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凉宫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2.1万 字
凉宫春日乖得出奇。
她看起来并不忧郁,也没有叹息连连,坦白说也没有烦闷的样子;可是近来,她浑身散发那股奇妙的静谧感,以及不明就理的温顺,更是让我心头直发毛。
当然,那不是单纯物理上的静止,也不是情绪上的沉静。只不过那难移的本性起了点小小的变化,小到连春日自己都没有起疑。基本上来说,那女人要是真的转性,到时受苦受难的又是我,不趁现在赶紧矫正过来怎么行。可是……该怎么说呢?那女人身上一年到头都在放射的、类似基里安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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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种灵光,已从熊熊燃烧的红色转为橙色,整个人都笼罩在微妙的沉静感中。
(注:前苏联技师基里安(Semyon Kirlian)意外发现借着电流与底片的交互作用,可以拍下生物的能量场,是今日气场照片的前身)
班上同学中会察觉到这女人的气场和平常不一样的,最多不会超过两个。其中一个我敢咬定绝对是某人,那个某人也就是我。拜那女人入学以来始终盘踞在我背后的座位,即使放学后也要拉我作陪之赐,除了我之外即使没人察觉也是无可厚非。虽说那女人变乖了,但是那面对世间万物始终挑衅的眼神依然健在,一旦行动,不到她大小姐心满意足绝不罢休的行动力也维持一贯。
上月底举行的校内百人一首大会,她虽然屈居榜眼,但是到了本月初的校内马拉松大赛就勇夺金牌。顺便提一下,百人一首的状元是长门,马拉松赛的银牌也是长门。总之SOS团的团长和书虫都是文武全才,一、二名全包办了。这个社团设立的宗旨究竟为何,再度让全校师生纳闷不已。话虽如此,我也在纳闷的那群人之列。
只有一件事我敢打包票,就是根据过往的经验,一旦春日露出这种表情、散发这种气息时,一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而且想到的瞬间,一定会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不然我实在也想不出有哪次不是这样。有吗?我脑内的历史课本里,有春日惯常变得温顺之后就打消歪主意的年表吗?
暂时的风平浪静,正是在预告下一波大海啸要来的前兆。一直都是这样。
现在——
正值寒气绝顶的严冬接近尾声,二月初的时节。
诸事不顺的去年,已经过了一个月。之所以会觉得韶光飞逝,是因为新年刚过的头一个月份就做了那么多事的缘故吧。
在此先将时间倒转回去一下。不管春日在打什么歪主意,我都有必要跟自己「乔」一下。才二月份就开始回顾今年是有点言之过早,可是我要跟大家说的是,一件我非做不可,而且得尽全力达成的事件的始末。
当时,我内心的口号只有一个。
——完成剩下的事情。而且要尽快。
我是在合宿时决定的,但是要起而行也是需要一段时间。
那个插曲是发生在一月二日,依旧是从车站前的老地方开始。
………
……
…
「抱歉!我明天就要启程去瑞士了。我会买土产回来,拜托!投零钱进香油箱时,记得帮我投一份好吗?」
「…………」
「那么,明天见!不可以迟到喔。还有,记得要把压岁钱给A过来。摊贩的行列不知会绵延到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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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哪一端呢。」
我想我能明白长门想表达什么。于是我对朝比奈学姐说明着,由于长门爆发了ERROR POWER,使得世界在十二月十八日那天为之丕变。幸好她预留的逃离程式最后成功发动,我自己一个人去到了四年前的七夕,然后在出现BUG前的长门帮忙之下,重返十二月十八日。结果我又惨遭异常的朝仓凉子刺杀未遂;不过在我晕过去前,我看到了长门和朝比奈学姐的身影,还有应该是来自未来的我,好像是他们让世界恢复了原状——以上是我在自己也不甚清楚的状况下所做的注解。
我来得太早了。谁叫我一时得意忘形,脚踏车踩得太快。就在我站在豪华分售型公寓的入口忍着寒意,做了十五分钟的踏步运动后,有个慌慌张张的人影小跑步赶过来。她看来像是连换装的余裕都没有,仍是穿着合宿回程时身上那件衣服。虽然我也是。
「今天就到此解散。」
理由我想不透,但是这么想就说得通。朝比奈学姐虽是未来人,但过于迷糊——这是我从以前到现在不知有过几次的感想。我们差点就掉进无限轮回的八月、还有暴风雪中突然冒出来的洋房……起码就这两起事件而言,假如朝比奈学姐事前有给我预言式的忠告,我就能防患未然了。但她却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春日朝我们居住的小镇打招呼,对着夕阳眯细了眼。
「历史整个大转变过,我居然完全都没有察觉……」
「真是不敢相信……」
对,就是十二月十八日的黎明时分——
春日一直对着笑不绝口的学姐挥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出租公寓的转角。
和交待完毕的春日及朝比奈学姐等人道别后,我就牵着妹妹的手,提着装有三味线的携行包,上了公车。
「果然轻松多了。雪山的空气是很清新,但还是闻惯了的空气最赞。虽然有点潮湿。」
『啊……等等。请给我一个小时。我想再确认一次……啊,还有,不要约在长门同学的房间,我们约在公寓楼下的玄关好吗……』
「那么,我们也回家吧。大家路上要小心。直到平安回家前都算是在合宿喔。」
简洁的短发缓缓点了点头。
为什么?
