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AM11:45)(同教室)
《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 鈴木大輔 · 5303 字
到了下一堂課的下課時間——
「嗨,秋人。你看起來精神不錯。」
來到班級拜訪的人,是銀髮綠眼的摯友。
「抱歉打擾你了,可以借用一點時間嗎?」
「啊啊,嗯。當然沒問題啊,嗯。」
「雖然你說沒問題,但表情看起來好像有點怪啊?不然我還是找個時間再過來好了。」
「啊,不,我只是在想你該不會也要傲嬌一下吧。」
「嗯?你在說什麼啊?」
「不不,只是一點私事而已。所以說,今天有什麼事嗎?」
「嗯,我拿這個來給秋人。」
說着,銀兵衛取出一個包裝過的小袋子。
「我在今天的料理實習課做了餅乾。你願意收下嗎?」
「喔,真的嗎?我當然很樂意。」
「謝謝。那麼可以請你趕快品嚐看看嗎?因爲我想早點聽聽你的感想。」
於是,我們轉移了陣地。
離開教室後,兩人一起前往設有長椅及自動販賣機的休息區。
這個讓學生用來休息的區域,在聖莉莉安娜學園當中屬於人口密度極高的地方。即使現在只是短暫的下課時間,仍有大批學生擠在這裏。
「來來,趕快打開吧。」
隨便找了長椅坐下後,銀兵衛就催我打開包裝。頓時,一陣暖烘烘的奶油與砂糖香氣飄了出來。
「喔喔,這看起來應該很成功吧?」
所謂「社羣」這種東西,一旦錯失了加入的機會,之後就很難再找到加入的時機了。我未來恐怕得過着沒什麼朋友的校園生活了。何況我還有工作要忙……哎呀呀,只能祈禱今後的校園生活別染成灰色了。
「唔,我覺得你沒資格罵我死腦筋啊。」
「什麼瞞着你,纔沒有那種事。」
嚼嚼。
「啊,那也是當然吧。」
「不如說,我覺得自己在班上好像被特別看待啊。」
銀兵衛側着頭思考着,看來就連冰雪聰明且腦袋靈光的她,都無法想到答案。
「這可是重大的問題——是與我們之間的友情息息相關的問題啊。秋人,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你就儘管喫吧。本來就是爲你做的。」
此時——
銀兵衛突然住了嘴。
再加上說話方式像個男孩子,怎麼可能不受到矚目?其實過去在京都的時候,猿渡銀兵衛春臣這名少女也與其他人位在不同層次。舉止充滿理性與智慧,家世背景也顯赫,使得她在校內具有類似偶像般的地位——儘管當事人不太喜歡就是了。
這裏是校內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再加上現在是休息時間,正有許多學生在此不停地
就算以結果而言會使我在班上陷入孤立,但以銀兵衛爲首的親友們來前來造訪,對我來說還是值得歡迎的事情。
「你又要和我客氣了嗎?還是說,你該不會有事情瞞着我吧?」
「有什麼關係,我的頑固從外表就看得出來,倒是秋人的頑固纔不好。就因爲你給人的第一印象很溫和,所以更差勁。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曾被你的外表所騙?」
「就是啊。又沒有在選舉中得到選票。」
取得許可後,我又捻起了幾塊餅乾。
「無須客氣。看到摯友爲此勞心費神,我可沒薄情到不出手幫忙。」
「嗯?怎麼了?」
