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凉宫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1.7万 字
命运的星期天来临。
和昨天一样,我九点以前就骑着脚踏车来到了站前广场,大家也一如往常早就到齐,在照例由我买单请客的咖啡厅抽签分组,也照预定是我和长门分到一组。事情只要跟长门交代过一次,长门就不会忘。也不会有失误吧。这点我得好好向她看齐。尤其是跟长门的约定,说什么都得死守。毕竟长门待我不薄。
我在咖啡厅时频频注意时间,一方面也注意到春日似乎比昨天更HIGH了。但我现在没心思去管那个。自从开始寻宝后她就一直是这个调调,月初的低潮大概是身体不适吧。
春日拚命跟朝比奈学姐咬耳朵,不时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这真是不可思议的光景。我很想知道跟春日交头接耳的朝比奈学姐为何笑得那么幸福,但是古泉和长门的表情并没有变化,看样子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天地异变的事情才是。
当我将杯底残存的维也纳咖啡泡沫喝干时,春日将帐单滑到我面前,站起身来。
时间是上午十点整。
就算徒步走到河川沿岸的樱花步道,时间也相当充裕。
再度集合是正午时分,将乌龟放生后就走,加上来回时间也一并列入考虑的话,还剩下很多时间。
看着春日、朝比奈学姐和古泉的身影逐渐远离,我对长门说:
「抱歉。今天妳一个人去图书馆好吗?一小时后我再去接妳。」
「是吗。」
长门拉起连身帽戴在头上,看也没看我一眼回应我。
「长门,我和朝比奈学姐在做什么,妳晓得吗?」
「必要的事。」
长门喃喃低语,朝图书馆的方向走了出去。我踌躇了一会,也追上去。
「对谁而言?」
「你和朝比奈实玖瑠。」
妳没包含在内吗?春日和古泉咧?
「…………」
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的长门,最后连身帽的深处发出了平坦的声音。
「可能会加入。但还不晓得。」
噗通一声,乌龟落水了。泛起同心圆状的涟漪,沉入缓慢的水流中,朝下游而去。
然后,又摆出大姐姐的架式。
「请等我一下下。」
「可以。」
朝比奈学姐相当惊讶,我也是。我压根没想到会再见到他。
「可是……」
朝比奈(大)的盘算精确到什么程度我不晓得,但是她下的指令到「将乌龟丢入河里」的部分,我是已经完成了。将丢到河里的乌龟怎么处置是我的自由——我一边说服我自己,一边脱下袜子。迳行卷起裤管准备万全,留下杏眼圆睁的朝比奈学姐和少年下水去。水温果然冰得要命,脚底踩到苔藓之类湿湿滑滑的东西,感觉也有点噁心,但是我每次回乡下就会和堂兄弟表姐妹一起去玩水,所以这在我来说是小CASE。
「今天的事绝对不可以告诉那位春日。我和朝比奈学姐……对了,就是兔女郎姐姐也在这里的事,还有你这只乌龟是我们给你的,也是最高机密。你可以保密吗?」
之后少年难为情的放开手,抱着宛若宝箱的饲育箱告辞,中间并反覆回头向我们行礼。朝比奈不断的挥手,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而我也将终于干了的裸足套上袜子、穿好鞋子时,她才放下手。
「好的……」
少年定睛凝视着那副光景,仿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我会好好爱护牠的。」
「打扰了。」
问题是,接下来要怎么做,我完全没有头绪。最后一封密函#6上面也只字未提。可是只要朝比奈学姐不随便外出,继续寄居在鹤字第一号别馆,我就放心了。剩下的两天什么也不用做,这位朝比奈学姐自然就会回到我们原本的时间点。相对的,我也得指示现在的朝比奈学姐回到过去,不过那是后天的事。现在的我真可说是如释重负。
「阿虚。」
眼镜弟弟以和我妹天差地远的知性脸庞,直盯着我和朝比奈学姐,以及我手上的乌龟瞧。我才想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咧。
「嗯……对。」
少年推了推眼镜说道:
这也让我确信了某些事。尽管有程度上的差异,但我确信我和长门、古泉以及朝比奈学姐是彼此的连带保证人。正中央有个耀眼如恒星的春日,我们就等同于绕着她打转的惑星。世事本难预料,或许有一天夜空中的火星和金星会突然消失,让人感到相当寂寞吧,起码占星师就会很困扰。我也是。在查明火星人和金星人百分之百不存在之前,我可不希望地球的邻居连一声预警都没有就消失不见。平常没意识到的东西忽然不见了,让人陷入大恐慌的案例时有所闻,还意外的多。呃,就拿应考时的自动铅笔芯来说好了……算了,这种无聊的比喻不听也罢。总之,我死也不想再度体会去年十二月尝到的那种巨大失落感。
「答应我,要好好照顾牠喔。」
「请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答应。」
「这又是长门告诉我的。」
「我会跟他们说明,用这只乌龟做实验的人,因为不需要了,要将牠处理掉时,我正好经过,觉得牠很可怜,就跟对方要了来……相信我爸妈一定会准许我养的。」
「对了,弟弟。还有一件事要你答应。」
「再相逢时,这孩子一定大了一号。」
我也语重心长的叹了一口气。与其说是叹气,不如说是所有事情都落幕的松了一口气。和这位朝比奈学姐的任务到此应该算是功德圆满。空罐恶作剧、葫芦石、谜样的记忆装置、还有乌龟。
「那个无所谓了啦。选在寒冬突然让乌龟回归大自然,牠也会觉得困扰的。如果你肯收养牠,牠的境遇绝对比泡在冰冷的河川温暖太多。」
