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al act T逃篇
《凉宫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3.2万 字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知道的,总之先让我对这个反正就是知道的特洛伊战争,做个或许根本没必要的简单介绍。
根据考证,特洛伊是个位在爱琴海东侧,靠小亚细亚海岸的城邦。西元前八世纪的希腊诗人荷马,在其史诗《伊里亚德》中将其描写成希腊的宿敌,因而闻名。由于学术界有很长一段时间怀疑特洛伊的真实性,后来也为遗迹的发现过程增添了不少戏剧色彩。
大约在西元前十三世纪,特洛伊与迈锡尼文明期的希腊发生了所谓的特洛伊战争。一打就是十年,最后以特洛伊灭亡闭幕。
神话中,这场战争是起因于「帕里斯的评判」,结束于古代史版整人机器「特洛伊木马」。后者在如今虽成了电脑病毒的代名词,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通俗词汇,但是在荷马的《伊里亚德》中,「帕里斯的评判」和「特洛伊木马」都没出现过。大概是那在当时的希腊是无人不知的常识,没必要特地写出来吧。
大战的起因竟是一件极其无聊的小事。
纠纷与不合的女神厄莉丝,发现自己并未受邀于奥林帕斯的某场婚宴,一怒之下决定使计报复众神。她偷走赫菲斯托斯打造的金苹果,刻下「献与最美」后扔在婚宴桌上。果然计划得逞,众女神纷纷声称金苹果属于她,转眼就上演全武行。
新人夫妇这对婚宴主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能多糟就有多糟。何况新郎倌珀琉斯只是人类,对心脏肯定很不好。另外,在此与他结为夫妻的忒提斯生下的孩子,就是阿基里斯。
而这场金苹果之争,最后只剩下赫拉、阿芙洛黛蒂和雅典娜三名女神够资格角逐。但迟迟争不出结果,恐怕没完没了,于是交给众神之王宙斯裁定。
要宙斯在他的正宫赫拉、恋爱美神阿芙洛黛蒂与永为处女的智慧女神雅典娜之间作抉择。
可是宙斯很清楚无论选谁,都会招来其他两名女神的怨恨,于是把这个重责大任丢给了特洛伊的年轻王子帕里斯。
不是吧,就算违心也该选赫拉啊。
或许帕里斯也曾觉得关他屁事,但他怎么敢推掉神王的请求呢。于是这位特洛伊王子烦恼了很久,久到三位女神公然贿赂起来了。赫拉说选她就赏赐「亚洲之王的宝座与庞大财富」,雅典娜的报酬是「战无不胜的力量和一切技术知识」,阿芙洛黛蒂则以「世界第一美女」来酬谢他,期盼博得帕里斯的青睐。
或许该说是他了解自己的斤两吧,最后帕里斯选择了阿芙洛黛蒂,美之女神乐不可支,王子就这么喜获当代第一美女海伦。
如果故事就这样结束,或许还会觉得这群人性浓厚的神有点可爱,但这里有一个问题──海伦可是有夫之妇啊。而且她老公还是斯巴达之王阿迦门农的弟弟墨涅拉奥斯。即使是女神的安排,墨涅拉奥斯也当然无法忍受自己的妻子被外国人横刀夺爱,还带到特洛伊去,其兄长也为此事震怒不已。
于是阿迦门农号召整个希腊讨伐帕里斯,勒令他交回海伦,各地君王与英雄也桌子一拍就加入了。事实上,他们也都曾追求过海伦。
特洛伊远征军就此成立,大军组成大舰队,横跨爱琴海航向特洛伊,战争爆发。
这场为了一名女性开打的战争持续拉锯,战况愈打愈乱,愈来愈不晓得自己在打什么,再加上天上众神又各怀鬼胎地为双方助阵,泥淖一天比一天深,最后陷入胶着状态,希腊和特洛伊两边都沉浸在浓浓的厌战氛围中。就这样,九年过去了──
特洛伊战争到末盘为止的经过便是如此。毕竟是属于传说领域,细节上各地有各地的说法,大致上就是这种感觉。而《伊里亚德》讲述的,其实是这之后短短五十天的故事。
上面这些当然不过是传说故事罢了,至于史实究竟如何,两国之间是否有过战争,至今仍是不解之谜。
想到自己现在就站在神话与历史的五五波之间,或许是该有点深入的感触,不过很遗憾,我实在感动不起来。
而且三人都像是把她们拉长了再加个几岁的变形版,不用仔细看也能看出是不同人,但就是有点那种味道。使我不禁怀疑是来得太过突然,没时间找真正像的人来演,最后一句「那就这样吧」打马虎眼就决定是她们了。虎头蛇尾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如果哪次出现冒牌SOS团,或许就是这种感觉。
狂拍马屁又没内容,能知道的只有他们接下来要开始演戏而已。
这么一来,就不会是资讯统合思念体搞的鬼了。长门的老大对这方面应该很了解才对。
古泉环视剧场后说:
她们脸上泛着会在美术室石膏像上见到的微笑,以优雅举止将春日带进贵宾席。朝比奈学姐和长门也有人接待,同样都是仿佛从慕夏画作中跳出来的美女。
「如果状况是将古希腊时代特洛伊战争的戏剧──搬到罗马帝国时代的剧场,由罗马人演出──而这一切其实是现代好莱坞的电影,那就很合理了。」
因为这里只是某人粗糙重现神话世界的虚像,虚假的影像。
下次转暗复明时,帕里斯人已在前往希腊的船上。
现实的我们,我们所看的电影,电影演的是以神话为题材的戏剧,而这个神话也不过是虚实混杂的传说故事。如此一来,真实究竟还剩下几%?
这时,种种餐饮也送到了我们桌上。
男歌手所唱的内容大致如下:
「今日承蒙崇高神圣之大女神降临,小城全体居民的喜悦,如同被巨雷打中一般,都快要昏倒了。我等无法言喻这敬畏与狂喜,也无从表示这崇爱与欢庆,只好呈献此戏,乞请女神宽宏大量,接受我等深无止境的礼赞与恭敬。噢,诸神的女王啊,自海沫诞生的真实之爱啊,永远的处女啊,请赐给我们长久的繁荣!对阿该亚人降下无尽的业火!愿众神之世荣耀永存!万岁!」
我往春日那边看,她们三个也有菜和神秘饮料。那边没有桌子,所以是由几个仆人跪在地上捧着。
她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踏着缓慢但确实的脚步走向我们的桌位,在我身边坐下。那身影裹覆磷光,还有种靠近就让人两腿发软的神圣气息。先说清楚,我不太会解释这种感觉。
「或许是为了对我们解释她们的角色。」
古泉的呢喃似乎对那很感兴趣。
古泉以欣赏古典技艺的眼光看着戏说。
比起这个──我还比较在意台上某些演员。
「…………」

领路人从这里开始,从穿戴盔甲的士兵换成了穿着与春日等三人类似,会让人屁股有点向后缩的几个美女。
视线忽而垂落舞台时,帕里斯已经跳过漫长的航海过程,抵达了伯罗奔尼撒半岛,以特洛伊外交使节的身分踏入斯巴达王宫。
海鲜料理里的黑色汤汁,是用乌贼墨制成的吧,再来看得懂的只剩水果盆了。其他用什么肉怎么煮,用什么鱼怎么调味,我完全无法想像。
古泉用他平时的微笑说:
随便啦。还有另外一个也吸引了我的注意。
「是那个老爷爷吗……不是吧。」
「在古代的特洛伊剧场,看当代特洛伊战争的戏剧……」
就我看来,演赫拉的神似春日,演阿芙洛黛蒂的神似朝比奈学姐,演雅典娜的也有那么点像长门。

其他侍女都站得远远地,春日和朝比奈学姐的注意力都在舞台和菜肴上,SOS团危机处理小组的三人能继续讲悄悄话的环境便准备好了。
没有照明哪来的转暗?可能会有人这样问,我自己也很想这么说。总之在一段怎么看都是转暗的效果过后重现光明,舞台已经成了牧草地。
迎接我们的似乎是特洛伊阵营。
多亏于此,我大致了解现在春日她们扮演的是什么女神了。希腊神话里竟然有这么适合她们又是配角的女神,真是太刚好了。
在剽悍古代战士带领下,我们一路深入要塞都市。
如此集了两大女神的怨恨于一身的帕里斯,就此准备出航,而目的地当然是海伦所在的斯巴达。其实帕里斯已经有妻子,姐姐卡珊卓拉也忧心于特洛伊的未来而劝帕里斯放弃海伦,可是他听归听,没有放在心上。大概是被美神的甜蜜耳语吹散了吧。
「长门同学,如果有机会可以逃出去,能请妳给点提示了吗?」
古泉五味杂陈地低语。
古泉倾身说道:
原以为演宙斯的老人是之前出来好几次的那个老爷爷,结果也是长得像他的人。只见宙斯和赫拉两位在舞台中央的大桌,接受各种无微不至的款待,都把主角给比下去了。只有高傲这点完全照抄春日。

就像看原音又没字幕的西洋电影,脑中却播放着看不见的字幕,这样说听得懂吗?这已经不值得惊讶了。毕竟这段时间,我们对自己从奇幻世界到远未来都能流畅沟通一点疑问也没有过,现在才不会觉得大脑会自动翻译拉丁语有什么好奇怪的。如果现实也能有这种能力就方便了,英文成绩会直线狂飙吧。
长门坐下之后,一旁候命的侍女定位NPC立刻将银杯送到长门面前。长门接下来瞥了她一眼,侍女便从桌边退离几步。
几艘船的船队划开白浪,往爱琴海挺进。尽管他从未见过海伦,心中激情已使他满面春光,视冰冷的海风于无物。特洛伊英雄兼亲戚的艾尼亚斯也在帕里斯身边,支持王子堪称鲁莽的计划。没错,他们准备犯下绑架海伦的大罪。
长门只眨了一次眼。
「也就是虚构的三重构造是吧。」
在这特洛伊圆形剧场上演的,会是喜剧还是悲剧呢。眼前只见演员们从舞台左右如流水般登场,各自就位。
那对我来说是完全听不懂的谜之声,但奇怪的是,我知道他在唱什么。
有头黑色长发的厄莉丝,把金苹果丢了进来,婚宴立刻变成格斗擂台,胡闹成了大混战。
这场由演员扮演众神的婚宴就此胡闹了一会,最后总算进入结果已知的环节。
「认为椅子的设计和象征还表示得不够清楚吧……总之,我也同意这品味有点故意。不过没看到演我的人,这样算是可以放心了吧。」
只见一名罗马袍男子从侧边上台,在中央停下来朝贵宾席恭敬行礼,以嘹亮的男高音唱起听不懂的歌。
「像是拉丁语,不过……」
那只是我随便打的手势,不过SOS团的万事通不会弄错我的意思。
穿过牢固的城墙,跟着对方走过一条条石造街道后,我们的目的地竟然是户外。
「才刚变成草原,怎么一转眼连海水都喷了出来,而且还有船队?这个剧场是怎样?到底怎么弄的?」
舞台上的当然不是真神,只是人类所扮演。能迅速了解其饰演的角色,是因为演员头上都有块隐形名牌的感觉。不只有角色名称,来历等附加资讯都自动涌入脑海。
舞台像是施了魔法,出现整片随风摇摆的绿色草原,有个年轻人在打发时间似的赶着羊群。那个年轻人,就是刚知道自己有王族血统的特洛伊王子帕里斯。这时宙斯的钦差大使荷米斯,带着赫拉、雅典娜和阿芙洛黛蒂从天而降。
反正,如果这里是电脑伺服器内的世界,怎么吃也不会吃出毛病,那就吃吧……
都看出来了吧,接下来要开始的便是特洛伊战争的序幕。
但谁的脑袋会分不清忠实呈现史实的影片,和从头到尾都是某人脑袋虚构出来的真人电影呢?
