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卷 凉宫春日的消失

第一章

《凉宫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1.4万 字

早上,一如往常,我遭到老妹的掀棉被必杀技攻击,和身旁裹在毛毯里的花猫一同醒来。忠实执行母亲命令的清晨头一位刺客,就是我老妹。

「你一定要好好吃早餐,这是妈妈说的。」

笑咪咪地说完后,老妹就将蜷缩在床上的猫抱起来,用鼻尖碰碰牠的耳后。

「三味,你的早餐也准备好啰。」

校庆之后就成为我家家猫的三味线,无聊的打了个呵欠,开始舔起前脚。这只原本会说话的雄花猫,已经丧失语言能力,在我家建立起赏玩动物的地位。有时,甚至会怀疑当初听到牠说话的我是不是听错了。牠已经完全变成一只随处可见的平凡猫咪。不知道牠的猫语是不是也和人语一样忘得一干二净了,几乎没听牠叫。不吵人的猫咪固然是很好,只是不知为何牠总爱将我的房间当成牠的睡床,害得我拿那个勤于照顾牠所以时常出入我房间的老妹没辄。

「三味、三味!吃饭了!」

哼着荒腔走板的曲子,老妹吃力地将猫抱出了房门。被清晨的冷空气冻得起鸡皮疙瘩的我,对着时钟上的时刻瞪了老半天,终于放弃温暖的被窝爬起来。

然后,我换衣服,盥洗完毕,走进餐厅,五分钟吃完早餐,比老妹快两步走出了大门。今天也是冷到爆!

到目前为止,都还和平常一样。

照样要爬坡上学的我,看到了一颗很眼熟的后脑勺。前方离我差不多有十公尺远的那个身影,是谷口没错。平常他走这段山路的步伐都是相当轻快,今天却走得异常缓慢。我很快就追上了他。

「嗨,谷口。」

偶尔由我来拍拍他肩膀也不坏。我正这么想的同时——

「……哦,是阿虚啊。」

声音听起来很混浊不清。不过这是必然的,因为谷口戴着白色的口罩。

「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啊………?」谷口有气无力地说:「一看就知道我感冒啦。老实说我今天本来想请假休息,可是我老爸又啰唆个没完。」

昨天还那么有精神,今天就突然感冒啦。

「你在胡说什么?我昨天就不太舒服了。咳咳咳。」

看到谷口咳个不停、病恹恹的模样,我实在是很不习惯,连我的步调都被打乱了。可是,你昨天有像快要感冒的样子吗?我记得跟平常你吊儿啷当的模样看起来差不多呀。

「嗯…是这样吗?可是我没有强打起精神啊。」

「谷口这阵子也是无精打采。他老爸的方针是生病可以靠活力治好,没有发烧四十度以上,不准请假。我想他最好施点小手段,以免感冒恶化。」

「国木田,我不是要吐你的嘈,但我认为谷口无精打采是今天才开始的。」

「阿虚。」

我的声音可想而知是颤抖的。

「阿虚,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哪有什么女朋友。」

「不是!谁管妳感冒有没有好,我不是问那个…」

完全没注意到。你是讲真的吗?

「妳…妳怎么会在这里?」

慢着,国木田。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记得很清楚,昨天的体育课,谷口就像是服了兴奋剂之类的毒品似地,在足球红白大赛的表现凶猛无比。敌队的我好几次都在他的脚边铲球,我不会记错的。我不是嫉妒谷口交了女友,只是早知如此,昨天他应该收敛点的。

朝仓皱起眉头,向国木田询问:

就是我。

「真稀奇。算了。」

「怎么了?」

「春日是谁?我们班有人叫这个绰号吗?」

「你是一边吃便当一边打瞌睡吗?是不是作噩梦啦?一定是吧!那你也该醒了吧!」

「咦?没那回事!他从这星期开始就是那副死样子了。昨天上体育课也只在旁边看而已。」

「你还是来参加我们的火锅大会吧。现在加入还来得及。」

「洗把脸就会有精神多了。你有带手帕吧?没有的话我借你。」

惊人的是,不知何时感冒已经蔓延了整个一年五班。我是等预备铃快响了才走进教室,却还是有好几个人没来。班上近两成同学戴起了白口罩。我只能这么想,本班同学的潜伏期和发病时间恰巧都一致。

她看着我,用不可思议的口吻说出老掉牙的台词。

「嗯,真的。到了这星期更加严重。希望不要停课。否则寒假就会被删减。」国木田扒了一口撒了香松的饭进嘴里,又继续说:

更惊人的是我后面的座位,第一堂课开始了,它的主人还是没有来。

朝仓凉子,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那女人」突然回过头来,用冷冷的视线盯着我。

这还用问吗?