「你带乌龟回去养,真的不要紧吗?那个……令堂或是家人,会不会跟你说不可以拿陌生人的东西?」
这小朋友实在太可靠了。真希望他能教我妹一点诀窍。两人差不多同年,差别却如此大,肯定是生长环境的不同导致的差异。
「抱歉呵,小乌龟。」
我轻轻将乌龟丢了下去。就像在丢羽毛似的,尽量减轻牠落水的冲击。
我才要开口询问,少年已经主动说明,指着肩上揹着的背包。
对小生命也呵护备至的温柔学姐说道:
我知道这是小孩子旺盛的求知欲在作祟,不过就和对乌龟一样,我没有答案可以满足你的求知欲。毕竟我连自己的行为意义何在都无法解释。
少年又再度一鞠躬,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目光紧盯着地上的箱子和我掌心里手舞足蹈的有壳爬虫类。
「河水……好像很冰……」
自我认识长门以来,她的说话方式就一直是像这样跳来跳去不连贯。
「不要紧的。我会找个好理由搪塞过去。」
「呼……」
「谢谢妳,长门。」
「朝比奈学姐,虽然妳才刚来没多久,还是先回鹤屋家休息吧。我们搭计程车先送妳回去。我再原车返回图书馆去接长门。」
「很快就能知道了。真要是那样的话我会采取行动。古泉一树也会。」
「春天时要再来喔。」我用诱哄的语气将小乌龟抓起来。小小的幼龟毫不抗拒,乖乖躺在我的掌心一动也不动。
发言充满了气慨。其实你不用摆出那么坚决的表情也无所谓。
「有位叫凉宫春日的,就住在你家附近吧?」
眼看手表上的时间离指定时刻不到一分钟了,情况不容许我再发呆,我高速运转不甚灵光的脑袋。
「啊……」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抬高双脚在空中甩水滴,同时说道︰
「弟弟,那只乌龟送你。」
朝比奈学姐,可以吧?虽然妳说过信上的未来指令是绝对要遵从的,但我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违反信上的指示。尽管如此,我还是有点担心,不过向来对小动物呵护备至的朝比奈学姐已悄悄将饲料盒交给少年。
「不知道这只小乌龟能不能顺利长大?」
少年挺直了腰杆。
我抓起小乌龟的背部,在河边蹲下来。我们所在的岸上离水面高约三公尺,不是很大的距离。河川的流速缓慢,也不至于将乌龟给冲走。
朝比奈学姐低头看了看流速缓慢的水面,又将箱子拿到面前,凝视着乌龟。
三十分钟后,我抵达了河岸。怒放的樱花在秋季已经全然不见踪影,只剩褐色树枝裸露在外,瑟缩着等候春天到来。我沿着步道走向长椅,俯看位于低处的河川。这里是典型的天井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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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离河岸差不多有三公尺。护岸工程做得很完善,给人清爽的好印象。水量不是很大,水深也只有几公分程度,加上又是下游,所以水流相当平稳。到了夏天就会看到一票不知人间险恶的小孩下水追逐小鱼的欢乐模样。至于在这么冷的冬天,是没有人会想接近冰冷河水的。
虽然无凭无据,但我也只能这么说。我甩开朝比奈学姐担心小乌龟的视线,做出抛掷姿势。就在我要以一记极尽优美的低肩侧投丢出去之际——
「大哥哥不是有特别的理由,才要让这只乌龟回归河川的吗?」
「大哥哥是要将乌龟放生吗?」
我该走哪条路,冥冥中早已注定。
自某一段落才从旁观望到最后的眼镜弟弟有所顾虑的问道:
上午十点四十四分。我和朝比奈学姐走到河边,正好四十五分,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有必要先打预防针。上次就是没打,我和朝比奈学姐才会被春日整得惨兮兮。那个惨痛的记忆至今仍在我脑海中萦绕不去。
因为有点难为情,我说得很小声。逐步远离的连身帽身影有没有听到我不晓得,但我相信她意会得到我的心意。这点神通长门不可能没有。
「那么,我先告辞了,补习时间快到了。」
「是吗。那好,你等我一下。」
看着朝比奈学姐伸出的小指头,少年露出了这年纪的小朋友该有的羞涩,战战兢兢的打勾勾。朝比奈学姐和少年一大一小的身影,让我不由得露出微笑。
听到「凉宫姐姐」四个字,我全身莫名的都痒起来了。
她的浏海在风中飘扬。
一度沉下去的乌龟,踢击浅浅的河底,再度浮出水面,对于自己制造出的涟漪感到困惑,在河里载浮载沉了一会儿后就开始划水,爬上附近的石头,伸长了脖子。看牠的模样应该不是在跟我们道别。比较像是对自己开阔不少的眼界进行龟类思考。
就这样,涟漪逐渐归于平静,独留石上一小乌龟。
「上次的约定也不要忘记喔。你一定要小心车子。小心不要发生任何意外,还有,要努力用功读书。那么,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很有用的人。而且是万古流芳的大人物……」
背后冷不防地传来这么一声。握着乌龟的我,差点就掉入河里。连续踩了好几个空,好不容易才重返地面,连忙转身向后看。
「这个也给你。这是小乌龟的三餐。」
「啊!」朝比奈学姐惊呼。
「我正要去补习。」
「上次谢谢两位大哥哥、大姐姐。」
朝比奈学姐从面向车道的阶梯走上河堤。装小乌龟的容器是记得带了,昨天的口罩却忘了戴。算了,没差,单是盖头遮脸的针织帽和脖子上的披肩,给人的印象就大不相同。再说今天做完这个,任务就结束了。
「是的。凉宫姐姐一直都很照顾我。」
朝比奈学姐幽幽的叹息。对她而言,或者该说是朝比奈学姐的未来版,那位少年好像是很伟大的人物。假如我回溯时光到江户时代,遇见名留青史的伟人,也会有相同的感动吧。这不用问也知道。那一定是禁止项目。
