快愈好。況且我認爲氣氛也無可挑剔啊。在歷經莉莉安娜祭的後夜祭,夜裏、營火旁、四周都是氣氛十足的傢伙。我反而能斷定沒有更好的時機了。」
「旁邊有很多人耶!?也許大家其實都在偷瞄喔!?況且這裏是學校,我們是學生會成員耶!?」
「啊呀哇!」
話雖如此,彼此間隔容不下一人。別說是頭髮的氣味,就連體溫都能清楚感受到。她俯着泛紅的臉。
我立刻對她點頭。
「爲什麼?」
秋子突兀地哼起歌。
「順帶一提,我最喜歡的是秋子。」
「哎,與其說和她接吻,應該說被她強吻吧。因爲我一時不注意。」

一拳揍在我的腹部。好痛。
「這是天譴。」
「不要就是不要。」
「……我以前就這樣覺得了。」
「真的那麼不可置信?」
「其實因爲那須原同學之前趁隙吻了我。如果我不吻秋子的話,感覺好像對妳有所虧欠。」
順勢把臉埋進我的懷裏。
之後過了好半晌。
這感覺簡直是麻藥啊。
「這樣不嫌太極端了嗎!?」
「問題發言!這發言問題可大了喔!?」
順便把她摟進懷中。
「因爲我決定要順從慾望幹到底了。」
秋子不再使出頭槌,與我拉開距離。
「再更進一步地說,這件事我已經告訴所有人了。我最喜歡秋子,對其他人的喜歡都排在第二名。我在心中已經先排好了順序。當然我明白這樣很失禮也很自私。」
砰!
這反應,大概是已經不知該做何反應時的反應吧。
砰。
「順帶一提,這種事不管是和銀兵衛、和會長,甚至與亞里沙之間……總有一天都有可能發生。不,我認爲肯定會發生。」
秋子再度發出怪聲。
這是巴哈的『D小調託卡塔與賦格』吧?是巴洛克音樂的名曲,時常使用在衝擊性的劇情發展時。
「剛纔那個也會痛喔。」
就讓她撞到氣消爲止吧。畢竟她受到的對待,值得這樣的報復。而我也只能大方接納。
「不是喔。嘴對嘴,脣對脣。」
又一發頭槌撞上胸口。
「我不要。」
當然是用嘴脣。
對着不只是身體,彷彿連時間都僵住不動的秋子說道:
「但是,那個破綻其實並非絕對無法躲開。也就是所謂的未必故意。我明明能夠躲開卻沒有躲開,簡單說就是這樣。」
「肯定句!?直接用肯定句!?剛纔明明還講『要不要試試看?』的說!」
「而且還毫無愧色!?正大光明的後宮宣言!秋子深受打擊!」
「……啊咿哇~」
「等一下,你說真的嗎?是真的嗎?真的是真的嗎?」
但是我不在乎。
「我討厭故意戳破的人。」
「很痛耶。」
「不對不對,太奇怪了。怎麼想都很奇怪。就算我全面接受了哥哥的主張,這種時候肯定會有人跑來攪局才正常。撇開學生會長不談,那須原同學或銀兵衛同學等等……視場合十乘寺學姐也有可能。攪局的也有可能不是人,遭到突如其來的雷擊或陣風阻撓,或者是戰爭從這個瞬間開始,或是原子彈掉下來,甚至可能有UFO從天而降,外星人從裏面走出來說『我們是外星人,要綁架你們地球人』──」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
「換言之,秋子很受打擊?」
「話說這個姿勢看不到臉。和人講話的時候還是面對面吧?」
土風舞歌謠屢次播放,後夜祭的時間還很長,營火熾烈燃燒。
「真的啊。我和那須原同學接吻過了。」
「哈嗚啊~」
胸部和腰肢等等部位當然是緊密相貼,而且還飄蕩着好聞的味道。
「這是當然的!嗚咕啊咕……雖然不願思考但不得不面對這件事實……我到底該如何接納……」
「…………」
不讓她逃開。我也不會逃避。
「如此一來就踏出新的一步了。今天先放妳一馬,以後還會繼續更進一步。」
「……哥哥的步調太快了。」
「我一旦決定了就是這樣。剛纔也講過了。」
「我想確認一下。」
「請說。」
「也就是說,哥哥真的會用那種眼光看待我……?」
「真的真的。也想做比接吻更進一步的事。」
「……咿噎!」
「我剛纔就一直在想,妳每次遇到什麼事都會發出怪聲耶。」
「是因爲哥哥講些奇怪的話!害我每次都呼吸暫停,不知爲何空氣從肺裏衝出來,纔會發出有如某處部落的樂器聲音!」
「不過這種特色也很可愛喔。」
「這種臺詞已經騙不到我了。」
「我沒有騙妳。我是說真的。」
「沒有用。我不會被騙的。」
「秋子同學。」
「有事嗎?」
「妳嘴角一直往上揚喔。」
「哥哥還想再喫頭槌嗎?」
「我不想。在這之前搶先出手作爲對抗手段。」
「不。那不可能。」
這也是我認爲的誠實。
嗯?我剛纔說的話真的那麼奇怪?
