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日（AM6：00）（聖莉莉安娜學園·學生宿舍）

臺版 轉自 陽子ようこ@輕之國度

「聽說你和你老妹，其實沒有血緣關係是吧?」

在學生會成員們結束搬家工作，經過一陣糾紛與騷動，並且讓我和妹妹分開到不同房間之後的隔日早上。

學生會長二階堂嵐所拋出的話語，射向我那毫無防備的腦袋，成功地敲了一記疼痛無比的重擊。

我也徹徹底底地、而且恐怕正如會長所預期地——產生了激烈的動搖。

（——爲什麼這個人會知道那件事?）

明明就連有棲川家及鷹乃宮家都不知道啊?

這個事實在我的父母徹底隱瞞之下，就連以妹妹爲首的親人們都不知道，世界上知情的人，只用一隻手就可以數得出來。

爲何、爲什麼、偏偏會是二階堂嵐知道那件事?

她是在套我的話?不，看起來並不像那樣。雖然會長臉上那不懷好意的笑容，的確是在期待我會因爲祕密遭到揭穿而方寸大亂，但並不像是故意拿謊言陷害對方。

那麼她的目的爲何?不，應該說爲何選在這個時機說出來?的確現在只有我們兩人，而且我也充滿了破綻，但應該還有更好的機會吧?她爲什麼不採取面對面說出來之外的方法呢?只是一種順水推舟的結果嗎?而且她究竟是什麼時候得知的?除了她之外，還有人知道這個情報嗎?如果真的有，那個人或團體是否與二階堂嵐擁有聯繫——

眨眼之間，許許多多的想法在我腦袋中閃過，但我認爲自己的決斷還算快速。

停頓了一拍後，我所做出的反應如下：

「你、你、你、你說什麼!?」

我張開嘴巴，瞪大雙眼，身體還往後仰。

甚至如同古早時期的恐怖漫畫一般，將雙手放到臉頰旁。

……簡單地說——

我做了一個標準到不行，而且蠢得可以的動作當作回應。

「…………」

「嗯……大概是從電視上學來的吧?畢竟我之前住在關西。那裏可是搞笑的大本營呢。」

「……嗯，我的確是喫了一驚。不過現在說的，全都只是假設而已吧?就只是會長的幻想和虛構出來的東西。」

「事實上呢，這個祕密之所以還沒有穿幫，只是因爲你們所營造出的既定印象，不會讓外人產生懷疑而已。」

「請改掉這種擾民的壞習慣。是說，呃?你是在開玩笑對吧?」

「…………」

「哈哈哈，你果然還是這麼冷淡啊。而且不只是冷淡，你同時還是個頑固份子。雖然不容易掌控……但我可不討厭像你這種類型的人喔?」

如果是那樣，打擊也許會小一點……不，其實光和會長有血緣關係就夠讓人打擊了。也不對，更重要的是，她說的話是真的嗎?

「呃……」

「我明白了……那麼，雖然這是剛纔會長說過的——比方說你已經做過DNA監定了。」

「…………」

「哎，這部分就難以解釋了。」

會長以木刀的刀背敲打着自己的肩膀。

「我並沒有因此而沮喪。」

「…………」

會長苦笑着，搖頭說道：

「……啊。」

「你想問爲什麼我們二階堂家的人會知道這麼多嗎?我們當然知道。你的親生母親就是二階堂家的人，而且一開始也是二階堂家幫忙你家父母隱瞞這件事的喔。」

「別這樣。你想想看，要是一直說不知道，話題就聊不下去了。你就稍微配合一下吧。」

可是，老實說我也想不到其他答案了。或者該說，我很希望能早點結束這段談話時間。要繼續裝傻下去也很消耗體力——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是說，雖然不是不能體會你的心情，但你也不必這麼提防着我。」

會長享受着我無話可說的模樣，但語氣卻十分認真嚴肅。

「…………」

「不過呢，你也不是我的親弟弟就是了。」

對我而言反而是一種懲罰。

「…………」

雖然我打算就這樣裝傻到底，可是對於會長爲何會得知那項機密，又或者是爲何能想到那個結論，我的確很有興趣。這對於推測自己的將來也很重要。

是說，原來如此。

「假設?」

面對我使出渾身解數所做的回應，會長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維持着臉上討人厭的賊笑。