少年老成持重的回答,却没有给人不好的观感。从朝比奈学姐手中接过饲育箱和饲料盒,紧紧抱在怀里的少年又说:
「我每次都是走这条路去补习班。那时候也是。」
正当我努力发挥演技,扮演一名聆听淙淙流水声,思想颇有见地的孤高男学生时——
「呼。」
「进行方向一致。我也是。你也是。」
岸上不见得也是如此,但我以前坐在上面听朝比奈学姐讲述未来的那张长椅是空着的。虽说今天是星期假日,但是在这么冷的天,又不是日正当中的时刻,几乎不会有人来河岸散步。樱花步道上几近无人状态。只有一组看似悠哉的狗儿和快要冷死的饲主,默不作声的散步着。
朝比奈学姐先是朝我挥挥手,又转身向着车道一鞠躬。定睛一看,有辆像是有钱人家的第二辆车的高级国产车悄然驶离,那应该是鹤屋家的车。我也得跟司机先生道声谢才是。
「我想应该不会。只要我负责照顾的话。」
这么一回答,我内心又开始为罪恶感所啃咬。朝比奈学姐和这位少年的目光都透露出他们对小乌龟深表同情,无言的问着:在寒冷的冬天将这么小一只乌龟丢进河里是要做什么?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问题是这件事不做又不行。
一位声音稚嫩,戴着眼镜的小小少年正向我们低头行礼。他就是上个月我从千钧一发的交通事故中救出的那位少年,我称之为眼镜弟弟。此外,他就住在春日家附近,春日平时也会担任他的临时家教。
她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从大衣口袋取出乌龟的饲料盒。小乌龟朝突然消失的天花板伸长了脖子,露出疑惑的表情。朝比奈学姐一取出饲料靠近牠,小乌龟就整个吞了下去。才花了一个晚上,小乌龟就变得如此通人性,可见朝比奈学姐的人德有多深厚。
可能是停下脚步的我模样看起来很沮丧吧,长门忽然回过头来,以玻璃般的眼眸定在我的脸上。
仿佛那就是结论,长门又忽地面向前面,静静往前走。这次我没追上去。
少年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这样我就安心了。朝比奈学姐也顺便问一下:
家教良好的少年再度鞠躬行礼,朝比奈学姐摸摸他的头,说道:
(注:堤防有多余的泥沙淤积,造成河床比周边的平原高的河川)
尽管朝比奈学姐和小乌龟彼此很依依不舍,可是很抱歉,时间快到了。离十点五十分只剩三分钟。
「弟弟,你家可以养宠物吗?不,我意思是说,你带这小家伙回家,爸妈会不会生气?」
「可以吗?」
乌龟抬起小小的头。我伸手过去时,牠连逃也没逃,直接就让我逮个正着。也许这只乌龟会想说:抓我就不要再丢我。幸好我没什么龟文素养。我一只手拎着乌龟上了岸,将牠装进原本的箱子时,脚底的冷气一直窜到后脑勺。呜,回去会拉肚子。
朝比奈学姐有些心不在焉,走了出去。在我的引导下,我们走到了与河川沿岸樱花步道并行的车道。站在路肩等计程车的期间,朝比奈学姐的话也很少,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等计程车时,我也在注意周围的动静,深怕昨天那个怪怪邪面郎又来搞怪。那浑小子很明显是不怀好意,但是表现得太明显,做为敌人反而没那么可怕。说句不客气的话,他完全无法让我的寒毛直竖。换作是古泉那种笑面虎采取昨天那浑小子的方式接近我们的话,我反倒会觉得深具威胁。如果不是对方搞错了登场演出的时间,就是选角错误。
喔喔!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可靠了。这也难怪,回想从一年前开始,我就不断卷入光怪陆离的突发事件,每次都让我的眼界更开阔、思想更宽广。偶尔也让自己性命垂危。可是现在不同了。虽然比不上长门坚决,但我也有过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的时候。我不会再误判自己的立场与位置了。
一直都没有计程车经过,路上的车子也很少。不过像这样和朝比奈学姐两人站在一起也是一种乐趣,我并不觉得等待有多煎熬,但是早先我已经叫长门自己去图书馆了,事情办完不早点去接她实在说不过去。
——心挂意也无路用。或许我真不该一心二用。
下一个瞬间,我目击到了难以置信的光景。
当时,我并没有确认手表的时间。根本就没有那个美国时间。所以我并不知道正确的时间。可是,我确定是在上午十一点之前。
事件是这么发生的。
我和朝比奈学站在县道的左边车道外侧,有一搭没一搭的注意有没有计程车驶来时,有辆大车缓缓驶来。这里不是什么快速道路,那种龟速没什么不对,事实上我也没多加注意。
可是那辆缓速行驶的车又再减速,没打灯号就慢慢停了下来。就停在我们面前。
「干嘛?」我有没有这么怀疑过,我自己都很怀疑。
因为那辆厢型车的侧滑门突然开启,从车内伸出一只手抓住朝比奈学姐的身子往车里拖,中间不过才数秒钟的时间。
「啊………?」
在我察觉到这一声是朝比奈学姐的尖叫声时,那辆苔绿色的厢型车连门都没关上就快速发车,排出的废气简直像是在嘲笑我的反应迟钝,待我定睛一看,车子已驶向车道的彼方扬长而去,变成小小的一点。
「什……」
我从茫然到恢复神智,只花了零点二秒左右。车子已经从我的视界消失。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这是怎么回事?朝比奈学姐从我眼前消失了。她被拉进车子里,而那辆车已疾速驶离看不见车影,独留我一人站在车道上……这是什么情形?
「绑架……!」
而且还是在我面前被绑。就在我身旁被绑。我一伸手就可以阻止,甚至要抱住肉票都没问题,我俩的近距离就是那么近的朝比奈学姐,数秒钟前还在的朝比奈学姐,现在已经不在了。天底下有这种蠢事吗?
