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 奇幻篇
《凉宫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1.4万 字

现况混乱得令人无言以对,教我怎么也摸不清。只要是个同理心正常的人,一定会对我现在的立场和无力感寄予同情,还会说句像这样的话──
「这是怎样?」
「你说什么?」
春日在我身边,脸上有着不太适合当下气氛的微笑。那是种愉快到让人害怕,表示她就要无视一切常识横冲直撞前特有的笑脸。她笑得是很开心,但我们几个不得不一路陪这脱轨女瞎混到最后的跟班可就苦了。现在的我,只能祈祷这班列车的终点不会是学生辅导室或是大学重考班。
不过呢,现在也不是祈祷的时候就是了。
「我什么都没说,而且暂时什么也不想说。」
我的评语就只有这么多。
「是喔,那就保持安静吧,这里尽管交给我。你这个人不适合谈条件,只要在一旁陪衬我就够了。」
我虽不希望被这家伙决定适不适合走什么路,但我还是决定效法蛤蛎闭紧嘴巴。的确,我不知道该向谁说些什么,只想避免祸从口出。不过我想,突然遇上了这档子事,任谁都会陷入和我相同的心境。
没错,只要突然进了哪座城的宫殿,再见到一个王模王样的阿伯跨坐在眼前的宝座上,任谁都会那样。
「勇者春日啊。」
和方块K图案如出一辙的阿伯用他浑厚的嗓音说道:
「能够拯救这个世界的人,就只有天生继承太古以来一脉相传,传说中的勇者之血的妳而已了。妳愿意接下朕的请托,打倒欲将这美丽世界陷入恐怖及灾祸之中的万恶魔王吗?」
「我说啊,阿伯。」
春日对一旁貌似宰相的老人尊称「陛下」的国王伯伯轻佻地说。
难道这国家没有犯上罪吗,王权在中世纪可是不容侵犯的耶,现在卫兵上前把春日押进大牢也不奇怪。不过关她一个就好,我可不想被牵扯进去。
另外,长门、朝比奈学姐和古泉应该也都不想坐牢。希望不会只因为排成一列,就被连坐牵累改吃牢饭。
「要我替你拯救世界?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既然找上了我,就代表这个请求非同小可吧,你真的很有眼光。只要我和我的部下出马,无论是什么请求都只是几秒钟的事,想知道我们有哪些实绩就尽管去查吧。」
都是些恨不得全选删除,当作没发生过的大话。
春日在我左边,以绝佳的姿势和气势倏地甩直右手伸出食指,对宝座上的国王陛下说道:
由于没有时钟,我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只知道席卷酒馆的热闹气氛依然未减。
──战士,看来那就是我的角色。身穿铠甲腰配长剑,果真是十足的战士,至少外表上是。顺道一提,我的用剑经验只有在国中体育课挥两下竹剑罢了,这样也能拯救世界吗?
古泉背向村姑们陶醉的视线,问道:
「凉宫同学真是大方。那些本来就是国库的钱,像这样还诸人民说不定是最适当的呢。」
领队的春日大步前进,我们则是气喘吁吁地跟着她的脚印跑。不过真的在喘的只有我一个,分担其他行李的长门和古泉似乎仍有余力。长门倒还好,见到古泉有那种力气,让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家伙该不会私底下有在做重训吧,怎么不找我一起啊?
我再也没办法继续静静扒饭,而且我肚子早就吃撑了。我将走唱艺人般弹琴说书的临时吟游诗人喊了过来。
正当我竭尽所能描述景物时,春日喀恰一声打开那酒馆般的建筑大门──
「我才不想要什么公主呢。」
春日在某个双层木造建筑边停下脚步,门口挂有写着某某亭的木匾。几匹马拴在路边,不时以似乎有些疲惫的眼神望着我们五个,看来这个世界也过得挺匆忙的。
然而那样的不安──
「…………」
终于将目标转到我身上。
长门在一旁静悄悄地扫平接连上桌的不知名料理。菜肴多得令人怀疑这间酒馆的食材是否无限,但是更接近无限的可能是长门的胃袋。那堆食物究竟要装在哪里啊?
