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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八日(後篇)

《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 鈴木大輔 · 2.6萬 字

結束海灘餐廳令人疲憊的工作後,時間來到夜晚。我們學生宿舍一行人,總算面臨能放鬆心情的時刻。

狼吞虎嚥地喫完晚餐,忍着睡意洗過澡後,所有人都到達了極限。

每個人都默默地鋪了棉被,然後一個個躲進被窩裏。

就連身體強壯的秋子也不例外。

現在的我們如果再不睡覺,別說是動一根手指頭,就連呼吸都有困難。等到周圍的大家一下子就發出睡眠的呼吸聲時,我的意識也在一瞬之間被拉進黑暗當中——

……如果這一天能就這樣結束的話,那還算是幸福吧。梢作睡眠後,我又醒了過來,並且爬出被窩。

我並不是睡不着覺。

相反地,老實說我今天還真的想睡得像死人一樣,但身體和狀況卻不允許我那麼做。原則上我已經習慣每天寫稿,而且也和神野小姐說好要每天向她回報進度。

在只有一顆燈泡照耀的昏暗房間裏,我緩緩拿出筆電,並且前往書桌。

我一邊打呵欠一邊打開電腦,然後執行文書處理程式。好了,一場孤獨的戰爭即將開始。我重新讀過昨天寫的部分,試着將頭腦切換到工作模式。

「…………」

話雖如此,並沒有辦法馬上做到。畢竟我又困又累,而且還身處不熟悉的環境。想要在這個狀況下立刻切換過來,憑我目前的職業能力是做不到的。

沒錯,提到不熟悉的環境——

雖然這個極爲寬廣的大房間也是原因……但更重要的,還是圍繞在我身邊就寢的成員們。

秋子、那須原同學、銀兵衛、會長,還有亞里沙,所有人都橫躺在地上,並且靜靜地睡着。

仔細想想,這個畫面還真是壯觀啊。

在僅僅半年之前,我恐怕作夢也想不到自己會處在如此的狀況下吧。

即使當時已經以作家身分出道,也已一一完成了接回妹妹的準備,而準備工作也已經接近勢在必行的程度——不過那時候的我,依舊可算是一介平凡的高中生。但是如今怎麼說都很勉強吧。要是這樣我還敢自稱普通,恐怕會被人蓋布袋打一頓。

總而言之,我很在意周遭的狀況。

不,我當然沒有那種意思喔?對我而言,在場的女生們都是很重視的對象,無論如何都不

『…………』

…………

『…………唔!』

『只看我一個人。只愛我一個人。如果你願意答應的話——』

「嗯。」

………………

那些女人因爲白天的激烈工作而耗盡體力,被平常的我所矇騙,犯下在男人面前露出毫無防備姿態的巨大錯誤。

身爲男子漢,不,至少以我個人來說,絕不可以和那些見餌就喫的筍殼魚一般見識。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嗯?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寫到這裏,我稍作喘息。

正因爲飾演人畜無害的形象比較有利,況且也的確起了功效,我才一直表現出毫不在乎的態度……一個正常的男人在那種狀況下仍然毫無反應,那種事情你覺得有可能嗎?

『不要裝蒜。每天睡在一起的我,早就看出來了。』

……

『我對已經沒落的財閥沒有興趣。在你背後操縱的傢伙我也不放在眼裏。不過,我看上你了。即使只是很短的時間,不過你的確讓我忘了唯一迷戀的那個女人。』

就算女人們突然歇斯底里地提出抗議,我也已經做好能妥善處理的準備與計畫,沒有問題。

『是啊,的確。如果考量到你和我的關係,誰也不會相信吧。不過,葉卡琳娜,不管你再嘴硬,其實你的內心已經默認這種想法了呢。』

纔怪。

嗯。

『……答應、我。』

在我身邊的全是一羣姿色過人的女人,而且還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再加上她們全都沒有警覺心。不,甚至還有主動追求我的傢伙。

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最值得愛的,就只有妹妹秋菜一個人。秋男在內心竊笑,並且再次下定決心——不久的將來他一定要奪回妹妹。爲此,他將要利用任何東西。第一步,就是先讓這葉卡琳娜成爲手裏的棋子。爲了留住這優秀的棋子,現在必須儘量討她歡心。

『——你不是人!』

身爲男子漢,端到眼前的菜就必須喫掉。

老實說,雖然不是什麼能讓別人知道的事情,不過這就是我的習慣。

『答應什麼?』

『當我的女人吧,葉卡琳娜。』

應該是時候了吧。

實在不太好。

怎麼可能會做出什麼不知廉恥的事情呢?

不,我可以加以斷言。

『不論是在吻我的時候、愛撫我的時候、在我身體裏達到高潮的時候,你的眼睛總是在看着另一個人吧?我不會要你只愛我一個人,但至少抱我的時候也節制一點吧?否則我也沒興致了。』

『開什麼玩笑。我可不想再被任何人利用了。如果要再繼續這種受人指使的人生,我、我乾脆——』

雖然我平常總是帶着一看就覺得是草食系男人的無害氣息,但那就只是我基於處世方便的理由所裝出來的。

哨你是一個好女人,夠資格當我的搭檔。』

邊。她以冰冷而無起伏的聲音說道:

然後,現在有個大好機會來了。

哇哈哈哈。

葉卡琳娜把臉轉向一旁,用力咬着嘴脣。

『當然,你的身體很不錯喔?要不是知道你是我的敵人,我還想多享受一點呢。就只有這點令我感到遺憾啊。』

…………

『我說,秋男。』

在兩坪左右、充滿黴味的房間裏,葉卡琳娜身上僅圍着一條浴巾,以煽情的模樣坐在窗

『我纔不是亂說話。不是我要說,秋男,你這個人真是——』

呼呼呼。

『你說我?要胡說八道也有個限度——』

『呀啊!?』

『……你是早就知道——仍然故意抱我的嗎?』

真是一羣笨蛋,被平常的我——不,應該說是被老子給騙得團團轉。

不可能會有那種蠢事

『殺?怎麼可能,誰要做那種浪費的事情。你還有利用價值。』

「——噗。」

葉卡琳娜撩起紮成雙馬尾的金髮,以她那對藍色的眼睛注視着秋男,繼續說道:

從幻想的世界歸來後,我呼了口氣。

這也是很合理的吧?

『啊啊,我只看你一個人,只愛你一個人。我發誓。』

『咦?』

然而,她當然不可能是秋男的對手。秋男面不改色地控制住葉卡琳娜的手腕,並將她制伏在牀上。

安娜史塔希亞嗎?銀兵衛嗎?嵐?亞里沙嗎——不,乾脆全部一起來好像也不壞——

『唔——要殺就快殺吧!』

…………

『哼,真是可憐啊。這就是家道中落的千金小姐最後的下場嗎……』

『……你什麼意思?』

好,應該差不多了吧。

也許在今晚的寫稿作業結束前,都會維持這種感覺,還請多多包涵。

『笑死人了。我纔不聽你這個披着人皮的女妖怪說教。』

我不會立刻去咬掛在眼前的餌,而是冷靜地等待最合適、最恰當的時機,默默採取行動。那才叫冷酷不是嗎?

她的名字叫做輕井澤葉卡琳娜。

仔細想想吧。

那種能不經過切換,在與日常生活相同的情緒下,寫稿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的作家,只是一部分的天才而已。而很遺憾地,我並不屬於那一部分。

情緒激昂的葉卡琳娜,帶着憤怒的表情撲向秋男。

在鬧區擔任保鑣維生的秋男,有着一個情婦。

………………

『你、你在胡說什麼……誰要和你——!』

我是爲了進入作品的世界,才付出這般辛酸的努力,儘可能提高自己的情緒。

流着淚的葉卡琳娜激動地撲向秋男,而秋男也緊抱着她。

雖然身爲新進作家的我好像沒什麼資格說這種話……但所謂的作家,爲了踏入作品的世界中,幾乎都需要先完成某些步驟纔行。

畢竟我所撰寫的作品類型,幾乎可稱爲官能小說。在進行執筆的前後,總是會像那樣失控呢。真抱歉讓各位見笑了。

好了。

但是仍必須挑選狀況。要是一有機會就亂喫,那就只是個禽獸罷了。

不,應該說不該有。

『你到底要被過去的女人絆住多久?』

細小的聲音從她的口中溜出。

『我已經抱過你無數次了,而你也比任何人都要激狂地渴求我——這就是事實,也是沒有人能夠掩飾的真相。』

……

聽到秋男的話語,原本掙扎着想要逃跑的葉卡琳娜停下了動作。

『哼,有誰會相信你的鬼話?你我明明就是水火不容的敵對關係。』

『……秋男!』

當然,在秋男內心當中,既沒有對眼前的女人抱持着愛情,甚至連她的身體都沒有興趣。

我正在撰寫的,是『禁忌下的愛情故事』的續集。被迫與心愛的妹妹秋菜分離,主角秋男開始過着極端墮落的生活,整天沉醉在菸酒和女色當中,完全變成了一個小混混。最愛的人不在身邊,如此無處宣泄的悲傷與憤怒,他只能藉由傷害自己才能平復心情——這就是我正在撰寫的情境。

既然已經進入工作模式,就來開始寫吧。

這些女人已經都累壞了,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你就誠實面對自己吧,葉卡琳娜。欺騙自己就到今天爲止吧·』

騙人的。

但是,並沒有持續太久。

『……哼。你不要亂說話。』

好了,我要從哪一個人開始享用呢?

意思是說,剛纔的幻想就是那個行爲。

會產生奇怪的念頭。我姑且也是個有立場的人物,而且還受到以冴木老師爲首的許多人託付,

這是一種在撰寫小說之前的小小儀式。

『沒想到會被我知道,嚇得說不出話來了嗎?真可惜啊,你沒能達成目的。這就是小看我的下場。』

難道你以爲我真的是那種聖人君子嗎?

………………

『我已經查清楚,你是瀕臨解體危機的輕井澤財閥的獨生女,包括你想和我老家殿大路家攀關係的事情。我猜,你八成是聽取父親的命令纔來做公關小姐,藉此接近我……真可惜啊。』

……

這段內容行不行呢?