「对那时候的我,请你什么话都不要说。」
我的沉思,被一个仿佛被冷冻干燥过的声音打断。
『什、什么……?那,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朝比奈学姐杏眼圆睁,喃喃自语︰
「那我们在长门的住处碰头。三十分钟内赶得过去吗?」
说话的同时,我已经对着玄关的电子锁键入长门的房间号码,并按下门铃。很快的对方有了反应。
在我将黏在车门阶梯边的妹妹拉走、就座的这段期间内,朝比奈学姐回过头来好几次,频频挥手。不好意思,我还不打算跟妳挥手道别。如果换作是春日或古泉,我不只会挥手,还会大声喊掰掰呢。
『进来。』
之后她向我们挥手道别,带着笑容离开了车站。足下轻松的步伐委实令人称羡,真不知道那样的好姑娘是怎么培育出来的,日后有机会可得跟鹤屋学姐的双亲讨教讨教。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在那三天内,拥有正常记忆的人只有我,而我要是没有长门的暗示和那个世界的春日大无畏的行动力帮忙,也是束手无策。
「去年的十二月十八日。」
长门则是一派气定神闲。尽管在自个家里,她还是换上了我熟悉的水手服。看到她那身装扮,我就反射性地觉得安心。可别误会我是什么水手服恋物狂,而是那代表这家伙相当进入状况,让我服下了定心丸。
「拜拜!新学期见!」
『………』
给了我妹几枚硬币。
「是我。」
一回到家、摆脱掉三味线和妹妹的纠缠后几分钟,我拿起电话拨给刚刚才分手的其中一名团员。
那么,我就趁这段时间,跟朝比奈学姐说明上上回的前情提要吧。
没有时间纾解冬季合宿的旅途疲惫了,我抓起电话,头一个就打给朝比奈学姐。接到刚刚才分开的对象的电话,她似乎显得有点吃惊。
『真不敢相信……』
朝比奈学姐并不是知情不报,而是她根本就不知情。
「呼~我回来了!」
就转变成茫然的语气。
至于另外一位,就算我没跟她联络,相信她心里也有个底,但还是先确认一下比较好。我再度拿起话筒。
「朝比奈学姐,请妳马上连络妳的上司或是上头的人。就说我想偕同妳和长门一起回到十二月十八日凌晨——妳这样说就可以了。」
我看着长门。她在雪山怪屋内的身体不适已全然消失,又回到平日不知在想什么的无表情状态——就在此时,她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与我四目交接。看到她的头点了一下,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接着我看向朝比奈学姐。她在这趟旅途中始终少一根筋,也由于她太过于少一根筋,害我在怪屋里神经始终绷得很紧。现在回想起来,反倒觉得那样才好。毕竟她真正的重头戏是在后面。我全心全意用眼神跟她打PASS;但是很遗憾,朝比奈学姐始终没注意到我别有含意的目光,和我妹宛如同世代的朋友说说笑笑。
「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你的请求会如此轻易就通过?而且上头反倒命令我,要我连长门同学也带去,务必三人成行……就算我细问详情,上头也只说是最高机密。而且……还叫我要完全听从你的指示。为什么呢?」
「尽量。」
玄关门一下就打开了,我连忙钻了进去……喔哦,可不能忘了朝比奈学姐,她似乎还很茫然。我一招手,她就咻地贴了上来。每次来到这里总是一副胆颤心惊的小动物模样,似乎已成了她的习性。即使在电梯中,朝比奈学姐的头部四周也仿佛有问号在打转,表情显得有些紧张,也依旧茫然。
在暴风雪中遇难,又被困在谜雾重重的怪屋里的合宿旅行,在新年第二天就结束了,SOS团冬季合宿一行人从遥远的山之彼端,浩浩荡荡打道回府。
那副表情直到长门打开房门,让我们进去之后依然持续着。
『咦……?去哪里?』
因为我巴不得快点解决掉去年让我庆幸好在有做,不然会后悔万分的麻烦事啊。我不想再让自己的怠惰害自己冷汗直流,甚至想将去年年底能拖则拖的自己拖出来打一顿了,不过最该怪罪的,是更之前的自己。虽然雪山怪屋事件在长门和古泉的急中生智下,得以规避掉最坏的结果,但谁也无法保证同样的离奇事件不会重演,说不定待会就上演了。在旅途中深怕会出什么状况,一度很踌躇,但是在团员散会后的现在就没这个顾虑了。在鹤屋学姐家的别墅进行推理游戏和玩绘双六的期间,已有充分的时间让我下定决心。
我爽快答应,挂断电话,自顾自想像朝比奈学姐那可爱又震惊的表情并窃笑一番之后,重新抚平脸部的肌肉、打起精神来。接下来要前往的那个时间带,可没有让我笑得如此欢乐的画面。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详细的时空间座标是长门下的指示,忠实执行的是朝比奈学姐。很抱歉,一旦遇上外星人和未来人的联合部队,就算古泉的组织再庞大也是毫无胜算。至于他们想不想开战,这我就不晓得了。
「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得去附近的寺庙或神社参拜呢。早上九点在这里集合。啊,鹤屋学姐要一起来吗?」
一定有别的理由,那才是真正的目的。现在的朝比奈并不知情,可是未来的朝比奈就知情的目的——
「等进了长门的房间,我再跟妳说明。」
朝比奈(大)如果也一无所知就太奇怪了。因为所有的事件都存在于从前的她——今日的朝比奈学姐——走过的历史轨迹上。也因此,要是在那些事件发生前就回避掉,未来的她的历史就会改变。所谓的规定事项,就是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一定得通过规定好的项目的意思吗?就像是明知自己总有一天会暴走,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的长门那样?
甫自旅途归来,隔天又有出游的活力,实在教人佩服,问题是我所代表的普通人种体内又没有内建永动机能。可是,体内似乎蕴藏了和春日同等级能量的鹤屋学姐却说:
「我想找妳一起去一个地方。现在就去。」
我当然不可能全盘托出。我没有说出四年前的七月七日,那里还有另一位朝比奈小姐在等我。因为我不确定这件事能不能说。现在的朝比奈学姐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我只能认定是那位大人版朝比奈刻意隐瞒。这个时代的朝比奈学姐好像会定期和未来联系,如果是重要的事情,就算朝比奈(大)没说,她的顶头上司或是大人物也应该会通知她。虽然我不了解未来人的情报交换系统是怎样运作的,但是从她的只字片语可略见端倪——「就算我细问详情,上头也只说是最高机密。」——这是我刚才所听到的。
『……通过了。怎么会?为什么……?怎么会如此轻易就……』
长门坐在我的斜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朝比奈学姐,又用疑问的眼神望着我,随后又看着朝比奈学姐。
接下来要是还有任何活动,我和古泉就小命不保了。总不至于从车站到自家的这段路程又会遇上什么奇怪的波折吧。
长门无表情的眼神里流露了几乎没有过的内心表现。那双漆黑的眼底浮现的肯定是强烈的愿望,要我拒绝长门的愿望,我还宁可去捞取映在水面上的月亮。
「那时候」,我只看到一位穿制服的短发女生抓住刀子,然后就晕了过去。所以,待会就要过去的长门若是穿别的衣服,那时候的我可能会相当困惑。我是不可能将长门误认为别人的,毕竟水手服就像是这家伙的注册商标。
惊颤不已的她,想必茶杯还没碰到,茶就冷掉了吧。
可是那样一来,现在的朝比奈学姐就太可怜了。每当有什么状况发生,她的惊颤指数搞不好都比我这个现代人还高。何况,我越来越怀疑朝比奈学姐为何会来到这个时代。假如单单只是为了监视春日,安装监视摄影机就好啦。
她从钱包拿出当啷响的零钱往朝比奈学姐手中一塞,接着又说:
『请、请等我一下下。』
返家路线和我们不同的多丸兄弟与新川&森谦恭两人组的踪影已不复见。因此,在怀念的故乡车站前卸下行李的,就只有完全不把长途跋涉当一回事,身心都犹如以超合金制成的春日和鹤屋学姐、被依依不舍的我妹缠着不放的朝比奈学姐、和平日一样脸上面无表情,杵立不动的长门、以及笑容中带点疲惫的古泉,和掩不住倦容的我跟已经行李化的三味线而已。我是觉得有这些成员就很够了。
我非去不可。我一定得和长门、朝比奈学姐再度前往那个时间点。
什么话都不要说的意思,是连「哟!」或「嗨!」都不能说吗?