「阿虚,你怎么还不坐下!这个气泡酒的酒精浓度很高,可是很好喝喔!再不过来我就要喝完喽!」
「哇,这个好好吃喔!是什么的肉啊?长毛象?从来没吃过这种滋味耶。等等把材料和做法都告诉我吧!」
「嗨──!」
「喂,古泉。」
春日话里开始带点火气了。
长门的角色是盗贼,古泉是个手持竖琴的吟游诗人,以上。没什么好介绍的,看起来就是那种打扮。
「啊。」
「真的啊?」
别说好不好看,若是不好看也肯定和模特儿无关,绝对是衣服的问题。那种衣服只配扔进壁炉当柴烧,为寒冷冬夜中的小木屋添分暖意。
「再怎么说,像荣誉勋章那种东西,就算烹煮热炒也填不了肚子,拿去拍卖还不一定有人想买呢。」
「不是我自夸,我女儿真的是个大美人喔。」国王陛下开始展示他傻父母的一面。「她还在去年的世界美少女百选里摘下后冠呢。要是没被魔王掳走,今年就能连胜了吧。」
妳是想行去哪里呀?不过我的疑问很快就在酒馆内的喧嚣当中自然分解,没有传进任何人的耳里。
「身上的旅费根本就不够嘛。说什么成功之后的报酬实在太小家子气了,能给多少就给多少吧。嗯,99999金币如何?」
「不敢当不敢当。」
「这样啊,也就是说我们得尽快将魔王收拾掉喽?不过,我想延后个一两天应该是不成问题才对。」
「噢,勇者春日啊。」
「──那么和王子结婚,和朕共同治理这个国家如何啊?只可惜,王子和公主都被魔王绑走,囚禁在魔王城里。要结婚也得等到人都救出来以后再说了。」
也只到春日发表请客宣言为止。屋里瞬间进入宴会模式,怒号般的欢呼声几乎将这简陋的木栈掀翻了。
她气冲冲地喊完后,将嘴凑近我耳边。
「老板人呢?先把菜单上的好酒好菜全都照顺序端出来!五人份喔!」
多亏春日还在和方块K瞎扯淡,我才能一步步了解这个世界所发生的问题。总之呢,邪恶的魔王不知从哪儿蹦了出来,成了当下世界统治者的眼中钉兼绑架犯,所以国王要我们冒点险去教训教训魔王。也就是传统RPG情节啦,只是内容做得真的挺糟的。
春日已对着一盘盘送上桌的美食大快朵颐起来。
春日在鼻尖前摇摇手指。
「在我眼中只看到完美的魔法师呢。」
她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这家店的服务生,在桌间匆忙穿梭。她刚被春日灌了一杯酒,现在副作用发作了,双颊染成桃红,巧笑倩兮地进出内外场。
既然接下来似乎没我的事,且让我利用这段空档,为其余两人的外观做简单的说明吧。
于是我往勇者一行占据的餐桌走去。
「阿虚也穿得很好看喔。」
我喃喃地提了提腰间的配剑。无论会遭遇什么样的怪物,我也实在不希望局势会演变到需要动用这种玩意儿,个人并不喜欢充满杀戮的写实剧情。
然而,我们好像非得以这种阵容设法打倒魔王不可。
「我先说清楚,要是你以为让我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结婚就能讨我欢心,那就大错特错了!如果要形容错了多少嘛,就像是交了一张题号错位的答题卡一样严重!而且是大考当天,不是模拟考!」
在这种时候,赞美的话必须言简意赅,于是我将千言万语塞进了短短一句话,相信她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意。只见朝比奈虚学姐笑颜逐开,说:
古泉扶起学姐,对我微微笑。那张从容的奶油小生脸一如既往,长门的面无表情和朝比奈学姐的傻气也和社团教室里所见的一模一样,只有春日一人的活力莫名其妙加速狂飙。看样子原地踏步的只有我一个,其他人全都融入眼前状况了。
「喂,阿虚,你想不想直接叛乱搞革命?在我看来,只要拿剑指着那个阿伯随便要胁一下,他就会乖乖退位了。到时候赏你个王位坐坐也行喔。」
有发行纸钞就算了,如果是硬币一定会重死人,届时又该让谁来揹那个宝箱浪迹天涯啊?不过这应该是个蠢问题。妳就拿他的皇冠吧,应该找得到地方兑现才对。
长门直盯着正前方石墙,视线一动也不动,古泉则是保持爽朗得有点嫌假的微笑,静观喋喋不休的春日。虽然古泉的穿着和他匹配得令人赞叹,但我仍摸摸胸脯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不必扮成那样。
「我不是说不要了吗?」
学姐察觉我的目光,将困顿的表情柔顺地转成微笑,害臊地伸开双手,可惜那动作并不是邀我抱她。
「哇呀!」
之后,春日还问了一些关于汇率变动和货币价值是否与含金量相关的问题,甚至要求骑兵一万和步兵五万的护卫,让国王和宰相的表情愈来愈沉重。
我随口应了一声。看来公主的姿色的确有一赏的价值。不过说真的,在还没见面以前,她不会比朝比奈学姐可爱,行动力也没有春日强,便利性也绝不会高过长门,影响不了我的好感度半分半毫。
「她哪里像勇者啊?」
「战士阿虚啊。」
春日挥着陶制啤酒杯大声吆喝。没办法,谁教这种勇者就是我们的队长呢。就像没有革命能选一样,我一介窝囊战士也不能在这里和他们分道扬镳,何况我一个人也不知该上哪去。
「这国王真啰唆。」
我将宝箱搁在地上之余低声说道。
废话,现在不是感到满足的时候吧?
