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凉宫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2万 字
翌日,星期六早上。
做不惯的土木业兼差(不支薪)害我上半身到处酸痛得要命。算了,昨晚没做噩梦,一觉熟睡到天明就该偷笑了。
我将#3信封收进大衣内袋深处,走出玄关,牵出轮胎有些消气的淑女脚踏车,骑上干燥冷风吹袭而来的街道。嗯,今天果然也很冷。
违规停车万一又被业者拖吊就太划不来了,我甘愿到车站前新盖的付费机踏车停车场寄放脚踏车,再朝车站前的会合场所走去,果不其然,我又是最后到的。
朝比奈学姐的打扮像是看了就觉得温暖的新品种赏玩动物,迎接我的到来;古泉脸上挂着擦身而过的女高中生,五人中会有一人回头的英俊笑容;长门今天也依旧是制服搭连帽粗呢外套的无口砂人模样。
穿着双排扣军装外套、围围巾的春日比着指枪瞄准我。
「总算等到你了,阿虚。你害我等了三十秒!」
哎呀,那真可惜。要是将脚踏车往路边随便一摆,从第一届市内不可思议搜寻行动开始算起的话,搞不好我会得到生平头一座倒数第二名奖耶。一次也好,真想让春日请大家一次客。
「我会请客的。在我得到最后一名的那天。我先声明喔,我这个人最讨厌吊车尾、退避三舍、落后一大圈、预赛落选等字眼。为了怕睡过头迟到,宁可从前天就在这里过夜的干劲我可是有的。」
果敢的笑容中带有彻底的挑衅。不论怎样巨大的敌人似乎也敌不过现在的春日。真是,既然有这种精力,在忧郁时期拨一点出来用不是很好吗?回顾过往,幸好没做与早知道就去做的后悔情绪,究竟哪一样才真叫人悔不当初?
就在我思考这些根本使不上力的事情时,人已被春日拖着走向常去的那家咖啡厅。
「虽然昨天什么都没找到……」热呼呼的综合咖啡照灌不误的春日说︰「可是转念一想,SOS团的探勘目标从来就不是过去的遗产,而是不可思议事件。那个怎么说来着?就是很科幻、充满了谜团的现象。这座都市最最最起码也会有一件吧。何况这地方又这么大。」
无关乎面积吧。重要的是繁荣的程度或是人口密度——
「……唉唉唉。」
这次的吐嘈我弃权。这和都市的繁荣度以及人口数目也没啥关系。真正的关键在于春日。一旦她感应到任何不可思议的风吹草动,那都是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就存在于她周遭的现象。就因为是神不知鬼不觉,才能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进行一切布署吧。
虽然我每次都不是先知先觉,而是后知后觉,只要不是不知不觉我就很高兴了。那都要归咎于坐在我身后的某人……不,是归功、归功。
当我浸淫在旁白似的独白时,春日已拿起原子笔在牙签上做记号,准备让大家抽签。
「来抽签决定分组吧。有记号的有两支,没有的有三支。」
我反射性看了长门一眼。娇小的制服女默不作声的微倾装有水果茶的茶杯,沉静的眼眸盯着菜单瞧。喔哦,我差点弄巧成拙。今天的第一次分组没必要和长门一组,况且朝比奈学姐也说过了……说什么来着?对了,我和古泉一组。
「怎么了,快抽啊!」
「那妳们哩?有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吗?没有的话就扯平。」
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朝比奈学姐,宛如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出来血拼似的。仔细一瞧,长门手上拿着的不正是书店的袋子吗?这三人究竟想在百货公司的食品卖场和卖书专区发现什么样的不可思议现象?除非是要找不可思议的故事,书店里头的确是有一整排。
朝比奈学姐敏捷地点了好几次头,附和春日的说法。飘然的栗色秀发让我想起悠然飞舞的蝴蝶羽翅。
拜托妳别露出像是邻家姐姐看着恶童的笑容行不行?不过我再考虑下去,只会更没完没了。朝比奈学姐的未来预报是说我和古泉两人会在同一组。不管我抽到哪根牙签,都理所当然会得到同样的结果。抽到有记号的牙签机率是五分之二,就一般情形而言我抽到没记号的机率比较高,那么,万一我真的抽中了没记号的牙签,那可怎么办才好?朝比奈学姐的记忆到底牢不牢靠啊——
(注:日人有句俗谚:「残り物には福がある」意即︰食剩饭增寿,越剩越有=好酒沉瓮底)
这番话没有古泉惯有的暧眛模糊,但我没有再深究下去。因为我有预感他会说出我不想听的话。没想清楚就开口吐槽,万一落得无力招架也只能怪自己。人不自重自取辱。基本上想请君入瓮的一方一开始都是采取守势的。
对于我的疑问,妳就顾左右而言吃喔?
「有找到吗?」
「就算有,你我的双脚想必也不会有共识。我看不如就纯散步吧。」
我说:
「就如同现在的你心境已有了大转变,我对凉宫同学和你等诸位团员,也是有着初见面时根本预想不到的好感。加上我又贵为副团长……不,头衔从不是我甘心付出的理由。还记得在雪山洋房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和我并肩走出咖啡厅时,古泉悄声跟我建言。
但愿你也能对长门以外的伙伴如此输诚。
春日劈头就如此问。问题是没去找的东西当然不会找到。
春日脸上没有气馁也没有愤慨,只有令人发毛的笑容。
诚心致歉的朝比奈学姐真是我的心灵良药。虽说古泉也说了大同小异的话,但是在这种场合下,爽快的笑容就是让我高兴不起来。
「你要是需款孔急,我可以介绍个不错的打工机会给你。」
「那就这么决定了。」
「银行对面有家新开幕的义大利餐厅。看它的商业午餐菜单好像挺好吃的,我预约了五人份,可以吧?」
「阿虚,不好意思,每次都让你破费。谢谢你喔。」
她右拥长门、左揽朝比奈学姐的柳腰,绽放出南国花朵般的笑靥接着说︰
「好玩的倒是有。我们三人在百货公司的食品卖场狂试吃。妳说,是不是很好玩?」
「不用说我当然是那么想。朝比奈学姐依然是那位我见犹怜的纤纤弱女子。任何人见到她,无形中就会涌出保护欲。我几乎要认为那是学姐的一种超能力了。」
朝比奈大人版的翦影在我的视网膜上再生。我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古泉的声音听起来更远了。
我应该未具有超脱常轨的特殊技能。
春日握着五支牙签的拳头朝我伸过来。
「我们去铁路的另一端!」话一说完,春日就拉着长门和朝比奈横越平交道。我目送着她们离开,重新将围巾围好。
「你干嘛啊?太夸张了。」
春日别有含意的笑容所针对的人,是朝比奈学姐。
我抬头看闪烁的行人专用号志灯,边走边说︰
「在我来看,你已经歌颂得够多了。尤其是夏季与冬季的合宿,你都相当活跃。」
还没抽的人只剩我和春日,春日习惯将好酒沉瓮底的最后一支残福签留给自己,所以接下来就看我个人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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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这样也不错。」