「不過我也和秋人抱持着相同的感想。畢竟我們加入學生會的經過也相當隨便。」
「難道你被欺負了嗎?」
「嗯,很好喫。」
「哼,用死腦筋形容死腦筋有什麼不對?我這輩子從來沒看過比秋人更頑固且不知變通的男人。雖然你那種性格也有受惠的時候,但造成壞影響的機會更多。」
即使聽她這麼說,我還是沒辦法體認。畢竟在學生會里,我幾乎等於沒有職務。
「嗯,也對。是說,這還真好喫啊。」
「當然。畢竟我們可是來往六年的摯友嘛……不過,這樣啊,原來你還沒有融入班上。」
「呵呵,你喜歡就好。」
不對,等等。
當然我也不打算刻意說出來。正因爲包含銀兵衛在內的學生會成員們整天跑來找我,才讓我沒有機會與班上同學交流,甚至跟他們產生距離……畢竟親近的人來找自己是很高興的事情。
正當我感到奇怪的時候,馬上就明白了原因。
「話說回來,秋人。」
「對了,銀。」
「既然如此,就接受我的提議吧。」
「真的?」
我捻起一塊切成愛心形狀的餅乾,輕輕放入口中。
看來銀兵衛這傢伙,又展現出個性頑固的一面了。一旦如此,就很難讓她消氣了。
「既然你會特別提到這件事,就表示你還無法融入班上羅?」
這可說是喫再多也不會膩的味道吧。
我姬小路秋人也是學生會的一員。
「就是說,我來幫助秋人與班上同學打成一片。」
「我是想說,和班上其他同學相處得如何?」
雖然有一半是謊言,但我不打算告訴她真相。
「不,就說沒有事情瞞着你了啊……不對,你上次不是已經原諒我偷偷轉學了嗎?」
不,的確,我也知道這間學校的學生會很特別。就只是因爲以學生會長爲首的成員們個個都很荒唐,才讓我無法聯想到那樣的印象。
「是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嗯?什麼?」
「你疑心病很重耶。想想你我一直以來的交情,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連想都不用想吧。」
北歐人種的髮色與眼睛顏色,外在年齡看起來像個小學生。
「你這根本就是含血噴人嘛!要是連外表都有意見,那就什麼都可以怪罪了啊?」
「嗯。看來在這間學校裏,能加入學生會似乎是很特別的事情。原本我還以爲沒有任何成就、也沒有任何經驗就加入學生會,可能會引起反感……但是一點也沒有那種跡象。對於相同年紀的我,班上的同學反而是帶着某種敬意。」
「什麼壞習慣?」
「哼,現在道歉也太遲了。總而言之,我可不想再重踏覆轍了。如果秋人又有事情瞞着我,說什麼我也要問出來。」
「順利的意思是指……?」
「咦,是嗎?」
「你也和我一樣,纔剛轉來這間學校沒多久吧。現在過得順利嗎?」
「是喔,原來是這樣。」
「不,再怎麼說應該也不到那種程度。既沒有遭到無視,鞋子也沒有被人藏起來。」
「嗯。那麼到底是爲什麼呢?我覺得秋人的溝通能力應該不算差纔是……」
嗯。
「我真不明白啊。而且除了不明白之外,也很不愉快。明明我只是想助你一臂之力而已,你爲何這麼不願意?」
「我能理解你因爲在班上難以自處而感到害羞。以我這樣的外表及說話方式,也不是沒有過類似的經驗。所以我才知道,這絕不是時間能解決的問題。秋人,你應該把自己目前身處的狀況看得更嚴重一點,然後與我攜手合作,盡最大的努力突破這個狀況。」
「啊……嗯。抱歉,真的。」
「啊……嗯,是啊。被你看出來了?」
……嗯?