有半圆形钵状观众席,舞台位于底下最深位置的构造。横向长方形舞台背后有道墙,与古希腊或罗马遗迹现存的古墙很接近。
只见春日注视着舞台,用叉子往盘里一刺再送进嘴里。朝比奈学姐则忐忑地举杯喝了一口,「呼啊~?」了一声──
「把古希腊和古罗马文化混淆了的味道还是很浓厚呢。这出戏的台词都是拉丁文的样子,然后凉宫同学她们穿的是希腊风格,只有我们两个是罗马风格。」
「这就是那个琼浆玉液吗?」
嗯?喔,一下就想起来了。没那么容易就忘记的啦。
荷米斯要求帕里斯在三女神中选出最美的一个,女神们也极尽怀柔之能事,最后阿芙洛黛蒂胜出,无视海伦本人的意思拿她当奖品这些,都跟前述的一样。
但即使现在春日她们成了女神,有必要连演员都故意找像的吗。
「虚构的阶层构造……是双重,不,有三重吗。」
一群侍女服饰的美女,将各种五彩缤纷,在银器上堆得满满满的神秘菜肴排上桌面。
「这个世界的创造主,有可能还不晓得虚构和纪实戏剧的差异。整个世界大概都是参考影像作品建立起来的。」
俨然女神样的三位女团员,使我和古泉不禁看得入迷……订正,我们纯粹是以学术眼光在欣赏。这时,美女军团之一转过身来,姿势优美地对我们俩摆动指头,所指之处是长门座位边的长方形矮桌。
新郎是珀琉斯,新娘是忒提斯。人马凯龙头一个进场道贺,接着知名的众神也纷纷来访。所有人都穿着那种像是用窗帘改造成的古希腊服饰,宙斯与赫拉贤伉俪、阿波罗、阿缇蜜思、雅典娜、阿芙洛黛蒂、波赛顿,连普罗米修斯和盖尼米德都列席其中,真是好一场热闹的婚礼景致。
奇幻和科幻那两次也只能这样想吧。西部片很乱来,禁酒令时代的手法更是差到像在烂电影里面混入其他C级影集。
「之前有说过多半不是那样嘛。」
原来如此,我们两个男生不是神,没我们的椅子。
眼前是以白色石材建造的圆形剧场。
接着众神要宙斯当裁判──舞台在这时转暗。
「如果是完全不懂地球人历史的外星人,就可能在缺乏解说的情况下产生误会吧。」
现在会回答我挑这种骨头的也只有古泉了。
我从水果盘里找一个小颗的扔进嘴里,再对长门打个手势。
「在那之前,量子化。」
朝比奈学姐坐她左手边,长门则是右手边。
就是前面说过的金苹果事件。
贵宾席位在半圆观众席最顶层,其中设有三张装饰华美到只能称为宝座的座椅。在美女招呼下,春日在印象最庄严的中央宝座入座,以真如睥睨的感觉俯视舞台。
那方面啰哩八唆的考察就交给你了。少来烦我。
「再算上目前虚拟空间里的我们就是四重了。在特定状况下,说不定还要把人在现实的我们也加进来呢。」
仔细一看,三张豪华座椅上的浮雕风格各有不同。尤其是春日的宝座,像是为她特制。以黄金雕成,百合花勾边,中间是海克力斯的十二考验场景。朝比奈学姐是镶嵌展翅的白鸽与银莲花,长门则是橄榄枝与猫头鹰,展示它们的象征。
天晓得。不像是酒,可以放心喝了。
真是太方便了,说不定未来的电影也会变成这样。
看来第一幕是婚礼。没有旁白,却仍看得出来。
还以为一定是要带进王城谒见特洛伊王普里阿摩斯,害我很紧张,可是那些建筑使我明白,我们不是在前往特洛伊战争的参军路上。
在这耍赖也没意思,我和古泉便老实比肩坐下,望向剧场舞台。
「电脑伺服器?」
古泉似乎也和我一样,手拿着银杯从容微笑。送到我面前的杯子,装的是某种浓郁的果汁。像是桃子汁,但有着淡淡的柑橘类香气。
而长门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要先解释这个?」
长门无情地对眉头大皱的古泉说:
「加深这方面的理解,能使得后续行动决策得更加顺利。」
「果然有这个必要吗。」
古泉无奈地双手一摊。
「那么,我们就来复习目前几个有力假说吧。长门同学说过,这个世界位在没有实体的虚拟空间中,我们是以量子化数据方式存在的数据人。」
是那样没错。
「另外,我们SOS团五个人,是处在只能说是因为某个缘故,而分裂成现实那边和我们这边的状态。」
既然是长门说的,说中事实的或然率自然比我还高吧。
「我想这两点最为重要,请你好好一定要记住。那么,既然现在没有其他更适合的人选,就让不才我为你进一步解释吧。而在那之前,有件事我必须要先声明。」
古泉视线的另一边,是长门。
「在长门同学看来,我们人类目前所知的量子理论、量子力学法则或见地与实际情况有微妙的不同。要取名的话,或许能称为超量子理论或量子力学扩充版吧。不过我还理解不来,所以现在先当成一般的量子理论来谈、来认知。这样可以吗?」
长门很干脆地点头答覆古泉。
古泉喝一口杯里的浓稠果汁,又说:
「我还得坦白一件事,我对量子理论也并非完全理解。真要归类的话,我还能很有自信地归到尚未理解那一边。这个理论里真的有太多种解释和论点,且每一种都非常复杂。所以,请对我接下来要说的多多包涵。」
这预防针还真大一枝。
「然后我丑话说在前头,量子理论是几乎不可能有浅显易懂的解释。」
古泉以爽朗口气继续加码。
「但我还是要在明知容易导致误解或误判的情况下来解释。拜托请不要问我『那是怎么做到的』、『怎么会那样』或『我实在无法接受』之类的问题。」
长门不会吐那种槽,所以他要封的只是我的嘴吧。在他给我叉叉口罩之前快点问。
「先假设这颗电子的观测结果是往上好了,那么问题来了──根据我们的经验法则,电子的自旋是从一开始就决定往上或往下,观测只是一个追认的过程──人自然而然就会这样想吧,可是在量子的世界里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我们很可能是在现实之中的某个时间点,撞上了某种量子状态的虚拟粒子。」
谁决定的。
「如爱因斯坦最著名的等式E=mc²所示,能量和物质是可以互换的,也就是能用能量造出具有质量的物质。先假设量发生了某些缘故,产生基本元素中的夸克,这时夸克会成对诞生,且性质相反。」
「没错。」
「粗暴地说就是,量子理论是大略地估算量子,更专门的就是量子力学了。在这个阶段,当它们是同一种东西也无所谓,反正我也是用这个方式来讲。」
他一刀将苹果切成两半。
「而且不管怎么看,这两个电子间资讯传递的速度都超过光速。因为一边受到观测时,另一边的状态也会瞬间决定,无关距离。对于这种违反相对论的现象,爱因斯坦博士曾公开表达他的气恼,成为一场著名的科学史事件。」
请定义波。
古泉主动担任主持人,说道:
在朦朦胧胧的墨涅拉奥斯身旁,美男子帕里斯与因为美神奸计而对他一见钟情的海伦含情相视,庄严的音乐戏剧性地高高捧起这宿命的相会。我听着无形交响乐团的演奏,侧眼往宝座一看,只见春日和朝比奈学姐两人一面称赞那无尽的美食飨宴,一面优雅地看戏。
「那么,我们就以上面说的为基础,想想现在的我们是什么东西吧。要进入应用篇了。」
所以呢?
长门淡然回答:
看来是真的很难懂。
「那接下来,我要解释的是所谓叠加态的现象。根据长门同学的说法,这里的我们和现实里具有肉体的我们,是处在类似量子力学的叠加态。这究竟是什么呢?」
「就是角动量。基本上,只要知道量子会往各种方向旋转就行了。觉得难懂的话,可以把上下代换成左右,或是正负。」
「即使把电子B搬到宇宙另一边也一样会有这个现象。像这种无论分隔多远,这两个量子都会成套似的缠在一起,且无法分割的情况,就叫做量子纠缠──Quantum entanglement。」
「量子理论跟量子力学有哪里不一样?」
「可是我一开始也说了,电子的自旋方向并不是一开始就决定,会在观测的瞬间有机率改变。也就是我们也可能见到下旋的电子A,这时电子B会自动变成往上。」
「像这样纠缠的两个量子,称为EPR pair,纠缠量子态。顺道一提,EPR是当时对量子学抗议得最大声的三名科学家名字缩写,E当然就是爱因斯坦。」
古泉往长门看一眼,对视线根本没对上一点也不在意。
「再强调一次,电子A跟B一个是上旋,另一个就是下旋,不会往同一个方向转。A上B就下,A下B就上。」
「也就是波和粒子在概念上是两种不同的东西,然而光和电子却同时具有波和粒子的性质。」
「我们称呼这两颗电子为电子A跟电子B。」
「那么以此为参考,先不管怎么做到,我们来从一个量子同时生成两个电子。在这个情况下,这两个电子会遵守角动量守恒定律,以相反方向自旋。」
就是长门在船上说的那个吗。
…………古泉,还不快翻译。
「以上是以动量为例,如果换成位置资讯也不会改变。将一颗电子放进无法从外部看透的箱子里以后,我们从箱子正中间插一块档板进去,将箱子分成左右两半。这时电子是波,并非处在左边或右边,而是同时存在于两边。在打开盖子观测的那一刻,电子就成了粒子,会检测到它是在左边或右边。可是在那之前,它的确同时存在于两边。」
怎么这样取名,故意糗他们吗。
大概是吧。
「那首先,我们请长门同学说一句。」
他视线指向斜上方。
这时我感到视线交错而转头──
「这里说的波是电磁波或周波率的波。如你所知,这种波并没有实体。至于海面或水面产生的波、音波或地震波这些,就跟你看到的一样,需要透过某些介质来振动,也就是波动。」
「总之呢,目前这些听得懂吗?叠加态和量子纠缠这两个词以后会是关键字,说什么都得先让你理解清楚,不然说不下去。」
我用臼齿紧紧咬住「怎么可能」四个字。
「事实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请你把脑袋里蹦出来的疑问塞进真空包里冷冻起来。接受『搞不太懂,反正就是这样』以后,这才讲得下去。像我自己也没理解得多透彻。还有个知名的量子理论权威,在想太多以后开悟,认为量子力学就是佛教里的色即是空思想。」
「其中一方的观测结果必定是往上,而另一方是往下。」
那平静的表情中,似乎夹杂的一丝急切。而她似乎已经注意到我的视线,不具感情的眼眸当场转开,切断视线。
是……没错。
OK,知道了。听不太懂,不过无所谓。请继续。
我把到口的「怎么会那样」吞了回去。
「那么,接下来的也是很粗略。」
「那么,我的粗略讲解就到这里。要是再提到测不准原理、时间对称性、那只猫或费曼博士的格言,就没完没了了。那些对解释我们现在的状态没有帮助,请容我省略。」
「原来如此。」
好像听得懂又好像听不懂。
「看了量子理论的解说书,都会希望它们再说得浅显易懂一点。可是成了解说这边以后,就只能说量子力学跟浅显易懂正好是相反概念呢。」
真奇怪,刚才长门看春日的眼神有什么意义呢?