「启程还算可以啦,就这样一路杀到终点吧!」
「店里的各位有福了!今天的酒菜全都算在我头上,也就是一切由我付帐。大家就别再在意荷包够不够深了,放心让国王出钱吧!」
我朝轻柔的拨弦声转头一看,古泉把椅子靠在墙边,在一群村姑的围绕下弹奏竖琴。她们望着古泉的眼神,纯真得像是瞻仰降临凡间的阿波罗一般,让我十分作呕。
「不过啊,劳力也得用对等代价来换才行。如果打倒了一心想统治世界的魔王和他的喽啰,我又能得到什么报酬?说起来,不管世界换谁统治,人民也只是换个纳税对象而已嘛。」
还以为春日又想抱怨什么──
要乱妳自己乱,我对叛乱、革命、王位都没兴趣,只想找个角落安度余生。想必其他同伴也都是这么想。
至于朝比奈学姐就更不用提了,她身上不带半点多余的重量,手上只拿一根弯曲的木棒。看来那就是她的魔法道具。其实我完全不知道学姐究竟能使出何种魔法,可能是个没有答案的谜。那对她而言,应该不会是诸如甘美的新茶泡法之类的小常识吧……
说得倒挺像一回事。我将视线从春日充满活力的表情移开,故作自然地观察起她的服装。
春日大剌剌地走向深处桌椅,一面豪爽地对上前来的胡子大叔点餐一面说:
漫长的协商终于结束。不出所料,我们果然得揹着塞满金币的宝箱上路。再加上长门和古泉,乍看之下根本不像勇者队伍,反而像是一群不知羞的贪心鬼,只是宝箱实在重到我没心情去想这些。虽然我应该早就习惯当驮兽了,不过满载金币的木箱硬是比最近揹过的东西重上数倍,大概比春日还重吧。倘若重量等同其价值,无疑是宝箱胜出。
春日完全迷上了那浑浊的气泡酒,每喝完一杯心情就亢奋一分,开始和邻桌的大叔搭肩合唱奇怪的歌。
「当然不能。」
「你怎么说呢?一旦成功拯救世界,我会将公主许配给你,保证你成为王位继承人。」
「我穿这样好看吗?」
再说,要是我在这里点头,还不用见到魔王,我就会死于勇者的制裁。那样的画面就像肥皂泡泡,在我眼前十公分飘了飘就消失了。
身上铠甲锵锵作响的我四处张望。
国王似乎还想和春日多聊几句,不打算将她撵出城外。
算了,反正我还有朝比奈学姐。我虽这么安慰自己,但朝比奈学姐并不在我身旁,至于她人在哪儿呢──
「话说,光看这城镇的外貌还真看不出是哪个时代呢。」
问题大了,而且是在打倒魔王之前就该弄清楚的问题。
「先填饱肚子好了。爱点什么就点什么,我们有的是资金。愈丰盛愈好,就当作是刺激民间经济吧。」
「勇者春日啊,那朕就让妳住进王宫来好了,再让妳和朕的爱女,也就是公主结为──」
「你在发什么么呆啊,阿虚!大家也是,赶快到这里坐下吧!这是行前宴,行前宴!」
兴高采烈地大喊一声,吸引了所有客人的目光。客层分布好像有点问题,一群浑身粗野气息的忧郁大叔,大白天就窝在这里用酒精麻痺自己,似乎能够窥见这个国家的就业情形。集中在我背上宝箱的视线也颇令人不安,让我不禁想躲在长门背后。

就文明水准来看,这座紧邻王城的城镇有着百年战争时的欧陆气氛。但是我当然对当时习俗一窍不通,到最后仍看不出个所以然。路人穿的尽是只有奇幻风格角色扮演游戏才会出现的服装,一言以蔽之,就是所谓的「剑与魔法」世界观。只要想像得出来,就能省下我不少说明时间,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扮演盗贼的长门揹着宝箱默默经过呆立的我身边。
队伍成员就是我们五个,简单来说就是那些老面孔。只是春日现在的头衔不是团长而是勇者,我是跟班战士,朝比奈学姐和长门分别是魔法师和盗贼,古泉扮成了吟游诗人。角色编制糟得就像是在游戏企画阶段中,不小心和其他故事的人物弄混了似的。
朝比奈学姐耸耸俏丽的鼻子跟在后头──
于是我转向另一头,避开春日的视线。首先见到的,就是可爱到即使扎进我眼里,也能忍上一星期的朝比奈学姐那失措的玉貌。
「那好吧。」
我不禁微笑,然而该不该接受她的夸赞还是个微妙的问题。对角色扮演没兴趣的我就算穿起来好看,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当我思考该如何答腔时,方块K大概是和春日抬杠得累了──
「一旦妳打倒万恶魔王,为世界带来和平的曙光,妳的威名必定会响彻世上任何一个角落,难道那样的荣誉不能令妳满足吗?」
勇者春日啊──要是平常的我听见有人这样对她说话,一定会抱着歉意叫救护车或立刻离开现场,可惜在这里全办不到。因为,现在的春日完全是无可挑剔的「勇者扮相」。在中世纪欧洲背景的奇幻RPG中,勇者穿的是什么样,她现在就是什么样。各位可以想像看看,保证八九不离十。
「这里是哪里?」我问:「这个RPG世界是什么东西?我们怎么会在这里?究竟是谁带我们来的?」
却踩到斗篷下䙓跌了个交。
「久等了~还想点些什么吗?啊,好的,我这就去问~」
「怎么了呢,战士阿虚?你对我们的现况有什么不满吗?」
「哇……好香喔。」
一接下铲除魔王的任务就冲进酒馆,还没添购装备或物品就把宝贵的资金浪费掉,这种极品勇者还能上哪找?