「在那之前,去找不可思议的现象来!像是昨天才冒出来的人孔盖,或是不知何时增加了的斑马线横线,诸如此类的什么都可以!只要把眼睛张得有如盘子大,至少能找到一两件吧?等等,要以找得到的心态去找。否则原先找得到的东西也会找不到。」
妳的这番理论说得很清楚,我听得很模糊。
「集合时间是十二点整喔。」
过了斑马线的古泉,突然停下脚步,视线落在手表上。受他影响,我也举起左手来看。我们逛得还真久。集合时间快到了。
想这么多实在是很不好意思。春日很干脆的放弃陷入沉思的我,让其他三人先抽,轮到我抽时,牙签只剩两支。
看样子春日已经完全摆脱了低潮。瞧她这超HIGH又唯我独尊的模样,念经给马儿听的小和尚的工作还比我的有价值。起码念经还可以积功德。
「是、是的,很好玩。」
当我折返回站前广场时,在我后面三步之遥的古泉声音变小了。
这就叫白费功夫。上午的分组在时间移动上一点也不重要,再说如果我抽中的是没记号的牙签,就会独享坐拥长门和朝比奈学姐两朵花的齐人之福,心灵肯定比国定假日和古泉单独行动时来得滋润许多。一想到这,就觉得自己不该迁就于小小的过去。搞不好什么都不想去抽,结果反倒更好。
「那也是因为我是『机关』的一员。也差不多快满四年了,当时若没有奇妙的超能力降临在我身上,我就不会转学进入北高,也会过着和世界的命运毫无瓜葛的平静生活。」
话题也不外乎期末考、对昨天看的日剧的评论之类的。哎哟喂呀,跟这小子的对话如此正常,反倒会让我疑心生暗鬼。
我回想起本学年度热热闹闹过去的那些日子。
「我不认为自己会永远当一名超能力者。假如可以交棒给他人,我随时可以将自身拥有的超能力和任务,用包装纸包成精美的礼品呈献上去——我脑中偶尔也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没有。」
目前贴在妳身上犹如等身大人型怀炉的外星人和未来人至高无上的组合,不就是夫复何求的不可思议现象了吗?难道这不算吗。还有,假如在运动会上的借物竞走,叫我去借「不可思议的东西」,我一定二话不说拉了春日就往终点直冲,不过这也不算吧。虽说背景如此奇特的一团居然会有我的存在,才真是最大的不可思议现象,但现在可不是翻底牌的时候。若说追求不可思议现象是春日的本能,维持目前的日常现象就是我的想望。这已是千真万确、不容出错的事实真相。
「急就章胡乱地找,大多会后悔。古有明训:欲速则不达。开车也是这样。为了赶时间一味高速猛冲,万一发生意外,来不来得及的问题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况且,越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事,越有可能发生。」
「那只有你才办得到。至少……目前只有你可以。」
「现在的朝比奈学姐不只是我,也是『机关』守护的对象。可是,还是要请你多留意。有别于你那位朝比奈学姐……打扮上也有所不同的朝比奈小姐就不见得了。」
又以饶富兴味的语气说道。
我连忙确认古泉手上那支签。他优雅地拿在手上的那支牙签,上面是有做记号的。
「那想法真的是偶尔才有。如果要我选择,我宁可要现今的立场。可以和地球外生命体的终端机与未来人进行自觉性的对话,实在很难想得出比这更为可贵的体验。虽然比起你来还差了一大截。」
「只要改变那个未来就好了。从现在这个时间点。」
「不用了。」
「这你大可放心。就算我丧失记忆也不要紧。我想你们一定会让我想起来。」
春日满不在乎的说道︰
「道理很简单啊!听好了,阿虚。」春日得意的说道︰「就像玩一二三木头人一样。趁鬼没在看时赶紧前进,鬼回头的那一瞬间再突然停住。不可思议的现象也是一样。我们只要不回头去看,它就会通过身旁,就可以趁它通过的那一瞬间逮住它。重要的是时机,时机!」
古泉努力朝我挤出嘴角微斜的人工笑容。过了一会——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盯着春日的拳头足足十秒之久以集中精神。
大伙讨论了一会儿就离席。当然,买单的人又是我。习惯真是种恐怖的东西,我好恨根本没被人强迫,却自然而然拿起帐单的自己。
出人意表地,迈步向前时古泉没有再对我啰唆什么。接下来,我们就当起了在大水沟里发现了悠游的鲤鱼身影,对其盎然的生命力佩服不已;进便利商店站着看免钱杂志,怎么看都像是另有隐情才在外闲逛的高中生两人组。
「对了,中餐要在哪吃?」
「你这么在意跟谁一组吗?哦——这么说你想跟谁在一起啰?真像小孩子。」
说到我的体验,确实是比你的珍贵,因为除了你列举的那两人之外还加上有你共襄盛举。
微微一笑后,古泉徐徐的吐出白烟。
古泉的嘴角提起了二公分,笑了起来。
「不管那是超能力还是什么碗糕,你不就是托它的福才能像现在这样在这里吗?可别说都是它害你的喔。难不成你后悔加入SOS团这个白痴团体了?人生在世凡事都要尝试,你就写张退团申请表嘛。我可以代你交给春日。」
「我们逛了好多地方,非常有趣。我也买了新的茶叶。」
「我的角色设定是乔装成普通高中生的超能力者,像这样的表面功夫可是相当重要的。」
在店家门外等我付帐的春日说道︰
「嗯,是没有什么称得上不可思议的东西啦——」
「武戏我会负责。你只需要制作娱神的文戏,让我们不必跟那股压力作战即可。」
早已决定好的事又郑重昭告一次,在春日一声令下,我们无意义的被赶往午餐时间人山人海的义大利餐厅,拜此所赐,待服务人员带我们到订好的桌位时,我的肌肉痛又发作起来。
我越听越糊涂了。这理论在春日的脑海中或许有整合性,但幸运女神的浏海毕竟是比喻,她却视为实物想要逮之而后快,只是让听的人更伤脑筋而已。论这世间谁能捕捉到无实体的东西?只有接收得到未知电波的人类才有此能耐吧。
「我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卸下超能力者的头衔,但是从我的属性中剔除掉高中生三个字的日子一定会来临。只要凉宫同学不留级的话。既然如此,不好好把握当下,为稍纵即逝的高中生身分歌颂一番怎么行。」
或许吧。不过这也是你在说的。
甜言蜜语时常潜藏着恶魔的思维。要是一时不慎签下可疑的文件,被抬到了奇妙的研究所的手术台上,岂是一个惨字了得?还有被改造成兼职的超能力者之虞。我可不想在无人的灰色空间跟春日的压力战个没完没了。
说完后,我就高速移动右手。我完全没去想左边还右边,只是手随意动一下,碰到哪支就抽哪支,问题是过程不太顺利。我的手动得太随意了,不慎将春日手上两支牙签都弹出去,正当我心想:「完了完了!」时,其中一支掉在桌上,另一支正好被春日空手在空中接杀,然而掉落的那支签头前端有着污点般的印记。
「不需要。」
「『她』为我们——SOS团带来的是福是祸,没人敢保证。」
古泉宛如在数着斑马线的横线过马路,同时说道︰
你不是一直想偃武修文吗?你来做不就得了?