自旋是什么。
「在这里的我们究竟是什么,这是什么世界,我们又为何会在这里──现在就让我们考察一番吧。」
两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副令人印象模糊的容貌,可是在这出戏里演的却是翩翩美男子与超级美女。
嗯,没意见。
古泉的神态像个将相关人士全召集起来后开始分析案情的早期名侦探。
「在观测之前,都无法确定电子是往哪边转,处在既是能往上也能往下的状态,这就是电子观测前的状态。结果会在电子受到观测的瞬间,以50%的机率收敛成往上或往下。也就是从一半会往上,一半会往下的暧昧状态,决定为往上或往下自旋的其中之一。」
「先用电子来解释吧。电子的自旋有往上或往下两个方向,机率各为50%,要观测才能确定它怎么转。」
长门的头稍微晃动,像是点了头。
有种想发问又不知从何问起的闷。
到这里我还懂。
这时古泉望向长门,或许是想将解说棒交给她,但瘦小身躯宿有雅典娜神性的有机机器人,却忙着机械性地用银签插起水果盘里的葡萄送进嘴里。
古泉叹口气说:
嗯嗯嗯。
古泉端正姿势说:
长门第一次开口:
「假设我们在骰一颗骰子,并在滚动时用个瓮盖起来,等它停住。在这样的情况下,开瓮后所能见到的点数会是奇数或偶数两者之一。可是在量子力学的世界里,骰子在瓮拿走之前会不停转动,直到观测为止。」
一下是被奇幻世界魔王抓走的王子和公主,一下是被宇宙海盗绑票的某某银河帝国皇子与公主,一下是被美国西部亡命之徒抓去当人质的年轻牧家夫妻,反正就是一对动不动就被绑癖发的男女。
这点皮毛我好像也听过。
「没有谁,纯粹是因数学概率而定。」
「这个比喻也不是很贴切。」
「以生活中的东西来举例的话,就是光或电子了。可以用双缝实验等方式轻易验证它们是一种波。」
原来如此。
古泉耸耸肩。
我脑袋里头都痒起来了。
我忽而往舞台一看,见到墨涅拉奥斯和海伦这对夫妻,在斯巴达王城的迎宾馆盛情款待从特洛伊远道而来的帕里斯一行。
回头想想,我也很难说是了解相对论呢。
好,那就这样吧。
「是啊,因为事情从奇幻世界开始就很不自然,我心里一直有疑问。将思绪专注在一件事情上,似乎至少能让这件事免于一定程度的记忆操作。话虽如此,它还是很容易从脑袋里掉出去,需要花点时间回忆。」
「…………」
长门补习班的古泉讲师还要继续上课的样子。
「用观察波的方式去观察它们,它们就会出现波的举动,用观察粒子的方式就会变成粒子,以感觉来说还满难以置信。但这都是铁铮铮的事实,不容狡辩的观测结果。」
那么是怎样的不同法呢。
「现实的我们与这里的我们处于叠加态,同时也是纠缠量子态的关系──这就是长门同学想说的。」
「单独一个人时,心里怎么想都不会有人过问;多了一个人以后,人际关系就会在意见不合时发生纠缠──像是这样的感觉。」
「我想,是我们SOS团五个人撞上了同时内含两个因子的虚拟粒子。接着五个人各自与虚拟粒子交互作用而量子化,分裂成两边了。」
古泉从水果盘抓出苹果,并拿起银刀说:
「问题在于,位在巴西的电子是如何知道电子A受到观测的呢?这里跟一开始说的一样,单独的电子A跟B各有50%机率往上或往下,仿佛电子B是认为『A那边被观测到往上,那我不往下就糟糕了』,于是自己决定要往下的。」
接下来,见到被横刀夺爱的苦主墨涅拉奥斯与设定为绝世美女的海伦两人的长相,使我心里一阵惊讶,并有所理解。
能请你用更低等的比喻来解释吗。
「是的。没错吧,长门同学?」
「这就是量子的叠加态。然后我会以此为基础,解释量子纠缠这个现象。从现在开始,才是正题。」
对了古泉,你有注意到这里是虚拟世界,不是现实嘛?真亏你没有忘记。
「我们先不去观测这两个电子,然后将电子A留在身边,电子B则送到地球的另一边,巴西之类的位置。再来去观测身边的电子A时,它会有50%机率往上或往下,这里假设结果是往上。也就是说,巴西的电子B会自动往下。」
「另一方面,粒子虽然非常非常小,但确实是拥有实体。例如我们人类的身体就是由碳、氧、氢等原子所构成。构成原子核的质子和中子也是粒子,比它们更小的夸克,也被明确认知为基本粒子。」
实在很难相信,不过我还是把这句话忍下来了。
反过来说,从你之前讲的那些就能了解我们这个状况是怎么回事吗。
还听得懂。
听他的口气,好像已经得出解答。
古泉从银器中挑出橄榄,在桌上滚动。
看来我还是不要选修物理好了。
「量子是一种具有波的性质,又像粒子一样数得出来的东西。这叫做『波粒二象性』。」
古泉微笑着说:
发现长门也在看春日和朝比奈学姐。喔不,她只看春日。
「那么──」
「听长门同学在海盗船甲板上说,她推测这里是虚拟空间,而我们是分裂出来的量子化实体后,我想了很久。」
「唔唔……」我呻吟起来。「能做到这么夸张的事的……」
「如果不是资讯统合思念体,就是别种宇宙生命体吧。宇宙可是很大的。」
大归大,我也不想想像看不见的神趴趴走的银河系。头痛的来源是愈少愈好。
「那么……」我问:「那两个因子是什么?」
古泉的视线忽然上扬,扫视周围才说:
「你想想我们经历过的状况。奇幻RPG、银河战斗、西部片、黑帮电影的一幕、与大白鲨搏斗、大航海时代海盗篇──以及这个神话一角的特洛伊战争……」
全都好像在哪看过。电视或漫画里。
「那就是答案。」
古泉舞动着分成两半的苹果说:
「一言以蔽之,它们全都是虚构,fictoin。也就是说,我们都在故事里。」
该说不出所料吗,外星人为重现人类故事而造的世界里,到处都怪怪的或是有怪异刻板印象,也是很正常的事。我叹口气,说声真心话:
「既然要这样,怎么不弄我喜欢的知名漫画啊。」
古泉拿高其中一半苹果说:
「从这个结论来看,与我们交互作用的两个因子是什么就很明显了。我们一半留在现实,一半进入虚构世界,也就是我们撞上了〈现实:虚构〉这样,有一半机率会是现实或虚构的虚拟粒子吧。」
可是现实和虚构不只是概念吗,这种东西也可以发生物理性质的碰撞?
「概念的量子化。」
长门平然低语。
「也就是概念量子,不是不可能。」
「然后,与〈现实:虚构〉的〈现实〉交互作用的我们留在现实,与〈虚构〉作用的我们则化为虚构人物,来到了这里。」
古泉将切成两半的苹果拼起来,放回水果盘。自己吃掉啦。
「赶快想办法处理吧。长门、古泉,现在应该从哪里开始着手才对?」
他微笑的嘴唇抬高了几度。
所以不能丢着不管。
「这只是对我们出现在这里的一种解答。」
可是我们分裂成现实和虚拟空间两边了。
古泉在黏土板上滚动银签。
「因为我也是一直在观察,有同样的气息。」
我学长门扔一颗橄榄进嘴里,马上就后悔了。有够酸的。
就这样,我们再也无法回到现实。真的是不能掉以轻心,我可不想在这里陪不想结束游戏的游戏主持者瞎搅和。
为除去满口酸味,我接下古泉削好皮的苹果咬一口。甜死我了。
那么接近零,当作零就行了,不然没完没了。再说那个虚拟空间又能在哪里,超高规格的超级量子电脑伺服器等级吗……
「目的不明。」
「现实的我们和这里的我们处于量子纠缠的状态,我们和现实之间并没有完全隔绝,反而是紧密相连。」
「一点头绪也没有。但我总觉得,这说不定会是某种实验。想看我们SOS团五人在各种状况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长门同学,妳觉得呢?」
「而且我们分成现实与虚构两边是异常现象,完全无法想像这会造成什么后果。说不定,现实的我们也注意到某些异状了呢。假如凉宫同学因此受到了影响,不晓得会造成什么状况……我们这边的凉宫同学也有这个问题。」
这样说太超过了吧。
不,等等。
见到长门沉思的样子,我摇了摇头。
•SOS团五人正与「现实和虚构」两个「概念」交互作用。
SOS(r)+SOS(f)=1
古泉拿起长门腿上的黏土板翻面,另一边是什么也没刻的平面。
「我们先整理一下论点。现况如下列所述:
「说不定对方的目的是删除我们的原有意识,使我们与扮演的角色完全同化呢。准备这么多情境,或许也是想用试误法测试我们适合哪种世界观。」
何以见得?
「我们无法得知现实的变数(r,f)能造成多大的影响,希望现实的我们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长门同学,妳怎么看?」
「根据纯粹的机率论,既然我们到昨天都还在现实空间,今天也照样处在现实空间的机率就非常高。但是,我们因些微可能而存在于虚拟空间的事,发生率并不为零。」
「这是……线形文字B吗?」
「也许是只复制精神没有意义吧。」
「大概需要多久才解读得出来?」
「现实的我们多半会被当成对照组而保持原状。」
现在那不重要吧。
「可是,我无法估计需要经过多少工程才能得出这个结果。」
我寻找看不见的监视摄影机时,古泉说:
也就是我们不应该被动地享受这某人提供的虚构剧场,自己必须有所作为才行。为了返回现实……
古泉往长门瞥一眼,那小巧的文艺社员正如松鼠一样啃着橄榄。
「我想,能助我们逃离这里的线索就在这里面。」
SOS团分裂成现实与虚拟世界各一组,想到就让人颈后发凉。
「想。」长门答。
「那妳许愿看看,说妳想看书。」
「直接说现实与虚构有点无聊,我们就装模作样一点,写成(r,f),reality和fiction。」
「我想是无限接近(r=1),纯度十一个9以上。」
「就不能只把人格复制到虚拟空间里吗?感觉上这样比较简单。」
•两组是量子纠缠与叠加态的关系。
真的会是这样吗。
古泉撕咬着椰枣干说:
「长门同学的话或许会……至于包含我在内的其他人,应该都是照常生活。」
玩角色扮演,却逐渐变成那个角色。随着世界转换,说不定会遇到跟我们心灵契合的。
一声很卡通的「砰」之后,有块A3用纸大小的干燥黏土板掉在长门大腿上,上面写了些奇怪的字。
「先不管复杂的问题,应该可以单纯写成这样。」
「也就是想在虚拟空间重现意识,光凭复制意识并不够,还需要肉体资讯之类的。」
而这个因素就是概念量子〈现实:虚构〉吗。
•SOS团×(现实+虚构)=SOS团(现实)+SOS团(虚构)。
听了我的决定,长门放下杯子,古泉露齿而笑。
古泉用手上的刀削着苹果皮说:
「说不定,人类的意识并不是与肉体密不可分的现象,甚至是储存于大脑以外的地方也有可能呢。」
话说回来,它就在这里啦。
如果你猜得没错,那会是什么呢?先不管事情是谁干的,他创造出这么逼真的世界,是为了困住虚构化的我们吗?