「这算是压岁钱!」
这次除了惊讶,还混杂了困惑。
长门无言地指着客厅,用动作叫我们坐下后,她就消失在厨房里沏茶去。
长门的要求,就算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我敢打赌,那个许可咻一下就会通过。我头上浮现的妄想荧幕中,大人版朝比奈正对我抛媚眼,顺便还丢了个飞吻。
可能是我的语气太过自信,朝比奈学姐沉默了好一阵子,问号几乎快从听筒中流泄出来。
一小时后——
「实玖瑠,再见——!」
「好的。我会照妳的意思做。」
「阿虚。」
那是因为妳我的未来就扛在我的双肩上——我自然没说出口,而且我根本就不打算再继续哈啦下去。
「我想请妳和长门跟我回到过去。我们三人得回溯时间,回到差不多两周前的时间点。」
「…………」
接点慢慢接上了。
「是吗。」
『怎么了?阿虚。』
她的声音显得更惊讶了。
(注:为了参拜神社或寺庙所开辟的道路)
春日的表情显得十分尽兴地说道︰
朝比奈学姐的表情活像是被狐狸附身似的。
「世界规模的时空改变和从未来直接介入……那样的事情竟然在同时间发生?」
朝比奈学姐带着微颤的声音说道。在这间朴素的屋子里,她的目光却不断在空中游移着。客厅的暖被桌上放着三只茶杯。茶是长门冲泡的,但是朝比奈学姐只顾着听取我的说明,并且不时对长门穿插一句:
『那怎么行!TP……呃,那个东西,不是说用就能用的。事前必须经过严密的审核,并且得到很多人的许可才可以的喔。』
我当然会等。我对学姐如何跟未来联络可是有兴趣得很,但是从听筒中传来的,只有朝比奈学姐沉默的呼吸声。那段BGM播放不到十秒——
我、长门和朝比奈学姐三人走到玄关口,三人挤在狭小的空间,肩并肩各自穿鞋。这是有鉴于上个月,我和朝比奈(大)回溯时间时,忘了穿鞋子的教训。以长门的个性来看,朝比奈(大)的高跟鞋经过四年肯定还是会放在原处;但又不能直接还给这位朝比奈学姐,所以我也没点破。
「请问,妳说是去年的十二月十八日的……几点来着?」
长门在秒单位之内回答了那个问题,朝比奈学姐点了点头。
「要出发了。阿虚,请闭上眼睛。」
然后——
开始时间移动。经历了好几次的那个感觉又来了。那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感,令我差点要呕吐出来。就算闭上了眼睛,眼前仍有光在闪烁不定。又很像是整个人朝天空急速坠落一般,难以言喻的不快指数急速窜升,总之我丧失了空间掌握能力。就像是坐上了失控的云霄飞车转个几十圈那样,身心都脱离了常轨,就在我的三半规管即将到达极限时——
我的脚掌取回了大地的触感,地球的重力对身体产生的作用使我舒服不少。
「来了。」
听到长门的嗫嚅,我睁开眼睛。
然后就吓了一跳。
我看到了在校门口的自己。
请诸位看倌回想一下。时光跳跃到四年前七夕的我,在长门(待机模式)的指挥下,被朝比奈(大)带着移动到十二月十八日后,我是在暗处默默看着长门改变世界的光景,之后才跑到街灯下。
我们现在就是出现在那个时间点。
就是那么刚刚好,那个「我」正在和改变了世界,自己也产生了变化的眼镜长门不知在说什么。也看到了披着我制服外套的朝比奈(大)的背影。这下可糟了。我们离得实在太近了。
「不用担心。」
我这一边的长门刻出了没有抑扬顿挫的句子。
「他们看不见我们。我张设了不可视隔音防护罩。」
也就是说,对我所看到的「我」和朝比奈(大)以及长门(眼镜版)而言,我们就像是沉默的透明人。这一点毋须长门讲解,我本人也相当明了。只是心里有点莫名的抱憾。
朝比奈学姐眨了眨美目。
「请问……那个女人是谁?就是那位成年女性,她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和长门有约在先,所以我没有对另一位长门,也就是刚改变了世界的这一边的长门开口说话。我该做、该说的只有一件事。
「为什么?妳是……?为什么……」
「他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朝比奈(大)小声地说︰
「没错。所以呢,我们一定得那么做。」
她正努力扶起睡得香甜的朝比奈(小)沉重的上半身。我立即伸出援手,照她吩咐的,将娇小的朝比奈学姐一如往常揹起来。那柔软温暖的触感也一如往常。
朝比奈学姐跑了出去,同时间长门也开始行动。移动速度比夜风还快的她,一眨眼就抓住了朝仓高举的刀刃。我耳边听到朝仓混杂恐惧和憎恨的声音,也朝自己冲了过去。唉唉唉,真的很惨。
「了解。」过去的长门说。
「你来了。」
朝比奈(大)用另一只手触碰长门的手臂说着︰
大人版朝比奈感伤的抚着少女时代的自己的秀发。
长门未多做停留,立刻站了起来,沾血的指尖连擦都没擦,沾血的指尖就伸手对我说:
至于为什么——什么为什么?这还用说吗?