我的第六感并不是废物。那真的是前兆。我只是无法预测,到底要大难临头的人是谁……应该不是除了春日以外的全人类。因为我察觉到目前对这种事态感到困惑的居然只有一个人。除了那个人,其他人并不觉得困扰。因为他们都还没发现事态发生了。人绝对无法去认知一项在人的认知范围以外的事物。他们并不觉得这世界有任何改变。

国木田一边挑掉金平牛蒡的胡萝卜,一边歪着脖子想。

漫不经心的上完上午的课,接着就是午休时间。

语调听起来很轻松。

「不要沮丧。」

「嗯——待会问谷口就知道了。」

我的脑袋不断地回顾各种影像。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教室——拖曳在地板上长长的人影——没有窗户的墙壁——扭曲的空间——挥舞的利刃——浅浅的笑容——不停落下宛如玻璃砂般的结晶体…

我从书包里拿出冷掉的便当盒,国木田一只手拿着午餐,坐到了我后面的位置。

「哗——!」坐在教室前门附近的几个女同学发出了欢呼声。好像是有某位同学来上学了。我从一拥而上的水手服缝隙中,瞄到了「那位」重量级人物的身影。

在整齐摊开的餐巾上放好保鲜盒,开始大快朵颐的国木田,以怪异的表情看了我一眼。他将筷子拿得像蟹钳一样,如此说道:

「我明白了。」

我将椅子转向侧边——

十二月十八日的午休时间,

后面没了春日的压迫感也是原因之一,就是觉得教室的气氛变得不太一样。

「那女人」似乎是想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了起来。

「那女人」一只手拿著书包,对着围过来的朋友们绽放笑容。

「好像放假似的,我可以坐这里吧?」

陪着举步维艰的谷口,我慢慢地爬坡。

国木田担心地戳了戳我的肩膀。

「你还很高兴的跟我说你圣诞夜有约了。没关系啦,在约会之前把感冒治好吧。这种大好机会可是不常见。」

和长门大战败下阵来而被消灭、表面上说转学到加拿大的那位前任班长——

要我在这时候就发现不对劲,还真有点困难。

见朝仓伸手进裙袋,我出手制止了。她掏出来的东西又不一定是手帕。

说的没错,一将书包挂在书桌旁的挂勾上,她就转身投入久候朋友们的小圈圈里。

具体化的有形恶兆,打开了教室的门。

「什么火锅大会?你们要在哪里召开?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啊,我得让座了。」

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对歪着脖子回想的谷口说:

接着,她又转向正在收拾保鲜盒的国木田,说道:

我停下手边翻搅便当里的菠菜炒蛋的动作,回问他。

「你的表情活像看到鬼。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约会?你在说什么呀…咳咳。我圣诞夜哪有约啊。」

「等等!」

「班上好像突然流行起感冒。不要传染给我就好。」

「嗯,我已经没事了。上午去医院吊完点滴就好多了。反正待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来上下午的课了。」

「……阿虚,人家也才请几小时假,你怎么就把同班同学的脸给忘了?这样很没有礼貌耶。你说她不应该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她本来就跟我们同班啊。」

只有我在困惑中伫立,茫然地被世界留了下来。

我停下了筷子。

国木田咬着筷子,站了起来。而我却像是声带的发声机能完全被没收了似的,甚至忘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直盯着「那女人」瞧。其实她根本没走几步路,但我却觉得像是永恒似的。「她」停下了脚步,驻足在我旁边。

「啊,我挂个书包就好了。你继续用餐没关系。我中午吃过才来的。午休时间,我的位置可以借你坐。」

我推了推谷口的背部。

「什么意思?我在这里很奇怪吗?还是说,你希望我的感冒拖更久一点?你是这个意思吗?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星期前?」

是的,我总算察觉到了。

他一边解开包着保鲜盒的餐巾一边说。自从上高中同班以来,和这家伙一起吃午餐几乎已成为习惯。我搜寻另一个午餐饭友谷口的身影,他人不在教室里。今天大概去学生餐厅了吧。

春日也因生病缺席了吗?今年的感冒病菌如此狠毒啊?想不到世上居然有敢闯入那女人体内的病原体,真是勇气可嘉!更让人难以想像的是,春日居然会成为细菌或是病毒的手下败将。若说她是在动什么歪脑筋,而装病请假去四处张罗,反倒比较说得通。除了吃火锅之外,想必她还有什么余兴节目吧。

「会是我看错了吗?」

「国木田,你看到这女人,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嗯嗯?」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谷口和国木田讲的话都是谜雾重重,春日那女人也缺席。这该不会是春日以外的全人类将大难临头的前兆吧?我不可能会有的第六感正发出警戒警报的哔哔声,一股凉意直窜上了后颈部。

可是,谷口的脖子更歪了。

「你知道这女人是谁吧?她根本就不该在这里!」

「咦?班上请假的人不少耶。你都没注意到吗?」

「不用了。倒是妳快点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妳为什么会在春日的座位上放书包。那不是妳的书桌,是春日的。」

那么,是谁感到困惑?

啊,是吗?原来谷口受到的打击这么大,这段时间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充耳不闻。好吧,那我就撤退吧。一切就留给时间这条伟大又悠长的河流来冲淡他的情伤。我也决定绝口不提这件事。

谷口不悦地闭口不语,继续向前走。他的感冒症状不像是假的,那副病弱的模样也不像是演出来的。当然,他会如此没有元气,泰半也是因为约会泡汤了吧。那的确会让一个人元气尽失。加上他前一天才得意的跟我炫耀过,现在见到我当然更心酸。是吧?是吧?

她巧笑倩兮地回答其中一人的问题——感冒好点没?结束了短暂的谈笑后,她摇曳着齐长的直发,慢慢地………朝我的方向——走——过来。

真被我说对了。

上星期好像没人做出散播感冒病菌的行为呀。没有人缺席,课堂上也没有人咳嗽。一年五班的同学个个看起来都是健康宝宝,难道病魔是在我视线以外的范围悄悄进行侵略活动吗?