雖然覺得內容有點低俗,但應該還算過得去吧?我反而覺得以剛開始動筆而言已經算不錯了。

目前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我對這種亡命之徒的風格不太拿手、以及因爲常將身邊的人用作登場人物的原型,每次寫完都會覺得有點彆扭……不過這也可以說是一種職業病,或者說是身爲作家不可避免的因果循環,想要在這一行混下去就得乖乖認命。

「呵呵,你真壞,阿秋。」

——我的背脊竄起一股惡寒。

有人從背後朝我耳語。

不需要回頭,就能知道是誰。

「我還在想你三更半夜偷爬起來在做什麼,沒想到是在寫小說呢。而且還是官能小說。」

靠在背上的觸感,繞過脖子的雙臂,以及吹在後頸上的呼吸。

「不,你誤會了,那須原同學。這是有原因的——」

「原因?是呀,當然是有原因的。任何人做任何事情,當然都會有原因。不過眼下的重點是——」

她的手指攀上了我的臉頰。

宛如棲息在熱帶雨林中的豔麗水蛭。

「你居然在寫這樣的小說,而且還隱瞞至今——我又說錯嗎?」

「不,等等。這是誤會。聽我說,這是——」

「我既不想聽你解釋,你也無須解釋。我現在想說的,就只有一件簡單的事情。」

然後,她在我的耳邊,吐出惡魔般的耳語:

「成爲我的奴隸吧。如此一來,我就願意忘記今晚所看到的一切。而且,你就能繼續至今爲止的普通人生。」

「奴、奴隸?你在說什麼——」

「如果不答應的話,那也無所謂喲·到時候我就會揭穿你的祕密,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到時候可就精采了呢。得知你至今爲止所隱瞞、在背地裏所做的事情後,大家會有什麼反應呢?」

『金之助,你口中的清醒是指什麼?』

『讓我成爲你的女人。不靠別人,由你親自下手——對我來說,那就是唯一的願望。就算,你的內心早已有了另一個女人——』

友,過去從來都沒有以這種方式向自己請求協助過。

『……唔?』

從夜空降下的雨水更加猖狂了。

「…………唔。」

在她的眼裏,我究竟是什麼模樣呢——我想,大概是汗流滿面、表情像個即將被砍手指的小混混一般。

兩人四目相對。

「到時候你全身上下,都會成爲我的東西。事到如今,我可不許你說不——」

在陰雨綿綿的巷弄裏,金之助由靈魂深處發出吶喊。

然後——

皮膚上感受到的柔軟觸感。

我開始捲動文字檔,找到合適的橋段。

『條件是什麼?』

『…………』

她的浴衣敞開着,白而細柔的胸口,已經露出到了極限,使我的喉嚨不停動着,像是在吞不存在的口水。

『……的確正如你所說的。但是,即使如此——』

「…………」

被我不顧一切地壓上去後,那須原同學發出了一個微弱卻依然能細聞的嗲聲。

『這不是討不討厭的問題!怎麼可以在大街上這麼做……這樣不好……!』

刺激着耳垂的耳語,逐漸融化我的理性。

嗎如果你能接受那個條件,我就聽你的,秋男。否則,我從今天起就要和你分道揚鑣。』

『你錯了,我根本沒有隱藏的意思。那些事情如果我想藏會藏得更好,怎麼可能會被金之助知道?』

「呀!」

……

『有什麼關係。我願意爲你這麼做。』

『不,我可不這麼認爲。』

在燈泡照耀下,我看着那須原同學的身體。

那甜美的聲音使我更加激昂,開始集中所有的精力,打算享用眼前的女人——

「到了那個時候,我將會向大家如此提議。由大家一起來保管阿秋的祕密,並且一起讓阿秋成爲奴隸。」

又酸、又甜,雖然奇妙但很舒暢的味道。

失去妹妹以後,秋男默默過着等待時機的生活。某天,他與舊識重逢。

『當然。不如說,我身爲你的摯友,就有義務要阻止你。』

「——嗚嗚!?」

『…………』

沉浸在悲嘆的我,稍作了一個深呼吸。

她以非常平靜、冷靜到殘酷的雙眼,直直注視着我。

「我不等。」

但是,秋男卻攬過了她的肩膀,將她嬌小的身軀一把擁入懷中。

但是,秋男表情上的神色卻更顯淒厲。

「真是如此嗎?雖然不是在自誇,但我的口才過人,我倒覺得這點事一點也不難呢?不過呢,如果你覺得可笑的話,那就隨你高興吧,因爲只會有你一個人那麼想。」

啊,可惡。

就算在內心如此解釋着,我的心臟還是跳得很快。姑且不論內在,那須原同學仍是無可挑剔的美女,或許以後我也會開始在意她……可惡,連這也只能當作小說家的宿命嗎?

然而,當那位名爲蟹澤金之助的朋友,得知秋男正過着與過去截然不同的墮落生活時,決定兩肋插刀,幫助他洗心革面,然而……

「等、等等,拜託——」

『金之助,不要拋棄我。成爲我的支柱吧。』

『你在胡說什麼啊,這實在太荒謬了!』

『呵——』

朝着我身上那些她所不該知道的弱點,溫柔而反覆地觸碰着。

那須原安娜史塔希亞這位少女渾然一體的菁華,像是某種酸性物質般,開始急速侵蝕着我。

『是嗎?』

「我是不在乎呀,反正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都能讓你成爲奴隸呢。我說阿秋,你喜歡哪一種呢?只讓我一個人知道,只讓我一個人擁有;或是讓其他人也知道,讓大家一起玩弄?」

那一段是這樣的:

我沒有聽她說完。

「啊!?」

原本就很微弱的抵抗,至此完全停止了。

然而,秋男的態度卻十分從容,甚至像是勝券在握。他直斥着摯友的主張。

『還不明白嗎?當然只有一個意思——我一開始就把金之助也算進我的計畫裏了。』

那須原同學笑了。

『秋男,你的所作所爲就算不受法律制裁,也是十足違背信義的行爲。我不能幫助你。』

「…………」

金之助以悲痛的表情搖着頭。

話雖如此,我也無法就這樣繼續寫剛纔的橋段。看來還是改從其他章節繼續寫纔是上策。寫作的時候,我並不是把故事從頭寫到尾,而是不按時間順序、想到什麼就寫什麼,最後再像拼圖那樣組合起來,因此在這種時候還不至於會寫不下去。

「不要動。」

除了我之外的五名學生宿舍成員們像是連呼吸都忘了似的,正在靜靜地沉睡着。

『你清醒一點好不好,秋男!』

那須原同學看起來和往常一樣。

爲了維護我的名譽,必須在此聲明,我並不是平常就在內心抱着那樣的幻想。如果把那須原同學、把既是學生會同事又同是住宿生的她拿來用作那種幻想的題材,那將是非常可恥的事情。之所以拿來當作官能小說的角色,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基於無可奈何,希望各位能將這點考量進去。

「不要發出聲音。會吵醒大家的。」

我醒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妙不妙,都是因爲想就近尋找範本,才參考那須原同學創作了那個角色。看來就連夢裏的她都受了那個形象的影響。真是傷腦筋啊。

「不然,還是由我來主動好了?只是那麼一來,你就無法回頭了喲。我會讓你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後一滴都傾瀉在我的身體裏。」

『說實在,我們會重逢並不是巧合。雖然像是巧合,但那不是真相。金之助是爲了與我見面,才幹裏迢迢拋棄故鄉前來的對吧?我已經查清楚了。』

唔,真糟糕,看來我的身體無法承受白天的勞累。雖然自認還很有幹勁,但脖子以下的部分卻跟不上來。

『……我有一個條件。』

………………

我抓抓頭,朝身後望去。

當然,當中也包含那須原同學。她似乎睡得比任何人都熟,當然不可能爬起來壓在我的背上,那一切都只是夢境或幻想罷了。

我猛一轉身,將那須原同學壓倒。

我很快就抵達極限了。

雖然承受了許多打擊,但截稿期限是不等人的。無論如何都要把今天的目標完成纔可以睡。

『你討厭嗎?』

聽到這句話,面容帶着少年般稚氣的美女產生了激烈的反應。因爲這位令她愛慕已久的老

「哼、哼!真是可笑。大家不可能會接受那種提議的。」

『金之助一定會幫我的——只要把我們過去的交情重新檢視一遍,馬上就能得出這個結論。』

『還有,第一個看出你是女人的,也是我。我的眼睛絕對不會看錯。因爲我比誰都要了解你。』

兩道人影依偎在一起,周圍只剩下雨聲。

然後,金之助的口中,總算發出微弱的聲音。

直到現在,我纔開始滿臉發燙。

唔哇。

很令人驚訝地,她的技巧非常嫺熟。

金之助緊咬下脣,內心陷入糾結。

那須原同學的右手、還有左手,開始往我的身上撫摸。

『——唔!?你、你做什麼……!』

對於自己與那位朋友疏遠一事,秋男一直很介意。而那位朋友也沒有忘記與秋男的友誼,因此兩人的友情很快就恢復,又像過去一樣親密。

「呵呵,可以喲。」

我似乎是在不知不覺中睡着了。很丟臉的是鍵盤上還有着口水的痕跡。

「唔!?」

…………

『你不要再裝蒜了。你爲了奪回妹妹而在臺面下擬着計策,我全都知道了。快打消這種愚蠢的念頭吧。』

「唔!?你、你在做什麼!?」

一陣沉默。

然而,沒有撐傘而站在街燈下的秋男,卻露出一臉慘笑。

「無論你想對我的身體做什麼都可以,我會全部接受的。」

『……我知道了。既然那是你的願望,我就答應了。』

秋男將摯友緊緊抱住。

而金之助也像是依靠着秋男,緊緊回抱着他。

在陰雨綿綿的巷弄裏,一盞街燈之下。兩人就這樣一起踏出了一步,超越友情的關係,邁向男女之間的關係。

「嗯。」

寫到這裏,我稍作喘息。

這段內容行不行呢?

