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凉宫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2.2万 字
α-1
『喂喂。』
有如空谷回音般反射回来的那个声音,是完全没有听过的女声。
不是春日也不是长门,更不是时间带上的任何一位朝比奈学姐。既不是森小姐与坂中,也并非周防九曜和橘京子,甚至不是很有可能会打来的佐佐木。只要听对方说一句话我就晓得了。这个人我不认识,这个声音也是尚未震动过我的鼓膜的声音。
『啊。你在洗澡?真是不好意思。我打来得不是时候。需要我再重打吗?』
那倒是不必——在我这么回答前——
『可是可是,老是打电话烦你也不太好。再次跟你说声对不起。』
陌生的声音如行云流水般从听筒迸出。我打断对方的话:
「妳是谁?先报上名来好不好?」
『是我呀。本‧小‧姐‧是‧也。』
不,妳不可能是春日。何况这实在不算是自我介绍。
『怎么会~』
陌生的声音说道。虽然对方是女生,但是透过电话,我也无法完全断定对方是女的。声音的主人继续以清朗而昂扬的语调说:
『不过没关系。我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而已。呵呵,令妹在电话里好可爱。我也好想有这么一个妹妹。算术~习~题~呵呵,真可爱。』
嗯?我心想。我对这个人的声音虽然没印象,说话的调调倒是和某人很像。感觉上像是平常绝对不会这么说话的人,突然扮演起说话的这个角色似的。但是——不管怎么翻找声音记录器都找不到。只是觉得对方的用语稚嫩得和我妹有得拚。
『我想听听学长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继续说:
『就只是这样而已。没什么特别意义。以后若有什么地方需要学长照顾,还请你不吝赐教。如果能一直交往下去就更好了……我在说什么呀。』
慢着。她刚才叫我「学长」耶。那她不就比我小?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不起来她是谁。拜托告诉我全名吧。就在我开口之前——
『我要挂电话啰。再见。如果有机会能见面的话。呵呵。』
『在下晓得。在下没有抢走你可爱小妹的意思。世上不相干的陌生人有好几十亿,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却是少之又少。反过来说,那更突显出家人的稀有价值。那才是这世上最该好好珍惜的关系。毕竟血浓于水。』
『你是绝佳的倾听者。不是很聪明,但见识也不会浅薄到哪去。别生气,在下是在夸你。不管说什么,对方都无法理解的话无异是对牛弹琴;但是跟早就知道的人大谈既有的资讯更没意思。在这点上,你是位令人安心的谈话对象。你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很好攀谈的人。』
她慢条斯理挂断了电话。
古泉解说的语气中带了丝怜悯。
『这么说你是肯来了?阿虚,你尽管放心。那三人都希望能促成一场和平的对谈。如果言语交谈就能达成沟通,不管对谁而言都是皆大欢喜。』
「是这样的,明天——」
『还有四年前发生的事情。』
仿佛在查字典似的,沉默了一阵子后——
「她说了什么?」
「佐佐木?」
『如果是,那一定很好玩。不过很遗憾并不是,一时之间我也很难跟你说分明。只能说凉宫同学创造出的闭锁空间,她们是不能出入的……不过——橘京子一派和我隶属的「机关」实质上相差无几。我们都是在类似的思想体系下运作,只是解释有所不同。』
佐佐木咯咯发笑。
「佐佐木,我明白妳是那票人的中间人,但妳为何要做这种事?我实在不明白。」
『我是古泉。』
「她要我明天去见那票人。」
迅速得像是人坐在电话旁边等待似的,佩服、佩服。
『对,正是在下。今天早上本来想跟你多聊聊的。可惜凉宫同学他们太早来了。这应该可说是失算吧。』
古泉笑了一笑:

尽管如此,为什么佐佐木会打电话跟我聊这些奇奇怪怪的事?实在太不正常了。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又是谁的错?
『是吗?』
这次是响了三声。
「那票人也要来啊?」
「掌握到他们的真面目了吗?」
「说吧,找我什么事?」
「唉唉唉。」
『…………』
『当然认识。她是与我们的意见始终维持平行线,也就是敌对势力的干部。』
我是在去年听到的,当时是三年前。那是所有的人都挂在嘴上,深入追究的话我就会摇头否定的关键词。春日以变态超人的力量做了某些事的时间点开始到现在的这段岁月,已足以再举行一届奥运了。
你是说春日在三……不,四年前创造了世界的那个「凉宫春日为神论」?
『我想你差不多也该打电话来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慢。我以为散会后你就会马上打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光是见到阔别多时的佐佐木、橘京子以及九曜,我就快撑不下去了。拜托暂时别再跑出新人物来乱。
假如能用地球语言跟外星人沟通当然好啰。这个不重要——
还望你谨言慎行——以这句作为结尾后,我与古泉的紧急热线就宣告结束。没再跟他多说什么,是因为我相信说这些古泉就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万一我被绑架,就拜托你来救我啦。
为了不让泡澡的余温褪去,我像抱热水袋一样抱起三味线,朝有老妹等着的房间走去。
我脑中浮现的影像不是别人。我说出了那个耳熟声音的主人名字。
不必翻阅手机的电话簿,我也清楚记得这个号码。
我是听不出哪里在夸我啦,但是听佐佐木一讲,我也开始有这种感觉了。仔细一想,我的确是这样的人。
这种事想也没有用,还是顺其自然吧。真想违抗自然的话,不管找什么借口,我都会那样做。如果有什么万一,我会一一照着说明难度较低的顺序——古泉、朝比奈学姐、长门、然后经过无限大的距离,找春日——商量的。结果变怎样,就不关我的事了。
我拿起床上三味线用来当枕头的手机拨号。才一响,对方就接了。
佐佐木打来后,我就打给你啦。如果说这样也叫慢,电话线就得改用超光速粒子传送了。
有如空谷回音般反射回来的那个声音,是今早才听过的女声。
如果是春日、长门或朝比奈(大)打来的,说不定还好一点。如果是春日打来的,八成只是宣布明天要进行多天真的计划,我也有必要跟长门进行九曜的简报。朝比奈小姐的话,我也有许多事想问她。
『请容在下提醒你一下,橘京子并未对你和凉宫同学施暴喔。那次绑架事件她应该也是持反对意见。只是受到未来人的怂恿,部分情况才会失控,这点是她失算了。何况对他们而言,你们两位都是重要人物。真正有危险性的是长门同学的对手。他们的想法远比资讯统合思念体更扑朔迷离。』
『小心别受凉了。在下就讲到这里,请代我向令家人问好。』
『资讯统合思念体正全力对他们进行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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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听到了长门淡淡的回应。
『嗯?好像有点鸡同鸭讲……原来如此,那边主动联络你了是吗?不不,不管佐佐木同学有没有打电话给你,我早就料想到你会打给我了。你应该有话想问我吧?』
我忆起了伫立在国中游泳池畔,佐佐木穿泳装的模样。这家伙的确是女的没错,只有和班上其他女生在一起时才像是普通的女学生。水准以上的和蔼可亲度,还有说话时闪闪发光的眼眸。没错,除了和男生谈话的时间外,她可说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国中生……现在是高中生。
『现阶段危险性很低。是可以无视的等级。』
『那在下就单刀直入了。明天上午九点请你务必再来站前广场一趟。地点你晓得吧。跟你说是老地方,你应该就懂了。至于找你有什么事——嗯,在下就不清楚了,你还是当面问橘小姐她们吧。在下认为你应该比我更能进入状况。』
我急急忙忙出了浴室,换上睡衣冲向房间。
『因为在下是你的朋友啊。试问还有谁比我更适任?假设他们找上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你会二话不说出来见面吗?你不是那么好骗的人吧。只是常辩不赢人家。』
真想知道你们是如何个敌对法。总不至于是暗地里拳来脚踢吧?还是在闭锁空间里进行超能力大战?