教室内之所以寒气逼人,看样子似乎不是没装空调之故。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人缺席呢?总觉得五班的总人数似乎损耗了不少。

「春日?」

我越来越混乱了。

「咦?是吗?……这就奇怪了。」

我才想问你到底在说什么哩。你那位就读光阳园女子学院的女友怎么了?该不会昨天晚上被她甩了吧?

「你真的怪怪的。你从刚才说的话都很奇怪,真的。」

我没有忘。我怎么可能忘得了那个杀人未遂犯?而且还是曾经杀我未遂的那个女人。才经过半年就忘掉的话,未免太快了。

「感冒在一星期前就开始流行了。虽然不是流行性感冒。是的话反倒好,现在已经有流感疫苗了。」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站起来指着眼神就好像看到什么怪胎似的望着我的「那女人」,

绽放美丽的笑容,对着国木田说道「是吧?」寻求他同意的那女人,正是烙印在我脑海里至今久久无法忘怀的那女人没错。

国木田给了一个几乎叫我绝望的回答。

「听都没听过。你说是…ㄔㄨㄣㄖˋ?怎么写?」

「春日就是春日啊。」

感到头晕目眩的我嘀咕着。

「你们都忘了凉宫春日吗?那种家伙你们怎么忘得了…」

「凉宫春日……嗯~我说阿虚啊。」

国木田用关心的口吻,缓缓地对我说:

「我们班上没有这个人。况且上次换座位时,朝仓同学就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了。你是不是和你以前的班级搞混了?我对凉宫这个姓氏完全没印象耶,起码应该不是读本校一年级的…」

「我也不记得有这个人。」

朝仓也是一副想劝我去养病的样子,她以故作温柔的声音说道:

「国木田同学,帮我看一下桌子里面好吗?在最边边的地方有本班级名册。」

我将国木田拿出的小册子一把抢过来,马上翻到一年五班那一页,用手指沿着列有女生姓名的行列搜寻。

佐伯、坂中、铃木、濑能……

铃木和濑能中间没有任何名字

。凉宫春日的名字从班级名册上消失了。你到底在找谁呀?一开始就没有那个人!仿佛听到该页这么说似的,我閤上了名册,也闭上了眼睛。

(注:铃木=SUZUKI,濑能=SENOU,凉宫=SUZUMIYA)

「……国木田,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捏一下我的脸,我想要清醒过来。」

「真的可以吗?」

国木田还真的捏得很用力。痛死了。但我还是没醒来。当我睁开眼睛,朝仓还是在那里,樱唇张成半圆形。

别说是消失的九班了,我甚至还去教职员办公室询问古泉和春日到底是在哪一班。真的很可悲。每一班的学籍资料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凉宫春日的资料。名为古泉一树的转学生则并未转入这间学校,根本是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谁想像得到,昨天明明还在的教室只一天的光景就消失无踪?这可不是单单失踪一个人喔。而是全班同学都消失了,连校舍本身也缩水了。就算是连夜赶工好了,要在一夜之间毁尸灭迹到这种地步根本就不可能。九班的学生到底都消失到哪去了?

我好像连宣告休息时间结束的铃声都没听到。走廊上也空无一人,只有七班的教室微微传出了老师声嘶力竭的教书声。

「放开我。」

我小跑步飞奔过走廊,三步并作一步地跳下楼梯,直冲校舍角落的一年九班,心里祈求那个超能力小子人在教室里。

才不是!

(注:在此是指电影「魔鬼克星」的The Stay Puft Marshmallow man,又译为软糖宝宝。)

「等等我,实玖瑠!」

「……」

我好不容易才停下脚步,再重新看一次挂在墙上的班牌。一年八班的左邻是七班,而八班的右邻则是——

我快无计可施了。打春日的手机,听到的永远是电信业者的机器留言:「您拨的号码是空号。」我没记录她家的电话,也没有背,名册也找不到春日的名字。虽想过上她家找人,可是仔细一想,我根本就没去过她家。春日倒是来过我家。现在才想到要抱怨不公平也太迟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让我不仅目眩还想呕吐。现实的失落感使我深受打击,得用手扶住附近的桌子才能撑住身体。我觉得我的精神一一被击碎了。

「鹤、鹤屋学姐…」

有什么事比得上我的女神兼消除眼睛疲劳药,正从对面走过来,还教人开心?更令人开心的是,那位充满诱惑力的娃娃脸美少女身旁的人是鹤屋学姐。我简直高兴得快晕过去了。

一定能将我从眼前的困境中解救出来。

我悄悄地走下楼梯,到了一楼。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丝光明!

说完,就将我的手腕紧紧握住,疼得我都快叫出来了。抱起掉落在地上的书包和文房四宝组合,鹤屋学姐跟在朝比奈学姐身后追了过去。

就在我愣住的当儿,一只手突然被抓住,扭了开来。关节发出听了就不舒服的咯咯声。好痛~!

朝仓凉子不是转学了吗?

我甩开朝仓的手,往教室的出口走去。肌肤隐约感受到的不协调感,逐渐渗透我的脑部。突然蔓延的感冒,和谷口鸡同鸭讲的对谈,从名册消失的凉宫的名字,朝仓意外的现身……意思是?春日不见了?而且没有人记得她?不可能吧。这世界不是以她为中心运转的吗?那女人不是宇宙级的危险分子吗?