「乍看之下,我实在看不出这是虚构的身体。」
HOW TO的部分,我大概是懂了。
古泉推开面前的餐盘说:
「我有个问题。」
「这个分裂现象非常自由。我们只能以机率去解读量子,他们却拥有利用量子实现这么多事的技术。」
「真不得了,还没解读的那边啊。看得懂吗?」
「这跟一般的虚构不一样,可说是有实体的虚构吧。说穿了,构成我们肉体的原子也是量子,说我们本来就是量子所构成的也不过分。」
「找的零呢,就相当于现在的我们了。」
「需要分析。」
「对,我们是现实和这里的叠加态,也就是两边都是本尊。」
接着他拔下插在橄榄上的银签,喀喀刻写起来。
「需要点书写工具,这里就请智慧之神帮个忙吧。长门同学,妳想看书吗?」
也就是若放着不管,我们会化为别人,困在某人策划的故事里,永远扮演剧中角色。
她静悄悄地喝着饮料,给出明确的答覆。
感觉是小学生也写得出来的算式。
「考虑到这个时代还没有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介面不明。」
「想必造成这所有一切的人物,拥有远超乎人类的量子技术,也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操纵量子吧。」
SOS(r,f)=SOS(r)+SOS(f)
我直视古泉的眼说:
长门重复之前说过的话。
「可是……」我盯着自己的手掌,仔细端详。
如果长门同学假设正确,现实的我们与现在的我们是确定在某些因素下相关联。」
SOS(r)这边,现实的我们会注意到这件事吗?
「A。」长门冷冷回答。
「SOS团在这个世界一直角色扮演下去,其实也不错啦。因为我原本也怀疑自己十之八九是复制过来的嘛。」
他忽然一笑。
「假设我们终于成功逃离这里,那我们会怎么样?不可能多出一组SOS团吧?」
•现有「SOS团×现实」与「SOS团×虚构」两组。
不是这样吧,怎么听都是诡辩。
「只知道我们受到观察。」
「对喔。一不注意,心思就被拖到其他方向去了。」
「就算是无限趋近于零,只要不是零,就会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发生。不过自然发生的机率,恐怕只有百亿分之一吧。」
所以现实的我们只是纯度99.999999999的本人吗。那还好──好像也不太好。有小数感觉很拖拉,再说我不喜欢。想叫它找零。
「那这个所谓的他们又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进这种地方,演这种三流烂戏啊?」
「我们现在是在具有肉体的情况下处在虚拟空间。听起来很矛盾,但如果连肉体也受到量子化,也就没那么矛盾了。况且这里似乎不是我们所定义的虚拟空间──电脑伺服器里的电脑空间,只知道这里是异空间。」
「只能这样想了。」
无所谓,我还有其他问题。
话说现实的我们跟外星人的神秘粒子相撞以后,不会怎样吗?
也就是还是那样吗。
「如果只是复制人格,继续在这里活下去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如果现实的我们也被强行施加某种不明化学作用,那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我也不想想像这种事。」
「会跟现实的我们合体成一个肉体吗?」
「能这样是最理想。」
「理想个头,我们几个到底会怎样,简洁回答。」
长门的声音插了进来。
「一旦执行SOS(r)+SOS(f)=1,量子纠缠和叠加态都会解除。」
那平静语气淡然宣告:
「随着波函数的理论机率收敛,我们在这边的意识也随我们的存在一并消灭,只剩下现实的我们。」
等于是判死刑嘛。
「存在机率的二象性一旦消解,必然会有其中一方消失。就像光只会被观测到粒子的性质或波的性质其中一种一样。」
古泉补充的声音有些感伤。
「话说长门同学,事情解决以后,在现实世界不会有两组我们是可以确定的事吗?」
「费米子。」
「……呃,套用包立不相容原理,(r)的我们和(f)的我们将无法同时存在于同一个地点,而且无论如何量子状态都会解除,因为构成我们肉体的基本元素几乎是费米子……是这个道理吗?」
长门的嘴欲张又合,表情像是想用言语说明却发现做不到。古泉也耸耸肩,死了这条心。
「无论过程如何,会有一边消失都是不必多想的必然结果了。这里的我们总不能带着这里的记忆回归现实吧?」
我闭上眼想了想。
这里的我们并不自然,还在某人的意念下被迫不停转换世界。这样的状态说不定会永无止境,但若问我们想不想借由消灭的方式解脱,我也没豁达到可以立刻答是。
古泉的声音振动耳膜。
「要说程度差别的话,我们最后拥有两套记忆还算好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而实体化了,那才是问题。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呢。」
长门难得强调意愿,并说出令人错愕的话。
要是现实有个拥有这边记忆的春日,不晓得会动起什么歪脑筋。而动脑筋倒还好,要是对现实起了作用,造成影响,后果真教人不敢想像。赌只有春日刚好发生局部失忆,就像到南极去等企鹅来跟你买没糖浆的刨冰一样,根本作梦。
语气平静,却有异样的说服力。这就是神的言灵吗。
「结果会怎样呢?」
但若问如果只是有两套记忆,是否就能接受嘛,古泉、长门和我都没问题,朝比奈学姐应该也还行,可是春日就难说了。要是她把这边疯狂大冒险的记忆整个带回现实──
「未来人。」
我急往春日看一眼,确定团长就是个邋遢的女神。看也没用,我又侦测不了什么东西。
我又不是春日的传令官,也没有超能力,怎么在团长没说出来之前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抱歉,当我没说。
「紧急模式。不必申请,强制征用。」
「现在的我,是神。」
长门稍微点头。
「所以动作要快一点……比较好吗。」
长门大概是感觉到我的疑问,视线回到我身上。
长门淡然回答。
「在这个虚拟空间里,每当世界转移时,那股能量都会微量增幅,然而到了前不久却突然加快了。」
「……如果你想要的话。」
就像全都突然多了双胞胎兄弟姐妹一样。我们四个就算了,一想到春日变两个,我就想逃避现实。
「不知道。」
长门喃喃地说。而且真的是烦恼的表情,让我好惊讶。或许是与雅典娜同化才会有这样的情绪表现吧。
那散发磷光的娇小身体,仿佛与雅典娜石像瞬时重合。
听我这么问,古泉往长门看去,露出「喔?」的表情。
现在是需要一点勇气吧。
「或许吧。要是某天突然发现自己记得一段不该存在的破天荒冒险奇谭,震惊得不能自已……我们就算了,要是凉宫同学把这段记忆带回去,世界会变成怎样完全是未知数。」
「为什么春日现在会突然发出那个什么能量?」
古泉眯起眼,看着长门雅典娜说:
「想执行SOS(r)+SOS(f)=1,是可能会需要能够倒转时间,或具有可逆性的某种要素,难道那──」
「这样喔?」
「不过,推测凉宫同学能量来源的事,可以晚点再说吧?长门同学,之前在私掠船上,妳说妳在等待脱逃的机会,可以当作机会来了吗?」
「说不定你会懂。」
舞台上,墨涅拉奥斯知道妻子外遇私奔后,与兄长阿迦门农一块号令全希腊组成特洛伊讨伐军,大量演员接连登场。不知怎么做到的,还有上千艘战船飘洋过海的画面自然而然涌进脑袋里。奥德赛斯的功劳被省略,以加标签方式补充进来。世纪大英雄阿基里斯终于进场,带一团重装步兵乘上帆船,舞台在此转暗。下次亮灯时,希腊舰队已经停在特洛伊外海。航海期间也发生了许许多多人性小剧场,而那些杂七杂八也都遭到省略,战争号角终于吹响。
他们顺利上船,整个船队一起出航,直指特洛伊狂飙地中海。这时,斯巴达王宫里发现海伦跟帕里斯私奔,像捣了马蜂窝一样乱成一团。海伦的年幼女儿赫耳弥俄涅发现自己被母亲遗弃,哭喊母亲的悲痛模样使朝比奈学姐不禁落泪。
古泉抠着太阳穴说:
而长门大概看不下去我满脑子无益思虑的样子,轻声说道:
「话说回来,想不到长门也会主动表示意见的时候。」
「这里不是现实。」
「会不会,『敌人』……干出这种事的人,要的就是这个?」
舞台上,路人脸墨涅拉奥斯前往克里特岛参加祖父的葬礼,帕里斯总算有机会接近被抓癖公主扮的海伦,抓起她的手就往宫外跑。在煽动紧张的BGM中,两人和来访斯巴达的特洛伊旅游团一起奔向港口。
职务是观察春日吗。这样的话,在这里一样有在观察啊。
「原来如此。抽取从未来回到过去的时间跳跃、回溯等概念,当变数来利用吗?这是概念量子对吧。」
「完全是恶梦呢。」
「把这种记忆带回现实,肯定没好事。」
「虽然机率非常小,但还是有可能这边的我们才是本尊,消灭的是现实那边。但既然现实的我们纯度高达十一个九,选到我们这边的机率是真的趋近于零吧。」
她以公厘为单位默默点头。
「需要借用她们的力量。」
少问我。不过有件事我想问问。
「可是……」我遮羞似的扭扭脖子。「妳说春日在囤积神秘能量?我看她对自己一直转换世界并没有什么疑问的样子耶。」
「还需要回传资料。」
这时我才发现长门的双眼对着春日。我对这双眼有印象,前不久,她也是颇为认真地凝视着春日。春日靠在宝座扶手耍废的样子,是有哪里值得她看得那么仔细吗?
先不说春日,朝比奈学姐的属性……难道是软萌呆女仆吗?
古泉的答覆太正经,一点都不有趣。
可是长门的视线依然贯透着我。
「妳在等的,就是现在这个状况吗?」
的确,总不能对春日说她的潜意识力量就快爆发,快把与妳同化的女神力量借给长门,不然世界就会毁灭。至于朝比奈学姐那边………就,那样。她应该能谅解我们先斩后奏。虽然到时候,我们不会有这里的记忆了。
「那么,接下来的方向呢?」
「刚到特洛伊那时。」
把希望赌在春日的超扯力量,来个一发逆转怎么样?