我和古泉回到站前时,早一步回来的三人已经在那里等了。
「若是发生长门同学落入窘境这般了不得的大事……虽然我不认为这会经常发生,但只要是我帮得上忙的,一定会尽力而为。」
「那样不是很好吗?」
「管他的!」
我也只有老实回答。
「有想去哪里吗?」
「只要你有兴趣,欢迎随时和我联络。我会告知你工作的内容。虽说该告诉你的,我好像都说过了。」
「我是无所谓,古泉你呢?」
我询问时效限定两小时的旅伴。尽管身处快将人冻僵的寒气中,古泉的声音依然清亮:
「搞什么——」春日的鸭嘴噘得三分高,「根本只是将男生和女生分开嘛!真是无聊至极的分组方式。」
听春日的口气似乎很受不了我,但这对我来说可是相当重要的仪式。要是我在此抽出了前后无法呼应的结果,想必后面会冒出更多麻烦。
大概是要让我放心,古泉对我微微一笑。
「若真是如此——」
我沉浸在古泉脱口而出「不,其实我不能吃番茄酱」之类不会看场合的话,不知春日反应炉会如何大爆发的幻想里,暗自在心中掷杯筊卜吉凶。然而古泉不可能会发表破坏春日计划的高见,只简短回了一句「很好啊。」一味地微笑。
「工作内容非常简单。流程也很单纯,习惯了就好。而且日薪包君满意。」
「那倒是。」
当然记得。就算你忘了,我也不会忘。你要是胆敢背信,我就和春日联手,送你一个上好的特制惩罚游戏。
想想这跟养猫很像。虽说养到太调皮的猫很头疼,但当牠无精打采时又会担心起来,觉得牠还是像以前那样精力过剩比较好。不过我脑子的一部分还是企盼着春日旺盛的活力减一分太少、增一分太多刚刚好的日子早日到来。
看到春日将侍者端来的冷饮三秒钟喝光光,然后要求续杯的模样,嗯,对了。差不多得等上朝比奈(小)成长为朝比奈(大)那么长的时间吧。
解决掉经济实惠、日日变换口味的焗烤午餐后,春日又拿出牙签洗牌。
今日的高潮就是从这里开始。虽然有朝比奈学姐此等迷惑人心的美色当前,但是现在最让我挂心的是朝比奈(实千瑠)学姐。希望她会在约定地点好好等我出现。
我偷偷往旁边瞄过去,最早吃完午餐、默默看着菜单的长门,漠不关心似的盯着春日握在手上的五支牙签看。我不认为长门会忘记我的请托把事情搞砸,就安心率先抽出一支签。
是有做记号的。
下一个伸手去抽签的是长门。她漂亮的抽中了有记号的牙签,静静的放在桌上。
「哎呀,那接下来就不用抽了嘛。」
纵使中间过程有作弊,长门也不会作得别脚到让人发现。春日将三支牙签丢到烟灰缸,拿起帐单站起身。不过她小姐并不是要请客。这次可是连零头都算得一清二楚的各自分摊。
结完帐后,我们再度回到冷风吹拂的街上,准备当一群漫无目的的日间回游鱼群。不过,那个扮装任务就交由春日、朝比奈学姐和古泉了。我和长门走的是别条路线。正确说来,我要和自三天后过来的朝比奈(实千瑠)一起去出任务。
和长门单独走在一起,不由得让我忆起第一个春天的某日。当时她还戴着眼镜,顶著有如制冰场的扑克脸……啊、对了,中河就是在那时候看到我们的。
长门离我两步远,无声无息地跟着我。因为太过无声无息了,我甚至好几次回头去确认那个与我保持等间隔的身影是否还在。当然,长门始终都在,也始终以雪融天然水般的无表情直视着我的围巾前端。
我的感受会如此深刻,一半是因为我们正要前往的目的地——市立图书馆。长门好像不时会来这里。这毕竟是我第一次带她来的地方,也是那位被改变了的眼镜长门的回忆之地,同时也是现在的我和长门有共通回忆的场所。
今天也是和春日三人分手后,我邀她去图书馆。不同的是长门已经有借书磁卡了,再来就是没戴眼镜的不同。
我和长门彼此并没有交谈,静静步上通往图书馆的路。像这样两人在一起沉默到死也不会觉得尴尬的对象何其贵重呵。这对象要是换成春日或古泉就不同了,只会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又在盘算什么。在这一点上,长门倒是沉默得令人安心。
在舒服的沉默氛围环绕下进入图书馆的我,连游移视线的搜寻程序都免了,坐在沙发上的娇小人影已经小跑步向我跑来。
这个娇小的身影穿着鹤屋学姐喜爱的长大衣还裹着披肩,她所戴上的针织帽和白色口罩大概是隐人耳目的乔装吧?