遵命!我赶紧将眼睛闭得紧紧的。
「呜呃……」
「…………」
朝比奈(大)不知在喊什么;但一点用也没有,「我」还是被刺中了。就像我脑中记忆的那样。
「呜哇——」
和我一同从未来过来的那个长门率先打破了沉默:
光看就觉得痛。在那个当下没注意到,现在我才发现朝仓行凶时的刀子是用转的刺进「我」的体内。她的杀意是真的,毫不犹疑想杀掉「我」。异常的辅佐员——朝仓凉子是位如假包换的杀人未遂犯。
那个长门点了点头,用我听来有那么一点踌躇的声音说:
「那不正是妳所期望的吗……现在也是……为什么……」处于冻结状态的朝仓直到最后都带着疑问的口吻,终于连刀带人化成了沙砾。差不多在同时——
「那是比长门同学先前执行的规模还要大,而且更加复杂的时空修正。就算我想亲眼见识,恐怕也睁不开眼睛。」
「为什么?」
「快闭上眼睛,阿虚」。
像是要为我的思绪挂保证似的,那个长门以再自然不过的动作摘下眼镜,裸眼凝望着我,又用毫无感情的双眼定睛注视另一个自己,说道:
「妳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行动。」
在无重力状态下天旋地转的感觉,我体验过好多次,照理说应该早就习惯了;但是这次的晕眩感程度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的感觉像是在坐云霄飞车;这次就好比是乘坐混乱喷射的太空船,忘了系上安全带的状态。我身上当然没有加重装备,实际上我的人也没有被抛来转去;但我就是醉得七晕八素。就算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如何,一睁开眼,整个人就是奇晕无比,恐怖感有增无减,眼皮内的黑暗中有亮光在一闪一闪,是我仅能感知的所有影像。所幸背上的朝比奈(小)的体温,和放在肩上的朝比奈(大)的掌心触感让我安心不少。
我眼前的光景就是两位长门一直凝望着彼此。包含这次在内,我已经看到了好几次过去的「我」。大小朝比奈同时在场的画面也已经投影在我的视网膜内。可是两个长门彼此对望可是我生平头一遭看到,说有多奇妙就有多奇妙。那感觉比什么都还壮观。
这个长门就是那个长门。就是那一天晚间,出现在医院的那个长门,就是现在这个。也就是跟我说上头正在检讨如何处分她而激怒了我的那个长门。
「…………」
「长门同学!」
「啊……?」
在持续的静默中,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由于眼眶湿热,加上拚命在呼喊「我」,学姐完全忘了要注意身旁的女性。我真想大喊感谢上天。
在我低头察看朝比奈(小)和「我」这两人的昏睡状态时——
是啊,虽然晚了一点。不是时间上,而是心情上。
「因为我不想。」
神情悲痛、美目低垂的朝比奈(大),抬起脸来凝视着我。
朝仓的身影也开始闪烁。
「啊?……呼~」
「再次改变后……」
「我感知不到资讯统合思念体的存在。」
长门淡淡的告知︰
「我要将妳改变过的世界恢复原状。」
长门微微颔首,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一般,只是一味凝视着自己。另一位长门也是一语不发。不晓得是我的错觉还是怎样,这两人似乎都很落寞,但我一点也不担心。我还清楚记得那时我说的每字每句。那是倒在那的「我」接下来会对妳说的话。那个我一定会那么说。所以妳大可放心的来探望我。也别忘了要对妳的头头转告「狗屁啦!」那一句喔。
因为是背影,朝比奈学姐没认出来也是当然,况且会想到未来的自己也在这里的话,想像力也未免太丰富了。就在我烦恼该不该告诉她时,发生了一件让我将所有困扰完全抛诸脑后的事情。尽管我早就知道,像这样客观的目睹整个情况还是会起鸡皮疙瘩。
「我让她睡着了。」
「我连结的是和在我现存的时空里的他们。再次改变世界由我来主导。」
捡起三年前的长门特地为我们制作的短针枪,我俯视自己。张嘴念出记忆中那段对白。我想应该有一致,反正意思到就好,些微的差别应该还在容许范围内。那个「我」原本微微张开的眼睑完全閤上,头向侧面垂了下来。这一幕看起来真的很像气绝身亡了,不快点止血的话真的必死无疑。
好,现在轮到我们上场了。虽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心里也完全没个谱。
「…………」
不只我感到意外,眼镜拿在手上的长门更是错愕。眉毛动了动厘米单位。
这下我总算了解来自未来的长门为何会拒绝她的同期化要求了。因为长门不想告诉届时的自己该做什么事。
一个像是从暗处冲出来的人影跑了过来。当我看清那个从我们身旁擦过的人影是朝仓凉子时,朝仓已像是要将我撞翻似的,不,事实上也的确撞到了,只见她从腰际抽出了刀子,作势行刺。
「为……为什么……」
「…………」
谢谢你——当时长门说的那句话,就已是一切的答案。
妳那么说,我就相信,不过,到底有什么不同?
我的朝比奈学姐已酣然入眠,而且是枕在昏厥过去的「我」的手臂上。
「请求同期化。」
朝比奈学姐也尖叫了起来,想要冲出去;却撞到了透明的障壁「啊……」的喊了一声,仰首露出痛苦的表情。看来那一瞬间,她是忘了我人就在她身边。但她眼中只有那个倒地不起的「我」。这个情景真是教我好生感动又感动不起来。
「我拒绝。」
「了解。」
我默默将短针枪递给她。要我一直拿着这东西,我也会很别扭的。就算是紧急状况,心理障碍还是会战胜一切。不管是哪个长门,我都不想用这东西对付她。
听到朝比奈学姐的呼喊,长门缓缓点了点头。
「拜托妳了,长门同学。」
「第一次改变只是将过去和现在做个变化。可是这次不光是那样,还得加上让时间回归正确流向的作业。你想想看,你是在哪里醒来的?」
「请求同期化。」
「…………」
发出那一声的是「记忆中的长门」。那是会让我的心微微抽痛的身影。「戴着眼镜的另一个长门」,跌坐在地上,表情充满了惊愕。睁得大大的漆黑眼眸先是看着倒地的「我」,接着转向朝仓,然后是和自己长相一样的水手服少女,最后则看向我。
十二月二十一日傍晚,我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恢复意识的。
我这一边的长门又接着说︰
三年前的七夕,我在那座公园的长椅上也见过一样的睡脸。缘由也是一样,朝比奈(大)仍然不想让过去的自己看到自己的模样。背影固然OK,但靠近一看,谁都会认出那就是未来的朝比奈学姐。
朝比奈(大)双手抱胸,以严肃中混杂了恐惧的表情说:
「我这就解除防护罩……完毕。」
那是……?