我正好也想再找妳谈一谈。就不用确认I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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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按照前例就足以判定那群外星人、未来人和超能力者是敌方。他们不是一个个找上门而是一起来,对我也是省事不少。
『你要在下的不在场证明是吗?我们搭电车离开,随便在某一站下车,然后就在闹区闲逛。橘小姐是位很好相处的大家闺秀,她说了很多学校的趣事给我们听。』
(注:Identification, Friend or Foe,敌我辨识装置)
『差不多该挂电话了。要是耽搁了令妹的读书时间,在下可就过意不去了。也不好害你失去展现兄长尊严的时间。明天就请你在约定时间内赶来。否则,在下翻箱倒柜挖出昔日学生名册的时间就整个浪费掉了。假如你在贺年卡上有写电话号码就省事不少了。』
「你认识那个叫橘京子的吗?」
接下来就是长门了。
「现在——」
越来越烦了。要是那浑小子又针对朝比奈学姐做人身攻击,我这次就没自信把持得住了。到时我要是想揍那小子的话,妳要阻挡我喔。
『那个男的也应该会来。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啊,自称是未来人那个。』
『话又说回来,你家小妹都没有变耶。在下有报上名号,不知是她没听到,还是完全忘了有在下这个人,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我们之前也才见过两次……不,三次面而已。』
我将佐佐木说过的话简单扼要讲了一下。
我忽然想到可以翻查电话机的来电号码,结果一查,是不显示号码。
「我当舍妹的数学家教还绰绰有余。」
我想到那个沉静得令人发毛的九曜,语气就显得不耐烦。
对方始终没应答,但沉默的气息已告诉了我接电话的人是谁。我自顾自说下去:「所以——明天我会再跟今天遇到的那个外星人见面。」说到这里时——
「今天到底是会变怎么样……?」
噗!
明天是难得的全天假日,只要春日不要在我就寝前又想到什么,我就有一个悠闲的星期日可过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要跟我讲什么。我正好也有事想找他们——给他们一人一拳!」
我也不认为我辩得赢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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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无法证明,目前尚停留在假说的阶段。不过老实说,就是那么一回事。「机关」里信奉此说的人很多。我们的能力是凉宫同学所赐予,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这一点无须争论,这是包括我在内,全员不可动摇的认知。』
「如果佐佐木所言不假,那票人应该也是和平主义者。古泉也大致是这么认为。妳呢?妳的看法是如何?」
从浴室出来,穿上睡衣时,我也不断自问这个打电话来的女生究竟是谁,结果只证明我是在浪费时间。
「长门,是我。」
『你还是直接问她吧。在下也是听得很混乱。啊,阿虚……其实在下的内心相当动摇,就像是不会游泳的小学生得知游泳课就排在明天那样的感受。』
『…………』
『然后呢?佐佐木同学跟你说了什么?』
『她是没能得到凉宫同学赐予的那一方的代表,所以才……应该这么说才对,在她们的信仰中,她们才是正宗的神选者。她们的世界并不是像我们一样是以凉宫同学为主轴。明明只要袖手旁观就好,却因为对情况有了一知半解而想跳出来争取主权,我是可以体谅她们的心情啦。』
对方很没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四年前。
「佐佐木,妳今天后来和那些人去哪里了?」
『啊?你在洗澡?令妹直接跟在下说不就好了。需要重打一次吗?不过你会接这通电话,就表示你差不多快洗好了吧?』
佐佐木若无其事地补上一句:
佐佐木在电话那一头沉默了半晌,才爆出有含意的笑声。
『喂喂。』
『还没。目前只查到他们是遍及全宇宙的广域情报意识。』
好,我会去,一定去。
橘京子呢?
教那小妮子,是我对这个家寥寥可数的贡献之一。
长门说的话就是有信服力,我整个身体突然都放松下来了。
「妳能跟那个叫九曜的打招呼吗?」
『概念无法共有。思考程序依然不明。』
谜样的外星人依然很谜样就对了。
就在我考虑要不要将那个叫九曜的抓起来,让渡给某个外太空开发机构时,长门突然又接着说:
『方便起见,我们决定给他们一个暂时的称呼。』
「哦?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天盖领域。』
长门毫不惺惺作态,淡淡地陈述出来:
『在我们看来,他们就是从天顶方向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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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老妹写完习题后,将三味线留在她房间,回到自己房间的我,拿起丢在床上的手机拨号。才一响,对方就接了。
『我是古泉。』
迅速得像是人坐在电话旁边等待似的,佩服、佩服。
『我想你差不多也该打电话来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慢。我以为散会后你就会马上打来的。』
我又不是急惊风。事实上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今天遇到的那票人,到底是什么人?」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不过橘京子的情报我就不用问你了。我早就有预感她们那一派不甘再等下去。那次绑架事件就是前哨战。只不过那次的行动未必是橘京子的本意。』
想不到你会替她辩护。
『我只是想避免无谓的纷争。唇枪舌战毕竟不符我的本性。幸好橘京子算是还能沟通。「理智的敌军比愚昧的友军更值得赞赏」,真是句至理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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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哪一方,静静在一旁观望就好了……不过这也是一个好时机。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总比两方像冰河期那样继续冷战下去来得好,不是吗?』
(注:此语出自罗马名将费比乌斯(Fabi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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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和三味线乖乖待在家里。还有——春日如果打电话来家里,妳就设法塘塞过去。至于怎么塘塞就随便妳。不过可不准有半个字提到佐佐木喔。
如果九曜对长门来说是宣告危急存亡之秋来临的死神的话,长门是不可能坐以待毙的。何况明天是星期日。是慈悲为怀的本团团长惠赐给我们真正的周末假日,就让她好好休养身心吧。
最后——
『英雄所见略同。和我们采取同样行动的朝比奈学姐自然也列入保护对象,毕竟她是可爱得无以复加的学姐,我们也不会弃她于不顾。只不过,我们不希望把未来的争战带到过去。算了,和未来人相关的事件,未来人之间应该会想办法解决吧。』
假如争辩就能解决问题的话倒还好——古泉以超然的口气继续说道:
就像在等我打开大门似的——
佐佐木又继续低笑:
佐佐木咯咯笑道:
「三味,要和我一起睡吗?」
佐佐木和橘京子都当九曜不存在似的自顾自行动,是因为知道不管她,她也会自动跟上来吧。这一点上倒是和春日对长门的认知很近似。
「我们快过去吧!我有预感未来的使者已在店里等得不耐烦了,而且也差不多是时间了。」
嗯哼,清了清喉咙,橘京子对我和佐佐木抛了合计两次的媚眼:
这段期间,九曜有如等身大公仔静静伫立不动。是因为对地球语不熟吗?