朝比奈(实千瑠)学姐眨了眨遮也遮不住的大眼睛说道︰
「阿虚……啊。还、还有长门同学……」
图书馆是安静肃穆之地。我也模仿起用手遮口的朝比奈学姐小声地说︰
「怎么办?阿虚?」
翻找途中,朝比奈学姐也加入搜寻行列,将我可能看漏的地方重点式的再找一遍。两人一前一后仔细找,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奇怪。
「这一位呢,是另一位朝比奈学姐。」
「…………」
长门的回答一时让我摸不着头脑。
「刚才的景象一点都不好玩。亏你有耐性肯花上三十分钟当个摧花贼。换作是我才不干。」
「我知道。」
「信里有提到三色菫盆栽,就只有那一角有。」
我一面对于自己对花的名字如此漠不关心感到羞愧,一面看向朝比奈学姐指的方向。一群小小的蓝白色花朵正迎风摇曳着。
「是吗。」
采地毯式搜索的话,会花上很多时间。我没有预估到要花上这么多时间。
在朝比奈学姐帮忙把风下,我悄悄蹲下来掰开三色堇的茎,拨开叶丛,不断在花坛找寻。一心只想快快找到、快快闪人。虽然路上行人和车子并不多,但是做这种事是很容易被误会成摧花狂魔的。我暗自祈祷巡逻的员警千万别经过,同时以视线来回搜寻三色堇的根部。
「…………」
「那边盛开的是福寿草,那边的是仙客来。旁边的是……呃,紫罗兰吧?」
「找不到的话麻烦就大了。最优先的强制码是绝对要服从的。要是没照做的话,我……」
连口罩已经脱落,挂在一只耳朵下都没发现。朝比奈学姐的心情显得比先前遇到长门时还要不安。其实我也是。正当我决定要将花坛的花全部挖起来找时——
离我们大约五步左右,站着一位和我们差不多同世代的男子。我对那张脸没印象。肯定是头一次碰面。可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让我认定,我不会喜欢这个人。那张脸上浮现的,毫无疑问是负面的情感。
「鹤屋学姐不在吗?」
「怎么回事……?」
真是朝气蓬勃的花坛。纵贯南北的县道沿路设置的花坛不是县营就是市营的。花儿们耐得住冬季的严寒和车辆排出的废气照常盛开的意志力固然令人佩服,但也太过怒放了。要在绵延十几公尺的花团锦簇中找寻失物谈何容易,在昨日的寻宝行之后,我真的要怀疑我的面相是不是注定会遇上土劫了。
「啊,千万别踩到花喔。」
「鹤屋同学说她今天有推不掉的要事,无法带我来。啊,不过——」
「是呀,不小心就邀她一起来了。」
「一定要从这里面找吗……」
「交给我比较快。我会交还给原本的失主。不用绕一大圈交给警察去失物招领。」
「在那边花坛找到的。你们来到之前,我才刚刚得手。很简单。这工作一点也不难。」
不过,长门就是长门。才开始说明十秒——
顺便提一下我的说明主旨:「从现在起,我得和这位朝比奈学姐一起去办事,不好意思,在我回来前,能不能请妳在这里等我?」意思差不多是这样,也取得了长门的谅解,不然她不会说:「我等你。」
信上写说掉落的东西是一种储存媒体。那种东西为何会掉在这种地方,暂且就不去深究。就算信上写说掉下来的是未来人,也一定会有未来人掉下来。要是没有,我就真的比跑腿小弟还不如了。
朝比奈学姐惊惧不安的窥伺我的背后。不用那么提心吊胆吧。
我小心不让风给吹跑,翻出第二张信纸来看。
「那个东西,你在哪里捡到的?」
看到连帽粗呢外套完全消失在书柜的阴影处后,我才出声叫学姐。馆内的壁挂时钟指着下午两点前。
「这又不是你的东西,我干嘛一定要交给你?捡到失物就要交给派出所。」
「她有请司机开车送我过来。回程请我自己坐计程车回去,还借了我车钱……」
虽然我尽力挤出了可怖的表情,但是那小子只是冷哼了一声。
朝比奈学姐以紧张的高八度音说︰
「我……算了。反正你一定要跟长门同学好好道歉。听到没有?」
差不多快到我们要找的地方了。看到了天桥的桥梁。
「那个……阿虚。」
「你没跟长门同学说明,她就跟你一起来了?」
看来就一副刻薄相的薄唇略微歪斜。就算我再迟钝,也明白他在嘲笑我们。
「你这笨蛋也是个奇特的人类。」
眼神有如从高台往下望那般睥睨。
小手摇了摇。
在寒风中默默走了十来分钟,不知是身体冷掉了,还是失去说话对象的我逐一读取贴在电线杆上的街道巷弄门牌的关系,朝比奈学姐的神情和步伐又恢复了紧张感。
这一年来,我历经多次异变培养出来的危机感应能力正传达出黄色警示的讯息。但,面对危机若只能感应也是毫无意义,要能成功回避,日后才能谈笑风生话当年:「当时真是好险啊!」虽说有时危机就是转机,但是转机也可能掉飞机,这实在不是让人安心的状况。既然知道自己完全不期望的死期即将到来,干脆就豁出去设法化危机为生机,现在就是那种时候。
朝比奈学姐的花草知识如此丰富,真教人意外。
什么都没发现。种植三色菫的一角,我到处都找过了。比在英语阅读课上猛查下一个会被抽问到的句子英文生字的我还要全神贯注。我想可能是弄错了,就到其它花坛试试看。仙客来和紫罗兰的花丛也都翻找过了。
持续找了三十分钟后,我用裤子擦掉沾到指尖的泥土,然后拭汗。
「啊,对喔!对对对,前几天才跟妳介绍过嘛。」
朝比奈学姐指着花坛——
鹤屋学姐会有什么推不掉的要紧事?说真格的,我很好奇,但是朝比奈学姐游移不定的视线更让我挂心。难不成我背后除了长门以外还有别的背后灵?回头一看。
这种程度的乔装,别说是长门了,任何人都骗不过。
咻——学姐对着我倒抽了一口气。
好惹人厌的笑法。
「是啊。」
「呵。」
「你们在找这个吗?」
换句话说,这人是……
「连理由都不晓得,就任劳任怨干起免费义工,这样唯唯诺诺的人生有何意义?我实在无法理解。你这家伙是吃饱没事干吗?」
朝比奈学姐双手抓着我的手臂微微颤抖。我对着那张惊恐与混乱交织的脸询问:
莫名摆出学姐架子,使性子转头不理我的朝比奈学姐一出了图书馆,就盯着对面车道一言不发。让我好生困惑。
「我们走吧,朝比奈学姐。」
我伸出一只手保护朝比奈学姐,重新面向步道。
「对、对不起。」
「呵呵。我也是来到这边之后才开始钻研的,我也认识很多种植物喔。」
听到我的问题,那浑小子邪笑了一下道:
「开了好多花喔。」
瞧他好像拎着什么脏东西似的,指尖夹着一片小板子。薄薄的,酷似信上插图的物品。
「…………」
「啊,那个,长门……」
「快交给我!」
可是,还是找不到储存媒体。比小石子还人工一点的物体看都没看到。

困惑到接下来要去哪、做什么事,得再看一次内袋的信确认。
图书馆柜台人员盯着夹在不知为何猛道歉的朝比奈学姐和像倒立冰柱般伫立不动的长门两人中间的我,活像是在看进入深眠状态动也不动的熊猫的那副眼神,将近三天我都忘不掉。
朝比奈学姐的神情和声音像是快哭出来了。
对冬天的小花呵护有加的朝比奈学姐的耳提面命,我不敢不从。我只得踩在花坛边边,从三色堇植栽上面观察地面。
「不用,我想应该很好找。」
糟了,我什么都没跟长门讲。
背后响起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我认识的人,我本能的立刻站起身,毫不犹豫转头过去看。没错,我果然是在思考前身体就先行动的人。
「什么不小心。你实在是……」朝比奈学姐用力摇头。「长门同学也会生气的。」
长门看也没看和自己换手、成了我的新背后灵的朝比奈学姐,就直朝塞满厚得可当枕头的学术书的书架走去。
「你以为那封信上写的住址收件人,就是这个东西的失主吗?是谁跟你这么说的?那个外星人吗?」
对不起。我倒觉得是我惹朝比奈学姐生气了。安啦安啦,长门那家伙不太会生气的——
「…………」
长门固若金汤的无表情,目不转睛直视朝比奈学姐。这让我想起了昨晚那通一劈头就要求她帮我作弊的电话。
我再一次打开手里握着的信纸,对照内容,确认就是这座天桥没错之后,我和朝比奈学姐沿着人行步道,在一排花坛旁停下脚步。