雖然是按照原先的構想而寫的,但又覺得不太對勁。

是不是因爲太老套了?

還是背景設計不夠詳盡呢?

話雖如此,既然故事發展已經定案,要是臨時更改就冒險了,考量到截稿期限,不該在這一段花太多時間——話雖如此,但是這個橋段又很重要。還是明知有風險,依然放手去做個根本上的改造——

就在此時。

我感覺背後有人。

當我反射性地回過頭時——

「不、不要看!」

那是一道小而有力的聲音,令我的動作又反射性地停了下來。

「這個聲音……是銀兵衛嗎?」

「嗚!」

聽到驚訝的聲音,讓我更加篤定。在我背後的果然是長年互相扶持的摯友。

「可惡,爲什麼你會發現……!」

即使正面與楓對峙,他依然沒有動搖,靜靜地坐在原地。

話雖如此,不只是三之宮楓,書中的其他角色也早就十分相像,就算現在再多一兩個會被發現的角色好像也沒什麼影響……不不,那是不對的,愈多灰色的角色登場,作品就會愈接近黑色……

『居然露出那種死也不屈的表情……但是,像你這樣固執的男人,才更教人想弄到手。』

…………

我威覺頭頂涼了半截。

說到一半,銀兵衛突然沉默了一會兒。

雖然我覺得這個狀況非常離譜——但我們終究是心意相通的一對摯友。就算處在這個被渾身赤裸的女孩子從背後抱住的狀況下,很令人喫驚的,我還是逐漸習慣了。

在只有燈泡照亮的房間裏。我面對着筆電,繼續開始寫作。

「啊!?」

畢竟,三之宮楓可說是一名頗有名氣的女劍客。一般的匪徒光是和她對上眼就會軟腳,要是被她一瞪,可就會立刻失禁並下跪求饒,是個極爲危險的人物。

「這下子你可解釋不清啦,姬小路秋人。別說是灰色,這根本就是百分之百的黑色啊,是不是啊?」

而銀兵衛的聲音宛如蚊鳴般細小。

『……什麼意思?』

話說回來,如各位所料,剛纔寫的角色就是以那個人爲範本。雖然說如此不經修飾地放入作品當中,好像也有點不妥當。也許這麼說很沒說服力,不過這批稿件未來將會刊在雜誌上,或以書籍出版面世,要是讓角色太過相像,總覺得早晚會作繭自縛。

她立刻將嬌嫩得令人意外的脣貼在秋男的嘴脣上。

這一定就是我和她能保持摯友關係的原因。

但秋男動也不動地承受了吻,長達數十秒後,接吻總算告一段落。

………………

我似乎是在不知不覺中睡着了。這次雖然沒有留下口水的痕跡,但摸摸臉頰,可以明顯感覺到鍵盤印出來的痕跡。

他把楓壓在堅硬的榻榻米上,用舌頭滑過她的頸項,很快就令她發出甜蜜的嬌喘聲——

「別一一作確認。」

連續寫了這麼多牀戲,總會擔心陷入同一套模式,但目前爲止應該還不算太差吧?嗯,不知道。恐怕必須等到之後重新再閱讀一次,才能看得出來。

『那只是掩飾用的假名吧?你真正的名字是殿大路秋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豪門長男。然後聽說你還有個妹妹是吧?那個妹妹如今被鳥棲川家收養着。那也是個不遜於殿大路家的豪門啊——欽,你可不要亂來喔?』

被懇求成這樣,再怎麼樣我也無法拒絕。

我努力按着倒退鍵,開始回想起剛纔的體驗。

……

她直直走到秋陰面前,彎下身子,以手指抬起秋男的下顎。

當然,一部分的原因大概是白天的疲勞所帶來的睡意,但我想,更重要的應該是銀兵衛的期望……總之我順利地再度開始寫稿。

我急忙確認螢幕……哇,糟糕,怎麼會這樣。整個畫面上都羅列着無法解讀的記號。想要恢復原狀恐怕要浪費不少時間啊。

「原本看你好像很專注在工作,我還以爲不會發現的。」

「否則我將因爲太過丟臉,在這裏以羞愧至死的方式結束短暫的一生了。要當作我一生一次的請求也無所謂,要我發誓以後絕不再爲難你也可以。所以現在、至少現在,再讓我保持這樣子一會兒。」

『什麼裝傻?就是因爲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纔會這麼問。』

楓咧嘴一笑,然後站起身子。

我儘可能將音量壓到最低。

『你很清楚嘛。』

『已經東窗事發啦,老兄。』

銀兵衛一定也不期待。

經過比剛纔更久的時間後,我感覺到背後傳來一股暖意。

『呵呵呵,真是堅強的男人。既然如此,我就試試你的決心吧。看看是你先認輸,還是我屈服——』

『我姓大久保。你問這個做什麼?』

「不。我還是希望你繼續工作。既然會帶到這裏趕工,就表示一定很急迫。我並不想妨礙你。那是我最不希望的事情。不過,我倒是想——」

雖然過程看起來還算順利,卻在某處碰到了障礙。

在秋男擔任保鑣的區域,有一名女豪傑——名爲三之宮楓——得知了秋男的企圖,而前來試探他。

楓靠在※脅息上,立起單膝,不停地竊笑着。(編注:席地而坐時用來倚靠的小傢俱。)

然後,又過了一會兒。

『呵呵……你的眼神很好。』

『……嘖。』

『欺,秋男,你的姓氏是什麼?』

「……我說,銀兵衛。」

「就算你這麼說……」

『對,這樣就好。我很欣賞聰明的男人喔?』

不,應該說是沉默很長一段時間,當我疑惑地想回過頭去的時候,察覺此事的銀兵衛急忙用雙手按住我的頭。

『喂喂,你還打算裝傻嗎?』

我醒了。

真沒想到會夢見與銀兵衛做那種事情。雖然已經切身感受過許多次,但我還真的是很疲憊啊。

………………

『好了。我已經掌握了你的把柄,限制了你的行動。想要怎麼處置你,看來是隨我決定……』

『我可不打算在這裏和你廝殺喔。只要讓你明白你的來歷和目的都已經被拆穿,這樣就夠了。知道了吧?』

我感受着背後的溫暖,不停地敲着鍵盤。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掌握把柄的人卻出乎意料地難纏。就算能打贏楓,要和她多達三位數的小弟們交手也是很困難的事情。更何況,既然楓敢在一對一的情況下說出這個把柄,想必也一定早有準備。在這個狀況下,還是不該輕舉妄動。

……

秋男不禁小聲咂嘴。

秋男正面臨最大的危機。』

聽到如此懇切的請求,我又急忙封口。

工作還有很多。要是再慌亂下去是不會有進展的。雖然很擔心明天早上自己可能沒辦法看着銀兵衛說話,但那也是明天的事情。現在,還是該把眼前的事情解決纔行。

但她的眼神與表情相反,顯得十分銳利,放在一旁的寬刀彷彿也沉默地伺機而動。雖然楓的姿勢看起來很隨便,但一點破綻也沒有。就算這一刻有刺客從四面八方襲擊而來,想必也會全遭擊殺。

我想,應該不需要任何言語。

爲了奪回妹妹,主角秋男正一步步完成準備。

「你、該不會、沒穿衣——」

儘管在夢中的時候還能保持冷靜,但仔細想想,那可是非常出乎意料的內容啊?居然夢見銀兵衛裸着身體抱住我,我是什麼重度妄想症患者嗎?而且先前還夢到那須原同學的夢,我到底是怎麼了?

面對秋男忍不住釋放出來的殺氣,楓從容以對。

我捲動着文字檔案……喔,這一段應該很適合吧?

…………

楓沒有多說什麼。

言歸正傳。

寫到這裏,我稍作喘息。

話說回來,真是個奇怪的夢啊。

我要平靜下來。

我梢作深呼吸。

不,就算沒有藉由言語表達意思,我也還是無法拒絕她。因爲從背上傳來的顫抖,讓我感覺到她正處於極度的緊張當中。光是稍微給予刺激,或者光是如此繼續對話下去,都像是會打破她勉強維持的內心平衡。

「拜託,秋人。我求求你。」

這裏是楓的大本營——寬敞宅邸的一個房間裏。

這次輪到下定決心的秋男,奪走了楓的嘴脣。

楓的表情不再是個劍客,而像個妖豔的女人。

「就算你這麼說也……話說回來,怎麼了?銀兵衛?還以爲你睡得很熟,難道說是失眠了?既然如此就來聊天吧?我和你相反,明明在工作卻一直打瞌睡。說說話應該會清醒一點。」

『難道你要我當你的情夫嗎?』

十分激烈,卻又十分細心。

「嗯。」

這段內容行不行呢?