佐佐木拿着把藏青色的折叠伞,橘京子撑的是写有FEN什么字样的名牌伞,看似长门仿冒品的周防九曜身穿女校制服,拿着像是从便利商店买来的透明伞。雨中三姝各有各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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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才走出玄关,我就明白偶尔早起真的不赖。
『这不是信不信由你的问题。姑且把神不神的问题搁一旁,凉宫同学是闭锁空间和《神人》的发生源,我们的确是为平定《神人》而存在也是无庸置疑的事实。这是因为我打从一开始就是那么认定,现在才说那是错误的,任谁都难以接受,所以在这个论点上我绝不退让。』
橘京子的头突然闯进我和佐佐木之间。为了不碰到我们的伞,她将撑伞的手举得老高——
这有什么好问的。我好歹也是一名目前的人生比小学六年级生更忙碌的高中生吧。等妳像我这么大,对现在的自己就会怀念特别多。好好享受妳的小学时代吧,别空留遗恨。毕业作文最好也别搞笑。
「妳要来是无所谓,不过我们学校的校庆没什么看头——」
我将取出的脚踏车钥匙放回原位,一边伸手拿伞,一边喃喃道出遇到下雨大家一定会说的头一句话。
「牠说不要。」
那票人到底是想干嘛?
我不经意的打开电视,不晓得要看哪一台就随便乱转,脑中转的却都是明天的事。有个心理准备总是比较好。
最后,我还是三言两语将妹妹打发掉了。要见佐佐木以后机会多得是,到现在仍对圣诞老人的存在深信不疑、在无邪的环境中培养出来的天真小妹,我不想让她太早面临现实的打击。外星人是怪胎,未来人更是个讨厌鬼……虽说幻灭是成长的开始,也太残酷了。
「谁要站在雨中痴痴等人啊!何况又是等你——他是这么说的。所以他就去找地方躲雨,顺便占位置。」
是啦,好歹那女人也是咱们的团长。
妳最好别来——但我说不出口。
又是明天了。引发忧郁的周日夜落幕,苦苦等待下一次周末到来的心焦再度周而复始,一周全新的第一天——
对了,到处都没看到那个未来浑小子,他身上是披着变色龙的皮吗?
结束和古泉的通话后,我开始烦恼要不要打个电话给长门。最后下了结论: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半夜打电话骚扰人家。就将手机放在枕边。
「这下在下就放心了。他要是真的有恶意,就不会表现得如此明显。其实他不光是对你,对在下说话一样是没好气。」
橘京子话一说完就走了出去,九曜并未点头就开始移动,以比背着米袋在雪地上前进的伞地藏还快一点的步调走在最后头。无血色的白皙脸庞上有双看似惺忪的睡眼。这具外星人如果不是低血压,就是不耐潮湿,再不然就是情绪状况会随天气起变化的那一型。如果说长门是钻石尘,九曜给人的印象就像是牡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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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打雷。
「下雨啦?」
结束和长门的通话后,差不多在同时,老妹抱着整套教材跑来找我,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吧。
不知在开心什么,老妹抱着习题,踩着舞步离开了房间。我妹就是这样,率直得可爱。她这个大优点,值得我拍胸脯保证。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朝比奈学姐很可爱,但我可不认为所有未来人皆同理可证。
『以外的事情,我和长门同学会负责解决。你也会吧?相信你也不会坐视凉宫同学受到魔爪的迫害才是。』
「好~」
乏善可陈的一天。看看书、打打电动、东摸摸西摸摸,享受孤独时光,转眼已是日暮时分。偶尔有个与春日他们无关,可以这样闲散的假日也不坏。
趁现在快溜。虽然时间还早,还是早点出发较保险。不然老妹再东问西问下去,只怕会打草惊蛇。待在家里根本无法清心。一股只想快快结束今天活动的心焦闷在心头十分难受。
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不知从何时起成了SOS团早晨的元气补给站,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由特定的团员之一——也就是我——负责买单的SOS团御用咖啡厅。
活像是要阻挠我出门、或是警告我的乌云,支配了降雨机率应该只有十个百分比的天空。
翌日,星期天——
结果她一进我房间,就将文具、算术习题簿乱丢在地板上,逗弄起三味线,玩了好一阵子才开始写功课。写完都过一小时了。不愧是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在学力上完全无法期待。单纯的四则演算,她可以轻松解出来,稍微拐个弯的问题,脑子就打结了。
「哦~那你今天要去哪里?春日喵也会去吗?」
「抱歉。」佐佐木对橘京子微微一笑:「我并没有忘记。我只是假装忘记。坦白说,那个话题实在是令人提不起劲。」
(注:「伞地藏」是日本的民间故事,讲述一个贫穷的卖伞老翁不忍心地藏们暴露在大风雪中,便将没卖出去的伞架在地藏上避风雪。回到家后,正愁无米可炊的老翁发现地藏揹着米袋来报恩……)
「哇!阿虚连续两天都比我早起耶。为什么?」
α-3
当我冒雨赶到站前广场,和昨天同一批的那三个人已经在等我了。
才想说来看跟长门借了一直没看的书时,我的房门响起了沙沙声的暗号。打开一看,三味线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一副爱困样走进来,没对我这个门僮说句感谢的话就跳上床铺,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起初只是几滴意思意思的毛毛雨,不到三十秒就从梅雨变成倾盆大雨。
那就更不可原谅了,讨厌这个时代就不要来嘛!多少跟朝比奈学姐学习一下。像她那么舍身投入茶水工作的人,可是现代少有。
我将代为解好的应用问题集和笔记本交给她,说道: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养成习惯的快吃快穿很浪费。其实我大可慢慢来的,就怕回笼觉一睡下去,不睡上个两小时爬不起来。
「真想喝喝看那位朝比奈学姐泡的茶。在下可以去造访北高吗?伤脑筋,早知道去年就去参加贵校的校庆了。今年在下一定会专程拜访。」
「写好了就快滚。最好连三味线也一并带走。牠老爱睡在棉被上,重死了。」
今天还是早点睡好了。
「就是有许多话想跟你说。这件事才是正事。相信佐佐木同学也跟你提过了。」
你是说春日在三……不,四年前创造了世界的那个「凉宫春日为神论」?