如果我们在这里什么也找不到的话,大人版朝比奈不可能不知道。跪在这里审视花的根部的朝比奈(实千瑠)学姐,正是她过去的翻版。要我们找寻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东西——她不可能会下这种没半点好处的指示才对。
这浑小子——居然也知道长门!不对,慢着,他怎么连信的内容也知道?我明明只有给朝比奈学姐看啊。
「呃……那个……」
站着不动的身体,下巴部分以奈米单位牵动了一下。这是长门式颔首的表示。
得救了。比起昨日在茅草山上有如大海捞针般的寻宝劳动,搜索范围整整缩小一万倍。只要翻找种植三色堇的区域就行了。
「朝比奈学姐,妳认识他吗?」
「不。」学姐用力摇头,「我不认识他。我的……呃唔,我所认识的人中没有这个人。」
「我是谁无关紧要。我也不会一见面就把你们抓来吃掉。虽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那浑小子对着手上的东西吹气,像是要吹走上面的灰尘,露出可憎的邪恶微笑。古泉要是变成大坏蛋,八成也会那么笑。这就是五官长得太端正的缺点。有敌意很容易就看得出来。
言归正传,现在怎么办?要海扁对方一顿,夺取那个像是储存媒体的东西吗?可是对方如果是超脱常轨的非人类,就算我和朝比奈学姐联手夹攻,获胜的希望也很渺茫。可恶!真该把长门也一并带来的。
就在我紧握拳头,烦恼着不知该做出备战姿势,还是从口袋掏出手机打电话求救时——
「哼。」
邪面郎似乎失去了兴趣,从鼻子冷哼一声,弹出手指。飞舞在空中画出抛物线的小小薄板朝我面前落下。我反射性的在它掉到地上前飞扑过去,双手接住。
「你要就给你。这在我来说是规定事项。你就继续卖老命照指示去行动吧。继续当一个照着未来指示去行动的过去傀儡。」
我注视手中的薄板。很像是数位相机的记忆卡,却是前所未见的规格。不过我对记忆卡的种类不是很熟,也无法断言。有点脏脏的,可能是之前放在花坛里的关系吧。
过程姑且不论,目的物得手就好。不好的是眼前的男子。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
「哼。」
那两片薄唇又抿得更薄了。
「你应该先去问别人吧。像是你这笨蛋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原因为何?你该先搞清楚的是这些问题才对。」
被像是同龄的家伙不可一世的进行莫名其妙的指责,我感到异常的光火。可是,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深谋远虑。绝不会鲁莽地让感情驾驭了理智。
何况我身边还有一位紧紧搂着我,眼睛却怯生生望着那浑小子的朝比奈小可怜。
「你该质问的人不是我。」
浑小子险恶的眼神攫住我身旁的人。
「没错吧?朝比奈实玖瑠。」
一脸不感兴趣的扑克长门步调丝毫未放缓,我也只能加紧脚步。原来我手上握有掌控未来的烫手山芋。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袭来。
我一边朝车站的北口前进,一边叙说来龙去脉。我对长门没什么好隐瞒的。包括鞋柜里的密函,以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跟她说。
「……是吗。」
「一半以上都损坏了。保存下去也没意义。」
无关乎让人快冻僵的寒冬低温,我微微感到一股凉意。就如同外星生命体有派系之分,未来也会有意见相左的人马。啊,古泉也暗示过在「机关」之外,有令人不快的组织存在着。之前那些人马都在做什么,我不晓得,能确定的是又有新人种在我们眼前出现了。
我不假思索地冲回去。我有的是会帮我思考为什么的团员。不好意思,假如你想进行禅问答的话,麻烦找我们的副团长去。
「那个人说,说他和我的规定事项是一样的。我相信应该没差多少。而且……」
我想也是。他所使用的词汇和朝比奈学姐部分重叠。以我的想像力,这部分尚可推理得出来。问题是,他到底是来干嘛的?我不认为他抢在我们之前找出失物是善意的表现。否则他就不会看着我和朝比奈学姐趴在地面来回匍匐三十分钟了。
「有事找我就直说。是要我代为转告春日什么事吗?我可以直接介绍你们彼此认识,不另收仲介费。」
「我哪知道你是来干嘛的!」
只不过——以下是长门的解说。
「妳这样的认知就对了。以妳我的交情说幸会就很够了。这次算妳及格。不过我对妳可就要说别的招呼语了。妳明白我的意思吗?朝比奈实玖瑠。」
「事情是这样的——」
大错特错。我的预定表里,一个字都没提到会遇到你这种家伙来搅局的项目。
「你这笨蛋真不是普通的钝耶!你还想不透那根本没什么差别吗?我出现在这里的意义为何?你当我是吃饱没事干来这里闲晃吗?」
突然间,娇小学姐的手松脱了,我及时扶住差点不支倒地的她。当她温暖的体温传递到我的手时,我可以理解春日为何总爱黏着她不放,但现下可不是暗爽的场合。
我一直将储存媒体紧握在手里,直到手心冒汗才回过神来。虽说今天的重要课题是这个才对,但是比这个东西是什么更让我在意的疙瘩已然成形。我将捡来的那东西丢进放密函的同一个内袋,又开始对刚刚才离开的邪面郎火大起来。凡是想为害朝比奈学姐的家伙,不管他是过去、现在或未来人,我一概都不会饶过他。鹤屋学姐也不会轻易饶了他。相信春日更不会,长门和古泉应该也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是的。因为,原本这个时间点的我,是正和凉宫同学在一起的那位才对。」
「对。」
「在修复的过程中,有可能会转换成完全不同的档案。」
朝比奈学姐终于稍微离开我的身子。
「朝比奈学姐,妳真的对那浑小子的来历一点头绪都没有?」
话又讲到一半就断了。那也是禁止项目吗?
朝比奈学姐微颤了一下,透过手心传导到我身上。她将我的大衣抓得更紧。
「那是朝比奈实玖瑠所使用的,时间移动理论的原理性基础档案。」
「不是。」
长门啪答一声閤上书皮,踮起脚尖将那本像是辞典的书本放回书架上,掠过我身旁,快步走向出口。
「可以推测得出那是什么。」
「可是,那一定很重要。我之前就想过,总有一天会和那种人碰面。只是……没想到是在这么不安定的时期……」
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太恰当,但我真的觉得这浑小子很有人味。许久没遇到如此恶狠狠的狠角色了。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假装是好人跟我们打哈哈,毫不掩饰内心的想法,是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直肠子。要说就快说,有屁就快放!我和春日都不喜欢拐弯抹角走后门。
虽然对钱包很伤,还是陪朝比奈学姐搭计程车回到鹤屋学姐家后,再原车直接杀到图书馆去吧。
「真是一样米养百样未来人。」
我一赶回图书馆,就见到长门站着看书的等人模样。抱着重量感十足的精装本站着看,竟然一点都不显疲态,教我好生佩服。
「档案也可能是假的。」
先行下车的朝比奈学姐频频向我跟司机道谢,我目送她的身影直到在鹤屋家建地内消失为止。总算放心了。相信新未来人也不敢找上鹤屋家来。人人都该拥有一位值得信赖的学长姐。
浑小子的嘴角两端顿时向下歪。
「这东西是吗?」
里面放的东东连长门也不晓得是什么吗?那这世上就没人晓得了。我要送这东西过去的那个收件人会晓得吗?
是什么档案?