「我」倒了下去。
朝比奈(小)整个身子像是要压扁「我」似的向前趴了下去。轻闭的眼眸和微启的樱唇像极了天使的睡脸,全身虚脱的可爱学姐的粉颈上,朝比奈(大)的玉手正轻轻搭在上面。
下个瞬间,我再度感受到世界的扭曲。
朝比奈(小)一边哭泣,一边朝「我」靠过去。看到朝比奈学姐如此为我担心,我是很高兴,但是她那么用力摇我;恐怕「我」只会死得更快……
长门单脚屈膝,手按住「我」被刀子剜挖过的侧腹。我敢说一定是拜那所赐。出血止住了,「我」苍白的脸也恢复了点血色。果然治好我的伤的人就是这家伙。
刚刚才恢复原状的长门,头部微微倾斜看着我。她的表睛与眼底蕴含的不可视情报,我确实收到了。像我这么了解长门想法的人类,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不然我怕你又会想吐。」
淡淡接过手枪的长门,将枪口对准那名坐在地上、表情始终怯懦的眼镜长门,很干脆就扣下扳机。
我没听到任何声响,也没看到东西发射的轨迹。
我哑口无言。长门口中曾经吐出过意志如此明确的话语吗?这实在没道理。要拒绝得如此明白,铁定是带有某种程度的感情。
长门抓住的匕首在闪烁中化成了沙砾。朝仓虽然及时跳开了,脚却犹如在地上生根般一动也不动。长门连珠炮似的嗫嚅着。
——此时,我闭上的眼睑感受到某种危险的光芒在刺激眼睛。
被拒绝的长门陷入了沉思,静默不语。
被射击的长门又覆诵了一遍,射击的长门也立即回答︰
我压抑不住好奇的欲望,睁眼一瞧,看见了那道红光的真面目。回转的红色灯是紧急车辆的专用特权。
「大规模的时空震就快要发生了。」
香肩上披着我的外套的裸足朝比奈(大),似乎有些忧心的靠了过来。她以玉手轻触我揹着朝比奈(小)的肩膀,转过头去看着长门。和我一起来的长门静静走过来。另一位长门则继续站着,另一个「我」也仍旧倒在地上。
「你可不可以……帮我抬一下这孩子?」
「我不能让她发觉到我也在这里。所以我非这么做不可。」
「请别让她知道我的事。」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长门阻止朝仓的行动。
「咦……吓?阿虚死了!」
「…………」
「阿虚。」
对着伫立不动的我,朝比奈(大)客气的请求:
「借一下。」
长门(眼镜版)却慢慢眨了眨眼,然后又慢慢站了起来。她那伫立不动的模样,是我熟知的长门一贯的姿势。而不是那位拿入社申请书给我、不安的拉着我的衣袖,嘴上挂着怯怯微笑的长门。
北高的校门口停了一辆救护车。从围观的学生群间让出来的通道,有人被救护人员以担架抬出来。以同样速度小跑步跟在担架旁的那两个身影,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姓名的女学生:春日苍白的脸色中带着惊惧;朝比奈学姐哭丧着脸,追着担架上的人跑。而落后几步的古泉,则脸上笑意全消。
担架立即被搬上救护车,春日和救护人员讲了几句话后,也跟着坐了进去。救护车的红色回转灯加上了警笛声,随即扬长而去。古泉站在掩面而泣的朝比奈学姐身旁,神情肃穆的打着手机。长门不见人影。可是,我觉得她不在是理所当然的。
我的飘浮感仍然持续着。坦白说,我连人在何方都搞不太清楚。
身体的某处感受到了朝比奈(大)的吐呐。
「阿虚,你就跳回原来的时间吧。」
眼前的影像逐渐淡出。花絮镜头也播完了吗?我閤上眼。感谢上天让我看到了好东西——我毫无印象的那三天的片段。没错,春日,担心团员的安危,本来就是团长的义务。
又来了,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又开始了。我需要止吐药。下次绝对要先准备好。
「我已核对过你出发时间的座标轴了。至于那个我,就拜托你了。她尚需要一段时间才会醒来……呵呵,我允许你可以偷亲她一下下。」
淘气的声音言犹在耳,朝比奈(大)的气息却逐渐远离。
然后——
睁开眼睛时,我正站在长门住处的客厅,揹着朝比奈学姐。
长门就站在我正对面。
「现在是离出发时间六十二秒后,」
她抬头看着我说。
「我们回来了。」
我们回到了自己的时间和世界。
我松了一口气,将朝比奈学姐从肩上放下来。这的确是让人想一亲芳泽的最佳睡脸,但我可没单细胞到会把那位朝比奈小姐的话给当真。假如这里不是长门的房间,长门又不像监视器直盯着我瞧的话,我说不定真的会昧着良心做出什么事来。不,我不会这么做的,我说不会就是不会啦!
我将桌上茶杯内的剩茶一饮而尽。虽说出发去时间旅行时,茶就已经变温了,可是滋味超赞的。跟洗完澡后来上一杯的麦茶有得拼,和社团教室里朝比奈学姐泡的茶相比也足可匹敌。
「太好了。」
总算把去年的存货给出清了,终于可以了无牵挂,世界已经成功恢复原状,跨年冬季合宿也平安归来。接下来的活动,了不起只剩新年参拜。反正也没差啦,再过不久,春日包准又会想到新花样,不过在她想到前,我多少可以再休息一下。
就像是未来人和外星人和乐融融的在泡茶,差不多就是那样的梦。
你在说笑吗?当时,长门不也跟你们一样在下楼梯?而我走在最后面。这件事还是你跟我说的。
装聋作哑的我,想起了朝比奈(大)的话。
第一步,也就是右边的圆形,是我记忆中的时间。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我赶到X时间点,亲眼目睹眼镜娘长门改变世界,然后被朝仓刺杀。
到了年尾,学校各方面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改变,譬如三年级的学生几乎不见人影。这个时期他们有一大半都在准备大考,导致教职员室的气氛也有点剑拔弩张。想到再过两年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就不能说事不关己。今年的三年级生要是再不奋发图强,上榜率没赢过市立的敌校的话,校长有可能会处心积虑临时增设课后辅导时间,或是举行模拟考来破坏创校纪念日。这对只想把两年后的自己丢到九霄云外的我来说,只觉得烦不胜烦。
接着进入二月,故事又得从头说起。
不不,那一刻最好别来。
当时,我如果冲了出去,事情会如何发展呢?要是我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一股脑儿全爆出来,别让春日拍什么电影、也别再给长门添麻烦,假如我满腔热诚的给「我」劝告呢?