「前不久是多久?」
能当作这全都是一场白日梦就好了。
我偷瞄春日一眼,见到她邋遢地瘫坐在宝座上,从侍女捧着的盘子里拿坚果出来啃啃啃,放松到完全是在家看动画的样子。朝比奈学姐则是看得两手握拳。
「那我知道了,先忘了这边的我们吧。」
「还可能更低。」长门补充。该怎么表达几乎是零跟零的差别才好呢。
「什么条件?」
长门直白地回答:
那是拜托一下就借得到的吗?
古泉的口吻甚至弥漫着哀愁。
「喔?」古泉向前倾身。「是准备发动改变现实的能力吗?」
「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
「希望纯粹是我想太多。」
「不好意思再打扰一下。长门同学,我现在已经知道这时妳们三个正好都有女神的力量,而妳会将这些力量汇聚到自己身上了。可是,这样真的就能逃出去吗?」
帕里斯评判的三女神之一,雅典娜。
他低吟一会后转向我。
「只凭我一个办不到。」
「即使骗得过表层意识,潜意识里感到事情不对劲也不足为奇吧。」
长门话说得冷淡,双眼却如黑钻一般。
「这个虚构世界的神力,只能达到点火器和推进器的效用。真正需要的是凉宫春日所放射的不明能量,以及朝比奈实玖瑠的属性。」
听了我的感慨,长门的眉梢有了细微动静。
「具体上要怎么做?用妳身上的女神之力执行SOS(r)+SOS(f)=1吗?」
说不定会发生刚刚好的奇迹,形同御都合主义般,一切都往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但总而言之,这有个大前提。
「凉宫春日放射的无法分析能量有膨胀的倾向。」
「就是朝比奈实玖瑠的自有概念。」
「好烦恼。」
古泉边想边说:
……喔,差点忘了。没先往那边想是我不对,什么呆女仆,白痴喔。
「预估的极限时间并不固定。可是考虑到指数函数的扩大速度,她很有可能在下次世界转移前行使某种能力。」
长门的视线往春日和朝比奈学姐一瞥。女神赫拉与阿芙洛黛蒂在天界看着希腊与特洛伊的恩怨情仇──这样的幻象闪过我眼前。
「需要某些条件。」
「不能。」
长门都要行动了,你就相信她嘛。
根本是福音啊。
还真的是前不久。画成曲线图就是急转弯吧。
「我们只是恢复成原本的(1)。」
「可是在凉宫同学的认知里,这里说不定才是现实……喔不,认知上的现实和实际的现实有根本性的差异,所以……」
「这给了我行使超现实的超常能力,也不会造成问题的设定与能力。」
「那并不代表死亡。」
这时,交响乐团奏起特别雄壮的音乐。
「无法预估那种能量会造成什么现象。」
「要赶快了。」
「可是我们认识的一位女性,可以跨越机率的鸿沟,轻松实现原本不可能的现象。」
这时,我忽然有个想法。
「在无法联络资讯统合思念体的状况下,我无法完成自己的职务。」
说得也是,光看也没意义。
古泉举起一手。
「对。」
「这么一来,就能控制凉宫同学所拥有的实现愿望能力。」
「对。在现在这情况下。」
「这真的有可能吗……喔不,没必要多问这种问题了。这里本来就什么都有可能。」
古泉释怀一笑,两手一摊。虽是投降的姿势,不过在我看来,你能看出长门的意图也够厉害了啦。
「话说长门,既然可以运用时间回溯的概念,那么直接请朝比奈学姐借我们时光机不会比较快吗?」
「时光机是安装在朝比奈实玖瑠体内。」
这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妳该不会说连朝比奈学姐都是人形机器人吧。
「她是人类,血肉之躯,但脑中植入了某种DNA电脑。那是执行时间跳跃程序的软体兼开关,平时是休眠状态。」
大概听得出朝比奈学姐现在无法自由使用时光机了。我想起大人版朝比奈学姐的模样。还会见到那样的她吗。
古泉戳着侧脑,像是想牢牢记住长门的话,并问:
「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
「等等。」
我和古泉同时停止动作,长门眨了眨眼,说道:
「要先架构理论。需要一点时间来计算。」
不知道她计算这个神奇妙世界需要多少时间,不过等待这种小事我当然是没问题。
「要怎么计算,需要工程计算机吗?」
「不需要。」
长门话刚说完,忽有大量黏土板掉在桌上。
她以纤细的手捏起银签。
「在我的存取权限里没有相关资料。」
「…………」
「能把我一起带进你们所谓的现实吗?」
长门将黏土板翻面,刮削干燥土板写起算式。
老爷爷转向我,一屁股坐下来。不用仔细看,也能看出他跟春日一样身带磷光,好像只有他失焦一样。
「当你们首领那个女孩子,也就是目前跟我老婆赫拉同化的那个问题儿童,她现在好像想乱来,快让她停下来。」
「保护的对象也包含你们喔。」
我无法回答这样的人物最后会如何处置这个世界。我对这些临演NPC没什么感情可言,但好歹也相处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即使他们只是电子游戏中只会说固定台词的背景人物,人的感性就是能从中看出点人性,难道不是吗。
感觉上还挺像资讯统合思念体的。
「到了现实以后,说不定就再也无法回到这里喔?」
如果你都把他当神看了,有这种感觉也是应该的吧。
「不过问题是原本就诞生在这个世界的人会变成怎样,我想听听宙斯的想法。」
你要阻止我们吗?
长门明确地如此低语,并拿起第二块黏土板。
「当然是更巨大的东西。整个天空……喔不,遍及全世界。」
就算真的没有恶意,没获得同意就把我们丢进来做实验、观察,还说不定想考验我们,就算不上善意的表现了。
你对我们的计划知道多少?
「与其说混,更像是理解不够深。或许运算空间是足以赋予每个角色相对应的完整人生,想做是做得到,但他不晓得怎么做之类。」
全心投入计算的有机人形机器人脸色没有任何改变,但脑袋里一定是全速运转。我的身体开始感到些许热度,好像在电暖炉旁边一样。
「开始计算。」
那惊人的请求使我哑口无言。古泉也同样愣了一下才说:
我就知道你差不多该出来了,毕竟他的角色是避免我们卡关的NPC嘛。好久不见啦,老爷爷。这次要来宣布什么啊?
「那个像资讯生命体的人物有没有浪费的概念都很难说呢。总之,这得看造物主原本怎么打算了。如果这里是实验场,或许还有机会挪作他用,也有可能因为维持成本太高而废弃。但对于能够自由操作量子的银河规模高等生命体来说,应该没有能量的困扰。」
「大概是因为变成宙斯了吧,理解力比以前强很多。尤其是对赫拉、阿芙洛黛蒂和那边那个雅典娜。」
老爷爷摆出竖耳聆听的表情,说道:
「我还挺感谢他的,所以无法忽视那个声音。有想要破坏世界的念头,算是情有可原,但我实在不能坐视不管。」
他很快就干掉第二杯。
老爷爷给自己倒了第三杯,并说:
「你应该不只是来抬杠的吧?」
众神所造的城墙固若金汤,面对希腊联军前仆后继的攻势也屹立不摇。希腊这边当然也很强韧,双方都欠缺决定性的一手,伯仲之间的攻防不断拉锯。希腊阵营里,阿基里斯因为美女被阿迦门农抢走,起了内讧不愿出战;特洛伊城内,赫克托尔抱怨弟弟帕里斯丢脸。众神也介入战争,对帕里斯恨得牙痒痒的赫拉降雷扰乱特洛伊军,力挺特洛伊的阿波罗则对希腊士兵降下箭雨和瘟疫,残酷得不像太阳神。而这时,我注意到一件事。
「无法数值化的参数──无序、无限──放射──随转移扩大──即将濒临极限──崩溃──」
「嗯……即使用我宙斯全知全能的力量来思考,对那个人物的印象也是若有似无,就只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模糊感觉。」
古代战争戏,演员就是多。《伊里亚德》里出场的有名字角色,都是我们打滚过的种种世界里的人扮演的。
「我们猜想这个人物可能是地外智慧生命体。资讯生命体、异星生物、外星人这几个词,有让你想到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我没去过其他世界嘛。我不觉得自己在这里有哪里奇怪,所以听了你们说的话以后,我很想体验受到规则或法则限制的世界。」
「想必其中也包含由外星人所发现,地球科学家仍未知晓的定理。」
都是些危险的词。
「嗯,在我知识的里面最接近的词嘛,我想想,就是造物主──或是创世真神──就是这之类的吧。」
特洛伊不会坐视希腊大军登陆他们的海滩。在帕里斯的兄长,特洛伊最大的英雄赫克托尔指挥下,守军果敢地还击希腊军,战场上箭石如雨,希腊兵一个个倒下。然而全身除一处外绝对无敌的阿基里斯则一路直闯敌阵,那如入无人之境的模样完全呈现了半神的威猛,特洛伊士兵全都像木头与干草扎成的假人纷纷倒下。
又是那个白发白须的老爷爷。他穿得像个希腊哲学家,手里拄着弯弯曲曲的拐杖。
我懂你的意思。我们经历的这些世界奇妙成这样,可以看出造物主的感性根本不像人类。
豪华天盖床的天盖吗。
「本来是该用还没硬化的黏土板……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呢。」
「创作者都会爱死你这段话吧。」古泉泼我冷水。
她是一边深思一边刻吧,动作相当缓慢。刻下了像是数字和符号图案,我几乎不认得。
「…………」
「我只是对培养出你们这些有趣人物的世界很感兴趣而已。我不觉得这个世界有差到哪里去,但你们这么想回去原来的世界,自然是有其价值,所以我想长长见识。」
老爷爷将不明肉片送进嘴里,咀嚼着思考。
赫克托尔见到士兵的畏惧,果断决定撤退,下令全军退回城墙里,希腊也趁机退到设于岸边的登陆据点。漫长的特洛伊战争,就这么在双方都有不少死伤的情况下结束序幕。
长门视线钉在黏土板上,不停手地回答。
「失焦是什么东西。失智的话,我脑袋里的声音对我说,要等到海枯石烂呢。」
从NPC的重复度这么高来看,这个世界的容量或许不怎么样。那个天盖什么的也太混了吧。
古泉接着问:
「老爷爷你就像是这个世界的AI吧,你对我们的事了解多少?」
把我们丢进这里面来,说话还那么嚣张,这个声音到底是什么人啊。
「老爷爷,你也知道春日的力量啊?有看到什么吗?」
「你们还真随便。现在我可是宙斯,放尊重点。」
好吧,或许对方真的不是「敌人」。尽管感觉不到老爷爷所说的我们也受其保护,但我的确没有感到这个世界对我们有任何明确敌意。
我是说,对于角色随世界一起消失的事,我们并不会吝惜哀愁。因此我和古泉才会对这个世界的存续多想几秒钟吧。
若要套用这层关联,覆盖天空的神就是乌拉诺斯了。
这时,我感到背后有颇为熟悉的动静而转头,同时有声音传来。
「喂,你们几个。」
喀喀喀。未知算式刻进黏土板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可靠。
「是把海森堡……喔不,把薛丁格方程式写成狄拉克符号吗……?」
NPC老爷爷将陶杯轻轻放在桌子上。
「前面那些,都是让我出现在这里的那个声音在我脑袋里说的话。」
我们只是觉得这个什么都可能发生的世界其实没那么好而已。有一些限制,反而会比较有意思。现在回头想想,现实还挺不错的嘛。
他压低声音,俯视舞台说:
「我不知道,也看不见。就只是那个力量确实会对这世界造成坏影响,还恐怕是毁灭性的。一开始很微弱,可是到这里之后都能说是威力全开了。状况非常糟糕,快想办法处理。」
「声音没了,听不见了。这只是我的感觉啦,他好像不管世界变成怎样都不会出手。大概是因为这里只是你们说的假想世界、虚构世界什么的。」
长门的眼睛刻不离手。
「依我看,问题恐怕出在其他方面。」
「全都知道。你们几个是想逃出这里吧?」
古泉将手边的肉类佳肴端给老人。
唯一能回答的长门,仍默默地埋头计算。
那个声音是怎么看春日的能力?