「你是实玖瑠粉丝具乐部的一年级学弟吧?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不可以偷跑喔。」

鹤屋学姐对我的手施展古流武术的绝招。

我一路训诫并激励不听使唤的双腿,几乎可说是用爬的爬到了走廊。

不知是今天第几次精神上的寒气,再度滑下我的背脊。我维持一只手被抓住的姿势说:

鹤屋学姐直盯着我瞧,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似的。

朝仓抓起我的手臂,担心地打量起来。她秀发飘散的芳香,对我来说就像是麻药一样。

「没有比这更扯的事了……」

春日,是妳吗?

没看到。

我很恐慌。比起坐在我后面、拿着自动铅笔振笔疾书的朝仓,春日和古泉不在学校的事实反倒更令我害怕。我甚至不敢再重新确认一次,因为只要别人每说一次「那家伙谁啊?我不认识!」我就更加陷入深不见底的沼泽无法自拔,连从椅子上爬起来的气力都没了。

「不知。」

谷口很干脆地回家了,而有点担心我的国木田也踏上了回家的路,朝仓和几位女同学又说又笑的离开了教室。出去前她回头望了我一眼,眼中有着对没元气的同学真心关怀的光芒,照得我更加头晕目眩。真可笑。一切都很可笑。

因为过于茫然,我对时间失去了感觉。不晓得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有人戳我背部,我才恢复神智。但是,抱着教科书,长得像泡泡糖人

的生物老师的声音,我根本就听不进耳朵里去。

那又是谁干的?

咚、叩。朝比奈学姐的书包和文房四宝组合掉到了地上。

「啊,实玖瑠。真拿她没办法。少年仔!不要太调皮!实玖瑠很胆小的!下次你再搞怪,小心我用冲冠的怒发戳死你!」

「奇怪?你认识我?那你到底是谁?是实玖瑠的朋友吗?」

是朝比奈学姐挥过来的粉拳。

虽然我见到了学姐惊愕的表情,但我的嘴巴还是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长门的班级很近,不到几秒就到了。我不假思索打开教室门,搜寻那个短发的娇小身影。

只见因为我的话心惊胆跳的朝比奈学姐,粉脸转眼间就涨得通红,紧接着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就用缓慢又笨拙的动作,朝我的脸炸出一记右直拳——

「咦?啊、吓!咦?啊,等一下,请问…」

不过,现在就绝望还太早。午休时间那家伙大概会在社团教室看书。就因为她不在教室,就断言长门也消失了,未免言之过早。

我见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事。在鹤屋学姐身后缩成一团的朝比奈学姐,认真地看了我好久,然后大力地摇了摇头。

「不不…我不认识。请、请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突然发现我们已成了班上的注目焦点。大家对我投射的目光,仿佛是看着一条罹患了犬瘟热的流浪老狗。喵的!为什么?我又没有说错任何一句话。

「怎么会发生这种鸟事?」

我真想大声呐喊!奇怪的人不是我,而是现下的状况。

茫然目送她们离去的我,脑海里刮起了刺骨的寒风。

(注:后羽鸟上皇命备前则宗一文字系的锻冶师亲自锻冶的名刀,刀柄上刻有菊花花纹而得名。)

「春日不见了!古泉也进了漂流教室!长门的下落我还没确认,但是只要朝仓在,这个学校就是不对劲。妳是我的朝比奈学姐,没错吧?」

「喂喂,少年仔!」

「……未来?请问你在说什么啊?不过…请你先放开我好吗?」

一定出了什么状况。

「不可以这样突然冲过来。你看,我家的实玖瑠已经吓得全身发抖了。」

别说古泉。

虽然声音中带着笑意,鹤屋学姐的眼神却像菊一文字

那般锐利。我看了看朝比奈学姐,的确,她已是一副梨花带泪,快要站不住的脚软模样。

我向在我身边的几个人,连珠炮似地问了两个问题。

「吓!」

经过了七班、跑过了八班,前面就是一年九班了…

「我是说,妳是来自未来的朝比奈学姐吧?」

「学姐妳的胸口这里,应该有颗星形的痣吧?可以的话,请让我瞧瞧——」

——这回,我要更加慎重处理。

「你在做什么?已经开始上课了,快回教室去。」

《凉宫春日系列》04卷 凉宫春日的消失 第一章插图(1)
《凉宫春日系列》 · 04卷 凉宫春日的消失 · 第一章 · 第1张插图

我的胃绞痛了起来。朝比奈学姐看我的眼神,活像是被人类豢养的高角羚看着野生美洲虎的眼神,流露出明显的恐惧,这也是我最害怕的眼神。

「……呜~」

「没有。」

难道妳也是吗?鹤屋学姐?