「我们早就认为他们差不多快出手了。在听取了古泉年初在雪山发生的怪事报告之后。那三者也可能彼此缔结同盟。不,应该是结盟了没错。凉宫春日同学的确有值得一赌的价值。可能全军覆没,也可能大获全胜。」
「可恶!居然有这种事?」
我脑中不禁浮现起昨天那个冷笑邪面郎。
「那古泉和你们——」
「蛮横也要有个限度,再怎样也不能绑架那位可爱的小姐。绝不能让他们逃掉。」
万万想不到会演变成飞车追逐战,但我并没有冷静到去注意眼前的惊险状况。因为我满心只想着要如何将绑匪海扁一顿。
我差点脱口说出「是我的」,幸好忍住了。
我一直紧盯着前面那辆车的车体后部。苔绿色的厢型车。和当时那辆车是同一车款。跟上个月差点撞飞眼镜少年的那辆一模一样。不会错的。再怎么想,坐在那辆车里面的家伙和我们绝不是一国的。
「包在我身上。」
「森、森园生小姐?」
两人的声音引领我的意识飘向前方。看到苔绿色的车子了。两台车一样都是极速狂飙。以一路追逐到这,中间若发生三或四起交通事故也不意外的无视交通规则的飙车法来看。新川先生的驾车技术早已达到了WRC的水准。远远超出一名管家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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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为了让我安心,森小姐的目光移向驾驶座,并点了点头。
「与『机关』对立的组织、与朝比奈实玖瑠同学对立的未来人、以及,有别于制造出长门有希同学的地球外意识体的另一个宇宙规模存在。」
「你们和古泉老早就知道朝比奈学姐会被绑架吧。所以一直在我们附近待命,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森小姐条理明晰的分析给我听。
「假如没有她,另一位朝比奈实玖瑠同学很可能就会被绑走。而且是在凉宫同学面前。」
「我们的希望是维持现状。那样还不足吗?」
「糟了!」
森小姐露出往常的沉着笑容说道:
「古泉连这也没跟你说明吗?绑架朝比奈同学的人,是我们『机关』的敌对组织的手下。」
「好久不见。」
『啊?你说什么?』
我在重度的天旋地转袭击下抬起头,时间简直像是算好似的,一辆车停在我面前。那是一辆黑色的计程车。不知道是哪家车行的,但是很眼熟。以前我就坐过同样的车,被古泉骗去会《神人》。
「我们当初锁定的不是你们,而是他们。看到他们的车驶近你们,才知道大事不妙。我们完全没料到他们会采取这样的行动。」
「古泉!朝比奈学姐她……」
春日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悠闲。急得整个胃袋都快翻过来的我再度嘶吼:
「我知道。」
『怎么啦?阿虚。』
「您好。」
她简短回答后就结束通话,并以优美但高亢的女声飘向前座。
森小姐像是读透了我的心,点头表示同意。
『喂,阿虚。』
相对于不假思索就讨救兵的我——
举起操纵方向盘的左手,司机透过后视镜和我目光交接。
森小姐继续露出女版古泉般的笑容。
仿佛要分化我满满的斗志似的,这时手机响了。不过不是我手上这一支。森小姐取出自己的手机附耳接听。
『喂?』
「这么说来一切就通了。」
这么一来,对方是什么来历都无所谓了。管他是未来人还是超能力者都一样不可饶恕。
我拿着手机的手不停的颤抖。我不该在这分秒必争的时刻打给春日。不用她说,我也知道自己是笨蛋。就算再急着讨救兵也不该向春日讨……
有股刺耳的声音震击着鼓膜。那不是强风撼动樱花行道树的声音。而是我脸色刷白、血色尽失的声音。
在我怀着五味杂陈的情绪时沉思时——
「这么说来……」
那个邪面怪人的登场也是很突骛。新的未来人。是那浑小子的现身导致的吗?
「这回他们联手,表示是来真的了。我们也不会漠视不管的。」
「朝比奈学姐!」
『状况我都了解。包在我身上。他们也差不多快到你那里了。』
「别追丢了,新川。」
『扣一分。编这种马上就会被拆穿的谎话太逊了。而且,开玩笑就是要让听者发笑才有效。懒得理你,笨蛋虚!』
「新川,就快到了。」
旁边响起的清脆声音,我也似曾听过。夏冬两季都受这人关照过,我不可能这么快就忘了她的名字。
「可能是狗急跳墙。为了确保将来在未来上的优位性才出此下策。」
优位性?
「我们这就去追车。」
我连确认是谁打来的都没确认,就按下通话键。
从未来过来的朝比奈学姐是成了过去的朝比奈学姐的代绑羔羊。也就是说,为了救过去的自己,得让未来的自己被掳走,是吗?原来是这样啊。所以朝比奈(实千瑠)学姐来到这里确实是有其必要啰?其实朝比奈(大)信上指示的跑腿游戏,我一个人也办得到。看来这就是她要我务必带着朝比奈学姐同行的用意,因为我一个人去办就没有意义了。另一个未来人。乌龟与少年。还有绑架。只有朝比奈(大)晓得一切的来龙去脉。
我勉强挤出声音:
来电铃声响了。
声音听起来就很可靠的新川先生点点头,将变速器切换到低速档,发挥引擎制动功能。我连问他想做什么都来不及问。
「谁快到我这里了?」
「他们计划得很不周详。看样子大概是仓促决定的。至于他们为何突然决定出手,有必要调查一番。」
「不光是我,他也是。」
「我说,朝比奈学姐被绑架了!不快点去救她的话……」
毫无道理可言的事,森小姐却说得像是再自然不过。
挂断了。
车体弹跳似的晃了一下。遇到平交道没先停看听,直接就冲过去的黑色计程车,在S弯道过弯时也完全没有减速,继续压着轮胎疾速奔驰。
「春日不好了!朝比奈学姐被绑架了!」
(注:WRC=World Rally Championship=世界拉力锦标赛)
森小姐和新川先生。我知道他们两人是古泉的同伴,也知道女侍和管家是他们的兼职身分。但我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再见到他们。简直像是早就算计好朝比奈学姐会被绑架,连忙派车来支援我似的……啊,对喔。
以超高速度狂飙的绑匪车,终于驶离柏油路面,朝真正的山路突进。新川先生灵巧的切换方向盘,紧跟其后。挨着悬崖硬开辟出来的道路,只有两台车很不容易才能擦身而过的宽度,也没有装安全护栏。开车的人要是一时闪神,就可能连车带人直接掉落山脚下。
电话内容我听不清楚,可是听得出来是男人的声音。静默听了好一会的森小姐说道:
是那浑小子干的吗?这是昨天那个邪面郎干的好事吗?如果真的是,我就太小看他了。难不成那浑小子的登场方式和角色定位,都是为了让我卸下心防的表演?假如那真是为了让我误以为那浑小子不致于酿成大灾害,所设下的分散注意力的陷阱的话——
「可以站在我们这一边吗?」
「他们指的是谁?」
是古泉的声音。在我发话之前——
那辆车的后车门打开了。
「请问,那个『机关』……」
「并不是。」
也才一个月不见,说是好久是有点夸张。可是,为什么森小姐会在这里?身上也不是我熟悉的女侍装扮,而是街上到处可见的普通OL服装?