规模还要更大,而且更加复杂的时空修正——是吗。
「近似从空中鸟瞰立体交叉赛车场的模样吧。交叉部分乍看像是二次元平面的连结,但只要再补上一次元就会产生段差。即使在只有纵横的世界里,位于同样位置的东西,深度部分还是有所差异。」
她那可爱的睡脸让我早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由于睡美人朝比奈人如其名睡着了,以致于我和长门以及朝比奈(大)在十二月十八日那天后来的所作所为,她完全没有目击也没有听闻。对她而言,她是突然间从我这得知时空改变的事实,半信半疑的回到过去,在那里看到「我」被刺杀的惨状而惊慌失措,然后就被强制催眠了,一醒来又回到了原本的时间——情况就是这样。
长门深深凝视着客房内的睡美人,又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是的,就我们的记忆确实是如此。长门同学当然不会直接从背后推你下去。可是你昏睡中的那三天历史,是长门同学创造出来的。而凉宫同学在无意识中察觉到了。当然,她不会想到那个女生是长门,事实上也没有犯人。尽管如此,凉宫同学还是感觉到了,这是某人干的好事,犯人就躲在某处。」
总之,拜我和学姐结伴去买茶叶的那个星期日之赐,我开始认真思考起SOS团的未来,同时也成功将朝比奈学姐的忧虑一扫而空。她察觉到多少,坦白说我真的不知道。但是,那种心照不宣的感觉是无需详加说明的。起码对目前的朝比奈学姐而言。
线在白板中央停住,他于线的顶端点上圆圆的一点,写上X。
是谁?是谁将我推下楼梯的?
虽然我很希望学姐醒来时,我能陪在她身边,但事实上我的疲惫已到了临界点。合宿加上时光旅行的倦怠,再不回到自家泡泡澡、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疗愈一下,明天早上九点休想爬得起来。本来就不是无底洞的钱包,里头的钱活像自然现象逐渐递减的情形,我说什么都得让它画下休止符。五人份的新年开销可是很让人心疼的。
我这颗向来公认对数理科目恐惧的脑袋,也一步步意会了古泉所要表达的事情。
「这是最初的X时间点。长门同学就是在此将自己连同世界整个改变,产生了你记忆中的时间带。」
不管有没有都好啦!反正那三天我都在睡。
累到挂掉的睡眠状态中,不知为何我好像做了个快乐的美梦。其实我醒来三十秒,梦的记忆就消失了,是残存的氛围告诉了我。
第二步,左边的圆形,是我记忆中没有的部分。我被刺中后失去意识,躺在医院的病床直到甦醒的那三天时间,统统囊括在那个圆形里。
什么意思?不可能吧。同样的时间点不可能同时存在好几个。
画完朝左边绕一圈回来的圆形,古泉依然没有停手,又继续让白板上那条直线通过X点向上延伸,达到顶端后才停笔。他离开白板、退后半步望着我,我则定睛看着那个图形。
未来人在外星人家里小睡片刻,偶一为之也无伤大雅。
就算你露出三味线半夜时分饥肠辘辘的眼神也没用。去拜托朝比奈还比较快。我不是说现在这个朝比奈学姐喔,而是朝比奈小姐。至于要去哪才能见到她,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跟你说,记得带止吐药。
「今天辛苦妳了。给妳添了不少麻烦,真不好意思。」
自雪山怪屋事件之后,对我的时间移动经历成了最佳听众的古泉,就像是经常缠着爷爷奶奶讲故事听的孙子一般,暗示了我好几次。看来这小子似乎立志成为时光旅行者,对我的境遇相当羡慕。从鹤屋学姐家的别墅回来的电车上也是不死心的探询「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去吗?」、「其实只要过去的你没看到我,应该就没问题。」我当然都是充耳不闻。
「天晓得,我哪知道啊!」
出了豪华公寓,我慢慢踩着脚踏车,一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还有另一个可能性,我可以说说看吗?」
因为有朝仓凉子在。可是当时在场的不只有朝仓。从未来过去的另一个我、长门以及朝比奈学姐也在,最后总算是设法让世界恢复正常。那是距离现在差不多一个月前的事。
要是有那种机会,我在思考之前身体就行动了。我对自己的头脑不太信得过,该做的事都用身体来记。至今我都是这样过来的,往后想必也能照样过关。我真是值得期待啊。
我凝视着外星人制终端机的脸庞,直到房门关上。我几乎要以为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但是很遗憾——同时又让我很安心,白皙的巴掌脸露出的是普通的无表情。不过呢,我还是察觉到有些微的不同,这全要归功于我娴熟的眼力。
「如果X没了,X9;也不会发生。因此原本的X不能被消去。所以恐怕两个X时间点,在时间点上是重叠的。就像是重覆写录……对,是被覆写了。就像在旧档案上重覆记录新档案那样,第一圈的X和从那里衍生的改变后的世界,被X9;和第二圈的时间轴给盖住了。但不是完全消失不见。那个时间依然存在于那里。」
「毕竟我才是始作俑者。」
万一那一刻来临了——
…
「世界发生了改变的X时间点,以及将改变了的世界再变回来的——对了,就叫它作X时间点吧。」
姑且先不管迟早会降临在我身上的大学入学考试炼狱,我现在都下意识不去看日历,看看这样所剩无几的高一生活会不会再多个几天。自从十二月十八日回来之后,我的身心就一直处在放松的悠闲状态。
我的视线不时朝大门飘去。不管是谁都好,拜托快来打断这小子。
果不其然,那小子又沾沾自喜的开始解说:
最后,不管哪个圆形都同样以X点为起点……
「这条向上的直线就代表过去到未来的时间流向。然后——」
我按住太阳穴。古泉的说法,不知道未来人或是外星人听到了会作何感想?