古泉露出一口媲美泡过漂白水的白牙说:
「其实我也不清楚,一回神就发现自己人在王宫里了,你也是这样吧?而在这之前的记忆,则是一片模糊。你想得起来吗?」
就是因为想不起来,我才会放心不下。在惊觉自己人在国王尊前之前,在哪里做些什么都是问号。
「可能是我的错觉──」
古泉一只手拿着竖琴,先为自己找个台阶下。
「我们也许是在某个地方玩游戏呢,有点像是桌上型的角色扮演游戏,也有点像是用电脑玩的线上游戏。」
我的脸沉了下来。经他那么一说倒还真有点像,只是我不认为自己实际做过。我们原在玩游戏,却被吸进了游戏世界──开什么玩笑,我可没那么容易相信事情有那么单纯。
「朝比奈学姐?」
我喊住了身穿斗篷四处奔波的女服务生。
「来了~」
学姐抱着托盘以小碎步跑来。
「请问要点些什么吗?」
我不是要点菜啦。我虽想问她到底想扮魔法师还是女仆,可是──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拿起摆在一边的剑。「我们到底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春日还变成了勇者,甚至要打倒魔王什么的。」
「咦?」
朝比奈学姐睁大她滴溜溜的大眼睛。
「这不是主题游乐园的表演秀吗?」
听都没听过。
「呃……我们好像是一起到游乐园玩,然后进了某个豪华的洋房……我们不是正在扮演各自的角色,享受冒险气氛吗?」
我转而征求古泉的建议,不过他也伸指抵着下巴歪头思考。
老爷爷哀怨地叹了一声,走向春日霸占的深处餐桌。
「我也不太明白,可是『这里是模拟出来的空间』,是当下可能性最高的解释。」
和醉汉们召开腕力大赛的春日一脸狐疑地抬头看看老爷爷。
我叹了口气。假如这个世界真的非得将春日那样的人奉为勇者,那么这里的人材荒还真不是普通的严重。说不定上求才网站登广告,都能找到更像样的勇者。
「打倒魔王,对吧?」
春日搔搔头说:
森林智者板着脸说:
「的确。」古泉同意地说:「该怎么打倒牠呢?」
春日一点头──
我不耐地望向春日。现在还有个最严重的问题。不用说,能够时时刻刻抖出满地麻烦的,就只有那位令人头大的SOS团团长而已。
「唉唉唉。」
「老夫是森林智者。提供你们各种有用的消息指引明路,乃是老夫的职责所在。」
「然后这是把香烟穿过铜板的魔法。嘿、嘿。」
「那么,我现在要去打倒魔王了。我会带一堆金银财宝回来,到时候再一起大吃一顿吧,我们约好喽!」
到了这步田地,只能亮出杀手锏了。
「不知道。」
不,够了,我已经充分欣赏过了。
「老夫不是说过了吗?」
春日不晓得知道什么,极为干脆地站起身,微笑着说:
森林智者代我说出了心底话。
牠没做什么,只是吐了口龙息,我们就灭团了。
古泉代我回答,并翩然拨响竖琴。
「这个老爷爷是谁啊?口气这么嚣张。」
「哇!」
这场盛宴已经进入第三天了。在这段期间,我们就只有在酒馆和客栈之间往返而已。什么探访魔王城的地点、杀怪物练等级、寻找有用道具等等,全都没做过。
「咦,好像不太行耶~?啊,我练习的时候有顺利成功过喔,再来一次。」
因此,我们非得打倒魔王不可。定出一个明确的目标后,总算是解决了一个问题,接下来只要拟定策略即可。
满座欢呼声将我和春日推出店门。
我开始怀疑我们根本不是勇者团队,而是冒名撞骗的假勇者之流,一群真正为这世界忧心的正义之士另在他处。一想到国王发现真相,派兵破门而入拘捕我们的画面,就让我冷汗直流。真是的,每当有人进门就让我神经紧绷一次,害我没吃多撑就开始胃痛。现在,我胃痛的原因又嘎嘎地打了开来,幸好进门的不是士兵。
春日已经将勇者身分抛在脑后,简直是个花钱毫不手软的暴发户,朝比奈学姐在命运的造化下又成了专职女仆,古泉日益精进的琴艺独占了女孩们水亮的目光,而长门则是和食物战得天昏地暗。
「也就是说──」古泉搭腔道:「某个人透过某种手段,将我们转移到另一个和现实切割开来的空间里了,没错吧?」
在笔直的林中小径上走了几分钟,便看到路的另一头连接着一座山洞。感觉不太对劲,好像宝箱是被某种穷凶恶极的怪物守护着……然而不这么想的只有春日一个。我们就这么冲进了洞里,但是不到五步就停了下来。
我按着发胀的额头,某张桌子同时吆喝起服务生来。于是魔术师朝比奈学姐随即连声答是,赶忙跑了过去,却再度踩到斗篷而摔倒。
终于啊。我摇着头离开座位,只见村姑们一个个依依不舍地和古泉握手道别,朝比奈学姐从老板手中接过看似装着打工钱的小皮袋,而长门早就在店外等着了。
两颊被食物塞胀,悄悄啃啮菜肴的娇小盗贼一闻我呼唤,就飘然起身靠了过来。
店内忽然鸦雀无声,老智者低沉的声音愈说愈响。
长门只是抬头仰望,而我也是如此,不发一语地凝视耸立于眼前的巨大身影。
模拟?这个状况怎么看都是RPG吧?