「那是个肉眼看不见,却盖过整片天空的东西,把整个世界都包在里面,我们都在他的领域里。由我来讲可能没什么可信度,不过我感觉不到恶意,反而是想保护我们。」
不只是路人脸墨涅拉奥斯和海伦,南多卡顿兄弟一伙、霍涅拉哈普兄弟一伙、黑帮老大加小弟跟那个铁面皮酒保、前「黄金羊毛号」的船员等,都打散在双方阵营,挥剑相向。
老爷爷往斜上望了几秒,最后说:
「在我们的预测里,(f)这边的我们回到现实以后,会因为波函数的收敛而消失。可是原本就在这个世界的居民,出去以后会怎样呢?你应该是纯由数据构成,有可能会以物理实体的方式出现吗?」
「…………」
我将喝着红酒的老头子搁在一边,与古泉对看片刻,然后由我代表发问:
难道这里是专为我们五人准备的特大园艺箱?耗费莫大能量建构出这样的虚拟空间,却用一次就丢了,不会觉得太浪费吗?
古泉面泛微苦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围绕长门全身的神圣磷光还似乎浓了一些。
「有些理论和算式,只有人类所不知的高次元生命体才会懂吧。」
「长门,妳有想到什么吗?」
「老爷爷,你对这个世界没感情吗?」
「既然不希望春日留在这里,那怎么不赶快把她驱逐出去。当然连我们一起。」
「啊……仔细一看,每张脸都好像在哪看过耶。」
「可以多给我们一点线索吗?」
希腊联军登陆后十年过去,特洛伊仍未沦陷。
「那又太远了,感觉还更近一点……天、覆盖、空间……喔不,天盖……」
「长门同学的脑袋里,肯定有很多人类尚未触及的法则和方程式。」
既然创造了这个世界,那么对这个虚拟空间的居民来说,的确是能称为神。
「不,他没下这种命令。所以这单纯是我在拜托你们。」
「不自己算出来就没意义了。」
「怎么,听你们的口气,好像比我更了解造物主一样。」
老爷爷把见底的杯子拿到我面前要求续杯。
我将像是红酒的液体,倒进老爷爷手里的陶杯,并说:
古泉凝视得像是想全部记下来,但随着不像产自地球的神秘符号愈来愈多,最后还是耸肩死了这条心。这对人类来说太早了。
在长门完成前无事可做的我们,望向圆形剧场最底下。
「没关系,反正我觉得我已经在这里待了近乎永久的时间了。况且──」
「说不定等你们离开以后,这个世界就要废弃了。在我心中萌芽的自立意识,开始有这种预感。」
古泉的视线转向舞台。
从一开始的JRPG世界,这里就隐约有种温暖,待起来挺舒服的。就像一直泡在不烫的温泉里。在合适状况下,说不定我们会很享受世界不停转移的乐趣。
不过,我们的选择不在那里。SOS团并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团体,会满足于他人安排的人工乐园。即使我现在这份意识终将消失,面对笼子里的理想国度,我依然会选择在天然的开放世界挣扎打滚。没有啦,我没有那么清高,说穿了就是不爽而已。我怎么能让把我们当实验动物关起来的家伙称心如意。
「…………」
一段沉默高唱着自己的存在,将我的意识唤回现实。
不知何时,刮土声已经停了。
只见长门扫视自己刻下的字串,像是在验算着,最后吐出了细细长长的气。说不定是在散热。接着──
「理论建构完毕。」
每块黏土板都被神秘符号占满,但程度如我,也好歹认得出最后两个──=1。
「脱逃计划将以我为起点执行,只是──」
长门以似乎有点激动的表情补充。
「计算结果显示,我们的启动能量还不够。目前还无法引爆。」
结合赫拉、阿芙洛黛蒂和雅典娜的力量还不够啊?
「需要聚集在我体内。」
类似引擎起动器不够力的感觉吗。
我、长门和古泉同时往同一人物看去。
那张布满皱纹,和蔼可亲的脸回答:
「那我就来帮个忙吧,再让妳降一尊神。」
居然还能这样。
「我宙斯可是全能之神,神中之神耶,没有做不到的道理。」
老爷爷持杖的手一举起来,就有聚光灯打过来。
猫头鹰叫了。和宙斯时一样,带有光背般的光辉。
简直是最大的恶梦。
「对。」
另一方面,老爷爷将杖头摆在长门头上说:
「虽然时间非常短,但我能从这里干涉现实。」
聚光灯打在长门头上,舞台上的雅典娜正好在赐福希腊代表。好像成了不错的效果。
长门看着自己散发淡光的掌心并张握几下后,对得意的老爷爷说:
「可以这样想。」
我注视的那双眼,宛如映照月光的漆黑海面。
长门的回答使古泉挑起一眉。
「凉宫同学的存在还是让我放心不下。我们占有99比1以上的优势,一般来说是大可放心,可是凉宫同学的力量不受机率左右。妳能用什么手段来处理?」
「从气质上来看,是有点像阿波罗,不过荷米斯更适合你吧?」
「你这个样子,我带不走。」
「经我估算,在逃回现实到解除量子状态之间,有近两微秒的时间。我可以在这段时间内干涉现实。」
要是现实的我们因此陷入混乱之类的,的确会出问题,或许真的需要一点改变来合理化,但这样没关系吗。呃,我不是怀疑长门啦。
「所以是要让纯粹的第三者观测并认知(r)的我们,收敛量子状态是吧。我不会再问那是谁了,那这个人是一个某种程度上接近我们,却又不会太近,且具有现实常识的人类吗?」
看起来就像舞台效果,实际上似乎也真是如此。舞台上浴血奋战的希腊兵和特洛伊兵都一起下跪磕头,旁白说宙斯希望两军各派一人对决结束战争,于是攻方派出埃阿斯,守方派出赫克托尔,两人来到舞台中央。
「我会消除你的多虑。」
「改变的部分只限于传递讯息,以及将(r)和(f)变成(=1)的程序,不会碰触现实世界的基础数据,也没那个必要。」
神变身成动物是家常便饭吧,可是亲眼目睹还是相当惊人。古泉莞尔地说:
一个可以比较穿古希腊和罗马服饰的我们和现实的我们,断定哪边比较现实的人吗。一般来说,绝大多数都会认为穿成这样的我们五个脑袋有问题吧。
我差点漏听,踉了一跄。
老爷爷没理我们,满意地点点头。
舞台上的单挑以平手结束,战况恐怕要继续胶着,这时特洛伊军突然发动了反攻狂潮。由赫克托尔带头的攻势如火如荼,一时将希腊军逼回船边,甚至总帅阿迦门农都受了伤,只能设法苦撑,最后连船都烧起来了。然而,与阿迦门农有了芥蒂的阿基里斯还是不肯上场,直到他独一无二的挚友帕特罗克洛斯奋勇抗敌却死在赫克托尔手下,他才悲愤地冲进敌阵抱回挚友的尸体,与阿迦门农和解。半神阿基里斯这个特洛伊最大的敌人到这时才终于站了出来,长门也站了起来。
古泉口中泄出呻吟似的声音。
被长门一刀两断。
那全是春日的能力和赫拉的神力、朝比奈学姐的概念和阿芙洛黛蒂的神力、长门的宇宙力量和雅典娜‧阿缇蜜思的神力可视化之后的景象吧。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使我背脊发寒。太绝望了,足以使我充分明白远古人类为何如此畏惧天神。面对本质迥异的巨物,那畏惧甚至能撼动基因的根源,连灵魂都冷汗直流。

长门过去有哪次用全名称呼过他吗?可是我记忆不清,想也没用。被长门一唤,古泉不知怎地显得有点腼腆,抠起太阳穴。
古泉迅速应和。
「(r)的我应该已经注意到有异常状况了,但我想她只会保持观测立场。」
「妳要改变世界?」
忽然间,光消失了。
继雅典娜之后,连女神阿缇蜜思都上身的长门,神圣到不多挤出点勇气就无法直视。「果然不试不知道。」老爷爷问:「这样够吗?」
长门的语调和平时一样平淡,但隐约夹杂了一点决心。是因为女神效果吗。
「让现在这个状态的我们回到现实,凉宫同学恐怕会化为神话女神降临人间。不仅如此,朝比奈学姐和长门同学也是。」
「我会将改变抑制在最小限度,或者说能做到的就那么多。只有两微秒。」
长门撕下一块衣䙓,用沾了墨汁的银签在上头写了些东西。
「弥补问题啊。除了传话给观测者,还有吗?」
「也可以,谨听父神宙斯定夺。」
「脚踏绿叶,驰骋草原的风啊;随自然的呼吸舞动,大展狩猎长才的守护者啊;声扬荒野,箭无虚发的力壮之神啊,请带着永恒的尊严和银月的光辉降临此身!」
特洛伊第一大英雄就此堕入冥界,城内哀声四起。天上翻涌的乌云,仿佛在暗示着特洛伊的结局。
长门身上的磷光逐渐增强。
这时,长门转向了听得很感兴趣的宙斯爷爷。
「弥补问题。」
「古泉一树。」
古泉先我一步平复,想赖点好处似的说:
「而且,妳到底要让谁担任这个观测者?」
「没必要。」
「现实方面,也有一个我。」
怒火熊熊的阿基里斯舞枪霍霍,与赫克托尔的剑交锋了数个回合,最后枪头终于贯穿了敌将的脑袋。
「设定客观的观测者。」
长门伸出一手,那光华的奔流便卷成螺旋状,缠上娇小雅典娜‧阿缇蜜思的手臂,成为以长门为中心的龙卷风不停地转。
肩上纤细的手指随之增强,我们眼前忽然充满炫光。即使下意识闭眼,光辉犹未止息。那不是我视神经捕捉到的画面,而是映入长门眼中的视觉资讯。
古泉戏魂上身似的话──
「对。」
「现实方面,(r)的我们可能会注意到异变。」
「妳的意思是,找一个人来看看现实的我们和这副模样的我们,评断哪一边比较符合现实吗?」
「既然可以降神,那可以让阿波罗之类的降到我身上吗?」
老爷爷的视线转向他,重得都让人想配上拟态词了。
雅典娜‧长门‧阿缇蜜思‧有希想了一秒左右,回答:
和平常一样平静但毫不迷惘,长门的专属色彩。
长门并不反感地回答:
「利用凉宫春日的力量。现在的我可以使用一小部分。」
古泉继续发问:
一个是身披甲冑的女性战士,另一个是手拿弓箭,优雅微笑的纯洁神祇。
「这真是不得了啊。」
那形影确定肢体功能般拍了两、三次翅膀,轻飘飘地停在长门肩上。
我感到视野边缘有东西在蠢动而看过去,发现长门的宝座出现新的浮雕。一种是白色雏菊,另一种是我绝不会看错的符号──月亮。
「如果没发现,我会向她说明,并请她协助。」
「呼呜~」
「哎呀,真是大开眼界,这让我学到太多太多了。我是很想牢牢记下来,但我最好不要有这种想法吧。」
猫头鹰将递到面前的碎布叼起来,就这么吞了下去。
「那么,具体上怎么做?」
长门的口气难得这么自信。说不定是双女神系统的恩惠。
刚说两微秒嘛,一瞬跟它比都长到有剩,说得完吗?