只要我的神经别继续耗弱下去就好。
『橘京子和佐佐木同学还算OK。至少她们和我们是生于同时代的人,拥有共同的价值观,也容易监视。完全猜不出动向的就只有非资讯统合思念体制造的TFEI了。但是除了周防九曜以外都没发现其他个体,由此可推断她可能是单独来到地球。手段不可考,目的自然也无解。两相比较之下,未来人算可爱多了。』
「你和他好像很熟。在下没问,不知道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但你们的交情似乎比漠不关心还要来得深。不错、不错。」
不得已只好在厨房看看早报,这时家里号称最不会赖床的老妹穿着睡衣跑进来,难以置信的望着我。
老妹蹦蹦跳跳跑去洗脸。
「你们能不能等到独处时再聊?今天请你过来……」
九曜怪异的大波浪长发虽然露在便利伞的守备范围外,可是怎么看都不像有淋湿,而且路人都没注意到她,几乎到达透明人的境界了。但她并未完全透明化,证据就是一般人手上撑的伞快碰到九曜的伞时,会轻轻闪开。好便利的一把伞。
那副神情像是在说世界和猫族的寿命永垂不朽。
『坦白说,橘京子一派和我隶属的「机关」实质上相差无几。我们都是在类似的思想体系下运作,只是对凉宫同学的解释有所不同。她们想尽可能排除自己一派是错误的可能性,我可以体谅她们的心情,换作是我们,也会这么说。我们可以行使类似超能力的力量,是因为有凉宫同学的赐予,这份确信绝不会动摇。』
佐佐木答话。
星期一到来。
「两位——」
这个任性的臭小子。过了两个月,还是恶性不改。虽然不知对那小子而言是过了几天。
我的预感果然没有遭到背叛,两名女生在透明玻璃自动门前停下了脚步。看得见里头有位情绪不太好,正在举杯的男子。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未来人又在教唆她们了。加上长门同学的对手也出现了,她们更不得不采取行动。』
翌日,星期天——
到了星期一,就算不想见面,也会在教室或是社团教室碰面。长门的外星人讲座等午休时间去社团教室就能听到了吧。
『我们目前只须静待对方出招即可,无须过分担忧。不管怎么说,我们这一边都有凉宫同学当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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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上七点醒来,整理好仪容,等到进入随时可从自宅出发的状态时,正好是闹钟响后三十分钟。
不然就太不负责任了——古泉又补上一句。
这问题要是答得不好,搞不好这个小跟班会跟来。佐佐木应该会宽容的笑一笑,未来浑小子肯定会露出嫌恶的表情……等等,把老妹带去说不定不错喔。起码在惹人厌上的效果不错。
「我今天要跟国中时的朋友出去。」
「不,他在咖啡厅。」
花猫一脸狐疑抬头看了看老妹,慢条斯理钻进我的被窝里。
九曜的行动模式也如我所预期,步伐的幅度始终维持在有点落后又不会太落后的等距离。而我走着走着,也察觉到了一件事。

那名男子抬起脸,一认出我们,嘴唇就不感兴趣地撇了撇。
和当时在花坛的植栽附近遇到时一样,有如古泉堕天使版的笑容。
不用仿效SOS团到这种地步吧。害我连坐下来的心情都没了。加上我现在坐的椅子又和昨天是同一张,邻座是佐佐木,对面是特异功能三人组的阵容。
女服务生端来四杯冰水离开后,包括我在内的五张嘴连开都没开过。
我忙着瞪视不知何名何姓的未来浑小子,佐佐木和橘京子的表情都放松不少,九曜有如陶瓷娃娃般固定不动,连清清嗓子都没有过。现场有如遭大军包围就快要陷落的城池,众人在大殿中召开最后的军事会议那般气氛严肃……
主动挑起主持大梁的是橘京子。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
在这句开场白之后——
「我依然很欣喜雀跃。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总算站上起跑点了。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她对我点头行礼,继续说道:
「还有佐佐木同学也是,突然对妳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真是对不起。」
「不会。」
佐佐木简短回答后,抬头看着我。
「阿虚,不要那么害怕嘛。你只须听一听就好。在下想仰赖你的判断力。这方面你的经验比较丰富。在下是单靠判例又重视经验法则的人,直觉与剖析能力没有你优秀,你肯赏光对在下无异是如虎添翼。毕竟在下连一个可做为基准的东西都没有。」
我将目光从坐在和朝比奈学姐相反位置的未来人那张看再久也无法滋养眼睛的脸庞移开。
「拜托长话短说。」
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来铿锵有力,但未来人的反应却只是无声的失笑。这令我光火了。
「你先报上名来行不行?」
让这个未来浑小子再继续当无名氏,我对他的印象只会更差。
对于我再度施展的热视线攻击,一脸讽刺的家伙隔了两个月再度发声。
我问道。找我就是要说这个?
嘲讽的语气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他似乎嫌空间局促,挪挪身子说道:
「就叫我——」
这位「机关」的敌对组织代表大大吸了一口气后,说道:
妳随便说说,我就信啊?假如春日不是古泉所说的神,那我这一年来经历过的事又算是什么?差点被朝仓刺杀、实际被刺伤、暑假的无限回圈、来来回回回溯时间、照着未来密函的指令奉命行事、因为春日的一时兴起忙得团团转,长门又暴走……如果春日不是神秘事件制造机,这一切如何会发生?
佐佐木举手招来女服务生。
不过——那是在不了解春日这女人的前提下作的结论。
「妳说什么?」
我想起了从厢型车出来的绑架集团。
「我们考虑的完全不是自己的利益。看看古泉同学就知道了,随时随地都要维持凉宫同学的精神状态安定,说有多辛苦就有多辛苦。可是——换作是佐佐木同学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是真心希望世界维持安定啊。」
「四年前——」
橘京子像是在跟朋友讲述昨天看过的电视剧情节似的:
只要佐佐木仍是佐佐木,她就不会轻易与人敌对。可怜的橘京子,妳挑错人了。这家伙真的不是你们要的那种人。
我一这么讲,橘京子就二话不说低头认错:
缓缓含下冷开水的我那一瞬间还真想干脆喷出来算了,不过我马上打住,在把杯子放回桌上时整个咽下去后,再开口说话。
「佐佐木。」
负责开场的橘京子又再度打破沉默。
「那个人就是佐佐木同学。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已明白,是妳赋予了我们力量。我立刻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佐佐木同学,过程中一一遇到了自己的同伴,大家都是跟我有着相同认知的人。」
就算春日再奇特,精神也不会异常到超越边缘性人格异常的境界线。就某方面而言,她还算是有常识的人。顶多就是用抓大头的方式叫我当第四棒暨二垒手而已。那女人似乎颇中意现在这个世界,不会再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毁坏它才是。至于闭锁空间和《神人》,就当是古泉赚取零用钱的门路吧,不会危险到哪去的。
「佐佐木同学!」
「所以咧?」
「阿虚,刚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小学生、中学生、高校生、大学生……这些名称里,为什么只有高校生不是高学生?这是不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呢?」
「希望你能协助我们。」
「对于她的这些话,妳有什么看法?」
「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个。如同古泉同学将凉宫同学捧在手心是命中注定,我们也对佐佐木同学景仰得不得了。可是——连外星人和未来人都靠向凉宫同学那边去,这实在让我们很不安,不安得受不了。」
「在下才不想要那种奇特的力量。」
然后——她直视我的眼睛:
「为了防堵局势一面倒,我们只好这么做。古泉同学有朝比奈实玖瑠学姐和长门有希同学撑腰,但我们没有,势必得另外找人合作。最后总算是找齐了。」
「藤原吧。」
「听到没有?」我说道:「本人也这么说了,妳还是干脆放弃吧。」
正忙着翻阅菜单的佐佐木,突然抬起头说道:
表面上异想天开,实际上相当脚踏实地的春日,怎能因为她是颗不定时炸弹就将她丢掉?何况我也还没将最后的王牌秀给她看。岂能错过整出戏在紧要关头下最能耍酷的那一幕?
我避开她的视线,转向佐佐木询问:
佐佐木轻轻叹了口气,望向柜台的方向:
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臭小子。早知道就委托老妹来充场面。才跟这小子讲不到几句话心情就DOWN到谷底。还有,叫朝比奈学姐为朝比奈学姐哪里没意义了?