没有,完全没有九班的形影。

我以异常惊人的速度跑到两位学姐跟前,紧紧地将杏眼圆睁的朝比奈学姐的双肩一把抱住。

我第二个想到的是古泉。位于旧馆的文艺教室离这里很远。朝比奈学姐的二年级教室也在对面的校舍。到楼下的一年九班比较快。古泉一树,你可要好端端的待在那里啊!我从未如此渴望见到古泉那张斯文的脸孔。

我第一个想到的脸,是长门。那家伙一定可以解释这一切。如果是那个寡言的万能外星人工智慧机器人的长门有希一定可以。那家伙总是能解决一切。我这条小命说是托长门的福才能保住,也不为过。

拜世界异变之赐,下午的课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不论是哪种声音都从我的左耳进右耳出,脑细胞里根本无法植入任何情报。当我回过神来,课外活动都结束了,已是放学时间。

既然我会叫朝比奈学姐为朝比奈学姐,就不会是认错人。除非这位朝比奈学姐之外,还有另一位朝比奈学姐的话就另当别论……啊,对了!我有个方法可以确认她是不是就是我认识的朝比奈学姐!

「……这、这是怎么回事?」

轮职打扫的同学要赶人了,我终于揹上书包,踏出了走廊。

「可恶!」

我用可以活动的那只手指着自己的胸前,各位可以想见我当时是多么的惊慌失措。接着我开口说:

只能认输了。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朝比奈学姐!」

「你最好去保健室。人在不舒服的时候,常常会这样子。一定是的。你可能是感冒了吧!」

可惜答案一点也不是我想要的。大家像是事先说好似的:

朝比奈学姐听了之后——

不管怎么说,我放学后该去的地方都不是这里。

就连一年九班也消失了。

如果是长门…

明天我这条小命还保得住吗?我把朝比奈学姐惹哭了一事,万一传遍整个学校,跑来兴师问罪的人肯定不是小猫两三只。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或许我先准备封遗书会比较好。

我缓慢地移动脚步。鉴定前兆的时间结束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出现了不可能存在的人,不能不存在的人却不见了。朝仓一人就交换了春日、古泉及九班的学生,这怎么说得通嘛!

假如不是我疯了,就是整个世界疯了。

凉宫春日在哪里?

苦难的这一年就快过去了,但这句话却更像是本期绝望宣告,让我眼前发黑。不管是谁这么说,我都不会引以为意,但是听到朝比奈学姐这么说,却是自我小时候很崇拜的一位表姐和男人私奔之后,所受到的最大打击。

我突然挨了一拳。

连接逃生梯的休息平台。

「朝比奈学姐!」

尔后发出了疑似呜咽的哭声,飞奔而去。

我真的束手无策了。

我的线索,一一断了线。这会不会是春日主办的寻人游戏?是要我历经千辛万苦去寻找已消失无踪的她,这样的游戏吗?又是为了什么?

我一边走一边思考。不知道是不是朝比奈学姐那一拳的关系,让我的头脑冷静了点。生气也没有用。这种时候需要的是冷静、冷静。

「拜托了。」

我口中念念有词,要前往的目的地只有一处。那是我最后的碉堡,最终的绝对防线。要是连这个都沦陷了,这一集真的就是完结篇了,一切到此为止。

社团教室大楼、通称旧馆的文艺社社团教室。

要是连长门也不在那里,我就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故意放慢速度,拖了许多时间往社团教室走去。几分钟后,我站在陈旧的木门前面,将手按在胸口数心跳。离平常的运转速度是差得远,可是跟午休比起来又好太多了。今天受到一连串的异常打击,感觉也麻痺了吧。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我决定豁出去。做好最坏的打算,一股脑儿地前进。

我跳过敲门的程序,猛力将门打开。

「…………!」

我看到了。

坐在钢管椅上,在长桌的一角打开书本的娇小人影。

(张大嘴巴,表情惊讶,透过眼镜镜片凝视我的长门有希。)

「妳在啊……」

我吐出一口分不清是安心还是叹息的长气,用手将门关了起来。长门一如往常不发一语,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毫无保留的觉得开心。据我所知,经过朝仓那一战后,长门有希就没再戴眼镜了。然而,此时此刻的长门,却又戴起了以前那副眼镜。我再度感觉其实长门没戴眼镜比较漂亮。至少就我个人的喜好而言。

再来,长门不像是会有那种表情的人。她现在活像是看到完全陌生的男学生突然闯入,吓了一跳的文艺社女社员。妳干嘛这么惊讶?面无表情不就是妳本人的特色吗?

「长门。」

有了朝比奈学姐的前车之鉴,我尽量压抑住想冲上前去的上半身,走近了长桌。

「什么事?」

长门一动也不动地回答。

「啊,你回来了!」

我重新审视教室内部,一眼就看出这里并不是SOS团的秘密基地。这间教室的陈设,就只有书架、几张钢管椅、折叠式长桌和放在上面的旧式桌上型电脑。那也不是春日使诈从电脑研究室抢来的最新机种,而是足足落后三世代的老机种。就像是双头马车和Linimo(爱知博览会的磁浮列车)那样的功能之别。

大概有五分钟的时间,我都在思索这些事。最后,我强打起精神,戒慎恐惧地抬起了头。

「……意思是妳不是外星人?那妳对凉宫春日这个人有印象吗?就算只听过名字也好。」

「拜托妳快想起来。昨天和今天的世界完全变了样。春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朝仓的出现。这样的选手调度,到底是谁安排的?情报统合思念体吗?既然朝仓复活了,妳应该知道什么吧?朝仓不也是妳的同类?她一定有什么企图。起码可以解释给我听吧——」

「我不认识你,我只知道你是五班的学生。偶尔会在路上见到你。可是,关于你其他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这是』我第一次和你说话。」

「可恶!」

「……可恶。为什么我一定得找出那女人不可呢?」

还是说,春日,妳根本就不在这里?