长门对老爷爷伸直左手,白发白须的至高神顿时笼罩淡光。光辉再扩散成细小粒子状,转瞬失去人形,变成不固定的雾团,最后在长门伸出的左手上重新塑形。
「请你把这段话传达给指定座标的人物。」
「以资讯能量来说是做得到。我这里有个建议,你可以负责担任传递讯息的角色。我会给你一个指令,指令将会机械性地自动执行。转移结束后,我不确定你的意识是否能够保留。」
「我把视觉分给你们。这就是我所看见的世界。」
然后表示自己听懂命令般呼呜叫了两声。
「现实的变化应该是微乎其微,十一个9是吧。」
长门难得主动说这么多话,使我和古泉都瞪大了眼。
两个人影,多重曝光似的叠加在默默坐着的长门身上。
「不能说。」长门看着我说:「事先透露观测程序的资讯,可能导致客观性减弱,不知情很重要。」
另一方面,痛失挚友的阿基里斯完全成了特洛伊军的灾难,他为报仇而直线奔向可恨的敌将赫克托尔,简直是人形杀戮机器。半神悍将把不巧在他行进路上的特洛伊兵全都用枪扫成两半,筑起尸山血海,仅凭一人就把敌方杀得溃不成军。如此夸张的强度,使得特洛伊军连滚带爬地逃回城内,只有赫克托尔还站在门前,迎战阿基里斯。
「喔?」老爷爷摸摸胡须。「那我该变成什么样子呢?」
「没有阻碍就可以,不是推测而已。我可以在这段时间些微改变世界。」
随着悬着的心放下,汗水也喷了出来。身旁古泉叹道:
「那么,也不能说是代价啦,能够带我一起走吗?别担心,真的有可能再说,我知道这很困难。」
古泉看了看长门的装扮和自己身上的罗马袍。
「谢谢。」
肩上轻如小鸟的感触也没了。长门的手放开了我和古泉,坐回原来的位置。
「米涅瓦的猫头鹰,总在黄昏飞翔……这位猫头鹰先生就是担任信使的角色吗?」
「我算算看。」
她的语气相当肯定。
春日喷发的炫光在朝比奈学姐周围加快加亮,疯狂涡漩着,简直是极光构成的台风。
女神模样的小不点短发妹妹转向背后,将双手分别放在我和古泉肩上,以平淡的低语搔过我们的耳朵。
「…………」
「那我知道了,就照妳的意思去办。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发问的事就交给古泉吧。
这样啊,那边也可能有发生某些怪事吗。
肩上的猫头鹰歪起了头。
OK,我完全相信妳。事实上,她出错的机率比我低太多了。
猫头鹰看着我「呼呜、呼呜~」两声。
舞台上的戏剧也登上高潮。经过几番波折,赫克托尔的葬礼总算隆重结束,战斗再度开始。特洛伊军本来就是兵强力壮,再加上各地都有即时增援来到,即使痛失大将也将战况推回到旗鼓相当的地步,还有逼死希腊勇将安提洛科斯等局地优势。事到如今,阿基里斯的勇猛与顽强肉体成了希腊军最后的寄托。
能够独力突破战局的作弊英雄果决冲进敌阵,开始了将特洛伊兵一个个送进冥府的工作。这场腥风血雨,连众神都要掩鼻。
凡人无法阻止如此猛将,于是阿波罗出场的时候到了。始终力挺特洛伊的太阳神附身帕里斯射出必中之箭,精准射穿脚后跟这阿基里斯唯一的弱点,身受致命伤的半神英雄就此克死他乡。然而其盖世英名仍深深刻画成传说,跨越时代传颂至今。
舞台上演出的特洛伊战争似乎正在加快,仿佛受到世界的催赶。不知是想早点了解我们的企图,还是要我们赶快出去。
古泉低调地抬手说: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或者说建议。」
长门和猫头鹰不约而同往古泉看。
「妳是要将变成猫头鹰的宙斯,当作一组数据转移到现实没错吧。既然可以这样,能不能只把我们的记忆数据化,传送出去呢?」
既然能请这个世界的角色传递讯息。既然能带出去──
「我们最好是失去这段记忆,尤其是凉宫同学。可是这里的记忆,也确实是极其难得。」
有这么难得的经验,谁会想强迫自己忘掉呢。但既然情况不允许,我当然会选择合并成现实的我。
「就不能只有你和长门同学记得吗?」
「我们现在是五个人形成一个量子体系,对个体的修改恐怕会影响到整体。」
经过一段难得的沉默后,长门又说:
「现在汇聚于我的能量高于预期,是可以用额外的能量将记忆排出意识之外。」
即使听众只有我、古泉和一只猫头鹰,长门的语气仍十分认真。
「可是,SOS(f)所有人的记忆都必须封锁起来,包括我在内。」
能不必删除就不错了吧。
「哎呀,那不是……」视线停在尖尖帽上。「妳果然很适合那个。」接着又说:「魔法师怎么拿猫头鹰当使魔?是没很差啦,但还是改成猫吧。」
「还是会用魔法的外星人。」
「…………」
把记忆拿出来装进另一个箱子里,并锁起来,可是我们连封存记忆的事也会忘记。再也想不起的记忆,不是跟没有一样吗?
她的指头伸向侍女捧的水果盆,捏了颗胡桃仁扔进嘴里。
春日露出微笑猫似的笑脸,抬头看我。
「咦?」醉心于舞台的朝比奈学姐一副刚回魂的脸。
好比美满结局的一幕。但得先忽略背景里的杀戮狂澜与漫天红火。
「你怎么穿那样,太急了吧。」
「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应该跟圣经的不一样,不会在乎那种小事吧。」
「实玖瑠!有希!要回去喽!」
「恐怕得加快动作了。」
在场共四尊女神的淡光增强了。
「不需要。」
春日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
「现在正好看耶……我想知道结果会──」
她用力点头,且似乎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散发磷光。
「不好意思,戏要在这里结束了。再来都随你们高兴,你们可以自由了。」
不知何时能结束的战争,将以众所皆知的意外方式结束。
「记忆从意识排出后,会视为资讯封包压缩成封锁状态的记忆数据,传送给现实的我们封存,就此冻结。」
长门盯着发光的双掌看,缓缓抬头说:
团长阁下发挥猫一般的柔软度,整个人软趴趴地瘫在宝座上,直到我的影子盖到她身上才抬头看来。
「要召唤UFO吗?」
「啊,好的。」
我对似乎仍舍不下特洛伊战争剧的阿芙洛黛蒂说:
「朝比奈学姐。」
「也好。反正我也玩够了,回去比较好。」
举起一边翅膀,像在抗议的前老爷爷已经不重要了。
所幸春日和朝比奈学姐都专心于戏剧赏析,我们谈得很顺利。
「我无法预测紧急脱离时会是什么景象,那将对视神经和脑组织造成何等影响也是未知数。有发疯的可能。」
「这里的饮料不合我胃口,这个时代又好像没有茶。」
春日看看周围,再低头看自己的希腊女神扮相而愣了一下,随后心领神会似的点点头。
特洛伊木马,木马病毒。我们对这个世界来说就是这种东西吧。这个世界的造物主还啥的,这样你满意了吗?
无论怎样的游乐园、主题乐园还是度假胜地一起攻过来,都比不上我们最快活的窝。没错,跟我们北高文艺社社团教室掀起的冒险钜片相比,什么奇幻世界、银河警备队、西部片还是大航海时代都不过是VR游戏,我们的现实不在这里。
三大天使,所以下次是圣经故事吗?融合一神教天使和希腊神话女神的诠释方式实在太异端,基要主义者看了八成会当场昏倒。
长门戴起不知哪来的尖尖帽。
「喔……」朝比奈学姐的水漾大眼眨了眨。
「怎样?」
想起身时,桌上正好有颗不知哪来的金苹果滚过来,停在我面前。无论这是不是要我在这时候扮演帕里斯,都不关我的事,再说我也不想继续闹下去了。也不需要交给任何人,我不要不能吃的苹果,春日、朝比奈学姐和长门也都不想要。所以这种东西──
面对坚不可摧的特洛伊城墙,再也没有耐心耗下去的希腊军使出了最后手段。他们造出一座巨大木马,让几十名希腊战士躲在空腔里再弃置荒野,其他人全部上船撤退到海上。特洛伊军将那视为投降的表现,把木马当战利品拖回城里。比谁都更想夺回海伦的墨涅拉奥斯当然也躲在木马里。
两人对看一眼,再一起往我们看来,腼腆地微笑着稍微挥手。然后不再迷惘似的走向彼此,相互依偎,深情拥抱。
手表?妳什么时候戴手表了?