「羅嗦,閉嘴。你這死腦筋。」
「嗯,說得也是……是說,爲什麼你要特別強調『摯友』和『六年』這幾個詞?」
「嗯?怎麼了?」
「銀兵衛要幫我?不,不必了啦。不用你這麼費心。」
「我說過很多次了,秋人,這就是你的壞習慣。」
不只是如此,她還低下頭,縮起身子,就連白皙的臉頰都開始變紅。
「是嗎?嗯,那就好。」
銀兵衛滿足地笑着。
這也是理所當然。銀兵衛是學生會會計,而我則是學生會書記代理副輔佐,光是在學生會里的階級就大不相同了。這與溝通能力或人望之類的沒有關係吧,嗯。
「無論如何,我可不能坐視秋人的現況不管。好吧,就讓我爲你兩肋插刀吧。」
「如何?」
「是你的錯覺吧。我跟你之間的羈絆,從很久以前就已經穩固了。事到如今,我何必再強調和你有多麼親密呢?」
「真有自信啊。那麼我就開動了。」
因爲我在喫東西的時候不太說話,往往會形成無言的情況。但和這位朋友在一起的時候,並不會特別在意。
如果說,我和她同班的話,也許就能忽視掉在班上嚐到的孤獨滋味了。
嚼嚼嚼。
「但似乎不論理由爲何,光是隸屬於學生會一事,就擁有重要的價值呢。由此能得知學生會這個組織受到學生們多大的信任。」
銀兵衛稍稍鼓起臉頰。
「咦?什麼意思?」
「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你說我含血噴人?你這纔是含血噴人。不是我要說,秋人你這個男人——」
「畢竟我很清楚秋人喜歡的口味,要做出你喜歡的餅乾可說是輕而易舉。畢竟我可是你的摯友,來往長達六年的時間啊。」
「爲什麼你要那麼固執呢?」
「碰到什麼事情都想靠自己一個人解決,然後還瞞着周圍的人:事實上我就是被你這個壞習慣給害慘了。你可知道當你瞞着我離開時,我是什麼心情嗎?」
「呵呵,我也這麼想。當然不只是外觀而已,味道我也可以保證。」
「沒關係,你不用那麼擔心,這只是時間問題而已。銀兵衛不也說過了嗎?我的溝通能力絕對不算差,一定能想到辦法的。」
不過,到底該怎麼辦呢?
我咀嚼着充滿濃郁奶油味的柔軟餅皮。
「這和那是兩回事吧。」
「太誇張了吧。沒問題的,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我也會盡可能找班上同學說話,這真的只是時間問題啦。」
「啊,對了。我之所以很快地融入班上,應該是因爲加入學生會吧。」
「怎麼可能,我當然信任你啊。」
「銀兵衛,你現在是對着鏡子說這句話嗎?這段話根本就是我想對你說的。你每次都是這樣,明明只要改個念頭就好,卻老是太過固執而搞砸了。」
「我這邊沒什麼問題,班上同學大致上都很親切。不過畢竟時日尚短,還沒有足以稱爲朋友的人物,但那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
不只是烤得剛剛好,甜度也很適中,相當合我的胃口。由於剛出爐不久的關係,也充滿着與市售餅乾不同的手工暖意。
然而,同樣隸屬於學生會的銀兵衛已經融入班上,但我在班上卻還是顯得格格不入,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
糟糕啊——
「哎,也無所謂啦,反正我還有銀兵衛。也有秋子、那須原同學以及學生會長在。」
出入。
在這之中,我們兩人不知不覺就成了衆人關注的焦點。
而且——
『什麼呀?他們兩個在爭執嗎?』
『他們是二年級的轉學生對吧?』
『喔?就是突然加入學生會的那兩個?』
『與其說是爭執,比較像是情侶吵架?』
『什麼嘛,原來他們兩個在交往啊?』
『這也難怪啊。聽說她是特地從京都追過來的。』
『是說,與其說是情侶吵架,不如說是夫妻吵架?』
仔細一聽,發現周圍甚至傳來這些交頭接耳的聲音。
「啊……我們好像引起別人的注目了。」
「……都是秋人的錯。」