「早就知道有另一位朝比奈学姐喽?也知道从一周后过来的那位朝比奈学姐,这段时间藏身在鹤屋学姐家?」
这时我才猛然惊觉,再跟春日怎么解释都是白搭。没错,现在这个时间点,朝比奈学姐是跟春日在一起。只不过那位朝比奈学姐是原本就在这个时间点的朝比奈学姐,不是出现在清洁工具置物柜的那位朝比奈学姐,而说到那位朝比奈学姐,就是刚才被车子掳走的——
很快就开始晕车的我说:
「请上车。快点!」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自然没有过与不足。那班恶徒,就是绑架朝比奈学姐的那群人究竟在想什么?应该说是,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既然不是我们的同伴,那就是敌人啰?那又是什么样的敌人?
「古泉没跟你说明吗?我也是『机关』的一员。女侍只是隐人耳目的身分,只限定和你们在一起时的兼职时间。」
「不对!不是长门!是朝比奈学姐……」
「我明白了。一切按计划进行。」
我掏出手机,现在只能向别人求助了。不管是谁都好。只要能将朝比奈学姐带回我身边,看是找警察或是消防队或是自卫队甚至是总商会都无所谓。我的手指半自动的开始拨打号码,但我连自己打到哪都不晓得。只知道耳朵听到拨通的铃声,对方很快就接起来。
『我不知道你想干嘛,但拜托你打这通恶作剧电话之前,剧本也稍微编一下,不要这么无聊的。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啊,说这种睁眼瞎话。实玖瑠就在我身旁。如果骗我说是有希,我还可能相信。』
「等等——」
他再度踩油门,我又越加陷进座位里。搭乘以恐怖高速行驶的车子的恐惧感油然而生,不过,我一度冻得硬梆梆的头脑也因此开始融化。
「新川先生……」
坐在后座的客人向我招手,我飞也似的跌进车内。坐在熟悉车内的是熟人的身影。在我消化完所有事态前,车门已关上,突如其来的重力让我的身体陷进座位里。
『请放心。凉宫同学她们并不在我身边。呃,我是跟她们说要去上洗手间,借机离开的。』
说到慌张,从十二月春日不在教室里以来,我就不曾如此慌张过。唯有见到朝仓坐在春日的座位上那当时我内心的震撼足堪比拟。
是春日的声音。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加上我魂只回来一半,才会打去给春日吧。话说这时的我早就丧失了大半思考力。
那么一来事情就更糟了。春日会采取什么行动根本没人晓得。
绑匪的车一路往山上开。再继续前进,就会穿过秋天赶拍电影的场景之一——森林公园,朝更北方前进了。那里几乎都是山路,人迹罕至。喵的!他们将朝比奈学姐带到那种地方是要干嘛?不可原谅!
春日以几乎可算是优雅的语调说道:
谁问你这个了。那个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
之前是厨艺了得的管家,现在又摇身一变成为高速行驶的计程车司机。那位刚迈入老年的绅士说道:
「是的。我认为他们是想押她作人质,好在未来讨人情。问题是,他们弄错人了。他们真正想要绑架的,是现在和古泉在一起的那位朝比奈实玖瑠同学才对。」
「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朝比奈学姐?」
「呜哇!」
车子正好来到未铺柏油的土石路上的圆弧、逼近弯道的部分。从那个转角、我们的行进方向,有辆警车从逆向车道冲出来。紧急煞车的警车使了个漂亮的甩尾,侧腹向着我们停车。完全堵住去路。
无路可走的厢型车全面煞车,卷起漫天土烟、急遽减速中。看到一个车轮差点冲出山崖的那一瞬间,我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但是绑匪那一方的驾驶技术也是一流的。强硬地调整车势,像在表演滑胎特技一样,一回转,又半回转。擦撞山际发出扰人噪音,几乎撞上警车横停的车身才停住。
新川先生也以同样的步骤,安全又缓慢地将黑色计程车打横停下。双面夹击。这么一来厢型车就只有崖下的路可以逃了。
「新川,你在车里待命。」
森小姐一说完,就打开车门站在山路上。我跟在她后面下车,朝厢型车冲过去的当儿,森小姐抓住我的胳臂。
森小姐以眼神制止了我,以清亮的声音对着绑匪的车子喊话︰
「请关掉引擎出来。现在还来得及。」
慎重的语气依旧,只是和在孤岛馆和鹤屋山庄听到的声音种类有所不同。
从警车下来一位警官。看到穿着笔挺制服的那个人,我再度错愕不已。警帽底下是竖起大拇指对我微笑的多丸弟‧阿裕先生的好青年脸庞。坐在驾驶座的,是他的哥哥‧多丸圭一先生,那张好好先生的脸以目光对我致意。
森小姐讲电话的对象,就是这两人吗?
「放了朝比奈实玖瑠同学。你们的行动已经失败。没必要意气用事扩大事端。」
森小姐威严的声音,使我的注意力再度移回厢型车。因为贴了黑色隔热纸,看不到车子里面。就在按捺不住怒火的我打算冲过去,踢厢型车一脚也甘愿时,怠速空转状态的引擎已然静寂,苔绿色的侧开门也有了动静。缓缓打开是还有反抗心的表示吗?
但是,当我一见到现身的绑匪的样貌时,眼睛顿时睁得老大。一言不发下车的恶徒们,出人意表的不是一脸顽强的恶脸悍兵,而是走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年轻男女。就算想将这班恶徒的脸连毛细孔都记得一清二楚,恐怕最有印象的也只是他们没有一张恶人脸。
可是,那种疑问在我见到精疲力尽的朝比奈学姐后,就抛到九霄云外了。被最后一位下车的女人搀扶着的朝比奈学姐似乎失去了意识,美目轻闭,虚脱得像个泥人。
还是不可原谅!