「可是卻不結婚?」
「嗯。不結婚。」
「這樣不奇怪嗎!?很奇怪吧!?老實說我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感覺還是好像在作夢。」
秋子的嘴角緊繃抽搐。
「在我眼中的確是這樣。我的確這樣說了,而且也真的這麼想。」
哼哼哼,如此一來她也沒辦法使出頭槌了吧。當然我一這麼做,秋子便陷入當機狀態,但是我不介意。之後應該會遭到反擊,但我不在意。
「太扯了────────────────────────────────────────────────────────────────────────!」
很明顯被祭典的氣氛影響了,不過還請見諒。這種事也許只有現在才能辦到。既然只有現在才能辦到,就該趁現在動手。
持續一段奇妙的空白。
「什麼事?」
「啊嘿呀……不對,現在不是發出怪聲的時候了。咦?哥哥明明願意承諾到這個地步,卻不結婚?」
秋子張大了嘴,彷彿都能聽到她發出這般呆愣的聲音。
「也許有這個可能性。」
「嗯。很肯定沒錯。」
「不是喔?我的確記得這種話妳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可是每一次我的回答應該都一樣──不可能。」
秋子瞪大了雙眼。
原來人的嘴巴竟然能張得這麼大。沒事嗎?下巴沒有脫臼吧?
「嗯。將來永遠。」
真教人驚訝。
「我一直夢想着能和哥哥結婚。按照剛纔的對話,哥哥的意思應該是我的夢想並不是夢吧?」
「…………」
「將來的事情我也說不準啊。應該有可能吧。」
「喂~!秋子?秋子~?」
緊接着──
「是不遠了。我和秋子發生肉體關係應該只是遲早的事,只要彼此有空,乾脆就明天吧?」
她大喊着。
「請當作沒聽到……那麼,所以我和哥哥結合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妳這樣說,我也很高興。」
秋子毫不在意,只管逼問我。
「呃……有朝一日我也能和哥哥結婚……?」
秋子抬頭仰望我。
「順便一問,其他對象呢?和那須原同學或銀兵衛同學或亞里沙或會長,甚至是十乘寺學姐──哥哥將來可能和這些人結婚嗎?」
「無論以前或現在,我一直是無神論者。」
「……哥哥。」
「不。不可能。」
「我這麼幸福,真的沒關係嗎?」
我開口。
「不結婚啊。因爲──」
「不是整人節目?」
「咦?但是剛纔哥哥吻了我吧?」
…………
「而且我和哥哥結合的日子也不遠了──」
「因爲秋子是我妹妹啊。」
「確實沒有啊。爸爸和媽媽雖然爲我們用盡手段,避免讓這件事曝光,不過這種事只消作DNA鑑定就能立刻分曉。我和秋子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
「咦?哥哥該不會不知不覺間出家了?因爲宗教上的戒律而無法結婚?謎底就是這樣?」
「這意思不是目前不結婚,而是將來永遠不結婚?」
「……咿咻~」
周遭的人也忍不住看向我們。
「好高興。好像在作夢一樣。」
「不可能。」
溼潤的眼眸。期待的眼神。
我將她摟進懷裏。
「…………」
「我們兄妹只要修正戶籍,在法律上應該就沒有任何問題,可以合法結婚吧?這件事哥哥知道?」
「也說了把我看作是戀愛對象吧?」
嗄──────?
「這剛纔妳已經問過了。況且都吻過妳了,有什麼好懷疑的?」
………………
「又發出怪聲了。」
「既然這樣,有朝一日我也能和哥哥結婚……?」
我正和秋子卿卿我我。
……
「那和我呢?」
「沒錯吧?是這樣沒錯吧?」
「是沒錯。嘴對嘴。」
「有這麼奇怪嗎?兄妹不結婚不是理所當然嗎?」
「但這不是夢吧?我可以相信吧?」
「當然知道。但是我不會結婚。」
那神情彷彿心中已然確信,但是實在無法不開口確認。

「這還用問,當然沒關係。秋子一直以來總是在忍耐。忍受着爸爸和媽媽的早逝,被有棲川家領養時也一直忍耐着,甚至還逼自己隱瞞和我沒有血緣關係的事實。我想差不多是時候輪到秋子得到幸福了。就算其他人都不允許,我也會允許。想要多麼幸福都沒關係。」
她輕聲說出那句話。
說出對我而言理所當然的事。
「這當然。」
「……啊!一個不注意讓意識飛到外宇宙去了。咦?等等,當然我的確是哥哥心愛的妹妹沒錯。雖然是這樣沒錯。咦?但是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吧?」
「是沒錯!是這樣沒錯!但是我們之間又沒有血緣關係!而且也把彼此看作是戀愛對象!」
「這是兩回事吧?不管有多麼喜歡,不管法律上有沒有問題,不管有沒有肉體關係,兄妹就是不會結婚。這不是常識嗎?」
「聽現在的哥哥對我解釋常識,實在非常沒道理耶!?」
等一下。
秋子到底是在說什麼?