「——就成为发生在这边的时间带。也就是在这个世界持续的时间。我和凉宫同学所记得的是,十八日那天你从楼梯上摔下来意识昏迷,直到二十一日都没有醒来。然后上个月,也发生过你去拯救自己的时间移动。」
才想到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在我看来,她已经充分尽到了职责,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份能耐?可是朝比奈学姐肯定不那么认为。现在回想起来,寒假结束后不久,朝比奈学姐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心不在焉。
一点都没错。顺便补充一下,后来我又去了一次。
「长门,朝比奈学姐醒来前,就麻烦妳照顾了。」
「这就证明了X时间点有两个。」
顺便一提,美若天使的未来人尚未醒来。究竟是怎样被催眠的不得而知,但是我实在不忍心将那张像是吃得饱饱且待在暖暖屋内的三味线般幸福的睡脸吵醒。于是就拜托长门在客房里铺好垫被,我将朝比奈学姐抱进去睡,并帮她盖上毛毯和棉被。
古泉说出了答案。
「你去了好几次的十二月十八日凌晨,存在着两种时间点。」
……
古泉手中的笔又开始滑动。不是继续画直线。而是向右画出一条陡曲线,又回到出发点X,完成了一个圆。看起来很像是牵牛花的双叶被拔掉一边的图形。
「实际上的问题、时间的成立和移动的结构等等,我是不可能明白的。可是,朝比奈学姐从未来来到这个时代,一定是有某种用意。现在,换我问你问题了。假设你回到过去,并且有机会防范酿成大悲剧的事件发生,你会出手吗?」
「可是要让世界恢复原状,你就必须回到过去。如果你没去,世界就会维持改变后的现状。而你也确实回到了过去、修正好世界后又回来了对吧?否则这个时间轴就不会存在。」
「了解。」
「这只是假设。是我为了回答你的疑问,从尝试中衍生出的思考实验。」
那看起来像是横躺的8字,想像成∞记号的正中央有条直线贯穿过去,解释起来比较快。所有线条交叠的中央交点就是X时间点。
「那份直觉衍生出神秘女学生的幻影,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幻影之女。」
长门以安定的无表情目送我离开。静谧的两只黑眸直截了当的盯住我不放。
幻影都出现了,恐怕不是直觉两字就说得通的。既然世界再度改变是由长门主导,不管怎样她都有能耐捏造出足以粉饰太平的记忆。但是春日却更有本事,可以在那个时间点察觉到不对劲:某人在做什么,或者是,做了什么。
「是长门同学。」
「我来画个图说明,也许可以有助于你的理解。」
「另外还有一件事,凉宫同学看到的幻影之女,我现在知道是谁了。」
就这样,我心头的重担也跟着肩膀上朝比奈学姐的体重一同卸下了,正打算悠闲度过一月份时——
「没关系。」
放下笔的古泉饶富兴味的审视起自己所画的图。
都到这个阶段了,照理说不会有问题才对,应该说是我根本就不敢想。但是,就是有爱揪出芝麻小事当成重大问题来讨论的无聊人士,我们社团教室就有这么一位无聊小子。那就是我很想连同春日一起丢出蚊帐外去喂蚊子的唯一团员,在时空改变上无用武之地的超能力者古泉一树。他是这么说的︰
虽说我什么都会听,但是太离谱的我也听不下去——可是我没有讲。因为并不是不可能。过去一整年份的记忆都可以被换掉了,何况是短短的三天。
虽说朝比奈学姐也很辛苦,但是论及最大的功臣,绝对是这位长门和四年前七夕在这里的长门。
原来你是在说时间悖论。这个我当然有切身的了解。
㊟
虽然我宁愿像三年睡太郎状态起始的那个七夕一样,躺在朝比奈学姐身旁铺垫被睡觉,也有自信二话不说一沾枕就能呼呼大睡;但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没人期望我那么做。
………
这时候,好像也只能耸耸肩。
一如往常的长门表情不变。
长门的事多少也让我内心有些别扭。尽管一切都过去了,我始终都含糊其辞。但是求知欲旺盛的古泉真的不是普通难缠,我只好趁社团教室只有我们两人时,爆些无伤大雅的料给他解解馋。
「我实在是有听没有懂。」
我回想起和朝比奈(大)共度的七夕那一夜。在就读另一间学校的春日和古泉、书法社社员朝比奈学姐、戴眼镜的长门齐聚一堂的世界,我按下了电脑的ENTER键,再度回溯到过去。见到了坐在公园那张长椅上那个以前的我。也就是帮忙国中的春日,在校园的地上画图的那个「我」。
「我知道。可是,请你仔细想一想。十二月十八日的清晨……姑且将长门同学执行改变世界的这个时间称之为X时间点好了。你从四年前的七夕回溯到X时间点时,那个X时间点应该已不是原本的X时间点。」
「不,只有那样想才说得通。道理很简单。在X时间点发生的世界改变既然没了,凉宫同学的消失和我们的普通人化也会跟着不见。如此一来,你就没有回到过去的理由了。」
「这个圆就代表你记忆中的十八日以后的历史。你利用逃离程式回溯时间到四年前的七夕,然后再跳跃到十八日的黎明时分。假如长门同学已因此恢复正常了就好;偏偏就是没有。」
我在春日面前绝口不提约翰‧史密斯这个名字,跟对朝比奈学姐绝口不说大人版朝比奈的存在有异曲同工之妙。因为那是紧急情况时的最后一张王牌。
爽朗小子在钢管椅坐下来,两手一摊。
「就是那样。所以你等于是救了你自己。而那段史实——」
自从遇难之后,古泉似乎就爱上了图形。只见他拿起水性签字笔走向白板,在白板下方朝上划一条纵直线。
「那可真遗憾。我本来想请你下次带我同行的。」
「是的,你说得没错。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吗?『世上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足以否定地球是五分钟前诞生。』所以也有可能,你被救护车载走,昏睡三天的这段事实,根本就不存在。也就是十八日世界再度改变后,直到二十一日傍晚你清醒的瞬间,那段时间极有可能不存在。那么一来,我和凉宫同学拥有的那三天的共同记忆就是仿照记忆。我们被植入了那段记忆,演绎出二十一日傍晚的历史……」
古泉对我露出开朗的笑容。
「算了算了。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常做时光旅行吧。现在叫我想去哪,还真想不出来。」
说到大考,国中生的特别班推荐甄试也差不多要开始了,我们学校也有两班。对了,古泉念的九班就是数理资优班。至于是那小子的后台组织强行安插,抑或是原本古泉就有如此实力,我不清楚;但我着实很佩服他敢念数理班。换作叫我每天都上数学和理化为主菜的课程,铁定会消化不良。
不管怎样,超过时空修正程度以上的悬案,我是怎么想也想不到的。既然那件事已平安落幕,让我休息一下并不为过吧。长门已经恢复原状,朝比奈学姐的笑脸也复活了,至于春日是有点奇怪,不过应该马上又会开始兴风作浪吧。
那和朝比奈学姐约我出去做模拟约会的星期日,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拯救眼镜弟弟免于惨死轮下的那一天,她的忧郁情结息息相关,怪来怪去都怪朝比奈(大)主张的秘密主义作祟。弄哭朝比奈学姐的人,我绝对不问原因先扁一顿再说,可是仔细一想,好像我害她哭的次数比较多耶?改天干脆和春日去拳击馆当个一日拳击手对打算了。偶尔适度的殴打彼此作乐,倒也挺快活的。
「明天见。」
古泉的笔又从X点开始移动,这回是向左画了一个圆。
都这种时候了,我能不听吗?