冲过去的我,又再度被森小姐制止。
「相信你们也明白了,不过我还是要重申一次。假如那位有一丝丝小伤——」
看到她妖异诡绝的笑容,我就窝囊的快双腿瘫软。谁想像得到这样一位标致大美女会有如此恐怖至极的笑容?春日偶一为之的笑中带嗔和她比起来可差远了。
大概是感应到我全身冻僵的气息,森小姐又面向我恢复女侍版微笑,然后再度向那群混蛋绑匪说︰
我将朝比奈学姐揹到图书馆玄关,就看到长门在入口外等我。长门站得直挺挺的,似乎一点也不怕冷。在我开口说话前——
「你们放了她,我就放你们走。看是要回去自己的组织或上哪去都无所谓。要不然——」
我想早一步见到长门的表情好安心。回应完后,我就瘫在座椅上,疲累程度跟朝比奈学姐有得拼。
无机质的眼眸转向脸颊靠在我肩上睡觉的朝比奈学姐的睡脸。
我扶起她的香肩。微弱的呼吸声,胸部规律的上下起伏是她活着的证明。我忍不住回头想对绑匪妹骂国骂,但那名少女已经从山路下到了山崖。
不顾三味线的意愿硬将牠抱起来,就会像学姐现在这样不安分吧。朝比奈学姐一醒来就开始挣扎,其实我很想再多揹一会儿,但是有长门在看还是先放下来吧。森小姐说的时效只有二小时左右的麻醉药效,被长门设法解除了吧。只见朝比奈学姐踏回地面的步伐丝毫不见紊乱。
「那个没什么。就算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事,在外提到社长时,省略敬称也是见怪不怪。同样的,我们也是一样。」
那是魔法指尖。朝比奈学姐睁开了双眼。
这一次,我没有借重长门的力量就救回了朝比奈学姐。要是这次也将长门牵扯进来不知事情会变得如何?那群人应该相当清楚后果。四个臭绑匪是否敌得过一个诸葛长门?值得商榷又令人期待。
浑小子握住车门的把手,对我撂下最后一段狠话:
「她来拜托我。」
「我也要跟各位道别了。」
「请多保重,期待他日再相逢。」
我可以相信规定事项吧,朝比奈(大)。妳会那么做,就等于这位朝比奈学姐长大成为妳的那段期间是绝对存在的吧?
森小姐又恢复了女侍时期稳重温和的笑脸说道。新川先生也是殷勤有如回到管家时期默默行礼,之后两人就乘着黑色计程车迅速往国道方向北上。古泉带我去参观《神人》时,坐在驾驶座上的搞不好就是新川先生喔。下次有机会再问问看。不管是不是,我都要郑重道谢人家。也要谢谢多丸兄弟他们。
长门缓缓摇了摇头,又以更慢的速度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就静静等待那一刻来临就好。
可是,那些绑匪并没有吓得屁滚尿流,只是啧啧舌,就放开了朝比奈学姐。睡美人朝比奈虚软的靠在车轮上、屈膝一屁股坐在地。那群绑匪像是对待易碎物品似的动作救了他们自己。要是他们将一代丽人朝比奈用丢的丢出去,我绝对会大吼大叫,张牙舞爪朝那班天杀的恶徒冲过去。
在场的没人有动作。森小姐脸上仍挂着恐怖的微笑,定睛望着绑匪妹动也不动,我则是因为森小姐的关系,想动也动不了。没报上名号的无名氏绑匪妹先是面带微笑站着,后来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走近车子,一口气打开车门。
本以为将乌龟放生和再度回收就算功德圆满了,万万没想到还有朝比奈学姐遭绑架的大事件等着我去承受。尽管精神上的疲累已达最高点,我还是缓慢蠕动嘴唇发出声音︰
「我会再来的。我和你还得再碰好几次面。真是愚蠢透顶!可是,那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那女子用肢体语言对同伙打暗号。除了留下来的一点红,其他人毫不恋栈的离开车子。走在最后面的大学生模样男子板着脸孔将车门关上,然后朝几乎算是峭壁的山崖走去。眼看一个、两个逐渐消失在冬天的森林,森小姐和多丸裕先生似乎不打算将他们绳之以法。
「是吗?」
森小姐一问,我才明白我乘坐的车正往来程的县道驶去。
绑匪妹说道:
我是恨不得早点赶去朝比奈学姐身边,但是森小姐仍抓着我的手臂没有放开。绑匪妹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有说什么吗?」
「虽然料想过,还是失败了。这也是必然的吧。」
森小姐回应之后,终于放开了我的手。我有如担心留在巢里的幼鸟的亲鸟,往朝比奈学姐飞奔而去。
「原来是这样啊。我也是很有用处的呢。我守护住了现在这个时间点的我,真是太好了。」
这真是再中肯不过的意见。不用妳说,我也会去问。我吁了一口气,又开口提问突然想到的问题:
即使同伙不在,那名女子——不,应该说是少女——依然悠哉悠哉。森小姐,妳打算让她嚣张多久?她可是绑匪、万恶不赦的绑匪耶。多丸兄弟也是,既然扮成条子,手铐起码会带一副吧!