我拦下正好经过的一部个人车行计程车,和朝比奈学姐一同坐进去,关上车门后问道:
「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
连自宅都可以当路标,鹤屋一家实在是太好用了。我连打电话问地址的麻烦都省了。
话只到这里,只见学姐小嘴一张一合了好一阵子之后,美目低垂。
「情报不足。损伤度很高,消失的部分太多了。」
对于我的喟叹,朝比奈学姐似乎想回应什么而开了口︰
「是啊。那个……」
我想进一步询问前,长门继续头也不回的说道︰
「天呐……」
我靠在座椅上,说出下个目的地,紧绷的精神终于舒缓下来。
中年司机似乎很健谈,先是问我们读几年级,接着又想知道我们的高中生活过得如何,然后又告诉我们他儿子现在是小学生,连打算让他儿子进私立明星国中的计划都不吝分享给我们知道,就这么聊着聊着,车子已抵达鹤屋家正门。
之前的挑衅态度已经十三分难以容忍了,现在更是完全超出了我的容忍度。这浑小子注视朝比奈学姐的眼神显而易见净是敌意。他视朝比奈学姐为头号大敌。
「接着到市立图书馆。」
垂在背后的连身帽在她行走时不断晃动着。
当了半小时的摧花狂魔,加上又有怪人闹场之故,多出来的时间都浪费掉了。春日规定得回站前广场集合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整,现在已经三点多了。从这里回到图书馆将长门从书架前掰开来,直接杀到车站前应该还有的是时间,可是我又不能放这位朝比奈学姐自个回去。就算帮她叫计程车,也无法防范司机是不是那群来历不明的家伙的共谋。对于方才那个害我的瞎操心指数再次上升的冷笑邪面郎,我又更加不爽了。
「啊啊,对了!长门。」
「填补那份档案的缺损部分之际,在两百一十八处输入和原本的档案不同的情报,原本参引该记忆装置的播放器用别的格式阅览,就能得到某种技术的原始基盘的理论。」
「谢了,我的行程中没有那样的预定。」
当然,就算他叫我的绰号,我也不会高兴。
对付可疑人物,态度就要强势一点。善于迂回前进,说半天才搔到痒处的人才有古泉一个就够了。我在语气中加入所剩不多的力道说:
「最好别对她的规定事项照单全收。事实不是只有一个。到目前为止的结果和我的规定事项本来就一致。那个记忆装置是未来不可或缺的东西。不管你是亲手捡起,或是某人给你的,结果都不会改变。你现在不是就拿到那个了?没错吧?」
「不安定?」
「长门,妳知道这玩意是什么吗?」
「你——你在说什么呀?我、我又不认识你。我们在哪见过吗……?」
「大概会。」
此时,中年司机亲切的发话了︰
想想也对。一般托运的贵重物品,多半都是调虎离山的诱饵,真品早已采用别的管道安全运抵,诸如此类的案例比比皆是。朝比奈(大)朝我眨眨眼、食指放在樱唇上,巧笑倩兮的影像又浮现在我眼前。可是她也有克星,那个人就在我身边。
我的看法暂且搁一边,光凭他说了那一堆令人火大的话,又把我和朝比奈学姐用轻蔑的口气贬得一文不值,就构得上坏人的标准了。可以叫本大爷你是笨蛋的人……算了,是有那么几个人在叫,但是绝对不包含今天才初次碰面的那浑小子。
长门露出读取完毕的表情,目光移开了记忆装置。
或许原因就是出在这。
新登场的未来人,且对朝比奈学姐相当敌视。
她以电脑断层扫描般的目光凝视着那片薄板说︰
「那个记录装置被输入了破损的档案。」
「鹤屋学姐的住址是什么来着?」
就算顺利拿到那份档案,以人类目前的科学知识与技术力也是无法理解个中意义,更不可能直接联想到那和时间航行有关。可是,那的确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档案。没有这个情报就无法开发出时光机器,人类也不可能穿梭时空。她们的时间移动方法,是借由摸索好几千次之后偶然的发现或发明运转的。那个发明的根源就是——
朝比奈学姐意外干脆的点了点头。怯懦的神情已由困惑,转为若有所思。值得高兴的是,学姐尚未发现她一直挽着我的手。
「没关系。」
他迅速转过身,以悠哉的步调离去。一说完想说的话,连自我介绍都没有就离去的举动真是太失礼了,该有人好好教训他一番!就在我迷惘该不该追上去时,让他给逃掉了。
「我和朝比奈实玖瑠不一样。」
「我今天来只是单纯的露露脸。顺便逗你们一下。这也是我的预定表里记载的行为。至于有没有列在你那边那位未来人的预定表里就不晓得了。接下来的,呵,无可奉告。」
「让妳久等了,抱歉抱歉。」
我从大衣外侧压了压内袋里的密函。假设我和朝比奈学姐在此和那个邪面郎相遇是规定事项的话,按理说朝比奈(小)就不可能和春日、古泉等三人在一起。之所以能成立,是因为从八天后过来的朝比奈(实千瑠)和我一起行动。
因为朝比奈学姐僵直得有如铜像,紧抱着我的手臂不放。她脚底像是生根一般,动弹不得,只是用胆怯的双眼凝视着那位讨厌鬼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逝在转角后,她依然没能将视线移开。
那时我们已走到了图书馆外,长门脚下不停歇地慢慢将脸转过来,凝视着我的指尖。
「您们说的是那栋很大的鹤屋宅邸吗?我知道怎么走。」
「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坏人。阿虚,你认为呢?」
他这段话让我大感意外。我本以为他也是绕着春日公转的不可思议人种的一员。
长门以普通的无表情点点头,普通平坦的音调回答︰
「是禁止项目。就算我想说,也说不出口,就是这样。」
「……我猜……虽然只是猜想……那个人,应该是从未来过来的人……」
长门应该不是在挑拨离间。
这样就够了。我一点都不在意,学姐也别放在心上。
浑小子的眼睛眯成细线,瞪着在我身后只露出脸蛋的SOS团专属未来人好一会之后,又以同样的目光注视我。
「不用。你是指凉宫春日吗?我没有见她的必要。」
「还会再见到他吗?」
我慌忙跟上她的脚步,从内袋掏出那个叫储存媒体的东东。
「很难想像那份档案会是唯一一份存档。理应会有复数的备份档才是。」
不留情面的拒绝后,只见他像是快被风吹跑似的直往后退。
朝比奈学姐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才站起来,以微乎其微的音量说:
「啊,我也不清楚耶。是什么町来着呢?」
我对着迅速向前行的那颗头发半长不短的头颅说︰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
长门的步伐略微减速,无表情的脸孔转向我,进行无言的询问。
「没有啦,是我昨天忘了跟妳说我有约朝比奈学姐,没说明原委就求妳帮忙,想想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
长门就这么转头看着我,继续向前直行。黑眸像是在探索我的真意,凝视了大概十步左右的时间,我终于坦承︰
「是朝比奈学姐要我跟妳道歉。总之,真的很抱歉。」
「……是吗?」
长门终于又看向前面。淡淡继续走着的她,大约过了五秒左右,又说道:
「是吗。」
车站前,春日和朝比奈学姐像对玩累了的幼犬姐妹相依偎在一起,站在一旁的古泉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集合完毕后,我们又转移阵地进入咖啡厅进行午后成果报告。当然,要对春日提交的报告内容从去年春天以来就乏善可陈,打死我也不敢跟她说又出现了个怪人。所幸和第一届不同的是,即便我报告「没有发现不可思议或是可归类为不可思议的现象」,春日的心情也没有变差。
「好吧,偶尔就是会有这么一天嘛。」
除了「这么一天」,还有什么样的一天吗?