竟然还实际展示了。
长门点个头,两只眼睛仍盯着盘子。我拉来手边椅子要她坐下,将餐点推给长门后说:
背后的老智者似乎还说了些──「等等」、「还没说完」──之类的话,不过为了配合春日的速度,声音很快就听不见了。
就算你那样没好气地抱怨,也只能吓唬吓唬我,不痛不痒。
长门制造出搜索适当字词的氛围,然后淡淡地说:
「有何贵干?」
「我也觉得你也差不多该来了。既然钱好像也快用完了,换个地方玩玩也不错。」
「真是饭桶。」
「长门。」
「某个人透过某种手段?谁会搞这种把戏啊?」
「……怎么还在这里鬼混啊?」
还没等我开口──
「呃──」
「这就是我们要打的第一只怪兽?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啊?」
「呀啊!」
春日不耐地打断老爷爷的话。
用不着问「什么事件」了吧。以现况而言,我们非完成不可的任务就是……
那是个年龄不详的老爷爷。白眉白须满脸皱纹,活像个隐居山林的仙人,说不定一开口就会教导我原力的奥秘什么的。不知那老爷爷心里想些什么,眼神凌厉地直视我们。
她立刻迈开大步。我们只有赶紧追上的份,总不能放任勇者一个人暴冲吧。
也许是想安抚失望的我,长门若有所思地慢慢说道:
「我能感觉到这个空间设有某种结束条件。」
朝比奈学姐倒抽一口气。
「阿虚,我们走。」
所以我们要取回那把钥匙是吧。
「知道了啦。」
「还以为你们早就在前往魔王城的路上,想不到连城门都没踏出一步。勇者春日,毁灭的时刻已迫在眉睫,妳要知道自己肩负着降伏魔王的使命啊!」
「好了,勇者春日和她的同伴们,快随老夫来吧。还得尽快带你们到第一关去不可呢。」
也难怪脑袋少根螺丝的春日会有此疑虑。
「但是这些看起来相当真实呢。城堡和这间店都不像布景,这里的人也不像临时演员,而且我完全不记得自己进过什么游乐园。」
「菜开始不够吃喽!喂,新进门的先罚三杯!」
那是一头龙,大得吓人的龙。牠瞪着我们,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看来牠就是这洞窟的主人,也是宝箱的守护者。
「老夫是──」
我也不记得。无论是玩游戏还是游乐园,统统毫无记忆。
「…………」
说得实在是对极了。
「话一定要听到最后啊。凭你们现在的等级,绝对打不倒洞里的守护龙。一定要设法避开战斗,潜入钥匙的所在。」
「我会喔~让我表演一下。你看,这是让耳朵变大的魔法……」
「所以一定能触发某个事件,让状态回复正常。」
「…………」
「话是这么说……」
里头是个巨大的空洞,墙壁不知怎地发着微光,伸手仍能见五指。但是,我们也因此见到了不想见到的东西。
「朝比奈学姐,妳会魔法吗?」
她丢下那两个字,视线就紧盯着我动不了的餐盘不放。
「原本老夫是该静待各位上门的,怎知怎么等也不见人影,只好亲自跑这一趟了。听好了,勇者春日──」
「把钥匙拿来你就没话说了吧?这次一定会很顺利的啦。」
老爷爷将依然硬朗的背脊挺得更直了。
我眼眶都要红了。别逗了吧,朝比奈学姐?那个才不是魔法呢……不过翻成英文都是magic就是了。
春日拉着我的手走向门口,途中却突然回头。
这番话还真像是确信自己所为正正当当的罪犯。不过能把资金全花在玩乐上,这勇者团队真令人不敢领教。
「我知道啦。」
一踏出城门,就是一片宽阔的绿野。浓的是森林,淡的是平原,景色就像是在画面上偷懒的游戏般单纯。
「勇者春日。」
「OK~」
「模拟。」
「参加费一金币,赢的就能全部拿走。同意的话就到那边的赛程表上报名吧。」
长门如此回答,并以无所谓的态度将我让给她的菜默默送进嘴里。下肚以后──
我试着问问,只见她自信满满地说:
「奇怪?」朝比奈学姐优雅地托腮问道:「我总觉得自己一开始就是个魔法师呢……咦?好奇怪喔……SOS团……凉宫学妹是勇者,阿虚是战士……咦咦咦?」
「所以老夫才要告诉妳平安取得钥匙的方──」
「各位,我们就赶快把事情解决吧,出发喽!」
当我们还在呆望时,巨龙张开大口──
我们位在森林的入口处。至于为什么全灭了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当然是因为这里是个储存点的缘故,还会有其他原因吗?