關於金之助的橋段,我判斷應該已經告一段落。接下來就當作轉換心情,改寫其他橋段好了。

硬是切換了思緒,開始思考接下來的目標。

話雖如此,在這個情況下我也不能什麼都不問。雖然我穿着T恤代替睡衣,但卻能非常清楚感覺到銀兵衛的存在。意思是說,銀兵衛她現在……很有可能是一絲不掛的狀態。我並沒有灑脫到能在這種狀況下維持理智。

『我的身體,你想怎麼處置都行。打從踏入這個世界以來,我就已有心理準備。』

那個觸感絕對不是有暖風吹人室內,或是我的背上流汗之類的。過了幾秒鐘,當我發現溫暖來自人體,同時也想到那隻可能來自一個源頭時,幾乎要驚呼出聲。

無須多說。

『喔,來這招啊。嘖嘖嘖。』

或許別人可能無法理解,但是,這就是我們最真實、而且應當有的模樣。

不過,如各位所料,金之助的原型的確就是銀兵衛,而且我還是屬於非常能融入作品的作家類型。大概就是因此纔會作了那樣的夢。雖然知道原因,但該怎麼說,這還是頗讓人抱頭苦惱,甚至想拔腿逃出去,或者是隨便大叫幾聲。

在無法看見的背後,傳來銀兵衛的埋怨。

哎呀。

話雖如此,如果真的與這位女豪傑交手,他究竟能掙扎多久?雖然沒有輸的打算,但如果要問有沒有勝算,就算是秋男也只能搖頭。像這樣沒有任何人千擾、一對一的情況下,更讓人深切體會到……這個三之宮楓,絕非泛泛之輩。

「不要出聲,拜託。」

「原來如此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但,秋男絲毫不爲所動。

鍵盤聲蓋過了風聲,也蓋過了衆人的呼吸聲。我以飛快的步調,以及更高的興致,將秋男與金之助的故事繼續撰寫下去——

由於太過驚訝,身體僵硬的我就連回頭都辦不到。無法以肉眼確認,但也沒有確認的必要。背後那個人把手繞過我的肩膀,注視着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只捕到獵物的狐狸般賊笑——恐怕是那個最不該被掌握把柄的人物。

「你平常一副對那方面毫無興趣的態度,沒想到腦袋裏面居然充滿着這種幻想,真是太令人喫驚啦。不過呢,我反倒覺得放心不少啊?畢竟你之前看起來真的清心寡慾到像個修行僧之類的.」

「……呃,那個,該怎麼說,這是誤會。」

「還有什麼好誤會的?就算你可以想出什麼能翻轉天地的壯大藉口,還是改變不了你的所作所爲。與其說是鐵證如山,這根本就是當場被逮捕的現行犯啊。」

「請等一下,不是的。請聽我說,這當中是有很複雜的原因——」

「不,你纔不要誤會了。我並不是在責怪你。相反地,這是很高興的事情,甚至值得慶祝一番啊?就算煮紅豆飯慶祝也不爲過啊。」

說着,會長開始以指尖滑過我的背。

我拚命忍住尖叫的衝動。看到如此乖順的我,會長露出了極爲滿意的表情。

「不過呢,你怎麼這麼見外啊,姬小路秋人?居然一個人在半夜煩惱着,默默地動筆寫稿,這樣子不是太寂寞了嗎?你既是我的部下,同時也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同伴,需要幫忙的話只要說一聲就好了啊。」

「嗯?幫忙?幫什麼忙?我並不需要——」

「不要說蠢話。你在寫的那種小說,如果只靠想像的話就不夠真實了。應該實際體驗一遍,才能催生出能令讀者讚歎的作品纔是啊?」

「——唔!?」

「誒,要是太吵的話,會把其他人吵醒喔?」

會長的手伸入我的胸口,令我幾乎要叫出聲來。

「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威脅你。我這個人本來就討厭霸王硬上弓。如果不是彼此同意的話,我也不能把每種技巧發揮得淋漓盡致。更重要的是,這種事情首重男女之間的合作,唯有兩個人的呼吸一致,才能創造出最棒的PLAY啊。」

然而,我光是聽着會長的誘惑就已經瀕臨極限。不只是胸口,會長的撫摸甚至延伸到我的全身,在她的絕妙技巧下,我光是要忍住聲音就已經使盡全力了。

「呼呼,你不必那麼緊張。只要交給我來辦,對你不會有壞處的……不,不只沒有壞處,過不了多久你甚至會主動渴求我喔。你不相信嗎?放心,到時候你不想相信也不行。」

那的確是事實。

如她所自誇的,會長的技巧的確只能用厲害來形容。她那足以撩撥出所有歡愉的指尖,令我喪失掙扎的意志與力氣,只能任由擺佈。

會長看了我的模樣,滿意地笑了,手指的動作也愈來愈激烈、愈來愈巧妙。她開始大肆侵略,準備將我整個人佔爲已有。

他抱住麻裏沙的肩膀、抱住她的身體,然後奪走她的雙脣。雖然生硬,但麻裏沙仍努力回應。彷佛像個渴望母乳的嬰兒一般。

「哥哥大人說不出來是嗎?」

「不,等等。你誤會了,這是——」

「什麼!?你在胡說什麼啊亞里沙!」

「啊呣。」

我眨着惺忪的睡眼,從鍵盤上抬起臉來。

麻裏沙聲淚俱下地搖着頭,並且撲向秋男。

『麻裏沙的確是個小孩!可是很快就會長大!絕對不會拖累哥哥大人的!』

麻裏沙拚命抓着秋男,用力地搖着頭。

『哥哥大人……麻裏沙好高興……』

「唔!?亞里沙!?」

奪回妹妹的時機已趨成熟,而他爲了妹妹,也有化爲厲鬼或修羅的心理準備。但就只有一個後顧之憂。那就是秋男在某個時期的寄住家庭裏的千金,那位在某個時期甚至與秋男談及婚約的少女——鷥寺麻裏沙。

『…………』

我在寫這種小說的事情是祕密,就因爲是祕密才能寫得這麼露骨,也才能拿身邊的人當作範本。

因爲太過專注於作品的緣故,我絲毫沒有注意到背後。

『我希望你得到幸福,麻裏沙。要是跟着我,你一定會受苦。你要好好聽父母的話,找個好伴侶,組成一個溫暖的家庭。我希望你能有那樣的未來。』

鷹乃宮亞里沙。

『時間到了。該離開了。』

麻裏沙依舊搖着頭。一次,又一次。

亞里沙靠在我的背上,並對我耳語。

與幾名女性產生關係之際,秋男終於在黑社會建立起一定的地位。

我怎麼能說。

…………

『怎麼會!纔沒有那種事!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都一直引領期盼着,希望秋男哥哥大人能早日回來!』

『……唔!?』

「難道說,哥哥大人是慾求不滿嗎?」

儘管劇中有太多地方是參考自作者周遭的情況,但劇情上還是很難不讓主角變成超受女性歡迎的情況。沒辦法,因爲讀者就是愛看這種故事。娛樂類型的作品不用說,就算是那些被譽爲巨匠的作家,或是得到大獎的作品,即使會招來老套或太不真實的批評,但他們仍是以這種類型的故事獲得青睞。

秋男雖然不至於推開她,卻也沒有擁她入懷的意思。就只是以透露着些許悲傷的雙眼,低頭看着過去的未婚妻,並且淡淡地朝她說道:

『說什麼你都不肯聽話嗎?既然如此……我就算殺了你也要離開這裏。』

…………

『爲什麼!?請問這是爲什麼,哥哥大人!』

她既是對自己有大恩的家庭的千金,而且仍是個孩童。再說她也有義務找個好夫婿,以賢淑妻子的身分保護自己的家族。

話雖如此。

再繼續寫三之宮楓的後續似乎有點彆扭,我又依循慣例,捲動文字檔案,尋找下一個着手的段落。

「!?」

她仍低着頭。

『不要!我不要!』

好了。

我無法反駁。

……

「唔哇。」

『……麻裏沙?』

『麻裏沙不敢要求永遠。只有今晚、只要一個晚上就好。哥哥大人能不能與麻裏沙一起度過?』

『知道了。我就完成你的心願吧。』

我強忍着呵欠,看了看只有燈泡亮着的漆黑房間。包含會長在內,所有人都睡得很沉。哎,說得也是啦。再怎麼樣,那種如同小說內容的夢境都太離譜了……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就只有會長的橋段像是會成真,很令人傷腦筋。或者該說,產生那種夢境的不是別的,正是我自己的腦袋,光是想到這一點就讓我非常難堪,想在地上打滾。

她是我的未婚妻——至少在某些人的認定裏是這樣,是一位年僅十二歲的女孩子。

寫到這裏,我稍作喘息。

當雨霧瀰漫在整座城市的時候,他們兩人的身影,也消融在這陰白的景色之中——

這樣應該稍微恢復精神了。繼續工作吧。

儘管麻裏沙嘶聲叫喚着,秋男卻只是冷漠地搖頭。

不對,仔細想想,金之助和麻裏沙的劇情好像有點相像……不過有什麼辦法呢,畢竟金之助和麻裏沙的立場有很多共通之處。她們都和主角認識已久,而且在目前的時間軸上,住的地方仍離主角很遠。哎,畢竟是以某人及某人爲範本,會有很多重複的地方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又是這個模式……就算再怎麼累,這也未免太離譜了吧。

那是個不該回應的心願。

『好了,快點放開我。我必須離開了。』

『這是最後一次警告了。放開我。』

「不是這樣的嗎?哥哥大人會寫這種色色的小說,除此之外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而且以我的情況而言,我還只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再加上肩負着全家的經濟收入,怎麼還能抱怨?我就只能把能寫的、最有趣的東西,拚命寫出來而已——

「嗯。」

『你要聽話。我這個男人,已經沒有資格待在你身邊了。光是像這樣現身於你的面前,對我而言就已經是觸犯了無數的禁忌……好了,麻裏沙,你要當個好孩子。』

由於剛纔一連串的橋段都很類似,這次我改從氣氛比較不同的段落開始寫。不知道寫得如何。

儘管過去的未婚妻如此哭鬧着,秋男仍然以溫柔的眼神,苦笑地看着她。

這段內容行不行呢?

『這是最後一個心願……請讓麻裏沙……成爲大人。』

然後喝水潤潤喉嚨,再沾溼毛巾擦擦臉。

雖然原本就是脆弱的拘束,但如今完全失去了效果,秋男不費吹灰之力地恢復了自由。

也許,那就是墮爲修羅的秋男,所僅存的最後一絲人類情感吧。他很清楚冷血拒絕才是正道。但是,他卻說什麼也無法拋棄拚命懇求的麻裏沙。

『死心吧。我不會帶你走的。你要留在這裏。』

『請您……愛麻裏沙一次。』

既然如此,應該還是該寫這一段吧?