心情不只没变差,反而还特别好的春日,咕噜咕噜地喝着卡布奇诺后说︰
「明天也要来喔!不可思议现象一定料想不到我们会连着两天进行搜寻。我们要出其不意,才能抓到它的狐狸尾巴!不可思议现象总是会意外出现。就像在转角处遇到那样偶然。」
是啊是啊,还会突然从后面出声叫你呢。我的无名火又上来了。一想到那浑小子观察我和朝比奈学姐时脸上浮现的轻蔑微笑,我甚至有种喝下肚的欧蕾突然成了黑咖啡的错觉。你给我记住,下次再让我遇到,我就抓住你脖子丢到春日或是长门面前下跪。
大概是我的脸太臭了,春日偷瞄了我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接着又露出匪夷所思的笑容。
「嗯,算了。记得明天要到喔!日期一旦改变,状况也会跟着改变的。永远都过同样的日子岂不是很无趣?在我的想像中,星期天才是最棒的猎奇日。因为它给人很悠闲、容易掉以轻心的印象。还有,它和星期一应该也互看不顺眼。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听着春日擅自将星期给拟人化且赋予个性的蠢话,我熊熊想起下周一学校也放假,就在我担心市内搜奇会不会连续办三天时,又忆起朝比奈(实千瑠)学姐不是那么说的。和春日聊得很开心的朝比奈(小)含蓄的笑声,正在疗愈我的心灵时——
对于我的顺势提问,鹤屋学姐干笑了一下。
动手去做就对了。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请送学姐到河川沿岸的樱花步道上。详细地点这位朝比奈学姐知道。朝比奈学姐迷糊归迷糊,也不至于会路痴到找不到那张回忆的长椅才是。
稍事歇息后,我就告辞了鹤屋家,回自家去。睡在床上的三味线的睡脸看起来好和平。只要这家伙能睡得如此安稳,这个世界也会继续平稳下去吧。不过,就算天地异变,我想牠也不会得不眠症。
鹤屋学姐大力拍了拍玲珑的胸脯。
春日发布解散宣言。
鹤屋学姐目光停驻在车篮里的箱子。
物色大会开始。小龟们几乎一动也没动,一个个交叠在以远近法铺设出来的岩石层上。真是可爱极了。可以理解为何有那么多爱龟人士。不过牠们好像不太爱理人。没办法,谁叫现在是冬天呢?话虽如此,我明天就要将乌龟放入寒冬中的河川了,这真的是令人两难的行为。乌龟到底会不会开心被野放呢?终日关在温暖的水槽里度日,和回归到自由归自由,却严苛的大自然,哪个会给牠好印象呢?
#6密函是不能给这位朝比奈学姐看的。恐怕连提都不能提。信上是这么写的。
我与你——这个「我」指的是朝比奈(大),不是(小)(实千瑠)。至今四年前的七夕,我在那个地方两度和同一个人面对面。
「嗯,是呀,说得也是。」
妳交代我的事,我应该会圆满达成。到时绝对要告诉我来龙去脉喔。当一切结束后,在那张七夕的长椅上相见。
可能是因为冷,小乌龟瑟缩在箱子一角动也不动。我顿时觉得丢在鹤屋学姐家的池子里搞不好还比大自然的河川来得好,但是朝比奈(大)的指令又不能违背,真是左右为难,怎么做都不是。
「啊,阿虚吗?」
结果,我以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为由,委婉地拒绝了对方的盛情,青年店员就拿了个小塑胶箱,铺了些砂砾,装了些水槽的水,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捧什么珍宝似的,把我看上的那只小乌龟抓到塑胶箱中,连同饲料盒一同递给我说︰
我的嘴巴又开始痒了。该不该跟朝比奈学姐明说,将莫名其妙的几封信放到我的鞋柜的人就是未来的妳呢?朝比奈(大)当初又看了几封信?不管我怎么做,都会成为规定事项吗?
「可以拜托学姐吗?」
「我也记得星期天早上,阿虚什么都没有带……」
还有,这位朝比奈学姐又察觉到多少了?我只是照着未来的指示去做,对朝比奈学姐总是含糊其词。这么做到底正不正确啊……
时间已从白天变成黑夜,但我还不能回家歇息。得去一个地方才能让今天画下休止符。
「嗯?那是什么?伴手礼吗?」
「若有关于乌龟的任何问题,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内心带着些许的酸楚,我拿着装在箱子里的小乌龟出了大卖场,将东西全放进脚踏车篮里,再度上路。
我叫住正忙着卸货的店员,指着那只乌龟,表明我的购买意愿。这位不知是正职或兼职的大学生模样的店员,顿时开心得不得了,拿出陈列在架上的乌龟专用商品,以恳切又慎重的热心态度开始说明乌龟的饲育方法。我还想说只要拿个纸袋提回去就行了。毕竟我不是买来养,而是要放生的。可是当时的气氛实在很难说出口,万一他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可答不出来。连我自己都很想知道为什么。
唉唉唉。想想今天可真是死了不少脑细胞。
「法会。今天是我们全家齐聚一堂,在祖先灵前追思的日子。是我老爸的老爸,也就是爷爷的忌日。他这一生过得可精采了。会上大家都在聊他的趣事,热闹得跟宴会没两样!」
就如我所听说的,时间刚好是下午五点整。
鹤屋家的茶风味绝佳,口感比社团教室喝的要高级许多。我真的很感激解语鹤的贴心,未针对我为何带乌龟来一事问东问西。看着贴在塑胶箱上观赏乌龟的两位学姐,我开始动脑筋。
所以,我还是绕到了便利商店,买了邮票和信封,又直接前往大卖场。
『当一切结束后,请到七夕那一夜我与你相会的那张公园长椅来。』
明天任务的前置作业差不多都OK了。我喝着鹤屋学姐泡的涩茶,打量朝比奈学姐。她凝视着幼龟,隔着塑胶箱子用手指逗弄牠的模样,让人会心一笑。是该认真想想要将这位朝比奈学姐寄放在鹤屋家到何时了。照现在这样下去,她好像会和朝比奈(小)错身而过,滞留在这个时间带似的,那样行吗?还是得让她再回到八天——不,现在算来是三天——后?