眼睛紧闭的长门的侧脸,像陶器一样白皙的脸颊上染了抹朱红。半启的唇微弱的吐出叹息,我才发现所抓住的纤细肩膀,竟像是在寒风中受冻的小狗那般颤抖个不停。颤抖的声音传进了我耳里。

回到自家的房间,迎面见到的是我老妹和三味线。老妹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挥舞前端毛绒绒的棒子敲敲在床上躺平的三味线的头。三味线不悦地眯起了眼睛,偶尔伸掌敷衍她两下。

「……我所认识的妳就是这样呀。不是吗?」

疲倦的说完,我就朝门口走去。回家吧,然后好好睡一觉。

电脑的机种的确不一样。因为地上有电源线,大概也无法上网吧。可是能唤起我的注意力的,就只有这个。它是我这个抓错问题的唯一解答。

「不可能,不可能会这样的。」

我开始找寻在这里成为SOS团的基地前没有的东西,也就是在之后才引进社团教室、昨天以前还在这间教室里的某种东西。

快点出来!妳都不会良心不安吗!

「不好意思。」

「其实我对妳也有点认识。请妳听听看我说的对不对。」

长门喃喃念着「外星人」三个字,惊慌失措地歪着头说道:

看来线索不在这台电脑里。我真正想找的不是朝比奈照片集,也不是SOS团的网站。而是想找找看里面会不会有春日和我被困在闭锁空间时,曾出现过的长门的暗示讯息。可是,这份期待却狠狠地挥棒落空。

「……没有吗?」

「没有。」

「打扰了。」

这时,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

「对不起。」

「抱歉。」

这里只是普通的小型文艺社。就是五月的某一天,春日像是不听使唤的工业机器人,硬将我拖到这里来,和长门第一次打照面那时,我见到的教室模样。当时教室里就只有长桌、椅子、书架和长门。后来才增加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就是从春日宣言:「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社团教室了。」之后。小瓦斯炉啦水壶啦陶锅啦冰箱啦电脑啦都是后来才……

长门用白皙的手指将书本閤上。那是很厚重的精装书,但我没来得及看书名。长门一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就往后退了一步,像刚磨亮的黑棋般晶亮的双眸,困惑地转来转去。

我顿时放开了压住头的手。

「妳不是人类,而是被外星人制造的活体人工智慧机器人,使用如魔法般奇异的力量帮了我好几次。像是变出全垒打专用的球棒、侵入巨大蟋蟀的空间……」

慢着,什么东西是后来才有的?

当然,这里也不见放有写着「团长」两字的三角锥的团长桌。没有冰箱,也没有挂着各种角色扮演服的吊衣架。也没看到古泉带来的各式桌上游戏,亦没有女侍,更没有圣诞老人的孙女。Nothing at all。

我又道了一次歉,抓了一张折好立着摆放的钢管椅,往教室的中央移动。直到判断离长门够远了,才又坐在椅子上,继续抱着头。

长门先是很惊讶,尔后又显得有些困惑。心情的变化完全写在脸上。她的视线在我和电脑之间游移了三次,并大口深呼吸之后——

妳究竟在哪里?

长门从书架的空隙抽出草纸,犹豫不决地站在我面前。然后,看着我的领结附近,说道:「如果可以…」

这到底是在干嘛呀。

我指着电脑背后。

不行了,我又再度失去了冷静。我的头脑已经陷入有如三原色的流星群在乱舞一般的混乱状态。我绕过长桌,走到长门身边。

要对我说一切重来吗?那挑在这个季节也太奇怪了吧?既然要重新开始,就该从头…起码,也要回到高中生活的第一天才说得过去嘛。我不知道是谁按下reset键,但是不更改时间,却只更改环境设定,只会让人无所适从。瞧瞧我现在这种狼狈的样子。这个角色由朝比奈学姐来扮演不是更适合吗?

「等一下。」

我将手放在长门的肩上。虽然刚刚才吓跑朝比奈学姐,但我实在没时间记取教训。我一心只想着:别让长门逃了。况且,我不这样抓着她,真怕再过不久,我认识的人都会从我的掌心溜走。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她伸出了一只手。

「请拿去。」

长门立即闭紧了嘴巴,推推眼镜框架,进入了暂时的沉默。

正想叫她坐下,却发现我抢了长门的椅子。这椅子就让给她,我再抓另外一张过来坐好了。不,她可能不会想坐在我附近吧。

我最后的碉堡,正逐渐风化成为砂上的楼阁,崩落毁坏。

饶了我吧。为什么会这么想,就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妳不出来的话,就太不像话了。硬让我一个人忧郁地长吁短叹,根本就不合理。想什么都很不爽。

我站了起来。

「那个,可以借我玩一下吗?」

我坐下来后,立刻专注看着荧幕,运用我知道的所有技巧搜寻MIKURU资料夹和SOS团网站的档案,徒劳无功的感觉让我双肩垮下。

「请用。」

「告诉我,妳认识我吗?」

怎么样都找不到联系,到处都没有春日存在过的证据。

我双手高举,无力地说:

当我在想刚才长门藏起来的资料不知是什么时,就感受到背后射来监视般的视线。一副若是不想被看到的东西被发现的话,就准备马上将电源线拔掉的态势。

「认识。」

「长门。」

就像之前那样,本来还想继续的我,突然有种吞入的液态铅扩散至胃肠的感觉。

她以生硬的动作将椅子搬到电脑前面,打开主机的电源开关,坐了下来。

我像长门一样沉默了下来。各方面都让我觉得寒心,虚张声势也要有个限度。

长门还是站着。她一直看着我,似乎很在意我的一举一动。可是,当我看向她时,她又立刻将视线转到地板。仔细一瞧,她的脸颊又添了抹淡淡的红晕。啊……长门。这真的不是妳。妳不是动不动就脸红、而且不停偷瞄的那种人。

我抱住了头。Game over。假如这是某人的精神攻击,那他真的是做得太成功了,值得褒奖。那这会是谁的实验呢?是春日吗?还是情报统合思念体?还是没注意到的新世界公敌……

长门用细柔的声音说完,看也没看我一眼,就又离开椅子,走回去当壁哨。

还有,那女人究竟在哪里?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苦恼,正在某处乐逍遥的那个笨蛋。

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长门的表情明显起了变化。她的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大大的,游移不定的视线徘徊到了我的肩头。浑身散发出很怕与我四目交会的恐惧感。

「等一下。」

我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何时长门的背部已经贴着墙壁,似乎是我在无意识间将长门逼到了墙边。我怎么会这么做?这样的行为简直跟暴徒无异。万一被人家看到,在我放手的同时,就会受到社会的制裁。在孤男寡女的文艺社里,我俨然成了朝乖巧的女社员伸出魔爪的畜生。客观的来看只可能会被解释成这种情况。

可能有点勉强,但我还是尽量避免引发她的警戒心,故作自然地站了起来。

我边用手感受制服传过来的体温,一边对着短发下那张别过去的侧脸说话:

「等一下!」

「嗯?」

换个角度想。

这像是普通人一样的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携式衣架、热水壶、小陶壶、茶杯、食器、旧式收音机…

当我已经心灰意冷,开始考虑要上哪里遁入空门时——

就目前的状况来分析,我的头脑如此混沌不清,如果不是头壳坏掉,就是这世界疯掉了。但我可以完全排除前者的可能性。我的神智一向很清楚,对于这世界的森罗万象都还有吐嘈的能力。你看,世界变得如此奇怪,我还是能这样指摘这个世界的异状。那,为什么会这样?

我踉跄了一下,就近拉了把钢管椅,像个水份沥干的软体动物浑身瘫软地坐了下来。长门仍然贴着墙壁,一动也不动。她没有飞也似的逃出教室,我就该偷笑了。

我现在的心情就好比扛着打造王家陵墓的巨石辛苦爬坡的职业奴隶。我抬头仰望着可从走廊看见的那片寒冷微阴的天空。

「是电脑!」

长门说的话让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干嘛跟我道歉?长门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

要启动那台电脑的作业系统,差不多需要花上刚买来的罐装热咖啡,温度降到猫敢喝的程度的时间。在松鼠啃咬树根般的声音好不容易静止后,长门快速操作滑鼠。在我看来,那不像是在移动档案,而是在删除。大概电脑里有她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吧。这种心情我了解,我也不希望MIKURU资料夹被任何人看见。

「不对。」

「我不是要对妳施暴。只是想跟妳确认一些事…」

万一长门这条路也行不通的话,我就真的没人可依靠了。现在的我活像是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的乳燕。长门是让我保有清楚神智的唯一活路,否则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疯掉。

口袋里的入社申请书沙沙作响。

长门还贴在墙上,用黑檀木般的眼睛望着我。眼镜有些微滑落。谢天谢地的是,长门眼底浮现的并不是害怕和恐惧,而是比较近似和理应死别的哥哥在闹区偶然重逢的妹妹的眼神。起码她没有想要呼救的样子。这是在恐慌状态中唯一让我稍稍感到安心的要素。

「抱歉。」

长门如此回答,并将视线投注在我胸前。有望了!这个长门搞不好就是我认识的长门。

她递给我的,是一张空白的入社申请书。

长门只不过是个爱好阅读的眼镜妹,朝比奈学姐则是陌生的学姐,古泉不知道在哪里当学生,也没有转学到北高。

「住手…」

因为我以前就碰过不少光怪陆离的事,所以这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否则,我现在一定到处在协寻心理辅导。

《凉宫春日系列》04卷 凉宫春日的消失 第一章插图(2)
《凉宫春日系列》 · 04卷 凉宫春日的消失 · 第一章 · 第2张插图

春日在哪里?