「幸会。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形下见面,尽管如此,我还是深感光荣。本来我是想找个黄道吉日正式造访的。」
「就走路回去吧。啊,那辆车随你们处置。不用还也没关系。送你们。」
「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朝比奈学姐的眼角有些泛红,吊着眼睛看着我。
邪面郎低头看着朝比奈学姐,从鼻子冷哼了一声,酷似邪眼的眼睛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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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运工里所当然是我。我早就习惯揹朝比奈学姐了。这同时也是我不想被任何人取代的工作之一。
「森小姐……朝比奈学姐之前也曾被那群人攻击吗?像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绑架未遂之类的?今后也……」
森小姐用优雅的大姐姐语调说。樱唇绽放出如毒花般的媚笑。
「没办法。」
「朝比奈实玖瑠的异时间同位体。大约一小时前见到的。」
#5。
「其他详情,可以去问问你那位风华绝代的女侍。我说的是从更遥远的未来过来的,那位漂亮成熟的大姐姐喔。」
「森小姐,妳是古泉的上级吗?妳提到他都没加敬称。」
森小姐沉稳的指着山崖下。意思是「给我从这里回去」。从那里下山可以是可以,问题是没有登山工具辅助,要他们直接下去是强人所难。但我心里头可畅快了。
「不然你说,有多少未来是已决定好的?朝着正确的结果不偏不倚地行走,也是需要点技巧的。单单跳舞谁都办得到,但是要正确跳出指定的舞步就很难了。」
妳果然来过,朝比奈(大)。只不过妳是来找长门。
对方并没有下车,泰然自若的靠坐在座椅上。是那天的浑小子。别有居心登场的第二位未来人、冷笑邪面郎继续说︰
学姐乐观进取的笑容,吹跑了附着在我内心深处的精神疲劳。学姐所言甚是。万一没有这位朝比奈(实千瑠)学姐,绑匪说不定会使出更强硬的手段掳走朝比奈(小)。而且是活生生的在春日面前被掳走。就算古泉及其一行人想全力阻止,但是在瞻前顾后下,最后只得不了了之。要是真的演变成那样,事态可就严重了。春日肯定会勃然大怒,古泉一派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可是,这下那群绑匪总该晓得了吧。就算抓走比较无防备的朝比奈(实千瑠)学姐,也不见得会顺利。
「全是蠢货!每一个都是!我实在是无法理解。你无知得好可怕。」
嗄?那刚才的是……
「这印证了我的推论是正确的。现在时间点的她的确一点事也没有。这是因为,未来的她当了她的替身。」
似乎领略到我的杀气,浑小子照样忿恨不平的说:
「不用你们鸡婆。」
缺号的未来密函,原来是送到长门那里去了。送件人不用问,我也知道是谁,但长门很爽快的告诉了我。
一回到黑色计程车上,新川先生就以看着爱孙的慈爱目光凝视着朝比奈学姐,对我也投以类似的关注。我让全身瘫软无力的学姐坐在后座,自己也再当然不过的坐在她旁边。虽然一时乱了方寸,救回学姐后我只想大喊万岁。要是真让他们跑掉的话……不,不用再想下去了,那是不可能的事。
「还是你想多留一阵子?我们会帮你备好睡床。」
「啊,那封信……」
「哼!爱跳就去跳。我根本就不指望你们的办事能力。」
就像我信赖古泉一样,这个人也是值得信赖的吧。
绑匪妹像是达成任务似的拍了拍手,看着下面的山路。
「你不用担心。你的宝贝未来人一点擦伤都没有。我们只是让她闻麻醉药让她睡着而已,说不定她连自己遇到什么事都不记得呢。说真的,她那么快就睡着,我们才惊讶。她很习惯被麻醉吗?」
「朝比奈实玖瑠同学受到许多人的守护。有你、长门有希同学、还有我们……我们也和你一样,不想将她交给任何人。」
「请你也离开。」
「她没事就好。」
那女子像是在对我献媚似的,绽放如花般灿烂的笑靥︰
长门淡淡的转述给我听,伸出手指,指尖轻触朝比奈学姐的玉额。
「她没事。差不多再过两小时就会醒来。请将她抱上车。」
「哇哇!阿虚……咦?我为什么会被你揹着呢?啊,长、长门同学……」
「请问……我是不是怎么了?将小乌龟送给那位弟弟之后,之后……啊,对了,有辆车突然停下来……」
「车子我稍后会请托运行送还回去。请你们徒步走下山。」
一听就知道她是在四两拨千金,但我对「机关」的阶级制度和上下关系没什么兴趣。我要真的想知道,逼问古泉就行了。尽管他不一定会吐实,就像森小姐一样。按古泉流的作法,假如他真的想说,没人问他也会自动说。搞不好这也可称为是「机关流」。反正再过不久,即使我没要求,古泉也会滔滔不绝说给我听。
「……请送我到图书馆。」
(注:邪眼,又称evil eye或魔眼,一旦具有邪眼的人怀着恶意瞪视对方,对方就会受到诅咒。一般说来是魔女的特征)
绑匪妹打趣的说:
森小姐发出呵呵呵、年龄不详的笑声道︰
我的注意力全放在年纪似乎比我小的学姐睡脸,因此没注意到森小姐随后也坐上车、也忘了跟多丸兄弟打声招呼,车子就开走了,直到行驶了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
他要说的似乎只有那些,一说完就关上车门。
听谁说的?古泉吗?
「这么简单就被逮到了,睡美人又说还就还,原本应该要缠斗久一点的。这样一来只会产生反效果。」
「事情我都听说了。」
「我倒是觉得那样也无所谓。反正我们是志同道合,就继续通力合作吧!」
我在图书馆前下了计程车,在森小姐的帮忙下,重新将睡美人朝比奈揹起来。
就算她不那么做,我也知道里面没人了。车内一个人影也没有,脸上只差没写着「我敌视你」的那个邪面郎已经消失无踪。管他是空间移动或时间移动,反正那个碍眼怪人从我眼前消失了,是件值得额手称庆的好事。
突然探出头来的男子,脸上浮现比古泉邪恶版邪恶五倍的笑容。
在那之后,妳就被迷昏了。我对什么都不记得的朝比奈学姐据实以告。在听我述说事情经过时,朝比奈学姐脸一阵白一阵红,直到我的绑架飞车追逐剧浓缩版落幕,她才出人意表的露出笑脸。
绑匪之一的语调,轻松得像是搞不清楚自己置身于什么状况。
「真不好玩。」
「这也是规定事项喔。只是对我们来说也是。所以,不能怪我们。」
森小姐走到我侧边,凑近朝比奈学姐睡着的粉脸。她将手指按在学姐的粉颈上,鼻子闻了闻学姐的唇边。
「谢谢。」