「我们深信凉宫同学目前拥有的力量,本来应该是佐佐木同学的。只是因为出了某种差错才移转到另一个人身上。所以——我们希望能恢复原状。那么一来,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好。」
噗嗤一笑,神情满足的那张脸,是张普通高中女生的脸。
听到那小子报出那个不是假名才怪的自称后,佐佐木朝我耸了耸肩:
冷不防的就丢下一颗炸弹。
「所以说啊,我才希望凉宫同学别再发挥改变的能力。那样的话,你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
「我们认为真正的神并不是凉宫春日同学,而是这位佐佐木同学。」
(注:国会对策委员会长)
「这两个怎么说?我知道妳想推举佐佐木为神,问题是妳的同伴看法又如何?你们达成共识了没?」
国三时代的一年期间,和高一时代的一年期间,时间上看起来是差不多;密度上可就不一样了。我没有跟佐佐木组成什么愚蠢的社团消磨校外的时光,对话量上,春日更是技术性获胜。因为在教室里经常坐我后面,创团之后,放学时间总是在文艺教室命令我做东做西之故。加上我目前仍在春日的SOS团活动,跟佐佐木则有一年的空白期。纵使我是将昔日的朋友联络簿保存得再好的人,对现在的基地也不可能说舍弃就舍弃。不只是春日,长门、朝比奈学姐和古泉平日也挺照顾我的,我反倒有种占了他们便宜的感觉。为了那三位团员,我无法赞成把春日换掉,也不想那么做。
名字是都知道了。不过——我可不是为了知道这个才来到这里的喔。就算叫他们男未来人、朝比奈绑匪妹、天盖领域外星人,我也完全不觉得困扰。
「好慢啊。热咖啡怎么还没来?」
「事情就是这样。你应该也从古泉同学那里听说了吧?就是约莫在四年前凉宫同学可能创造了世界的事。她拥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却完全没有自觉,在无意识中创造了闭锁空间。古泉同学一行人就此觉醒,组成了『机关』延续至今。凉宫同学的愿望不断实现,把外星人和未来人都召唤来了。可是……我和我的同伴们都认为那种能力原本应该是佐佐木同学的才对。」
「我能理解妳的主张,不过事情都这样了,又能如何呢?再怎么说,春日确实拥有一种可以无视机率——就是这点伤脑筋啊——将某种程度的愿望具体化的力量。譬如让樱花在秋天盛开。但是——佐佐木并没有这种力量吧?那就没办法啦。不管妳再怎么强力主张佐佐木是神或什么人,都无法改变现实。」
橘京子像在祈求似的双手合十:
「他说他姓藤原。」
咳哼!刻意清了清喉咙,外星人和未来人分侍两侧,疑似是超能力者的少女,面向我展露到府拜访的销售小姐的笑脸:
便服上披着围裙,装扮简单的女服务生终于走过来接单,这段期间,我们五人就只有佐佐木说了一句:「四杯热咖啡。」
「关于那件事我致歉。不过呢,我早就知道绑架案不会成功。因为有未来的力量强加制约。说穿了,那只是个实验。我也没打算要使它成功。但也不是一无所获,这是因为,我们成功让你知道了我们的存在,算是迈开很大的一步。」
「对,就是将凉宫同学奉为神的人。我们陷入一片混乱,觉得他们一定是搞错了。为了纠正这个错误,我们双方进行了多次会谈。然而他们却说是我们错,根本听不进我们的主张。我们无法接受他们的意见。当然,他们也无法接受我们的主张。最后,双方破局……」
她交互看了左右邻居一眼:
橘京子整个人显得轻松愉快,大大吁了一口气。
我了解她,古泉、长门和朝比奈学姐也相当了解。但是这票人却不了解。仅仅只是这样而已。问题的症结点说穿了,就是如此单纯。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在下深知自己是性格内向,平均值以下的凡人。那种超越想像极限、无法理解的巨大力量,就算植入在下身上也会萎缩。肯定会精神错乱。嗯,在下绝对敬谢不敏。」
橘京子不经意的望向远方,又很快将视线收回。
「对了,我们还没有点东西,大家决定好了吗?」
「至今没再协商过。」
橘京子焦急的提高了音量,连忙又羞愧的低下了头。看到她沮丧的模样,我也有点同情她了。妳真的是找错对象了。说来不好意思,在我的朋友当中佐佐木算是人品极佳的。她不是那种被人问一句要不要当神就马上点头答应的傻瓜。
「佐佐木。」我说:「妳相信这种鬼话吗?」
「是啊。」
橘京子换上了悲伤的神情:
佐佐木以清晰的声音说道:
妳要开推理讲座的话麻烦找古泉,要谈论小说就找长门。
「没有啊,就单纯是字面上的意思,有什么地方很难懂吗?」
「我突然察觉自己获得了某种力量。完全没有任何前兆。突然间就意识到了。理由不晓得,也不知道为何是我。我只知道不只我一个变成这样,我还有其他的同伴……以及起因是在某个人身上。」
「话是没错,但我就是觉得佐佐木同学更合适。你或许非常了解凉宫同学,但是对佐佐木同学应该也相当了解吧?毕竟你和她们两位相处的时间算算差不多一样。」
我手指了指从头到尾扮演倾听者的另外两人——藤原和九曜说道:
「那是一种观点,一种事实。但是——事实不见得只有一种。表面上谎话连篇是为了隐藏台面下的真相,不正是推理小说惯用的手法吗?」
「问题是妳跟我讲,我也没办法啊。」
(注:日式折叠刀。本以原产地「平田」町为名,后以九州的刀子为雏形加以改良,深受九州的肥后地区大盘商喜爱,争相进货,之后便易名为「肥后守」)
「姓名不过是一种识别符号。」
意外的,未来人爽快答应了。
我再次面对橘京子:
发光的双眸射向我身旁。
「所以——我才想问问你的意思。」
佐佐木定定地看着我。像是在问我:「真的吗?」的微妙笑容,与我国中时代常看到的表情完全一致。
「这样你甘愿吗?」橘京子毫不退缩:「你希望凉宫春日拥有那样的力量吗?永远都是?那么——你就是想永远让凉宫同学耍得团团转了?你知道吗,被耍的不只是你而已,这世界的一切也被耍得团团转啊。」
她用手指戳着杯子里的冰块,佯装不知的问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佐佐木面向浑小子:「在这个时代要是有本名或外号的话,做起事来会比较方便。就算是官衔或职位也行,好比肥后守
㊟
或国对委员长
㊟
那一类的称谓也可以,请你告诉阿虚好吗?」
我开始头疼了。我明白橘京子所言都是认真且真挚的。连她没说出口的,我也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爱怎么设想是个人的自由。毕竟思考是没有枷锁的。但是,实际行动就另当别论了。这里是法治国家,掳人绑架又是重罪。
「佐佐木也不见得愿意。我劝妳还是收手的好。古泉还好说话,要是不小心触怒了长门,连带也会引爆春日炸弹,到时候大家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春日就像是一颗没有设置倒数计时系统的定时炸弹,就连设定也是随机的,谁也无法预料何时会爆炸。连爆炸的威力也不可预期。偏偏那样的人却拥有任意操纵世界的神奇力量。没有释迦牟尼佛或耶稣基督那样的大爱,还真无法包容她。
「也请佐佐木同学再考虑一下吧。妳比凉宫同学更适合担任世界的主宰。绝对错不了。妳也无需感到烦恼,妳只要做妳自己就好,不用特别去意识什么,自在过活即可。我很清楚,佐佐木同学绝对不会任意扭曲世界。我知道妳就是那样的人。」
「别人爱怎么叫我,我都无所谓。那根本没意义。就像你叫朝比奈实玖瑠为朝比奈实玖瑠那样没意义。无聊透顶。」
未来人藤原和外星人九曜几乎没什么反应,只用鼻子「嗯」了一声,摆出想永远沉浸在无言中的极端态度。我有点想知道周遭的人是怎么看我们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高中生+1的聚会吧。我甚至觉得跟他们相比,SOS团要正常多了。
「嗯……坦白说只觉得困惑。在下对自己本身没什么兴趣,又是清心寡欲的个性,更不想被抬上神轿成为造神运动的主角。就算玩骑马打仗,在下也比较喜欢当后排下方抬轿的角色。今生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就心满意足,最讨厌的就是自我表现欲强的人,以及自己看到那样的人就不由得心生厌恶的心。」
「是啊。」橘京子说:「接下来才是正题。」
带着促狭意味的微笑,和她在国中教室里展露的表情一模一样。
如果我是月球,搞不好心里会讦谯:「谁叫妳在我身上留下奇怪的脚印啊!」
「这样一来,大家都自我介绍完毕了。」
「正当我们商量是不是要跟佐佐木同学接触,要的话又要采取什么方式时,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似乎已经存在着另外一个不同于我们的组织,那些人又跟我们非常类似。然而……他们关注的并不是佐佐木同学,而是另一个人。」
妳是说「机关」吗?