麻裏沙終於明白秋男是認真的。

………………

如果那隻手是想將秋男強拉回去,想必他就會依照剛纔的宣示而以蠻力加以排除。然而,就因爲那隻手太過脆弱、太過無力,才使得他產生了停步的想法。

然而,他的眼神又突然恢復了一個活在黑社會的人所應有的冷酷。

我太大意了。

對於麻裏沙而言,她一點也不怕死。比起被秋男拋棄,那根本不算什麼。但是,她不能讓深愛的男人犯下那種罪行。

「那麼,請把原因告訴亞里沙。」

『…………』

如此善良的念頭,令麻裏沙的手失去了力氣。

麻裏沙低着頭,肩膀不停地顫抖着。

『那是因爲他們不知道現在的我。如果得知我是如何苟活到今日,他們絕對不會原諒我。畢竟——麻裏沙,你還是隻個孩子。』

『你應該很清楚,麻裏沙。就算能像這樣避開他人目光而重逢,我和你的立場已經相差太多了。你是豪門千金,而我是不能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惡徒。不只是你,還會對於我有恩的鷥寺家造成麻煩。』

就只有身體的顫抖比剛纔更嚴重。

「欽,哥哥大人。」

「哥哥大人,這個名爲麻裏沙的角色,是以亞里沙爲範本嗎?」

………………

「呵呵。哥哥大人真是不應該。」

「還以爲哥哥大人半夜起來在做什麼,居然是在寫這種小說。亞里沙認爲這是非常非常不應該的事情。」

「不,沒有那種事。我並不是寫給自己看的。這是有原——」

「呃,這個嘛……」

因爲有一隻手,正虛弱地拉着他的衣襬。

秋男只看了她一眼,不發一語地轉過身子——但又停下腳步。

好。

「不是什麼誤會。您不必再解釋了。這怎麼看都是亞里沙,所以哥哥大人真是不應該。」

既然連續作那種惡夢,就讓人不得不承認狀況不佳。儘管要在這種從一開始就不停昏睡的狀況下繼續工作,是很勉強的事情,但總覺得不完成目標進度就會全身不舒服。哎,習慣這種東西還真偉大。偉大歸偉大,但也挺恐怖的。即使是在這麼狼狽不堪的情況下,身體還是會忍不住想寫稿。看來使命感更勝過睡意呢。以這一點而言,我應該可以自認已成爲職業作家的一分子了吧。

老實說,我自己也覺得無法找藉口解釋。而且明明其他登場人物都與我年齡相近,但亞里沙卻在年齡上完全符合。

但是——

『麻裏沙的幸福是和哥哥大人在一起!沒有哥哥大人的人生,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殺了麻裏沙。

……

『你應該也很清楚,我是一個言出必行的男人。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痛下殺手。』

在不知不覺間開始飄下的雨,一轉眼就變得愈來愈大。

總而言之,按照慣例,我先作了個深呼吸。

亞里沙像是十分得意,整個人抱住了我,還高興地哼着歌,雙腳像狗尾巴般搖動着。

面對再次緊抓着自己的少女,秋男將她抱在懷裏。

『不要!麻裏沙絕對不依!』

「不可以那麼大聲。其他人會被吵醒的。」

「不不不,我說等一下啊!」

我怎麼能不喊出聲音。

因爲亞里沙正用她的嘴輕咬我的耳垂。要是有人遇到這種情形還能不發出聲音,請介紹給我認識一下。要打賭也沒問題,我保證那傢伙絕對也會大叫。

因爲亞里沙的輕咬,就是蘊藏着能令人渾身發抖的快感。

「呵呵。很舒服對不對?」

亞里沙又以手指撥弄我的耳垂。

「只要放心交給亞里沙,哥哥大人就會覺得非常非常舒服。因爲亞里沙學過很多知識,所以也很清楚這種事情。」

「什麼!?這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快點說明給哥哥聽!」

「明白了。那麼就以哥哥大人的身體來說明吧。」

「用我的身體?你在說什——」

我沒能把話說完。

因爲亞里沙朝我的耳垂吹氣,帶來不可置信的愉悅感受,又令我差點叫出聲音。

亞里沙看着我拚命忍住叫聲的模樣,呵呵地笑着。

「在哥哥大人的小說裏,麻裏沙是這麼請求的對吧——氣請讓麻裏沙成爲大人b。可是亞里沙覺得那樣子很奇怪。雖然哥哥大人每次都把亞里沙當作小孩子看待,可是在這個方面,亞里沙認爲哥哥大人才是小孩子。」

「那、那是什麼意——」

「所以,亞里沙今晚將要讓哥哥大人變成大人。」

「咦!?不,那樣子絕對很不妙——」

我還是沒能把話說完。

因爲亞里沙的手指正一一滑過我的背脊、手臂和大腿,並且令我產生了像是被電擊般的感覺。亞里沙的技巧太高明瞭。既細膩、又謹慎地在我的身體上挖掘出快感,看起來簡直像個熟練的妖女。我就只能像是被波浪捲走的枯葉一般,任她擺佈而已。

『呃,抱歉。你完全答對了。』

這次我總算是冷靜應對羅?

我想,如果有時間的話,我甚至想自己提出重寫的要求。可是如各位所知,目前已經是火燒屁股了——

「嗯嗯,畢竟今天真的很熱呢。」

好了,該怎麼繼續寫呢?

…………

啊,真對不起。這樣敘述好像有點難懂。呃,我是在說『禁忌下的愛情故事』的續集,關於故事中的事情。

我捲動文字檔案,尋找下一個着手的段落。既然剛纔一直都在寫牀戲,而且最後的下場都很慘,這次還是換個不同類型的橋段着手吧。

『我也很幸福。』

『什麼事?』

雖然我很想以自己的判斷重新寫稿,但截稿日期已經逼近,不能採用這個做法。既然如此,就只能沿着目前的路線一路闖到底,但接下來又該怎麼寫比較好呢?

拿出毅力來吧。這次我絕對不可以再打瞌睡了。必須以要是再睡着就絕對不會醒來的警覺心寫稿。就是因爲單純把這裏視作夏天的民宿,纔是最大的錯誤。必須想成自己是在嚴寒的聖母峯山頂附近,並且正在大風雪當中紮營。如此一來就絕對不敢隨便閉上眼睛。

不錯啊。』

好。

這段內容行不行呢?

那是一個關於他朝思暮想的妹妹秋菜的夢。

唔。

這對世界上最相愛的兄妹,正在閒話家常。」我從來沒想過會有這一天的到來。如此溫暖,而且安寧的生活。既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也不需要打擾任何人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哥哥終於能永遠陪在我身旁了。啊啊,這是多麼美好的事情……』

『我不要金錢,也不要名譽。如果要犧牲些什麼,我都樂意支付。只要是能得到你——只要你能陪在我身旁,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要。』

「是嗎?難道是因爲太熱而睡不着覺?」

我決定了。

我側眼看着秋子高興地舉起雙手的模樣,儘可能裝作毫不在乎,並且繼續工作。

當然她並不是真正在生氣。秋男知道妹妹也非常瞭解,她的哥哥就只是打算持續這段毫無意義的閒聊而已。

……OK。

被咒罵沒有人性的他,踐踏了許多人,利用了可以利用的任何事物,總算才走到這一步。

「嗯,差不多就是那樣。」

……

主角秋男,在某一天作了個夢。

他並非毫髮無傷。

我的腦中在一瞬之間浮現這三個字,但很快就又被快感所淹沒。

好,我應該已經能專注了吧?

『可是呢……雖然是個四平八穩的選擇,不過好像還欠缺那麼一點點誘因呢。既然我們都討論成這樣了,如果不得到一個比較漂亮的結果,好像會讓人覺得不太划算呢。』

在受到春天和煦陽光照耀的客廳裏,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這對兄妹恩愛的景象將持續到永遠——

話雖如此,明明有條線是就算有何種理由也絕對不能跨越的,但這次我卻像是已經大幅地越過線了,老實說真令我不安。要是我的夢被任何一個同伴發現,根本就是會讓人生立即落幕的等級。哎呀,這次還真像是在踩鋼索呢。

「嗯。」

『不對,等等,既然要做烤牛排這種大餐,應該要挑好一點的肉。不過如果要買好一點的肉,還是會花上一點錢。如果是在聖誕節之類的特別日子也就算了,像今天這種平凡的日子,好像會讓人覺得不太合適呢。』

這次我挑選的,是一個描寫夢境的橋段。

從惡夢中醒來後,連自己都覺得很受不了。

我整個人凍僵了。

他隨便安撫妹妹,並且在內心想着——

……

『喔喔,原來如此,真是個好主意。我最喜歡那種一下刀就會流出肉汁的現烤牛排了。』

『那麼就決定羅!』

『對吧?』

「……又來了。」

雖然事到如今才說這個好像太遲了,但整部作品的氣氛好像太冰冷了一點?這讓我很迷惘,到底該不該以這種走向作爲自己的作家特色。

將『要喫什麼東西』這種能在一秒內隨便決定的事情,與自己珍愛的人一起慢慢思考的幸福。

『哇哈哈,別生氣、別生氣。』

一個房間裏。要是有這麼多狀況重疊在一起,會發生出乎意料的事情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稍等一下。再等個十秒。

那正是一場令他朝思暮想的美夢。

………………

『對吧對吧。』

摸着妹妹的頭,哥哥也露出滿足的笑容。

他並非毫髮無傷——但是一點也沒有後悔。

說着,這位坐到我身邊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這個世界上對我而言最重要的妹妹。姬小路秋子。

…………

而且如秋男早就說過的前提,只要是能和妹妹一起喫,無論要喫什麼都無所謂。不管是多麼窮酸的東西、多麼不入流的東西,只要能和妹妹兩個人一起享受,都會勝過任何天上的美食。

儘管只是在夢裏,但對他而言,那仍是一個太過甜蜜的世界,同時也是未來。因此,他毫不懷疑,徹徹底底地沉醉於其中。

而妹妹也瞭解哥哥的意思,即使面對看起來很愚蠢的對話,她仍儘可能給予回應。

『哥哥,我好幸福。』

身爲哥哥,秋男就這樣打從心底享受着這得來不易的幸福,持續着毫無內涵的對話。

『義大利麪啊,都忘了還有這一招呢。那既是很親民的食物,也是我愛喫的。這個主意真

呃,不過也是啦。

『這個嘛,你想喫什麼?』

『話說回來,哥哥,我發現了一件事。』

沒錯,例如從這裏來寫如何?