憎恨的表情扭曲了五官端正的面孔,邪面郎又再度瞪起我来。我话可说在前头,我长期接受春日目光的洗礼,你这点程度我才不怕哩。假如你真的想进行视杀战,我绝对奉陪到底。
「这次的行动不是失败。单纯只是成就历史上的事实。辛苦了。不管是你或朝比奈实玖瑠。对了,我问你,被当成傀儡舞动四肢,快乐吗?要是我才敬谢不敏。我最讨厌照本宣科,尤其是做已经知道结果的事。」
森小姐的微笑又比刚才更加凄厉,我真的快昏倒了。假如我是那班匪徒,看到这么一张脸,搞不好会当场缩成小不点。
说话的人是将朝比奈学姐扶下车的一点红。细细打量,那名女子怎么看都像是青少年。年纪上看不出和我有什么差别。
长门的手上放着一封信。梦幻风插图旁边,写了一个号码。
「……嗯唔……呼哇……哇?」
当我下定决心发动抗议时,应该无人乘坐的厢型车侧开门从内侧打开了。
「哎呀,那样也很不错呀。」
「朝比奈学姐!」
森小姐的表情充满了慈爱。
「这个时代的她没有被绑架过。」
朝比奈学姐的目光停驻在密函#5上。
「那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刚刚,不过是送来给长门。
「送去给长门同学……?」
扇了扇长睫毛,朝比奈学姐小小声的对娇小的团员伙伴说:
「长、长门同学。给妳这封信的人,该不会是……啊。」
「不能告诉妳。」
长门直接就拒绝了。扑克脸外星人继续用道德劝说的语气:
「总有一天,妳会明白。」
接着又对樱唇微张,整个人僵住的朝比奈学姐说:
「而且妳自己心知肚明。」
宛若雪人开口在说话,长门一说完,就将连身帽戴上遮住眼睛。
看得出她的眼神里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不说妳也会懂」的不只有我吧。
夹在两位闷不吭声的女团员中间,内心怪不舒服的我,当下决定打开那封信。
#5的内容如下:
『一切都结束了。请转告在场的朝比奈实玖瑠,要她回到原来的驻留时间点。时间点由你指定。场所也一并顺便。随你处置。』
随你处置——吗?真希望这句话能在不同的情况下以不同的意思解读,一次就好了。当然由朝比奈学姐本人对我说是更好。
算了,想归想,我也不可能怎样。那种愿望就算实现了,想必我也是什么都不敢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昏厥过去,昏昏沉沉醒过来才发现是春日把我给敲醒,我苦!所以我从不许太夸张的愿望。也不会像春日一样希望地球自转变倒转。不希望成真的愿望最好还是封印起来。世界维持现状就好。
因此,让朝比奈学姐回到原来的时间点就成了先决条件。我拍拍心已经不知飞到何处去的朝比奈学姐的香肩,拿#5密函给她看。尽管她在意的是寄信人不是内容,但她还是将那封信从头读到尾,露出了理解的神情。
「了解。我的任务到此结束了。」
「她从现在的时空消失了。」
「长门,妳听我说,昨天和今天两天,我见到了有别于朝比奈学姐的未来人,以及和古泉的组织对立的人。」
妳说的对,长门。我也和妳有相同意见。相信朝比奈学姐和古泉也会同意吧。既然我们志同道合,就继续友好下去吧。
「没事……了。那件事,呃,等我回去后再说。」
真希望时间移动机制能当场就启动,但朝比奈学姐大概也不会让我有机会拜见那一瞬间。好像得一个人的时候才行。我们一进图书馆,就送朝比奈学姐到女子洗手间。
「制服和室内鞋。」
「你怕吗?」
「那就麻烦你了。还有,那个——」
「说的也是……那个时间点的话,只有阿虚在。」
心领神会的事用不着特意说出口。这点我清楚得很。SOS团不是只有五个个体的团体,乃是一个名为SOS团的同心体。这件事我早就心知肚明了,而且也没有必要对比我还了解的家伙说。
虽然很介意,但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既然是后天就会知道,现在不知道也无所谓。
长门一言不发向前行,我也闭上嘴巴继续走。
我看了看手表,却没看进去。
「就这么办。朝比奈学姐妳就直接穿那样回到两天后,制服和室内鞋我今天之内会设法跟鹤屋学姐拿。」
这位朝比奈学姐出现在清洁工具置物柜,是距今六天前的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当时的她说过自己是从「八天后的下午四点十五分」过来的,所以这位朝比奈学姐的还原时间点应该是距今两天后的下午四点十五分之后。要是设定在那之前,情况就会和现在有出入。总之要避免同一时间带有两位朝比奈学姐就对了。时间差六十二秒左右应该OK。
「阿虚。这几天真的很谢谢你的帮忙。还有古泉同学和鹤屋同学。」
「是吗。」
「可是,这样就变成间接命令了。没有透过你,我就无法回到原本的时间点。」
「总有一天,我会表现给你看,我只靠自己也是什么都办得到。到时我就是阿虚你们的救星了。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嗯,一定会的……」
长门以不动的视线询问我,然后又自个回答︰
朝比奈学姐相当依依不舍,犹豫不决的进去洗手间。听到厕所门关上的声音就没再传出任何音效。长门静静的抬起脸告诉我:
多亏长门的提醒,我才想起来这位朝比奈学姐身上的行头全是跟鹤屋学姐借来的。她穿来的水手服放在鹤屋学姐家。说到这又想到,待会如果再送朝比奈学姐回鹤屋学姐家,就会超过正午预定再度集合的时间,可是好不容易才救出朝比奈学姐,又不好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并不怕。」
「那么,关于回去的时间点——」
接着又有点落寞的说:
不过,那样的情绪很快就烟消云散,朝比奈学姐又对我甜甜一笑。
结束了是吗。那只剩下等到两天后。我陪着长门出了图书馆,深深吐了一口气。
「嗯。所以我在想,妳所说的不同的外星人也已在某处出现。」
妳的愿望会实现的。只要妳没忘了那个目的意识,以及当时以那个为目标的想法就好。
「两天后是星期二吧。设在那天的下午四点十六分如何?那么一来学姐妳不存在那个时间带的时间差不多才只有一分钟。地点也选在同一地点好了。社团教室的清洁工具置物柜里面。」
深深一鞠躬的朝比奈学姐,目不转睛仰望着我,似乎忘了要说什么似的小口微张,又闭上。是因为长门在场不敢讲吗?
「那么……阿虚、长门同学,后天见。」
古泉的话随时都有机会说,森小姐他们的话下次碰面时再说就可以了。至于解语鹤,相信就算妳不说她也会了解。当然我今天也会跟鹤屋学姐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