「你们听清楚了,」森林智者领着我们,边走边说:「首先,那片森林的最深处有个洞窟。放心,洞窟不深,不会迷路的。窟里有个宝箱,能开启魔王城门的钥匙就在那里头。」
「哇,好大喔……」
「好啦好啦,你少说两句。」
复仇之火正在春日的眼中熊熊燃烧。
「刚才就是太大意才会被牠偷袭。只要有了心理准备,我们才不会被那种货色打倒呢。这次一定会打得牠满头包!」
说完,她又一溜烟冲进森林里,而我们也半强制地追了上去。我是很想个别行动啦,可是眼前并没有这种选项。老实说,真希望她能早点醒醒。
于是我们再次杀入洞窟,再次和龙正面交锋,连被龙息烤焦的画面都忠实重播,又落得全灭的下场。
「都叫妳听到最后了……」
森林智者说得都累了,我们更是精疲力竭。朝比奈学姐都咿咿呜呜地趴在地上,古泉的微笑也失了以往的神采,脸色不变的只有长门一个。
「哼,真是气死我了。」
春日焦躁地啃起指甲,所谓怒不可遏就是这般德性吧。
我们已经灭团了五次,而且每次都是春日无脑突击所造成的。冲进洞里和龙对战,然后龙息一闪──同样过程重复了五次,结果也重复了五次。要是下次再用同样战术,我们就得体验第六次灭团,真是够了。
「春日,妳能不能先冷静下来,听听老爷爷的建议啊?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得永远卡在这里了。」
智者见春日哼了一声盘腿坐下,才放心地说:
「嗯,那么老夫就说啦。你们必须先让洞里的龙睡着,再趁隙潜入钥匙的存放地点就行了。至于要让龙睡着──」
智者从怀里掏出一颗水晶球。
「就得使用这个『惰眠珠』。然而,老夫并不会平白地送给你们。听说东土有一种『痛风一发草』,对长年困扰老夫的关节炎很有疗效。只要你们肯摘几株回来,老夫我就会把这颗『惰眠珠』──」
森林智者之所以没继续说下去,是由于春日倏地起身拔剑,将剑尖抵在他喉管上的缘故。
「不要婆婆妈妈的了。」春日笑得像强盗一样。「老实把珠子交出来,那种杂草我改天再替你摘。听清楚,我们是勇者与其勇敢的伙伴,目标是拯救世界,不是来帮你跑腿,没那种闲工夫谈条件。」
春日继续以狠毒口气对傻张着嘴的可怜老人说:
「千万别乱动啊,要是害我手滑了可就惨了。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非常敬老尊贤的人,会很心痛的。」
森林智者的嘴像条鱼似的一张一合,仿佛是不想将拯救世界的希望,寄托在强抢道具的勇者身上。
我对好比欣赏富士山般仰望魔王城的女勇者说:
「可、可是……」
接着,她高举一只手,以号令天下之势喊道:
「有什么关系。」
长门一口气也没喘,眼神空洞地望着烟火四起的矩形洞穴。
只要时机和场合对了,这句话将能发挥绝大的效用。然而像春日这样根本不挑时机地点的人,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倒也很有她的调调。
我们到了。大概是跳过了各种非去不可的地方,必备宝物一样也没拿,从起点之后也没升过半级,直接来到了最终关卡。
「怎么会呢……」
魔王城就这样连根消失化为焦炭,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咦?是不是忘了什么啦?
「嗯~?」春日展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要智者说下去。
由于巨龙酣睡得动也不动,况且何种攻击似乎都对牠不痛不痒,我们拿了「魔城门之钥」后就全身而退。
智者大概是以为勇者又要变成强盗了吧,不过春日却松开了握在剑柄上的手。
古泉如是说。
「好、好的……!」
老爷爷的辩词听起来相当薄弱。
「…………」
「对方再怎么说都是魔王,假如正面冲突起得了作用,就不配当我们的对手了。城里恐怕有一大堆恐怖的陷阱和怪物,要到达魔王座前可没那么简单呢。」
春日睁大一双星亮的眼睛,对哑口无言的智者问:
「嗯,应该不会吧。虽然也不是全无可能……不不不,绝对不可能。没错,魔王就是最后,之后就没了,老夫只是个亲切的森林智者。」
春日贼笑着转向我们,依序打量了我、古泉、长门和朝比奈学姐一眼。
「这时候就该让实玖瑠表现一下。」
「出发喽,阿虚、各位!让我们把睡着的龙打成猪头!」
「说得也是。」春日微笑依旧,代表心志完全没受动摇。
「妳要知道,妳是个魔法师,又被编进了勇者团队,就一定能使用这世上最强的魔法。我相信妳一定可以,妳的潜力一定是最深厚的,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唤醒它。来,实玖瑠,把蕴藏在妳体内的力量解放出来吧。用妳的超强魔法轰烂那座脏兮兮的城堡,不要客气!」
「这叫做『追傩珠』,能够暂时封住魔王的动作。什么生长在南国『万病封灭草』的就算了,为了世界,老夫就少说点废话……」
她直盯着老人的脸说:
老人心寒地叹道:
只见长门不急不徐地步向老智者,将他拿在手上的「惰眠珠」轻轻取走后,又回到原位化为雕像。
森林智者仍痴痴地等我们回来,只是表情相当难看。
春日胸有成竹地毅然回答,将在一边不断发抖的斗篷妹拉了过来。
「无所谓。」
「虽然路上一场像样的战斗也没打,可是等等应该又会像龙的洞窟里那样,落得全灭的下场。我看妳不管重试几次都是一样。」