『的確是那樣沒錯。不然,喫烤牛排如何呢?』

好。

現在擁有的,正是他所期望的一個應有的世界。

畢竟,他們有非常充足的時間可以想晚餐的事。

『煎餃啊。嗯,那當然很好喫,而且我也很喜歡。可是那無論如何都會留下味道,有點可怕呢。』

在受到春天和煦陽光照耀的客廳裏,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

我停下敲打鍵盤的手指,重新讀着剛寫好的原稿。

『嗯,什麼事?』

「嗯……是無所謂。」

但是,那正是他自己選擇的路。就算眼前有許多路可走,他所該選的路就只有一條。

『今天的晚飯要喫什麼呢?』

『我都可以。只要是哥哥想喫的東西,我都願意做,願意和您一起喫。』

集氣完畢。我現在已經置身於一睡即死的狀況了。就來開始動筆吧。

不能等那麼久。最多五秒。五、四、三、二、一。

『原來如此,聽起來很有道理呢。要不然,乾脆喫義大利麪好了?既不花錢也不費工,而且又很好喫。不知道要喫什麼的時候就喫義大利麪,我認爲這是最穩定的選擇。』

「不,沒什麼,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真要說起來,連我自己都覺得登場人物太沒變化了。幾乎全是身邊人士的複製,總覺得形式好像快變成※私小說了。如果真的想靠作家這一行維生,這麼輕易就把自己的題材用完好像不太好。但同時也覺得身爲新人的我想靠留了一手的小說成名,更是在癡人說夢。(譯註:以作者親身經驗爲題材的小說。)

在昏暗的房間裏,我承受着一不小心就會被其他同伴發現的罪惡感,被這位原本一直當作可愛小妹的女孩子,以熟練的技巧徹底征服了——

………………

雖然是在夢裏的故事,但應該改變了作品的氣氛——即使是這樣,可是主角秋男之後將投身於腥風血雨的鬥爭當中。前一段場景的溫馨,反而會襯托出之後的殘酷。不過這也是我想刻意營造的效果,會有那種結果也是當然的。

「我也是被熱醒的呢。如果可以的話,我能坐在哥哥身旁嗎?我不會吵您的。」

「哇少那我就坐在這邊羅。」

『原來如此。那麼我想想看,喫煎餃如何呢?』

『什麼都可以纔是最傷腦筋的呢。要是你這麼說,我也只能回答「只要是你想喫的東西,我都想喫」而已了。』

畢竟我不只是身心俱疲,爲了寫小說而呼喚另一個自己降臨,而且還和那麼多美女睡在同

「請問您在做什麼,哥哥?」

到底要重複幾次纔夠啊?而且這一次居然連天真無邪的亞里沙都慘遭我的毒手侵襲……要是被那須原同學知道,保證會把我的頭扭下來。或者相反地,她搞不好會強迫我把夢境一五一十地告訴她,但那種夢對我而言當然是黑歷史。是一個必須馬上進行永久封印、極其危險的東西。

……但只有一瞬間。我也不是笨蛋,擁有平常人該有的學習能力。

『嗯嗯,您說得一點也沒錯呢。』

沒想到能在夢裏重逢——呃,我是說他在夢裏與妹妹重逢,這麼難懂真是不好意思——秋男的心總算獲得了安寧。

『哥哥、哥哥。』

『小惡魔』

想必會有人怨恨他。想必會有人輕蔑他。

『呣呣呣——!?明明人家早就知道是這樣,還故意兜圈子說得比較婉轉一點了!爲什麼您要故意做出這種直闖地雷區的行爲呢!荒唐,真是太荒唐了!哥哥是笨蛋!壞心眼!』

話說回來,今天對我而言到底是有多麼辛苦啊。居然會接二連三地把重要的夥伴們當作那種夢的題材。雖然不是在學夢裏的亞里沙說話,但我是不是真的慾求不滿了?

畢竟我今天一直被斷斷續續的夢境玩弄,實在是消耗了很多精神。要是不像這樣冷靜面對,恐怕會消耗到無法寫稿的程度。雖然說與先前的夢不同,夢裏的秋子似乎沒有做出什麼誘惑的舉動……是說,無論如何這一切都只是夢,我有沒有好好應對似乎都沒有意義。也罷,反正這也是夢的一部分。

『該不會哥哥是故意在挑剔我的提議,只是以捉弄我爲樂而已——我的心裏突然產生了這種疑問,感覺很傷腦筋呢。雖然我深信最愛的哥哥不會做出那種事情,但以防萬一還是讓我確認一下。我猜錯了對不對?』

在夢裏,秋男終於能和妹妹兩個人一起過着和平安穩的日子。

故事已進入尾聲,許多登場人物都被捲入,邁向一場巨大的鬥爭。這時候第一個該考慮的,應該是讓誰退場及讓誰活下來吧。既然故事裏死愈多人就愈有看頭,乾脆讓所有人在最後一同出場也是很熱血的安排。

「哥哥,原來您在寫小說呀。真沒想到哥哥會有這種興趣呢。而且還是在三更半夜特地爬起來寫,您對這個興趣還真是投入呢。」

身旁的秋子開了口:

「而且還是在寫有兄妹登場的劇情呀,真是太令我驚訝了。可是以秋子而言,這個安排真是太好了呢。」

「嗯?嗯,是啊。」

我隨便敷衍,並且繼續思索着。

既然已經決定要讓許多人死亡,並且所有人都要出場,那麼接下來又該怎麼安排,能讓故事更具戲劇性呢?嗯,我想想……最極端的手法大概是這樣吧。例如讓妹妹秋菜死亡,或者是發生秋菜背叛秋男的劇情,這樣如何?我覺得這應該是能想得到的最大翻盤。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讓身爲作者的我在劇中登場這種突兀的創意了。但要是真的那麼做,恐怕讀者們不會喜歡吧。

話雖如此,這種劇情發展也許太過娛樂化了。畢竟比起檠直本賞,我的小說類型還比較接近※茶川賞的方向。如果只考量到有不有趣,總覺得反而會害死自己。畢竟擔任責編的神野小姐總是對我作品中的年輕熱情多有讚賞,是不是該放下合理性,任憑感情來動筆會比較好呢?(譯註:影射直木賞與芥川賞,前者的得獎對象比較偏大衆化,後者則爲純文學的代表。)

「話說回來,哥哥在描寫的這對兄妹,看起來好像我和哥哥呢?」

妹妹又朝我說話。

「不只是說話方式很像,彼此之間的一來一往也非常相似呢。而且他們看起來感情好好……呼呼,秋子覺得這樣子很好喲。這應該可以當作是一種證明——證明哥哥已經開始產生禁忌的兄妹愛情了對吧?」

「嗯,大概吧。」

我沒有理會,繼續尋找創意。

不過呢,我也認爲,只有不需考量生活的藝術家,才能真正任由感情發揮。對於有所顧慮,特別是像我這種直接當作維生工具的小說家來說,直接朝着能暢銷的方向——也就是高娛樂性的作品去寫,得勝及生存的機率應該都會比較高。

然而事與願違,現實中的我,是在藝術性(聽說是這樣)上受到評價才踏入文壇,只是在自我檢討是否真的能靠文學價值賺得溫飽下,我又像現在寫的這本書這樣想稍微向娛樂化靠攏,然後又無法做得徹底,纔會導致寫得太慢而來不及交稿。這種喜好與合適性互相背離的狀態,到底何時才能解除呢?

不可能?

很困難?

可是如果無法克服這一點,無論如何都沒有將來……

「可是哥哥好像還放不太開呢。既然是虛構故事,秋子認爲應該可以再把內容寫得更大膽一點。增加兄妹之間的和諧生活雖然很好,但還是應該加入更濃的愛情戲,才能令我們兄妹更顯得耀眼吧。例如說,讓哥哥『啾!』地強吻下去,然後『啪!』地推倒在地,兩人就這樣度過激烈的一晚——」

「……我說,秋子。」

「請放心,我對自己的體力很有信心。」

的確,我們兄妹……不,應該說包含我們在內,沒有任何人能確認爸媽的死亡。六年前的某天,爸爸與媽媽所搭乘的飛機在太平洋上墜機,葬禮是以空的棺材舉行的。所以說,世上確實沒有任何人能夠證明他們已經死亡了。

「就是我們的爸爸媽媽。一定就是他們兩個人寫的!」

我感覺到自己正在急速地恢復冷靜,便開始反駁妹妹的說法。

說到一半,我的聲音就停住了。

說到一半,我閉起了嘴。

「請問您不痛嗎?我是依照您的吩咐,用力捏了。」

捏捏捏捏——!

「不不,你在胡說什麼啊?我只是有點想睡,才拜託你讓我清醒一點而已。」

「不不,並沒有那種事情喲,真的很像。然後呢,對我來說,真的覺得這是很美妙的巧合呢。讓我覺得這部小說的內容,一定是在暗示我和哥哥的未來,所以纔會大受感動,還成爲新藤光一郎的書迷。」

因爲我看見妹妹的雙眼正閃爍着無邪的光芒,還充滿着期待與興奮,使我無法再說下去。

「咦?爲什麼突然這麼說?」

「然後呢,哥哥,我發現了一件事情。」

難道說,秋子她到現在還不能接受爸媽的事情……?