「啊，說得也是呢。」

「所以，來談談爲何我會得知那項事實——當然這只是假設。其實答案非常單純。你知道答案是什麼嗎?」

「哎呀，真有一套，你這人口風真的很緊啊。能在剛纔那種時機做出那種臨場反應的人，世上可找不到幾個。」

「然後就在這一刻，你在我心目中已經降級爲性犯罪者了。」

當然，像這種荒誕無稽的話語，平常只需要一笑置之。這不是需要認真研究的事情，就算真是事實，也不該在這種情況下揭露。不對，也許她是例外?她可是衆所皆知的騙術師，自稱以整人爲樂的二階堂嵐。

「我是說，你是我的弟弟。」

「不可以。」

「只要有人去做個DNA監定，馬上就會揭穿。然後對我來說呢，只要和你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想要收集到頭髮或什麼的，絕對不是什麼難事。」

「要做DNA監定看看嗎?」

「……是無所謂啦。可是爲什麼要在一大早玩這種問答題……我又不是那麼有空……」

「嗯，我想想……那麼，你是在某種偶然的機緣之下得知的?」

我是二階堂嵐的表弟啊。

會長那種飄飄然的態度，令人難以確認她的回答是真是假。

「…………啥?」

「就算你和你老妹沒有血緣關係，我也沒有任何企圖。既不會說出去，也不會拿來威脅。你大可放心。」

「不過，鷹乃宮家也真是倒黴啊。他們以爲收養的是姬小路家的長男，其實卻是二階堂家的人。雖然現在事情還沒有穿幫，但要是被發現了，鐵定會大鬧一場。」

「你不要一臉厭惡嘛。要是答對的話，就贈送給你自由玩弄我身體一天的權利吧。」

「因爲我覺得這樣比較驚人啊。我這個人最喜歡讓別人嚇一跳。」

會長說的話有一番道理。事實上，我的父母就是利用這種盲點隱瞞着這個祕密。人類這種生物既不會主動去看自己不想看的事物，對於沒有興趣的對象也漠不關心。

「哎，你的反應是正常的。老實說，我當初的反應也和你一樣。而且我是在搬過來這裏的前一天才得知這件事情的。」

「既然如此，答案不就是偶然嗎?」

「喔，如果是那樣的話……」

「…………」

「我說，你這種回答，就跟在答案欄上寫了複數解答一樣吧?這個世界上有哪件事情不跟偶然扯上關係?」

聽到如此的驚人之語，我不禁呆住。

「哎，我都已經給你提示了，你就再想想吧。」

「因爲你是我弟弟啦。」

「好了，就想想看吧。快點快點。」

「…………」

不如說我本來就沒想過要和你發生肉體關係。

「與其說是離譜，不如說根本就只有犯罪者的味道。」

或許是看出我在想什麼，會長聳了聳肩。

「也不能這樣說吧。你的回答就像是被問到『123×456』等於多少，結果你答『自然數』一樣的意思。」

「什麼嘛，還是這麼冷淡啊?」

「既然我們是表姊弟，那發生肉體關係也沒問題喔，所以你也不用那麼沮喪啦。」

「嗯，看來你的面具差不多剝落了吧?不錯喔，你那副呆相還是很誘人啊。」

「……不，我說你這個人，纔剛剛叫別人自己想，怎麼一下子又把答案說出來?」

說完，會長聳聳肩。

會長絲毫不理會我的埋怨，不斷催促着。

「呃……」

「啊……好，對不起，我閉嘴就是了。凡是搞笑冷掉的人，事後再怎麼補救也沒意義了，對吧?呃，可是我還是要強調一次，我認爲會長應該也有一點責任纔對喔?都是因爲你的裝傻球傳得太偏了，不只是我接不住，就連觀衆也跟不上呢。如果要傳球的話，請你改傳好接一點的穿越球。」

「…………」

「我家老爸和老媽在這次的事情裏——我說的是鷹乃宮、有棲川和你的事情喔——似乎有某些恩怨摻雜其中。雖然說我對家族紛爭一點興趣也沒有，只要他們別影響到我就好，但總之這是事實。如果你還是不相信的話，那就去做DNA監定之類的好了。」