朝比奈学姐接过箱子。
或许是感应到我炙热的视线,一只小乌龟缓缓抬头仰望空中。可能是因此破坏了平衡,噗通一声,那只小乌龟从岩石上掉入了水中。只见牠四肢并用划到了过滤器噗咕噗咕产生水泡的水边,可能还是太冷了,过没多久又回到同类的背上。好,就决定是你了。
「你那么担心实千瑠吗?何不干脆留下来一起住?我会在旁边打地铺,只要你没有非分之想就OK。」
我骑着脚踏车逆风而行,回想中午前古泉说的话、二人份的朝比奈学姐、没报上名号只是口出恶言的那个浑小子、长门毫无起伏的表情、春日无意义的活力脸庞。尽管我不想再卷入麻烦、也不想再思考,偏偏比这更麻烦的还没结束。我大可两手空空直奔家门,但我并不健忘,也无法装作没看见内袋中的东西,那提醒着我明天还有任务要执行。
未来的事想再多也没用。未来自己的责任要由现在的自己来揹负。到那时候,我会拚命诅咒过去的自己。现下的我只能努力做到最好,以免被未来的自己咒得半死。没时间多想了。
「哎呀,是乌龟,小乌龟!真是谢谢你了,不过我家的池子养很多草龟了。不知不觉就繁殖了好多,将这么小只的放进去恐怕会被欺负得很惨。」
「一切就看明天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学姐今天是有什么事啊?」
「明天请学姐带这个来好吗?」
我想起信封上的编号。#3、#4,还有#6。只要不是未来对数字的算法有了变化,譬如四接下来是六的话,应该还有一封#5的信落在某处。拼图的缺片还没有寄到我这边来。
我会回答什么,大概也在她预料之中。假如真的能睡在两位学姐中间,我的神经一定会紧绷到睡不着。尽管身体累得要命。
「OK,OK,包在我身上。回程再叫计程车坐回来。」
理不出头绪来。这就叫苦思不如不思吧。这也是那个邪面郎撂下一堆怪怪的狠话就走人的后遗症。管它哪个才正确。这也是长门对我的训示之一。
将匿名信投入邮筒之后,接下来只能祈祷邮寄过程中不会发生差池了。妳可别指望我包生还包养喔,朝比奈(大)。
要真是那样我就更不放心了。光想像那些有的没的,我就注定每天过着烦闷不已的生活。
「实玖瑠看起来就像是有机可乘的小乖乖。那也是我最担心的。假如她身边有个帅哥跟前跟后,我倒还比较放心。」
请回想一下#4密函的内容。『明天上午十点五十分以前将乌龟丢入河里。』是我和朝比奈学姐将执行的最后任务。因为同样要搭明天市内搜奇行动的顺风车,在时间点上自然得好好做一番安排。我上午九点要和春日他们在站前集合,然后在咖啡厅吃吃喝喝、抽签分组,少说一个钟头跑不掉,乌龟还是请朝比奈学姐带过来比较妥当。要是带这种东西去到集合地,即使对方不是春日,我也会遭受质询的口水风暴。
很遗憾,这不是要送给鹤屋学姐的礼物。硬要说的话,是要交给朝比奈学姐的宠物。
学姐以一张完全没有紧张感的笑容面向我。感谢学姐犹如仙女变给仙杜瑞拉高级衣裳那般的美意,万一我一时昏了头应声说好,学姐铁定会赏我一记弹额头让我清醒清醒。诱惑绕了一圈,成了陷阱又回来等我往下跳。鹤屋学姐也知道,才故意那么说。
有喵~就算她这么跟我说,我也认为没有。朝比奈学姐被鹤屋学姐的话惹得满脸通红,小手连忙否认。有如哑巴吃黄莲的表情,是想守住基本上在这里的不是朝比奈实玖瑠,而是实千瑠的设定吧。我个人是早就无所谓了,相信鹤屋学姐也是,算了,继续装下去也好。毕竟那也是我出的主意。
我微微摇了摇头。
当一切结束后——换句话说,朝比奈学姐从八天后过来这件事对朝比奈小姐而言是规定事项。可见不久之后就会解决。
「乌龟之外的物品全部送给你。」
「啊——我也很想,不巧我明天的行程也是排得满满满。我必须出席家族会议。不过你放心!我会跟家里的人说一声,派车送实千瑠过去。时间呢?」
毫不避讳说给我听的鹤屋学姐,走路的方式活像是卯起来准备跟乌龟比长跑的兔子。
说完,他就自己打收银,自掏腰包付箱子和饲料钱。真是不好意思啊~这只小乌龟明天就要面临被丢到河里的命运了。
「我明白阿虚在担心什么。我也常常和实玖瑠走在闹区呀。差不多每隔两百公尺就会有人来搭讪。真是烦不胜烦。这就叫作实玖瑠魅力、凡人无法挡吧?」
咳嗯!一声咳得很故意的干咳传来。是在和室折叠桌上准备我们三人份用茶的鹤屋学姐发出来的。她闭着一只眼睛,感觉上有点像在对我眨眼示意。
见到了被鹤屋学姐领进别馆小屋的我,朝比奈学姐声音中带点诧异。可能想说不是才刚分手,怎么我又来了吧。可见她忘了这个。我将乌龟饲育箱交给她。
我开始打量起水槽里的小龟。
「哈哈哈哈!实千瑠,妳有让阿虚安心的法宝喵?」
「是吗?那真是很遗憾~!对了,阿虚,不好意思喔。我今天无法亲自送实千瑠到图书馆!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前来开门的是在星空下照样散发阳光气息的和服俏姑娘,让我连车带人一并进屋叼扰的,自然是鹤屋大宅。
明天要一并做解决。在春日的不可思议搜寻行动连续第二天,将乌龟放生。我该做的事应该就只剩那件事。那没什么难的。和之前努力开挖挖不到的宝藏,昧着良心害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送医、移动大石、捡起记忆装置寄到某处去比起来算不了什么——喔哦,还有那件事。我得在忘掉前赶紧行动。
我将脚踏车停在广阔的日本庭园一隅,拿起装有乌龟的饲育箱,和鹤屋学姐并肩一起走,顺口询问:
「嗯~要选哪只好呢~」
在宠物专区张望了好一阵子,整颗心都被和三味线大不相同、附有血统证明的名猫名狗们给夺走了,好不容易才斩断诱惑,认真找起乌龟卖场,最后发现了被饲养在同一个水槽里,和乐融融的叠起罗汉来的小乌龟和小绿龟。可以的话真想找朝比奈学姐一起来。我很想看看学姐贴在有放美国短毛猫或是喜乐蒂的玻璃柜上惊叹「哇~」眼神闪闪发亮的模样。我妹那么做的画面,我已经看腻了。
「那种想法我连有都不敢有。」
再加上四射的鹤屋活力,那更是无人能敌。
我在便利商店买来的新信封上,写下#3记载的住址和名字后,放入那个储存媒体,再贴上不管寄到哪一国都不怕邮资不足的邮票,再度披上大衣。当然,寄件人的姓名我没有写。
他露出愉快的笑容,引领我到收银机去。看来这位店员真的很喜欢乌龟。
「哈!阿虚!我就知道你会再来。晚安!」
「明天也请人接送实千瑠会比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