那道极具说服力的视线转向佐佐木。
「呼~总算说出口了。我一直很想跟你说,却苦无机会,长时间闷在心里都快把我闷坏了。如果没有古泉同学就更好了。我还曾计划过干脆这个春天就转学到你们学校去。不过那群人实在太可怕了。上次的事让我再次确认这项事实,我真不想再见到森小姐了。」
喔,看来我可以放心了。
当然,我会这么问,是因为我从那两名怪客的表情推测他们应该没在听橘京子说话。藤原不耐烦的望着冷水杯,九曜则是表情空洞凝视着空中。
垂头丧气的橘京子由垂落的头发隙缝偷看,看到未来人和外星人均无反应,头垂得更低了。
「说得也是。这也是障碍之一。他们一点也没有合作的意愿。」
听到橘京子的泣诉,藤原突然露出很惹人厌的笑容:
「那是当然。妳说合作?我可没落魄到要跟过去的现代人合作的地步。我是考虑到可能有什么利用价值才会来到这,看来是没什么好期待的了。」
他继续用那种橘京子要是听得发火,我可能也会帮她骂上几句的口气说:
「其实,不管是凉宫或是佐佐木都无所谓。只要想作是自然现象就没差。人类个体并没有多大的价值,重点是在于扭曲时间的力量,和改变时空的能力。只要力量继续存在,不管是在谁手上都没关系。」
藤原的视线越过橘京子,落在九曜身上。
「妳也是这么想的吧?」
对于未来人的提问,九曜也是毫无反应。那头拖把在空调微风的吹拂下纹风不动,以异于常人的无动静呆坐着。感觉上她好像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不,应该说是——她真的在我面前吗?即使像这样坐在我面前,她的存在感也已经稀薄到近乎是零了。甚至薄到……恐怕连工地的人型看板也比她来得有活力。
沉默的帘幕再度落下——
「唔……!我受够了!」
橘京子猛然抬头,先发制人。
「手伸出来。」
盯着我的是一张认真无比的脸。
「用言语说明不如让你亲身体验一下较快。那么你就能理解我的看法了。一下下就行了,快把手给我。」
仿佛要帮我看手相似的,她向我伸出一双光滑无瑕的手。
又没溺水,需要抓住那双手吗?正当我犹豫该不该握住那双手时,佐佐木用肩膀碰了我一下。
「阿虚,你就照橘小姐说的去做吧。」
我伸出右手。橘京子温润的手指握住我的手掌,然后进一步提出要求:
要我跟这票人合作?就算头壳坏掉也有个限度。一个是直呼朝比奈学姐名讳、根本没把人放眼里的小子,一个是掳走朝比奈学姐的绑匪,还有一个是让我们在雪山遇难、最后还害长门病倒的始作俑者。
我两度被带进去的那个空间,铺天盖地都蒙上了一层灰彩。或许和当时是晚上也有关,不过我仍清楚记得那个灰暗诡异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光景。
要是睁着眼睛会看到什么呢?我心想。但我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闭上了眼,注意力集中到听觉上。
「没有任何理由。」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个世界可不是有期限的袖珍庭园造景喔。一开始它就存在了。没错,就是从四年前开始。之所以没看到《神人》,是因为不需要。本来就没有破坏的必要。」
我装作不经意的看了对面一眼。
好吧。光坐着也不是办法。很久没侵入闭锁空间了,算一算我也才去过两次。第一次是跟古泉,第二次是跟春日。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感觉上跟古泉一起搭计程车过去那次的气氛很类似。
「呵呵」,橘京子回过头说:「是的,没错。这里不会出现那个,因为本来就不存在。这也是我大力推荐的一点。这儿是个好地方吧?」
「古泉同学是那么称呼的没错。」
「我再问你一次。一个不小心就会毁掉世界的神,和没什么贡献、但也不会胡作非为的有常识的人,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佐佐木喉咙发出咯咯的笑声:
可是——这个世界的颜色基调不一样。满布有如牛津白——奶白色加以稀释过的光芒,也许是心理作用吧,我总觉得比记忆中那个闭锁空间还开阔明亮许多。
我环顾四周,有着柔和室内照明的这家咖啡厅,成了只剩下我们俩的空壳。这里是哪里?刚想问出口,好像在哪体验过的感觉油然而生,我也记起了那是什么。似是而非的场所。而且四下无人。
少女的身影被咖啡厅的自动门吸进去后,数秒钟后我也回到了店里。闻都闻不到咖啡香。
「只是创造空间的人不一样。这里并不是凉宫同学所构筑的世界。」
「那可不见得。如果你愿意协助我们,自然就有办法。只要你和佐佐木同学点头就行了。我们就只是希望这样而已。很简单吧?」
虽然很不愿意,我还是点头表示看到了。只要那不是幻觉,那我的确是去过了,也看到了。不过佐佐木所说的这十秒钟,为何我和橘京子没有消失在大家面前,个中道理我就不了了。
在闷死人的沉默笼罩下,陶瓷杯盘的碰撞声显得格外清晰。第一杯热咖啡放在佐佐木面前,再来是我、橘京子,最后是九曜——
雨停了。不,连云也没有。天空的颜色是清一色的暗褐色调。似乎连太阳也没有,光源就是天空本身。整个世界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下。
我环顾四周,佐佐木不在,九曜也不在、藤原也不在。其他的客人和店员也不知道去了哪。简直像是集体神秘失踪的玛丽‧赛勒斯特号,在较长的一次眨眼之后,人就都不见了。
她突然往后闪。
「走一下吧。」
「所以——我认为佐佐木同学才是真正的力量持有者,也理应如此。之所以会换由凉宫同学持有,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某人的错误造成的。」
任凭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一只鸟在天上飞,这片静谧刺得我耳朵发疼。
橘京子放开了我的手,俐落站起身。
橘京子双手别在身后,转过来望着我的脸。
「来,快坐下吧。」
「你还真是有自信。凉宫同学潜意识中的想法,应该是没有人知道才对。即使是古泉同学、甚至是未来人也无法掌握。」
「没错。正是佐佐木同学。这里就是佐佐木同学创造的闭锁空间。虽然并没有闭锁的感觉……对了,这就好比是同样的料理不同人做就有不同的味道嘛?不同的个性就会呈现出不同的味道。」
未来人藤原,以及另外两名。
「请闭上眼睛,伸出手。」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乖乖照她的话去做。轻轻閤上的双眼尚感受得到店内照明的亮光,因视野被封闭而变得灵敏的耳朵,则听见了店里不算是噪音的杂音和古典音乐。这应该是布拉姆斯的曲子吧。
㊟
这里没有《神人》。也没有它出现过的迹象。我的五感告诉我:这个闭锁空间里没有任何威胁世界的存在。