「而且,還不只是認識而已,他甚至對我們的任何事情都瞭若指掌。會不會是學生宿舍裏的哪個人呢?不,無論是學生會長、那須原同學、銀兵衛同學還是亞里沙,應該都沒有那麼瞭解我們兄妹的事情。既然如此,會是有棲川家或鷹乃宮家的人嗎?不,雖然他們的確算是很瞭解我們的人,但仍有個限度。這麼一來——」

「啊,是。」

「就沒有其他可能性了。比起學生宿舍的大家,比起有棲川家或鷹乃宮家的人,還有一個更瞭解我們的人物。我說,『禁忌下的愛情故事』作者新藤光一郎的真面目就是——」

「請問爲什麼要叫我捏您的臉頰呢?簡直像是在懷疑現在的狀況是不是夢境一樣。」

「什麼冷汗,你怎麼可以這麼說?這只是普通的汗水而已。今天不是很熱又難以入睡嗎?所以我纔會突然間就冒了一堆汗出來。」

「您還說什麼『啥』呀,哥哥!就是我們的爸爸媽媽呀!雖然不知道是他們兩個人當中的誰,或者是兩位共同執筆,但總之『禁忌下的愛情故事』的作者新藤光一郎,一定就是我們的爸爸及媽媽!如果是他們的話,當然比誰都瞭解我們的事情!」

「你可以捏捏我的臉頰嗎?用力一點,不必客氣。」

怎麼回事?老實說,我真的很驚訝。

唔唔唔,大事不妙啊。如果是在平常,要怎麼哄騙她來矇混過去都是很簡單的事情,但我現在卻驚慌到無法那麼做的地步。這種時候我到底是怎麼處理的?不行,我完全想不起來。

捏。

「沒有啊,我的臉色怎麼會差呢?畢竟這裏只有一顆小燈泡,所以你纔會看錯了吧。」

「……不。不對不對,等一下啊秋子。」

非常有道理。

「不,很痛啊。不管是臉頰上還是心裏頭——謝謝,已經可以了。」

「還有,您的臉色好像很差。」

「呃,就算你這麼說……」

「不必多間,你捏捏看。」

「仔細想想呢,『禁忌下的愛情故事』的主角與女主角,名字叫做秋男與秋菜對吧?」

「這個嘛……」

「我說,秋子。」

我還以爲自己的心臟要爆炸了。

「我覺得,哥哥在寫的那篇小說,和『禁忌下的愛情故事』是不是有點像呢?」

「什麼事?」

如果是按照先前的模式,這一切就只是場夢;而我又因爲先前被夢裏登場的大家玩弄得很慘,纔想說這次必定要以毅然決然的態度面對,卻總覺得……好像不太對勁。

…………

雖然我打算逃亡,但妹妹認真的表情卻不讓我那麼做。

「…………」

「哥哥、哥哥。」

與全身冷得徹骨的我相比,秋子的聲音充滿喜悅。

「就是呀。和我還有哥哥的名字很像呢。」

好像有哪裏怪怪的?

咕嚕。我嚥下一口口水。

「……你、你是說……?」

「現在在談很重要的事情。請哥哥再陪我一會兒。」

直到現在,我的頭腦總算變得比較清楚了。

「喔,既然是哥哥的請求……」

「的確是那樣沒有錯。但是有時候,如果以『只是偶然』這句話來隨便解釋,也可能會發生嚴重的事情,我反而覺得世界上到處都是這種事情呢。如果稍微覺得奇怪,就不該隨便忽略,好好找出答案纔是正確的做法。難道不是這樣嗎?」

怎麼回事?

「喔、喔?你發現了什麼?」

「而且,您的額頭上好像一直在冒冷汗耶。」

慘啦。

「爸爸媽媽他們不是都在六年前過世了嗎?所以我們纔會被迫分開,被不同的家庭收養。」

我完全無法反駁。

我的心臟震了一下。

嗯。

「不不,應該不是那樣的。大家不是常說『事實比小說更離奇』嗎?世界上到處都有以常識難以想像的偶然。我想,就算在這一瞬間,世上也有無數的奇蹟正在發生。」

「那個,哥哥。」

「難道不是嗎?秋男與秋菜,他們不只是名字而已,就連說話方式都和我們一模一樣喲?就因爲太像了,實在無法用偶然去解釋它。既然相像到這種地步,我認爲一定會有一個合理的理由。」

爲什麼這妹妹總是在這種時候特別敏銳!明明被看到的段落剛好沒有角色名字,我還抱着淡淡的期盼,以爲能夠矇混過去的!

「嗯?怎麼了嗎?」

更不用說,她完全不知道我的筆名是新藤光一郎。

「是嗎?很像嗎?就只是『秋』這個字重複而已,世界上應該有很多這樣的名字吧!」

「那個,哥哥。」

事情非同小可。

「是。」

如果是夢,拜託趕快醒來吧。不對,就因爲這不是夢纔會這麼傷腦筋。

「哥哥,我覺得這件事情並不是偶然。」

不妙。

「什麼事?」

慘叫聲爬上我的喉嚨,我光是要嚥下它就費了全身的精力,而在這個時候,秋子仍在發表自己的推理。

在神智不清的狀況下硬是工作,造成了最糟的結果。我居然沒能分辨夢境與現實,犯下天真的錯誤,還招致最不該發生的失誤——我所寫的小說,居然被最不該看見的人看見了。

「欽,你太大聲了。其他人還在睡覺。」

唔哇。

當然,秋子並不知道我是藉由寫小說來賺取生活費。

但很不幸地,秋子是新藤光一郎的忠實書迷,而且其代表作『禁忌下的愛情故事』還是她

捏捏。

即使感到疑惑,但秋子還是朝我的臉頰伸手。

而這一次,我真的凍僵了。

「啥?」

已經無路可逃了。這一切都是被無聊的職業道德所困、沒有搞清楚工作地點的危險性、硬是寫稿的我所自找的。明明已經疲憊到打瞌睡那麼多次,我仍沒有自覺,還是堅持要做無謂的掙扎,才招致這個下場。既然如此,我就該認命,默默等待被妹妹發現祕密的那一刻——

我覺得那真是強人所難。有個像她這樣大肆播放內心幻想的嘲叭在,我不覺得有多少人可以維持專注。

「我覺得呢。『禁愛』這本書的作者新藤光一郎,也許是一個很瞭解我們兄妹的人物?」

「……這麼一來?」

「他們並沒有過世!爸爸和媽媽都還——」

我急忙安撫,妹妹則不太高興地閉上了嘴。

然後最致命的是,『禁忌下的愛情故事』是一部以禁忌的近親戀愛爲題材的小說,角色的範本是我和秋子,而目前我正在寫的原稿正是『禁忌下的愛情故事』的續作。

最愛讀的書。

秋子感到訝異。

……

雖然這麼形容很怪,但總覺得事情因爲太自然而顯得不太自然。

………………

「喔、喔,是嗎?」

秋子緩緩放開手指。

現在在我身旁的秋子,毫無疑問是正牌貨。

「啊,請別在意。這只是自言自語而已。請哥哥繼續寫吧。」

儘管我答得一派輕鬆,但心臟卻跳得很快。

「不,就算秋子沒問題,我也不行啊?呼啊……你看,我都開始打呵欠了。還是趕快睡吧。」

說得更具體一點,這個秋子的質感——說話方式、行動、甚至於態度,好像都太過真實了一點。

「不,可是秋子——」

「喔,真的啊。好厲害,真是個驚人的真相啊……話說回來,現在已經很晚了,你也該回棉被裏睡覺了吧?明天的工作一定也會很忙碌的。」

這個狀況好像不太妙。

是這樣嗎?

原來秋子一直是這麼認爲的。我居然沒能察覺到。也許秋子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奇怪的個性,其中一個原因可能就是對父母親的瞭解不足?不,更重要的是,這應該也是身爲家長的我該負的責任。

不。

還是別這樣。

這種發展太不適合我們兄妹了。

我是爲了過安寧而快樂的生活,才費盡千辛萬苦接回妹妹。我不喜歡悲劇。那並不適合我們。

恢復冷靜之後,我開始思考,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把輕鬆而天真的氣氛找回來。在這個狀況下,最好的方式到底是什麼?

然後,我思考了一陣子。

在各種選擇當中,我挑了一個秋子應該最容易上鉤的題材——我將在此時此刻,提供她一個能夠在瞬間忘掉爸媽事情的驚人情報。

如果要問爲什麼這麼做,那就是因爲對我而言,讓比誰都重要的妹妹放心,正是優先於一切的事情。

「……欽,秋子。」

「是。」

「很遺憾地,秋子你猜錯了。撰寫『禁忌下的愛情故事』的人既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是我。」

「……什麼?」

「我就是新藤光一郎。靠『禁忌下的愛情故事』出道成爲作家,之後又寫了一些小說賺取稿費,那就是我們的生活費。順帶一提,責任編輯就是神野小姐喔?她之所以會跟來海灘餐廳,是爲了監督我的原稿。順便說一下,我剛纔在你面前寫的原稿,就是『禁忌下的愛情故事』的續作。」