「不過呢，可以說『雖不中亦不遠矣』。我之所以會察覺你們的祕密——啊，當然我是指 假設有那樣的祕密存在喔——基本上只是出自於偶然。」

「啊，不過應該可以用這個作爲要脅，逼你和我發生肉體關係吧?」

「呃……」

「完全不知道。畢竟這只是假設。」

的確，我活到今日，仍然不知道自己親生父母是誰。因此，理論上和哪個人具有親戚關係也不奇怪……

聽到我立即做出的回答，會長哈哈一笑。

「這答案的確夠單純，但我之前對你們兩個的血緣關係並沒有興趣啊。所謂的DNA監定，如果不是牽扯到利害關係的話，誰也不會想到要去做吧?說得更明白一點，我可是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們兩個不是兄妹啊?」

不對，難道說這就是那個嗎?像是看到太冷的搞笑而整個人僵掉了?如果是的話，還真讓我感到難過，這樣一來，我反而得因爲其他原因而找臺階下了吧?

「啊，這樣啊。意思是沒有血緣關係?」

「至於證物的話，我應該會選你的陰毛吧。」

「原來如此啊……」

「好了，那麼你還有沒有其他答案啊?」

真是的，這人怎麼會如此下流?不只是性方面而已，連個性也很下流。她就是那種最令人討厭的觀衆，會在臺下享受着搞笑藝人失敗時的緊張模樣。還有比這更過分的行爲嗎?不，沒有。絕對沒有，而且我也不準有。

「不不。不不不，請你不要誤會好嗎?如果一開始就有準備的話，我也能做出更像樣的反應啊?畢竟我可是能讓那須原同學介紹給上方相聲協會的人才啊!」

「那是隻適用於會長的獎勵吧?」

嗯，原來如此。

「……會長的發言還是這麼離譜呢。」

「虧我還刻意睜大眼睛，仔細觀察你什麼時候會露出狐狸尾巴呢。你到底是從哪裏學來那種技術的啊?嗯?」

「這個嘛，我倒認爲會長的性慾非常需要提防啊?」

「OK，我明白了。那麼我們來假設一下吧。」

「是啊，沒錯。」

「……啊，這個嘛，我只是覺得自己得做出這種反應比較好。但是這也不能怪我啊，都是因爲會長你突然就拋球給我嘛——」

會長沒有理會我的裝傻，繼續說道：

「你說完了嗎?」

「像你這麼有戒心的人，我可是抓準了最佳時機朝你的破綻進攻，沒想到你在一瞬間就做出反應了啊。如果只是單純懷疑這件事的人，絕對會被你唬過去的吧?」

面對以沉默表示抗議的我，會長總算開了口。

「啊，我說的陰毛當然是指生在兩腿間的喔?不是腋下的。」

然而，會長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掛着賊笑並以眼神打量着我。

「不，血緣上應該算是我的表弟吧。畢竟我們家族經常有收養養子之類的行爲，這方面搞得有點複雜。」

「啊，算了，你可以不必再裝了。」

「就是說，假設你和姬小路秋子不是真正的兄妹。我接下來要說的純粹只是憑空想像，或者說只是一種幻想。哎，你就當作陪我這學姊消遺一下吧。」

二階堂嵐用力點頭。

「就只是止於你我之間的空談，我不會隨便告訴別人。我和你之間的關係也和先前一樣，不會有任何改變。今天這番話就只是一種娛樂罷了……好了，我感覺有點冷了。」

會長轉過身子，朝玄關的方向走去。

「雖說是春天，但天氣還很冷，我去擦汗並換件衣服。抱歉啦，姬小路秋人，害你陪我聊這些無聊話。」

「……不，請不用在意。」

「不必擔心，我是站在你這邊的，至少現在還是。姑且不管家族間的問題，我頗欣賞你這個人。」

「謝謝。我也很欣賞會長喔?只要別什麼事情都影射到肉體關係的話。」

「哈哈，那是辦不到的。我的性慾可是非常強大——啊啊，對了，有件事情我忘了講。」

說完，會長又回過頭。

她的臉上，再次出現毫不掩飾的賊笑。

我的內心一下子又充滿不好的預感，並且做好準備，無論她說什麼，都要以一笑帶過。

然後，二階堂嵐就以遠比猛禽類更加令人生厭、近乎爬蟲類的可憎面目，再度說出讓我防備不及的話語。

「我聽說羅?你有個未婚妻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