还没来得及开口,女服务生已拿着盛有四个杯子的托盘走近我们这桌。
「什么……」
耳边听得到的,只有少女直爽的声音。
而且我敢保证——春日不会再想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了。
「在下就知道。」
「感觉怪不好意思的。好像内心被偷窥了一样。」
橘京子的语气活像是在推销物件的房屋仲介业者。
可是——
「慢着、慢着。」
另一个更大的不同就是——就算三百六十度回转,也看不见某个物体的存在。那么巨大且异质的形影,不可能会看漏。
橘京子回到她原来的座位——三人座的中央坐下,把手放在桌上。当我回到那依然残留着自己体温的椅子坐下时——
走到外头,我第一件事就是仰望天空。
「嗯。」
我走在橘京子身旁,看着自动门再平常不过的打开。连这个也一样。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这个世界也有电力供应。
只见橘京子正面带微笑握着我的手。就橘京子一个人。
我甩甩头,好驱走这个想了也等于白想的念头。
我睁开眼睛。
根本连考虑都不用考虑。
难以想像。
「阿虚,你怎么想?由我来持有那种奇异的力量,真的好吗?」
对喔,现实世界的我们不知变得怎样了?本来安坐在咖啡厅椅子上,突然跑到这个空间来。留在现实世界的佐佐木他们的眼中是怎样的情景呢?
衬底音乐的布拉姆斯,淅淅沥沥的雨滴声、煮咖啡豆的芳香,以及人群的气息一下子朝我的五感蜂涌而来。我张开了眼睛。
「久等了。」
如鱼得水般的橘京子,踩着轻快的步伐邀我出去。
接着又用那只手摸了摸嘴唇。
我大大吸了一口气,准备将我的决定讲清楚说明白时——
正想问时,橘京子已经往回走了。想想我们孤男寡女待在这个无人世界里也的确怪怪的。虽然现在不是在意那种事的时候,我也不想逗留太久。这里实在太安静了,《神人》在的话搞不好还有点生气可言。奈A安呢?我居然会去怀念那种东西,我的脑袋没问题吧?
蓝白色巨人、有破坏性冲动的团块,是春日的无意识具像化的存在。
不,那些都无所谓。问题的症结,不在于佐佐木会怎样怎样。
笑盈盈的脸庞上撒满了可爱的色彩。
只见佐佐木挑起一边眉毛,说道:
「那么——」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妳要我怎么做?难不成要我把春日的力量移植到佐佐木身上?我没那么神好不好。」
橘京子的手稍微加重了力道——
橘京子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呵呵一笑:
要是那个在佐佐木身上发现的话,现有的SOS团势力会变得如何?
之后就放开了。一瞬间,我的听觉回复了。不,复活的应该是世界才对。
佐佐木的头稍微偏了一下,朝我看过来。
「佐佐木同学。」橘京子放下了玻璃杯说道:「再怎么想还是妳最合适。能不能请妳往好的方面再考虑一下?」
橘京子似乎很高兴能告诉我这一点,继续说道:
「是闭锁空间啊。跟你知道的是同种类的空间。」
尽管街道成了无人之境,弥漫着犹如鬼城的气息,我并未受到太大的冲击。古泉以前就跟我说明过了。
「有何感想?」
「嗯——怎么说呢……」
卡锵。
「这里不是闭锁空间吗?」
「妳说这里是佐佐木创造的空间?那总该有创造的理由吧。这又是什么时候创造出来的?为什么会没有《神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世界存在?」
橘京子跟我提示的同时,弦乐器的旋律也突然消失。
「闭上眼睛,马上就好了。」
我和橘京子两人就坐在跟几秒钟前一模一样的餐桌旁,而且还手牵着手。
「没有。」
「就是因为我也不知道,才会如此不安。但换作是佐佐木同学就没问题了。看这里就知道了,没有任何不安定的要素。」
「我们回店里去吧!我今天要跟你说的话都说完了,我想你也会希望再考虑一段时间吧。」
「没有。」佐佐木翻过手腕看了看细表带手表。「你只是闭眼十秒钟,跟橘小姐牵着手而已。」
定睛一看,藤原一手托腮,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九曜则是一脸爱困样毫无反应,夹在中间的橘京子正在喝冰开水润喉。我就把自己刚才的疑问向佐佐木提出来。
我是想和佐佐木继续做朋友,但是跟这票人在一起,我的身心非但得不到安宁,还有鸡犬不宁之虞。
「可以睁开眼睛了。」
不过——就我的个人感觉,就算佐佐木拥有了那种光怪陆离的伪神力,也不会因为对草地棒球赛的分数感到不满而封闭空间,不会因为情节需要就把电影剧本具像化,也不会让八月周而复始,也不会险些挖出O-PARTS。相对的,也不会穿着兔女郎服装代受伤的高年级学姐上台表演,更不会跟学生会长针锋相对吧……
「这是一个很大的差别。佐佐木同学并不会有破坏世界、再创一个新世界的想法。她的意识不论是表面或深层都相当稳定,不会东摇西晃。可说是很理想的精神状态。即使对现实不满,也不会推翻现实。一切讲求顺其自然。」
这不是单纯用好坏来判断的事情吧。再说,妳干嘛问我的意见?
「那么……你看到了吧?橘小姐所谓的在下的内心世界。」
「刚才我有没有怎么样?」
(注:Johannes Brahms(1833—1897),德国作曲家,十九世纪浪漫乐派的代表)
如果是选最后的栖身住所,两边都不会是我的首选。
除了春日,还有人能创造这种空间?
「虽然没什么好参观的,不过我们去外面走一走吧。」
「每次来到这,我的心就会平静下来。让人感觉到一种既平和又温柔的氛围对吧。如何?那边和这边相比起来,哪边比较舒适呢?」
我突然很想为春日辩护。其实她也是有常识的。只是偶尔螺丝会松掉而已……但她基本上还是个普通的女生。春日以前怎样我不知道,但现在的她越来越贴近现实了。虽然她是个惹祸精,但绝对不会让天上下起UFO雨。
「闭锁空间……」
眼前出现了一个令人惊奇的景象。
至今仍原因不明的春日变态力量。赋予了古泉变身为红色光点的超能力,引起外星意识体的注意,被朝比奈学姐等未来人视为时间断层中心点的不明力量——
「嗨。欢迎回来……这么说应该OK吧。」
不同的是——
我只得暂时中断发言,加入其他人沉默的社交圈。即使只是单纯闲聊我也会如此,因为我实在不想让外人听到我们之间的电波对话。
至今都毫无动静的九曜,一只手正抓着女服务生的手腕。
我完全没看到她是什么时候动的手。甚至没感觉她有动过。可是九曜确实紧紧抓住了女店员的手,而且还是那只要将咖啡杯碟放在桌面上的手。
完全面无表情的她,视线固定在前方,除了一只手以外完全不动。

「……啊?」
我像个笨蛋,张大了嘴巴。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名女服务生端的咖啡杯都快从托碟上跳起来了,杯里的咖啡却完全没泼出来。从刚才那一声「卡锵」的音效听来,冲击应该是不小。
为什么——?