「…………」

如果要替秋子現在的模樣取個標題,大概就是『晴天霹靂』吧。如果看到眼前有幽浮從天而降,裏頭還跑出許多外星人以絕佳的默契表演阿波舞,想必就會露出這種表情吧。

「……呃……」

秋子揉了揉眉間。

「剛纔哥哥所說的,全都是事實嗎?並不是在開玩笑捉弄我?」

仔細想想,就能知道這是錯誤的選擇,也對她太好了。

「原來如此,很有道理呢。可是我也覺得住在海邊的人反而已經喫膩海里的東西了。所以,我還是覺得豆腐與豆皮的可能性應該是最高的。」

「什麼都沒關係喲。我是說真的。能在睡前像這樣和哥哥說話,對我來說就已經是非常興奮的情境了。」

「不。秋子是懂得察言觀色的好孩子,不會做出那種要求。光是能在哥哥身旁睡覺這個事實,就已經讓我滿懷期待了。只要那樣就已經很讓我滿足,不會再貪心要求其他事情。」

「嗯,就只有今天。」

「請不要這麼說,我們來聊聊天嘛。只要一下下、真的一下下就好了。」

「只限今天喔。不然你又要得意忘形了。」

「有什麼感想嗎?」

「大家都在睡覺。你要節制一點。」

「真拿你沒辦法……那麼你想聊什麼?」

「這個嘛……我要投豆腐與豆皮一票。」

即使被我搗住嘴巴,秋子仍然聽話照做。

我朝她露出笑容。

抬頭看向天花板,還發出低鳴。

「呣——!呣呣呣呣——!?」

「嘿嘿,被您發現了。」

「暍。既然哥哥的狀況不好,我也只能忍住淚水等待而已……」

也許,是我一時衝動。

我就只記得到這裏。

總之,就像這樣。

「好了。既然如此就趕快睡覺吧。對了,我話先說在前頭,你要乖乖睡在我旁邊喔?而且要遵守紳士淑女應有的禮儀。」

「……對不起,請給我一點時間。」

「那就只是秋子自己愛喫的材料而已吧?」

「你是說在這個夏天當中,你們可以和我裸睡一次?當然還記得啊。如果秋子想要在這裏行使那個權利,是可以以那約定爲優先。」

接着又用手抓頭髮、搖搖頭,並且苦惱地皺着眉頭。

但是,今天總之就是發生太多事情——才讓我覺得偶爾這樣也不錯。我想,大人們大概就是會在這種時候突然想喝酒吧。

「不要再胡扯了,趕快睡覺吧。明天也要很早起牀。」

秋子勉強恢復了冷靜,她壓低聲音,不過情緒還是很激昂。

「平常就不用說了,明明在這次集體住宿中,哥哥是如此抗拒與我一起睡的呀!?」

「我明白了。秋子是一個好孩子,不會讓哥哥傷腦筋的……話說回來,哥哥還記得約定嗎?」

「好了,你要冷靜一點。來,做個深呼吸。配合我的呼吸節奏。吸氣、吐氣、吸氣——來!」

「也是啦,老實說我也這麼想。可是我還是希望今天你能聽話。因爲,我今天真的累了。實在不想再面對太累的事情,好嗎?」

「不不,一定是豆腐及豆皮的。這是絕不會錯的。」

「等等。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說,不過先等一等。」

如今也沒辦法了。纔打工第一天就發生這種大事情,我也只能大傷腦筋,被迫思考該怎麼度過這個纔剛開始的暑假……

「雖然主動說出來的我說這話也很奇怪,但是這件事並不適合在這裏討論。這裏不是隻有你和我在,而且我們的身體都很疲倦,明天還有工作要做。詳細的事情還是另外找個機會再談如何?」

「不不,纔不會有那種事情。按照常理來看,一定會是和食。畢竟晚飯也都是和風的料理,以這種民宿而言,那樣纔是最自然的猜測——」

發現妹妹瞪大雙眼準備尖叫時,我急忙搗住她的嘴。

「等等,停。」

「喂,你太大聲了。」

在同伴們就睡在旁邊的情形下,我們小聲地聊着,不知不覺當中我就睡着了。在人類三大欲求中,睡眠慾望是最無法抗拒的一種,我果然還是無法抗拒——雖然說,我本來就不打算抗拒。

「呵呵。如果明天以後也都能像這樣睡覺,就太幸福了。」

「…………」

我和秋子兩個人,睽違已久地把棉被鋪在一起睡。

「呣,哥哥真討厭。不過我今天心情很好,就算哥哥再怎麼冷淡,都可以一笑置之。」

「……嘶——呼——嘶——呼——」

「哎,說起來根本就不確定會是和食,我們討論這麼多也沒什麼意義。」

「不不,我覺得冴木家的人很重視招待客人的心意。畢竟他們看起來很親切,而且是做服務客人的生意。所以,一定會爲了在海灘餐廳努力打工的我們,準備最能讓我們感到高興的材料。因此我覺得一定會是海產。沒錯,也有可能是放了新鮮海貝的味噌湯喔。」

「咦!?請問是真的嗎!?」

她閉上雙眼,扭着脖子。

「真是的,明明是因爲疲憊纔像這樣窩進被窩裏……不然,我想想,來聊聊明天的早餐吧?總之,先來猜猜味噌湯的料會是什麼。」

「嗯。要多久都沒問題。」

「太天真了。這裏離海很近,應該會從海產開始供應纔對。我想,海帶味噌湯應該最有可能。」

不過,反正其他同伴也在一起,再怎麼樣都不會出差錯,所以我能原諒自己做出這個判斷。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

「雖然當作交換條件也怪怪的,不過今天你可以睡在我旁邊。」

「嗯。全是事實。我對天發誓既沒有錯誤,當中也沒有混着任何虛假。」

「怎麼這樣!那太過分了!雖然至今爲止已經有許多事情被哥哥要求等待,可是我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麼過分的等待!」

話說回來,這種事情發展還真是出乎意料啊。雖然我早就有事情會在某天穿幫的心理準備,但真沒想到會是自己主動把小說的事情告訴秋子。就算是在無可奈何之下,這仍是足以讓我的人生規劃產生重大變更的一個意外。我萬萬沒想到,爲了趕上截稿期限而忍着睡意強行動筆,居然會引起這樣的後果。

於是,妹妹環起手臂開始思考着。

哎呀。

「你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那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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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1

  1. 01插圖
  2. 02三月二十五日(同居首日)
  3. 03三月二十六日(同居第二天)
  4. 04三月二十七日(同居第三天)
  5. 05三月二十八日(同居第四天)
  6. 06三元三十一日(同居第七天)
  7. 07四月三日(同居第十天)
  8. 08四月六日(同居第十三天)(開學典禮前一天)
  9. 09四月七日(同居第十四天)(開學典禮當天)
  10. 10後記

第二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2

  1. 01插圖
  2. 02四月八日
  3. 03四月九日
  4. 04四月十日
  5. 05四月十一日
  6. 06四月十二日
  7. 07四月十三日
  8. 08後記
  9. 09初期草稿集

第三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3

  1. 01插圖
  2. 02四月十二日(PM5:30)0;搬進學生宿舍·當天1;
  3. 03同日(AM6:15)(學生宿舍·餐廳)
  4. 04同日(AM8:30)(學生宿舍·玄關前走廊)
  5. 05同日(AM9:00)(學生宿舍·二樓)
  6. 06同日(AM10:30)(學生宿舍·中庭)
  7. 07同日(PM 12:15)(學生宿舍·餐廳)
  8. 08同日(PM 7:15)(學生宿舍·餐廳)
  9. 09同日(PM 9:00)(學生宿舍·餐廳)
  10. 10四月十四日(AM 2:00)(學生宿舍·管理員室)
  11. 11四月十四日(AM 6:00)(學生宿舍·管理員室)
  12. 12後記

第四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4

  1. 01插圖
  2. 02四月十四日(AM6:00)(聖莉莉安娜學園·學生宿舍)
  3. 03四月十四日(PM12:15)(聖莉莉安娜學園·學生會室)
  4. 04四月二十六日(AM9:00)(聖莉莉安娜學園·二年A班教室)
  5. 05同日(AM10:45)(同教室)
  6. 06同日(AM11:45)(同教室)
  7. 07五月四日(PM1:00)(聖莉莉安娜學園·學生宿舍)
  8. 08五月九日(PM7:00)(學生宿舍·餐廳兼會議室)
  9. 09五月十日(PM12:30)(學生宿舍·管理員室)
  10. 10同日(PM1:00)(學生宿舍·管理員室)(那須原同學的回合)
  11. 11同日(PM4:00)(學生宿舍·管理員室)(銀兵衛的回合)
  12. 12同日(PM7:00)(學生宿舍·管理員室)(秋子的回合)
  13. 13五月十一日(PM1:00)(學生宿舍·管理員室)(會長的回合)
  14. 14後記

第五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5

  1. 01插圖
  2. 02五月十五日(AM7:00)(學生宿舍•玄關前)
  3. 03五月二十二日(PM8:00)(學生宿舍•餐廳兼會議室)
  4. 04六月十日(PM7:00)(學生宿舍)
  5. 05六月十三日(PM4:30)(學生會室)
  6. 06六月十八日(PM4:15)(聖莉莉安娜學園•教室大樓)
  7. 07六月二十七日(PM1:10)(學生會室)
  8. 08七月十一日(AM7:30)(學生宿舍•餐廳兼會議室)
  9. 09七月十二日(AM6:00)(學生宿舍•秋人的房間)
  10. 10後記

第六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6

  1. 01插圖
  2. 02姬小路兄妹的日常①~隱藏在文字接龍下的陷阱~
  3. 03姬小路秋人也不是白白受歡迎而已
  4. 04姬小路兄妹的日常②~魚與圖監與兄妹~
  5. 05我們與眼鏡與時裝秀
  6. 06那須原安娜史塔希亞
  7. 07後記

第七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7

  1. 01插圖
  2. 02七月十三日
  3. 03七月十五日
  4. 04七月二十八日(前篇)
  5. 05七月二十八日(後篇)正在閱讀
  6. 06七月二十九日
  7. 07後記

第八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8

  1. 01插圖
  2. 02DATE OR ALIVE
  3. 03DATE OR ALIVE(檢討會篇)
  4. 04關於猿渡銀兵衛春臣的二三事
  5. 05後記

第九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9

  1. 01插圖
  2. 02七月二十九日
  3. 03八月三日
  4. 04八月六日
  5. 05八月十三日
  6. 06八月十三日(和秋子約會)
  7. 07八月十三日(和銀兵衛約會)
  8. 08八月十三日(和亞里沙約會)
  9. 09八月十三日(和安娜史塔希亞約會)
  10. 10後記

第十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10

  1. 01插圖
  2. 02八月十三日
  3. 03九月二日
  4. 04九月五日
  5. 05九月十五日
  6. 06九月十六日
  7. 07九月十九日
  8. 08後記

第十一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11

  1. 01插圖
  2. 02九月十九日
  3. 03十月一日(莉莉安娜祭①)
  4. 04十月一日(莉莉安娜祭②)
  5. 05十月一日(莉莉安娜祭③)
  6. 06十月一日(莉莉安娜祭④)
  7. 07十月一日(莉莉安娜祭⑤)
  8. 08後記

第十二卷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十月一日(莉莉安娜祭⑥)
  4. 04十月二日(莉莉安娜祭⑦)
  5. 05十月二日(莉莉安娜祭⑧)
  6. 06十月二日(莉莉安娜祭⑨)
  7. 07十月二日(莉莉安娜祭⑩)
  8. 08十月二日(莉莉安娜祭⑪)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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