老妹笑逐颜开的抬头看着我说:

「晚餐很快就好了。要吃饭了,三味!」

三味线也看了我一眼,马上打了个呵欠,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老妹的逗猫棒大作战。

对喔。还有这些家伙留下来。

「喂。」

我将逗猫棒一把抢过来,朝老妹的额头大力拍下去。

「妳记得春日吗?记得朝比奈学姐也好。长门呢?古泉呢?妳们有没有一起打过草地棒球,一起拍电影?」

「阿虚,你在说什么啊?我不知道。」

接着,我抱起了三味线。

「这只猫何时来我们家?是谁带来的?」

老妹圆滚滚的眼睛睁得更圆了。

「嗯~~上个月吧。是你带回来的,不是吗?你朋友去了国外所以把猫送你。是吧,三味?」

从我的手抢走花猫,老妹宠溺地用脸颊磨蹭牠。爱困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的三味线,用了然于胸的表情望着我。

「借一下。」

我又把猫抢过来。被当成物品抢过来抢过去的三味线,似乎感到很迷惑,胡须直抖个不停。我决定待会赏牠干猫食慰劳一下。

「我要和牠谈一下,就我们两个。所以妳快滚出我房间,现在马上就给我出去。」

「咦?人家也想跟牠说话!阿虚,你真诈……咦?你要和三味谈?咦?真的吗?」

我不由分说的拦腰抱起老妹,丢到房间外面,并严格命令她「绝对不可以开门!」后把门关上。紧接着——

「妈妈!阿虚他——阿虚他的脑筋好像秀逗了!」

就听到跑下楼梯的妹妹大声嚷嚷一件搞不好真被她说中了的事。

是吗?

我将手心朝上盖住牠的鼻头。三味线嗅了嗅我的指头,最后好像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开始梳毛。

「…你听得懂我的话吧?不会讲,总能听吧?不然这样吧,我问你话,如果是YES,就伸右前脚;NO的话就伸左前脚。」

「本来就是。」

我盘腿坐了下来,对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宝贝公花猫这样说:

「我以前跟你说过绝对不可以讲话,现在没关系了。你开口说话,反而能让现在的我比较安心。所以啦,三味线,说吧。说什么都行。不管你要谈哲学或是自然科学都好。说得艰涩难懂也无所谓,说吧。」

在老妹上来叫我吃饭之前,我就是这么做。

「来吧,三味线。」

这家伙通人语仅限于电影拍摄期间,那只是一段为期短暂的时间。杀青之后,牠就又回复成普通的猫咪,那种只能用吃睡玩这三种动词形容的,再普通不过的猫咪。

至少解开了一个谜,这不是一个猫会说话的世界。

三味线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很无聊。大概是真的太无聊了吧,牠开始梳毛。

我全身虚脱,倒在床上伸展四肢。猫本来不会说人话。因此,真正奇怪的是三味线开口说话那时候,而不是现在这时候。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干脆变成一只猫算了!那么我就能什么事都不想,纯粹靠本能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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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凉宫春日系列 01卷 凉宫春日的忧郁

  1. 01插图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12. 12解说

第二卷凉宫春日系列 02卷 凉宫春日的叹息

  1. 01插图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尾声
  9. 09后记

第三卷凉宫春日系列 03卷 凉宫春日的烦闷

  1. 01序曲
  2. 02凉宫春日的烦闷
  3. 03竹叶狂想曲
  4. 04神秘信号
  5. 05孤岛症候群
  6. 06后记

第四卷凉宫春日系列 04卷 凉宫春日的消失

  1. 01插图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正在阅读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尾声
  10. 10后记

第五卷凉宫春日系列 05卷 凉宫春日的暴走

  1. 01插图
  2. 02序章・夏天
  3. 03漫无止尽的八月
  4. 04序章・秋天
  5. 05射手座之日
  6. 06序章・冬天
  7. 07后记

第六卷凉宫春日系列 06卷 凉宫春日的动摇

  1. 01插图
  2. 02Live Alive
  3. 03朝比奈实玖瑠的冒险Episode 00
  4. 04示爱怪客
  5. 05寻猫记
  6. 06朝比奈实玖瑠的忧郁
  7. 07后记

第七卷凉宫春日系列 07卷 凉宫春日的阴谋

  1. 01插图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第七章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第八卷凉宫春日系列 08卷 凉宫春日的愤慨

  1. 01插图
  2. 02戴着「总编辑」臂章的恶魔
  3. 03后记

第九卷凉宫春日系列 09卷 凉宫春日的分裂

  1. 01插图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第十卷凉宫春日系列 凉宫春日剧场

  1. 01勇者春日
  2. 02宇宙海盜

第十一卷凉宫春日系列 10卷 凉宫春日的惊愕〈前〉

  1. 01插图
  2. 02第四章
  3. 03第五章
  4. 04第六章

第十二卷凉宫春日系列 11卷 凉宫春日的惊愕〈后〉

  1. 01插图
  2. 02第七章
  3. 03第八章
  4. 04第九章
  5. 05最终章
  6. 06尾声
  7. 07后记

第十三卷凉宫春日系列 短篇

  1. 01数谜记

第十四卷凉宫春日系列 OFFICAL FANBOOK 凉宫春日的观测

  1. 01作品相关
  2. 02
  3. 03第一章 登场人物
  4. 04第二章 各卷详解
  5. 05第三章 质疑应答
  6. 06第四章 原稿再录
  7. 07第五章 座谈杂谈
  8. 08第六章 补足事项

第十五卷凉宫春日系列 12卷 凉宫春日的直觉

  1. 01插图
  2. 02无厘数
  3. 03七大不可思议延长赛
  4. 04鹤屋学姐的挑战
  5. 05后记

第十六卷凉宫春日系列 13卷 凉宫春日的剧场

  1. 01插图
  2. 02act.1 奇幻篇
  3. 03act.2 银河篇
  4. 04act.3 狂野之旅篇
  5. 05final act T逃篇
  6. 06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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