我马上就明白了。
「请问有什么事吗?」
柔柔一笑的女服务生,脸上完全没表现出不悦与困惑的神色。在旁人看来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笑容吧。可是——有股冰柱般的恶寒滑落我的背脊不是毫无理由的。因为那位女服务生,是我很熟悉的一个人。
「喜绿学姐……」
即便认识,我依然发出了呻吟般的声音。
「……妳在做什么?妳怎么会在这里?」
「你好。」
穿着连身式围裙的喜绿江美里学姐,神情自然得像是高中的学姐偶然碰到认识的学弟——其实现况就是这样——若无其事的跟我打了个招呼。从那毫不迟疑的口吻,很难相信她是一个正被谜样外星人紧抓着手腕的有机人工智慧机器人。我不想实际确认九曜的握力有多强,不过用看的也晓得那比普通的力量大得多。而且九曜也毫不理会惊讶得探出身子的佐佐木和瞪大了眼睛的橘京子,除了以超乎寻常人的力量有所行动的那只手以外,其余的身体部分——包括女校的校服在内——都丝纹不动。
喜绿学姐也不遑多让,表现出不像现实中会有的冷静态度。
「这位客人,不好意思。」
她面向化为无言物体的九曜说道。
「能不能请您放开我呢?这样下去,我就不能把您点的东西端给您了。」
「————」
当时的我也一点都不想知道。
一脸惊愕、整个人石化了的橘京子,最后转为放弃的表情,像是表示自己跟不上状况而耸了耸肩,我则和佐佐木互看一眼,无言的询问藤原的反应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是不可能有解的答案自然不可能问得出来。九曜的苍白脸庞被咖啡杯袅袅升起的淡淡热气给隐蔽起来。
我是打从心底完全同意。幸好妳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国中同学佐佐木。
「——————」
她铿锵有力的说完,就起身朝结帐柜台走去,跟店员说:「请开给我收据,统编单位空着。」结帐完毕后,就向我们挥挥手,在小雨中撑着伞离去。
「妳在这里做什么,喜绿学姐?」
「她是谁?」
两人之间仿佛发出了火堆中的干柴爆裂的音效——有听到的就我一个吗?
橘京子的笑容虚弱中带着韧性:
「请慢用。」
「————」
「好。」佐佐木抬首深深看了我一眼。「最近在下还是会再联络你。虽然对你不好意思,但在下不想把这件事拖太久。况且接下来的全国模拟考也快到了。趁早将这些麻烦事解决掉也好。」
端着咖啡杯,喜绿学姐慎重的行一鞠躬,才将杯子放到九曜眼前。见到九曜又恢复成原来的马口铁玩具的状态,我大大松了一口气,再次问道:
「再见了,佐佐木。」
「我也要告辞了。」
藤原又摆出原先那副目中无人的嘴脸听我们说话,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戏弄我。虽说我一度对喜绿学姐冷不防的登场耿耿于怀,但是一想到学姐可能是为了观察九曜的反应才现身就释怀了。换作是长门,八成会和九曜硬碰硬,没变成另一个朝仓就很好了。成为刀下伤魂是我混沌的人生体验中绝对不想再重蹈的覆辙之一。
对于佐佐木的这个疑问——
(注:统治俄罗斯三百多年的罗曼诺夫(Romanov,1613~1917)王朝,家族生活奢侈,拥有巨额财富)
跟长门说就无所谓吗?不,我不是要问那个——
「噗呼。」
「英雄所见略同。」
看也知道妳是在打工。不是店员就不会穿着围裙送咖啡过来的。我是想问学姐为什么突然在这打起工来了。这比罗曼诺夫王朝的黄金藏匿处更让我感兴趣。
㊟
「客人。」喜绿学姐的声音轻松得像在唱牧歌似的。「拜托您了,您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
我听到了一个似乎抑制不住的怪异笑声,那个声音正是藤原发出的。只见他撇了撇充满嘲讽意味的嘴唇,说道:
「今天有点累,还是回去好了。真希望能多跟你们聊聊。佐佐木同学,下次就再麻烦妳啰。啊,帐单我来付就好,别客气。很谢谢你们今天给我这个机会。」
在出人意表的工读生喜绿学姐中途闯入之后,藤原和九曜以外的正常高中生三人组(包括我在内),闷闷的面对形象全毁、边回想边发出诡异笑声的未来人、以及看也不看眼前的综合热咖啡,像是坏掉的电晶体收音机动也不动的外星人制有机人工智慧机器人时——
我顿时有种冲动,想将热咖啡从他头上淋下去。不过这名未来人似乎感到出乎意外的有趣。要不是我坐在他面前,他搞不好会仰天长笑。事实上,他的身体正不停的微微抽动着。
「哈哈,看到了不错的东西。这才是闹剧中的闹剧。噗呼呼,这不是难得一见的第零次接触吗?真是出有趣的人偶剧。哈!」
九曜那双如金鱼般眨也不眨的眼睛,很明显空洞得可以。
被未来人当成嘲弄的对象有点小不爽的我,也决定早点脱身。我得回家陪三味线一起睡午觉。
可是喜绿学姐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把帐单轻放在桌上,对我小声说道:
「谢谢您的体谅。」
「请帮我对会长保密,因为学生会干部原则上是禁止打工的。」
尽管鸡同鸭讲,喜绿学姐很快就拿着托盘离开了。熟练得好像从三年前就在这家店打工了。刚才端冰开水和过来接单的女服务生也是她吗?那我之前怎么都没发现?是潜藏于大众心理的隐形人理论在作怪吗?抑或是某种宇宙的力量在作祟?就算是,也应该是后者。既然九曜做得到,喜绿学姐也应该做得到。
九曜缓缓放开了手指。小指到大拇指有如尺蠖的动作一样,一根根从喜绿学姐的手腕上松开,慢条斯理的把手放回膝上。
「学校的……呃,学姐。」
我也只能这样回答。当我对明明很引人注目却没半个人盯着她看的九曜,以及赶紧为刚上门的客人送上冷水杯的喜绿学姐进行比较时——
九曜毫无预警的悄然站起身,比上段忍者还轻手轻脚的她,宛如走上自动人行步道般,动作流畅的朝自动门走去。自动门不愧是文明的利器,尽管人类察觉不到,机械的感测器还是感应到了,门咻地打开。临走前,九曜并未忘记回收购桶中的便利伞,接着就消失不知去向。可能是察觉到我们之间的气氛了吧。但是——她到底是来干嘛的?
「在打工呀。」
就这样,我离开了咖啡厅,以致于不知道留下的佐佐木和藤原聊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