「完全没有与无法存取是不同状况,有本质上的差异。」
右手中感到长门的纤细手指聚起了捏棉花糖的力道。我闭上双眼,另一只手则是古泉满手汗水的触感。
「那是现在的我们曾经存在的证据。说不定还会有解封的一天。」
她若无其事地摆摆右手说:
三人头上出现光环,背上长出白翼,从空间渗透出来似的与女神叠合。春日她们已经是女神了,还要叠天使上去吗。
我有种衣物摩擦身体的感觉而低头看看手脚,发现我穿的已经是北高制服了。还是这样最舒服,嗯。
「这样就行了。」
「呼呜、呼呜~」
「想好怎么捣蛋了吗?」
我对他们说:
古泉以严肃口吻说:
学姐喃喃地这么说到一半,看看我和春日的脸,像是理解了什么。
「喂,春日。」
随世界转换增强的力量。能量放射。长门说得没错,我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了。
「怎么啦,阿虚?」
「开始执行SOS(r)+SOS(f)=1程序。」
长门离我这么近,她的声音却仿佛来自无穷远处,经历了亘古时空才传进我耳里。
春日翻手看表。
我抓起苹果往后一扔,然后起身前往春日的宝座。
宝座上的浮雕如黏土动画般蠢动,上演海克力斯与狮子搏斗的戏码。坐春日旁边的朝比奈学姐用力捏着手帕,注视舞台上的特洛伊战争剧。
阿基里斯的死讯使希腊军上下大地震,总帅阿迦门农面如死灰,路人脸墨涅拉奥斯整个人都傻了。希腊军的打击甚至大到在葬礼的同时,还以追悼会名义举办竞技大赛逃避现实。不过特洛伊这边也没有喘息的余地,因为巨台阿基里斯一号造成的损害实在太可怕了。战争仍是没完没了,两军都持续有严重死伤,值得注明的死者名单里,还出现了帕里斯的名字。
古泉爽朗微笑。
没错,现在的春日是货真价实的神,连朝比奈学姐和长门都是这样。如果长门能控制春日那种经过朝比奈学姐增幅的混沌力量,恐怕没有做不到的事。无论是谁干的,让SOS团三美当女神就是非常粗心的败笔。
因此,我要替她说出来。
「说不定是准备转移到下一篇故事了。」
夜深人静,在特洛伊城广场当战利品展示的巨大木马开了个洞,希腊的勇士从里头一个个爬出来。特洛伊居民为胜利狂欢了一整晚,全都筋疲力竭,好梦正酣。潜入城内的敢死队迅速行动,有人爬上高处挥舞火把给船队打信号,有人开启紧闭的城门,有人放火,有人见人就杀,而墨涅拉奥斯则是奔向海伦的所在。
以春日来说,能喷发的神秘能量就是「思念」,也是「念想」。
「好的!」
「现在的我是神,而且──」
后脑杓好像在滋滋响。凡人就只能感到这么多了吧。
「奇怪?奇怪?我、我怎么了?身体亮亮的耶。」
「想回去了。」
我凝目注视,也看见笼罩三女神的磷光依稀掺杂起其他颜色来。
我最先换上制服的主因,或许就在这里。
她满面微笑地这么说,并喊:
在火光连天,逐渐崩溃的特洛伊要塞都市里,墨涅拉奥斯与海伦实现感人的重逢。但随后两人出现微妙的距离,表现得有些尴尬。就像剧本突然改变,两名演员还在摸索怎么演。说不定原本并不会演到两人重逢。
发簇飘飘的清纯学姐意外地愣了一下,瞬即笑得像玫瑰盛开一样。
「开始有不同力量混进来了。」
可说是战争根源的美男子在战场上中了毒箭,就这么药石无医一命呜呼了。以一个主角级人物来说,这样的死法实在是逊得可以,而且他的死亡几乎没有造成影响,连海伦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她虚假的爱早就凉透了。
我回想长门给我们看过一下子的光华幻视。让老爷爷变成宙斯跑来阻止我们的神秘力量奔流,是否也依然从身心都COS成赫拉的团长身上喷泄不止呢。
仅是这一眼的交会,我便明白了我该做的事。
「春日、朝比奈学姐,能请妳们牵一下长门的手吗?」
而既然众所皆知,我们也没必要再扮演「半被迫观赏古希腊戏剧的SOS团一行」了。
长门,妳真的很了不起。以前就这么想了,现在又再一次深刻体会。
接着对长门说:
那团光犹如变形生物般,蠕动着构成某些形状。
「在社团教室喝学姐泡的茶,保证比起来路不明的神仙饮料好喝四千倍。」
我听着吓人的警告,在遵行长门的指令前望向舞台。
我──
长门低声说:
「真是的,都这么晚了。天都快黑了呢。」
神加魔法师加外星人,好像真的无所不能。我就别再说些五四三了。
「差不多该走了吧,这里不是我们该逗留的地方。」
「这是什么情况?」春日揉揉眼睛。「现在我有种什么都做得到的感觉,好像可以直接跳过太平洋到美国去了。」
出去以后,我会为妳建个长门大社,世世代代供奉妳的。
春日开着玩笑,右手牵朝比奈学姐,左手牵长门。我牵起长门空着的手,左手与古泉的手叠合。古泉再牵起朝比奈学姐,我们围成一圈。虽然我感觉不到长门先前给我看的爆炸性能量奔流,直觉却告诉我,有某种惊人的力量围绕我们五人,疯狂涡漩着。
而那八成也跟我怀抱的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确定就是这样没错。春日那么倔强,不太可能会自己说出口,说不定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在想什么。
「是啊,多亏妳了。」
「我认为这样处理很理想。」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即使没有事先和长门或古泉讨论过,这么单纯的事,我的普通人脑袋也看得出来。
怎样都无所谓吧,毕竟那家伙对人类的关心不够啊。
我将视线移开即将发生惨剧的舞台,往长门看,长门也看着我。
「闭上眼睛。」
听见她这么说的当下,我们既是任何人,同时也不是任何人;不存在于任何位置,又同时存在于任何位置。接触到全知全能之后,又将遗忘这一切,在上升的同时坠落,在旋转的同时静止。永恒与刹那价值相当。眼皮底下的黑暗里有巨大亮光急速扩张,明暗交融涡漩,合而为一且收缩成一点,既是无限大也是无限小。
当一切又转为黑暗,我听见不知来自何人的声音────
「──Mission Complete──」
在踏出出园闸一步的位置,我停了下来。
「……嗯?」
霎时间,我的认知忽然模糊,失去对现实的感觉,但很快就恢复了。
日暮时分的冷凉大气送来秋风,满天嫣红底下,夕阳已昏沉西斜,宣告它即将下山了。
《荧光》的改编音乐在背后推着我,远处断断续续传来云霄飞车最后一组客人的尖叫。
春日与朝比奈学姐并肩走在前面,回头说:
「怎么啦?有东西忘记拿吗?」
「没有。」
我继续前进之余,转头向后再看一眼。各种游乐设施的顶梢,从城堡造型的建筑物之间探出头来。
这里──
是我们当地的娱乐场所,算是混合了游乐园与主题公园,我们正从那出来。在全国的知名度不怎么高,规模也不大,半天就能全部玩一轮。但没想到品质其实都不错,一不小心就待到快要打烊了。
至于我们怎么会跑来这里嘛──
简单来说就是土法炼钢地克难拍完电影,春日又单方面吸引大量目光,炒热校庆之后,不知道吹了什么风,她居然主动想慰劳我们。
「就当是庆功宴,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偶尔也该暂时把那些奇奇怪怪的事都忘掉,放空脑袋去玩些肤浅的东西!不用拘束、不用拘束!」
摄影期间,嗯,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或许她是真的想弥补我们吧。既然她也是懂得体贴的人,真希望在教室也能多发挥一点。
「要去哪里?」我问。
「就去游乐园吧。这个星期天,老地方集合!」
走在我右边的古泉说:
上面印的是一对卡通造型的Q版男女,像是动画角色。
「阿虚,揹我~」
春日伸着懒腰说。
「这是圣经里的一节。好像是〈约伯记〉吧。」
大概是角度的关系吧,那两个角色好像笑得很安详。
于是我将疑惑放一边,先扒开她再说,可是这个游乐园欲薰心的小五生,双手双脚抓得跟龙门吊货柜一样紧。我只好带着老妹,准确地在约定时间过后来到老地方。
我听着他感触颇深的感想,再度回头。
结果她马上就毫不体贴地擅自决定,然后到了今天,我们都被春日拉着到处跑,将每个小型设施都玩一遍,也把主题公园的大型设施都坐完了。
是老妹。她右手牵着我,左手拉着气球线。那是我们离开游乐园之际,吉祥物发给她的。上头印着卡通画风的不知名角色。
在游乐园的解谜游戏中拿到的重点提示吗?话说这触感真奇怪。
左手里多了个柔软的感觉,跟人牵手的感觉。低头一看──
古泉从一旁探头过来说:
往最近的车站走的路上,我注意到口袋里有东西在摩擦,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张写了英文的纸片。
「…………」
老实说,我一不小心就玩开了。和可爱的朝比奈学姐、木讷的长门、什么都想说明的古泉、以及翻天覆地大玩特玩的春日讨伐魔王、对抗宇宙海盗、体验西部世界、消灭大白鲨、攻击西班牙船队、跳进希腊神话世界等。回想起来,每个区域都是临场感十足,简直跟现实一样。最近的游乐场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脱离老妹掌控的气球,踏着不稳的脚步般,摇摇晃晃地升上天空。
这时,我又觉得不对劲。
也是啦。长门又没必要特地把SOS团的休闲活动时间告诉她。
只有一处画了底线。
「怎么了?」
仿佛上面写了什么,可是我啥也没看见,就只有她纤白的指头和小手。
在我背后的长门,不知为何盯着自己的左手掌看。
好久没以背部感受老妹的重量了。不知怎地,我突然觉得下次她生日,一定要下重本庆祝才行,到底是为什么呢。
「有希跟我说的。」可是再问她时间地点,她却想了想之后才说「有鸟来找我」这种令人不禁想摸摸她有没有发烧的莫名陈述。之后她摆烂坚持不记得,而至少这点她没说谎的样子。鸟什么的都是她梦到的吧。
在人背上还能睡得这么快。赞叹她好睡时,视线边缘晃过类似翅膀鼓动的影子。下意识向上望去,一只鸟也没看到。
「…………」
「这什么?」
我是穿鞋准备出门时被她逮到,抱着我的脚嚷嚷她也要去。问她怎么知道我要去游乐园,结果她竟然说:
春日与便服版朝比奈学姐并肩走的背影,看起来就像姐妹淘一样。至于哪边是姐姐就不用多说了。
气球溜出了完全睡着的老妹手中,要逃离重力的枷锁般往自由飞奔。
老妹抬头看我,呵呵笑起来。
「好好好。」
春日和朝比奈学姐欢迎老妹,都是意料中事。问长门有没有告诉她游乐园的事,她却面无表情地歪起了头。
我配合老妹的步调慢慢走,途中──
从古泉的语气和表情来看,大概是我的错觉。也对,没听到振翅声嘛。
「remember me?」
老妹……?她本来就在这吗?不……等等。对,我想起来了。
「感觉一口气玩了十年份。大概是很久没来游乐场的关系吧。」
我为何会那样想,就完全是个谜了。怎么可能有长门忘掉,我却记得的事呢。总觉得自己有些事必须问问长门不可,但还没组织成语言,疑问的种子就像蜡烛烧完的最后一阵烟一样消失无踪了。
我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是出于怎样的心理爽快答应老妹的要求。
「会想再来耶~」
似乎在哪看过,但叫不出名字,也想不起是什么样的角色。
眼神好像在说:「我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你有没有头绪。」
问她怎么了之前,她慢慢抬起头,与我对上视线。
「好久没玩得这么痛快了。」
「本来以为会玩得很累,结果心情还挺清爽的,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偶尔回归童心一下也不错。」
这声低语,没有唤醒我对纸片来源的任何头绪。算了,我们出入那么多设施,可能有东西拿了就忘了还吧。我决定晚点想到再丢,把它塞回口袋里。
「呼……」我感到耳边有像是打呼的声响而转头,老妹还真的睡着了。
但我还是望向了天空,见到有个气球慢慢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