「其实光靠那把钥匙是见不到魔王的。就算穿过了魔王城深处的迷宫,你们也会被『幻梦之门』挡下……」
朝比奈学姐闭目俯首,喃喃地吟出咒语般的话语。春日就像个看护小羊的牧羊人般望着她,我自然不在话下。古泉不在我的视线里,所以我不知道他这时作何眼神,却看到站着发呆的长门忽然睁大了眼。
长门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兀立着。那单薄的身影一如往常地不表赞否,宛如一朵在冬日绽放的素朴小花。
「……『眼睛疲劳瞬杀草』来治疗,只要你们肯摘来,老夫就会把珠子双手奉上,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太奇怪了,先不管这年头是不是还有人老夫长老夫短的,我总觉得你一定有问题。你该不会就是最终魔王吧?」
春日的笑脸上满是成就感,没有一丝遗憾。
突破过头啦,简直无视游戏平衡。用不着一招就把什么都轰得灰飞烟灭吧?
「真~不愧是实玖瑠,这点小事……这个嘛,嗯,虽然有点超乎预料,不过这就是所谓的歪打正着吧。」
智者润润唇舌,尴尬地说:
「此刻就是发挥妳终极实玖瑠魔法的最佳时机,准备好了吗?来,实玖瑠,爱用什么魔法就尽管用吧!」
「呃……」
「我说你啊,真的是站在正义这边的吗?」
「可是,我不需要那些珠子,也不想要烦人的钥匙,我只希望你告诉我一件事。」
「钥匙在哪?」
「谢啦。」
「魔王城在哪里?只要告诉我位置,剩下的我们自己想办法。嗯,不是只要打倒魔王就好了吗?我不想再兜圈子了。我一定会打倒那家伙的,快告诉我城堡在哪里吧,快说快说。」
「这样就好了吧?快告诉我那个妄想统治世界的傻魔王人在哪里。」
「妳一定可以的,被我相中的人是绝对没问题的。其实妳真的很棒喔,温柔可爱又有点呆呆的魔法师,嗯,完美极了。」
森林智者用求救的眼神望着我,但我只能耸肩以对。万一春日真的矇中了,这个剧本也太老哏了点。
春日一连点了好几个头,却没伸手接下宝物。
智者从怀中掏出水晶球,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似的。
春日瞪着慌忙否认的森林智者,唇角一歪又说:
究极的朝比奈魔法至高奥义果然可怕。要不是长门出手搭救,我们就要被打成原子颗粒了。在几千发的陨石堆和垂直型剧烈地震袭击魔王城一带之际,长门迅雷不及掩耳地用她娇细的手臂扛起了所有人,以几近瞬间移动的速度冲到这座小丘上来。盗贼的脚程真不是盖的……现在不是悠哉敬佩这种地方的时候。
「我在酒馆听说,神话里出现过某些传说魔法。想得到它们,必须拥有失传的远古知识和神级的法力,可是这些限制却被学姐轻松突破了呢。」
「虽然没拿到宝藏有点可惜,可是既然都炸光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打倒魔王拯救了世界,国王也该心满意足了吧,能够凯旋归国喽!庆功宴得要好好计划计划。」
朝比奈学姐轰出了超巨型魔法。
「因为我有一群这么厉害的伙伴呀,才不需要那些宝物耍小聪明呢。要拯救世界多少次都行,我们一定办得到。」
如此这般──
「没关系。」
被夸奖的当事人朝比奈学姐,正因为自己干的好事而脸色发青,随时可能昏倒。
「好了,有希。快把东西拿来。」
智者拿出另一颗水晶球。
「啊哇哇……咿咿……」
高耸的魔王城,在雷云的衬托下显出不容侵犯的威严,邪恶气息浓烈扑鼻。光看就觉得心头沉重,恐惧如浪涛般袭来。我的本能拒绝我继续接近,一步也动不了。
那的确是盗贼的工作,不过,要从这样的老智者手上拿走一颗珠子,想必是用不到什么特殊技巧。
「咦咦?」
「因为我相信我们一定办得到。」
只有春日一个人悠然自得,开心得不得了,大概是因为任务完成了吧。
「要是世界真的毁灭,身体哪里痛也就无关紧要了。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尽管放心,我一定会记得摘药草回来的。」
「说不定真正的智者早就被杀了,而你现在好心告诉我们该上哪儿找钥匙或什么什么玉,都只是让魔王或真正的幕后黑手解开束缚的手段。然后趁我们打倒魔王准备回家时,说些『干得好啊,勇者们。多亏你们,我才能摆脱身上的枷锁,感激不尽』之类的鬼话,再轰轰轰轰轰地隆重登场。你的算盘是不是这样打的啊?」
「虽然『圣别珠』也在老夫这儿,不过……该怎么说呢,也许是年纪大了吧,东西看起来都有点模糊。像这种症状,就必须用生长在西方尽头的……」
「眼睛疲劳那种事老夫就忍一忍吧,那和世界安危比起来只是笑话一桩。来,这就是『圣别珠』。勇者春日,妳就拿去吧。还有──」
在我问「怎么了?」之前──
「抱歉,老爷爷的风湿和世界存亡的优先顺位实在差太远了,只好得罪啦。」
「这里的北方有个废弃的城镇,镇底下有个地城,那是魔王的忠仆──一名邪恶的魔法师祭祀邪神的地下宫殿,『幻梦之钥』就在魔法师手上……然而,他的地盘受到邪神的庇荫,外人无法直接入侵,必须先照射过『圣别珠』的光辉才能进入他的迷宫。」
「我也这么认为。」

那种东西不该自己计划,直接等国王设宴就好了吧?地点也不会是那间酒馆,而是在王宫大厅盛大地──
「怎么办啊,春日?」
这才是妳真正的目的啊?