「不,別推到別人頭上啊,銀兵衛也有錯吧?我反而覺得是銀兵衛有錯在先。」
「沒有那種事。既然吵架的原因在秋人身上,自然是秋人該負較多的責任。」
「哪有那種事?說起來,還不是銀兵衛先損人的?」
唉唉。
是說,明明我們的處境已經夠顯眼了,這下子恐怕要變得礙眼了。原本考慮到樹大招風的法則,我還想盡可能過得低調一點……現在陷入完全相反的局面了。
「——哎,互相推卸責任也不是辦法。」
「……是啊。關於這一點我也同意。」
「……秋人。看來我又被你害到了。」
說着,銀兵衛轉回身子看着我,嘟起嘴脣說道:
「…………哼!」
「這樣不是有點過分嗎?我和你是摯友吧?而且你剛纔明明說過朋友之間不要太客氣啊?」
「是嗎?嗯,那我會期待的。」
「…………」
「你在說什麼啊,剛纔不是才說要兩個人一起負責嗎?這種事情你要講清楚一點嘛。」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們受到比剛纔更多的學生矚目了。
「喂喂,又是我的錯?這也太過分了,剛纔明明就是銀兵衛造成的吧?雖然我不敢說自己完全沒有責任,但至少也該各負一半纔對吧?把錯推到我身上怎麼看都不公平,而且也太蠻橫了吧!」
摯友邊抱怨邊朝我扮了個鬼臉,然後就跑走了。
而且不只是被周遭的人以溫暖的眼神關注,甚至還傳來竊笑聲。
「不,我不講。剛纔是不合我作風的失言,所以你應該排除萬難,傾盡全心全力把它忘掉。」
如各位所見,無論未來如何發展,我的學生生活恐怕都會以個性強烈的學生會成員們爲中心。
「居然會在耳目衆多的地方吵架,這是我們兩人的疏失。要把這個教訓記起來。」
「爲什麼你這人總是會在這種時候問東問西?總而言之我不說就是不說。這件事到此爲止。」
「你這一絲不苟的個性,我雖然喜歡,但也很討厭。」
「幹嘛?我已經說過這個話題結束了吧?」
「還有,秋人。」
「還會再做給我喫嗎?」
原本打算快步離去的摯友,聽到這句話又停下腳步。
「沒、沒什麼啦。把這段話忘記吧。」
「嗯?什麼意思?」
「真羅嗦啊,你這木頭人。要知道你這種沒分寸的個性,老是害我——」
「羅嗦,閉嘴。我纔不想聽那種正論。」
——如上述。
這些就是我在聖莉莉安娜學園的校園生活一景。
「嗯,是沒錯。不過以我個人而言,倒不需要特地去解開那個誤會。就算被當成那樣,我也不會感到不愉快呢,嗯,以我而言。」
「啊啊夠了,總之這個話題到此爲止!下課時間快結束了,我要先走了!」
「嗯?」
面對接受現實的我,銀兵衛也苦笑着點頭同意。
銀兵衛氣呼呼地中斷對話,從長椅上站起來並轉過身子。
「如果不能說正論,那到底要說什麼纔行啦!」
唉唉。
「哼。秋人就只有這種時候會坦率。真教人討厭。」
「謝謝你的餅乾。很好喫喔。要是還有機會做的話,務必再讓我品嚐。」
說到一半時,銀兵衛再度低下頭。
「……是嗎?那就好。」
「哈哈……有什麼關係呢?吵架和好當然是不嫌早,如果和你鬧得不愉快,我的精神也受不了。」
「不,我可不允許你這麼任性。我說銀兵衛,你這個人就是這一點不好。明明每次都說我行事太過神祕,但你還不是一樣?總是話談到一半就開始自言自語,找到結論後就把我拋在一旁。」
這樣她應該不氣了吧?
「就是啊。再這樣下去,要是遭受奇怪的誤解也怪不了別人。這次就當作我和銀兵衛都有責任吧。反正一般來說傳聞不會流傳超過七十五天,就算放着不管,誤會也會解開的。」
「唔哇好痛!?不要踢別人的小腿啊!」
她這個人平常明明很冷酷,卻又有重感情的一面,所以吵架時還是先認輸比較好。只要坦率一點,她基本上都會原諒我的。
「這個嘛,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我會考慮的。」
「等一下,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