話說這下傷腦筋了。我的心情好像遇到小孩子對我拋出『爲什麼不可以殺人?』這樣單純的疑問。雖然能夠說明,卻無法讓對方理解,感覺像是在和其他國家的人交談似的……哎,其實秋子本來就有這種特色啦。
「不對不對!真的很奇怪!哥哥雖然擺着一張被害人似的表情,可是哥哥的想法絕對不合理!」
「不管妳怎麼說,我的想法都不會改變。戀愛還沒關係,只是我不會和妹妹結婚。這就是結論。最終答覆。」
「那我就脫離戶籍!這樣一來我就不是妹妹了吧!?」
「只要脫離戶籍就不再是妹妹,這種事絕不可能。我們從出生至今一直是一對兄妹。稍微修改法律上的登記,怎麼可能改寫十幾年來的關係。好奇怪喔,爲什麼這麼單純的道理,妳聽不懂呢……」
「因爲這理論從基礎就有問題!話說我有個很單純的疑問喔,哥哥都不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奇怪嗎!?」
「秋子,妳搞錯前提了喔。討論我的想法奇怪與否沒有意義。我這麼認爲──這纔是真正的重點吧?因爲這是我自己的想法,也是我自己的問題。不管別人怎麼想,不管常識或法律怎麼看待,全都與我無關吧?」
「──莫、名、其、妙!無法理解!」
秋子抱頭大喊。
我不禁納悶。我們應該是一對心意相通的兄妹,在這方面卻毫無共識。雖然實在教人感到不可思議,但這就是戀愛,這就是人生。不順心如意纔有意思,要是始終一帆風順,想必會欠缺樂趣吧。
歷經一波三折,體驗煩惱與辛勞,走過滿是錯誤的道路──最終抵達了此處。
儘管如此,苦難之後依舊是苦難。
很好,那麼我就挺身面對吧。
我明白這是條坎坷之途。事到如今就拚到底吧。
這就是所謂的『貫徹始終』──就算遍體麟傷,就算千夫所指,也絕不回頭,絕不動搖。這就是我姬小路秋人所踏上的未來。
哎,不過要跨出那一步真的非常困難,要是能簡單跨出就不用那麼辛苦了。話雖如此,這一切都是總有一天必須邁出的『一步』。無論腳有多麼沉重,不管道路多麼崎嶇,或者有多少阻撓介入。我們都必須灌注全心全意,踏出那一步。
更何況,詳實描述落落長的尾聲,不就是這故事真正的用意?
唰唰唰。
雖然實際上並非遵守,而是好像大幅違背了公約。但到頭來一切都塵埃落定,來到了應有的結局吧?
※
接下來的部分也許只是畫蛇添足。現在該述說的部分我已然說盡,實在無法稱之爲故事尾聲。蜂蜜蛋糕底下那層紙,或是卡在泡麪杯底邊緣處的碎面──也許相當於這種一般會被捨棄的部分。
秋子用手猛抓頭髮,彷彿古老動畫的女主角一樣雙手抱頭,朝天怒吼。
這就是所謂的人生。
因此我將娓娓道來。
在我們於盡可能的範圍內做出收尾後,在這之後的少許篇章。
然而我無愧於心。
──爲了取回上述公約而努力的來龍去脈。
至少我已經貫徹了我能做到的一切。對此我非常滿足,也能挺起胸膛拒絕接受任何人的指指點點。
與其說來龍去脈,這就是結局了。
主要的故事到此爲止了。
歷經了許多轉折、發生許多事的莉莉安娜祭的來龍去脈,大致上就是這麼一回事。
「請不要說得有如一樁美談!哥哥不管怎麼講都沒道理啦!沒錯,我絕對不會接受!歷經一波三折,還以爲終於來到能與哥哥結爲連理的瞬間,卻是這副慘狀!我過去從未如此怨嘆老天無眼!啊啊,我到底該怎麼說纔好,該怎麼說,啊啊啊真受不了,到底是怎樣──」
不過還請稍等。
一旦做好覺悟,轉瞬間便結束了。過去的拖泥帶水都是我的懦弱,非常抱歉。
請儘管放心,在這之後已經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逆轉發展。好不容易讓故事回到正軌卻又毫不提及的話,有失畫龍點睛之意──因此還請再借我一點時間。
任何批判我都虛心接納。
※
不過世事總是如此吧?
有些時候,真正的美味就蘊含在這些部分之中吧?
生於姬小路秋人這奇妙的境遇之中,這就是我過去與未來的一切。
許久前違反公約而致歉的我──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啦──────!?傻瓜──!笨蛋──!嗚哇──!」
『樸實敘述因爲某些原因而分開的一對兄妹,如今重新回到同一個屋檐下過着平淡無奇且和平安穩的日常生活,一篇毫無起承轉合的單調故事。』
最困難的一步,總是最初那一步。
……以上。
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