朝比奈学姐吓得跳了起来,但春日抓着她的肩,用教导虎皮鹦鹉学舌的语调说:
「…………」
古泉难得出言相挺。他珍重地抱着出了酒馆就再也没弹过的竖琴说:
学姐慌张地两手抓着斗篷,眼神在春日和魔王城之间来回交错。
「可是……」智者错愕地说:「妳想怎么做呢?凭现在的装备,就算到了魔王城……」
「妳要相信自己。」
听春日这么问,智者说得更支吾了。
春日的笑容爽朗得像个傻瓜。
「岂、岂有此理!」
春日收起剑,会心一笑。
「…………」
不不不,先等一下,我们要回的不是王宫吧?都打败了魔王,就代表我们达成了过关条件,在RPG游戏里也差不多该播放片尾曲了,而我们也要被送回正常世界才对啊。
春日伸直手指指向魔王城。
我们现在是位在一个不算矮的小丘上。之前站的位置,或者说包含魔王城在内的半径约三十公里的范围已被炸个精光,只剩下一个形状完整的巨大陨石坑。
「好啦,我们回去吧。」
「我会的魔法很少……顶多只能让耳朵变大而已……」
「看来是同时发动了陨石爆和恶魔震呢。」
「Mission Incomplete。」
长门低声说了几个字后转向了我,当我疑惑地睁大眼睛时,她继续幽幽地说:
「有受到惩罚的迹象。」
我听得更加一头雾水,像根旗杆呆立着。这时,周遭景色突然发生巨变,森林山岳一点一滴地崩解,黑暗的夜空如火如荼地蔓延开来。夜空?应该不是吧。不仅星光没有闪动,而且三百六十度放眼望去尽是数不完的星点。
「…………」
我、长门、古泉和朝比奈学姐全都无言以对。
我不得不将落入奇幻世界时最初的感受再次说出口:
「这是怎样?」
怎么说呢──老是用模糊的言词形容虽令人不耐──回过神来,我们已处在太空之中。我检视过手握操纵杆般物体的自己,抱着不出所料的心情环视四周,视线停在春日、长门和朝比奈学姐身上。她们三人身穿曝露度极高的奇装异服,各自摆着性感的姿势。
「哎呀呀。」
从吟游诗人变身为太空船驾驶员的古泉在我身边隐笑着。
「看来我们现在是被编进太空警备队里来了呢,该说是第二幕吗?」
那种事别问我。任务没完成的惩罚指的就是这个吗?这次又要做什么?
『广域银河观察机构警备队春日小队,有听见吗?』
眼前的操控面板发出了某个老人的厚重嗓音,听起来和国王的声音相去无几,带给我不祥的预感。
『朕乃是第五银河分离帝国的皇帝,某个大逆不道的宇宙海盗掳走了我国的王子和公主,还妄想毁灭银河系。拜托你们,击垮他们的野心,救回朕的孩子们吧!』
「OK~」
春日爽快地回答。
「打倒宇宙海盗这种小事就免费替你们服务吧,毕竟那是我们银河警备队的工作嘛。尽管放一百二十万个心,这次我一定会救回他们的。」
原来如此,就是忘了救人才会再来一次啊……感叹到一半,我的肩膀就被春日狠狠地捶了一拳。她端出比周围任何一颗星都还耀眼的笑脸,说:
「走喽,阿虚。就算要追到宇宙的尽头,我们也要把那群坏海盗揪出来!」
没办法,不管目的地是宇宙的尽头还是回圈世界,我也无法违抗队长的命令。再说,不救出身染被掳癖的王子和公主,这个游戏根本结束不了。
到时候不会又强迫进入第三关吧?拜托不要是西部影集那种枪战场面。
希望下次回过神来,场景能换成坐在社团教室里喝茶──
「引擎全开,全速推进!」
在春日的喊声中,我将操纵杆一股脑地推到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