「就是你没有但我们有的记忆……在十八日那天,你从楼梯上摔下来陷入昏睡,直到二十一日才醒来的那三天,说不定事实上根本就不存在。」
「你听我说,发生异常的长门同学是在十二月十八日黎明时分改变世界。世界从此变成从我到凉宫同学,甚至朝比奈学姐也都成了普通人的世界。你在那个世界过了三天,才利用长门同学的逃离程式移动到三年……不,现在算起来是四年前了。在那里你找到了仍然正常的长门,然后又再度回到十二月十八日破晓前。」
(注:时间悖论(Time paradox)又译为「时间矛盾」,即是因果论的矛盾,经由时间旅行回到过去所产生的不可能状况。譬如一个人回到过去杀了他父亲,那么他就不可能出生)
古泉露出死心的表情,摇了摇头,再度下起一人的军人将棋
㊟
;我则是专注于正要开始看的漫画杂志,正当社团教室好不容易又恢复寂静时——
(注:类似台湾的陆军棋)
「久等了!」
砰!一脚踢开门,骚动的原料登场了。只见水手服裙䙓飘扬、黑发抖擞摇曳,这间教室的最高权力者——春日,抱着便利商店的塑胶袋,露出自豪的热量过剩笑容道:
「附近的杂货店没有,我们就下山去买了。呼,冷死了。」
继这名对着教室一隅的电暖炉烘手取暖的团长之后,长门和朝比奈学姐的倩影也出现了。两人都提着和春日手上一样的东西。
「………」
长门默默地关上门。
「请问一下,买这些是要做什么啊?」
对于歪着头纳闷不已的朝比奈学姐的问题,春日大剌剌的回答:
「这还用问吗?实玖瑠,妳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等等,妳该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就出去采购了吧?」
「今天是二月三日。可是今天不是什么节日啊……?」
「是节分、节分!」
㊟
(注:「节分」顾名思义就是「季节的区分」。在此是指立春的前一天(大约是2月3日前后),即为日本俗称的撒豆节。在这天要撒炒过的大豆纳福驱邪,吃合自己岁数的豆子祈求健康,向着吉利方位吃称为惠方卷的太卷讨吉利)
春日从塑胶袋中取出小塑胶袋,拿出一袋袋包装好的食物说道:
「实玖瑠,妳实在太可悲了。妳到底有没有童年啊?今天是节分,节分当然就要撒豆子和吃惠方卷喽!」
惠方卷是因地制宜的习俗吧!总之我家团长就是对季节性的活动细节很讲究。现在的SOS团可不是「让世界变得更热闹的凉宫春日团」,而是作为「随着每一季的固定节日慎重其事举行活动的组织」在运作,这么说相信绝对不会有人有异议。
「那是什么?伯努利曲线?」
㊟
(注:原文直译虽是伯努利曲线,但春日看到图形所想到的应该是「伯努利双扭线」(The lemniscate of Bernoulli),于1964年由瑞士数学家雅各伯‧伯努利以其姓氏命名)
眼尖的春日一眼就看到白板上古泉画的图,随即用对认识的小朋友搭讪的可疑人物的审视目光,注视着那幅我好不容易才跟上的时间流解说图。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苦苦哀求,嗯,应该算是有听到。
「吃完之前都不可以开口说话。好,大家站起来,朝着那边开始吃。」
「这只是普通的涂鸦。」
(注:粗卷寿司)
这回,回溯时间的人不是我。我人在现在的时间点,一步都没动过。尽管如此,我还是卷入了和时间息息相关的骚动中。
(注:为了因应正月的诸多节日,大型神社年年都会征召健康的少女扮成福娘,穿着红色和服裤裙,发放象征幸运的装饰品给来参拜的民众)
「福、福往内!呃……那个……福往内!」
她八成是看到谷口便当盒里装的太卷
㊟
才想起来的。那位谷口一打开盒盖:「搞什么,就这些喔?没其他菜色吗?」就发动毒舌功,抱怨连连;「人家做给你吃就不错了,抱怨个什么东西。」我反射性吐嘈回去,其实我的内心也和无法体会妈妈苦心的儿子一样。起码也切一下再装进去啊,别引起春日的注意。
今天是节分,一定要撒豆子——今天中午午休,春日才想起来。那时候,春日自责的这么喊着:
「不对,我看错了。是什么样的算式构成了那样的图形?」
尽管心里纳闷不已,但我可无法静下心来注意春日的动向了。
假如校内举行福娘选拔大会,这两位铁定会是票数遥遥领先的冠军,和评审特别奖的得主。就算撇开这点不谈,这两人也是这类驱邪仪式的不二搭档。朝比奈学姐是摆好看的表演型,长门则是真功夫的实务型。
SOS团团长闪亮得犹如Ia型超新星
㊟
爆发的明眸,视线的前方是正热切阅读炒豆袋上的使用说明的朝比奈学姐,以及早已在长桌一旁入定,埋头看著书名极为耸动的推理小说的长门。
「糟了。」
接着,春日又继续补充:
剩余的豆子全被倒在深盘中,随着朝比奈学姐泡的茶一同消失在我和春日的腹中。我重新认识到原来节分是可以吃得这么撑的一个节庆活动。
(注:撒豆子由于有祈福除厄之意,一般都是喊「福往内、鬼往外。」不过这也是因地制宜)
太卷只要朝吉利的方位吃掉就可以了,豆子则另有他途。
五个人朝着同一方向排成一列,默默咀嚼着冷寿司,腮帮子涨得鼓鼓的异样风景持续了好几分钟。春日和长门没几口就吃完了,像小动物一样两手捧着惠方卷吃的朝比奈学姐则翻着白眼硬吞下去,我只一心祈求晚餐的餐桌上别又端出同样的东西。
因为发生了一件怪得更直接的事情。不是像春日那种仅止于感受性的怪,而是眼睛都看得到的怪事发生了。
春日似乎十分懊悔的说着:
「一味推崇外来文化是不行的喔。唯有尊重固有的风俗,才拥有享受各项节庆的权利。不然要是活动废除了多可惜!乐趣也会减少很多。忘了亲近传统的人,渐渐就会走上邪门歪道!」
「好像忘了什么……对了,是节分!」
我才刚跟古泉挂保证,应该暂时不会再发生时间移动,而我自己也打算如此。总之,我希望回溯到过去处理杂务这样的事,能暂时与我无缘。何况我已经去过好几次了。也不是糊里糊涂说去就能去的。
顺便一提,只准喊「福往内
㊟
」理由是某人——
三言两语就被骗过去的春日,一副那个不重要,随便都好的表情,将一个包装袋交给我。我接过沙沙作响的袋子,里面是塞得满满的炒豆。
当初不晓得是什么事起的头,原本见到我们就远远躲开的学生们,就像是对杀虫剂的喷雾避之唯恐不及的蟑螂一样,现在男同学们居然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朝中庭蜂拥而上,有如在抢钱一般忽左忽右的抢接朝比奈学姐和长门撒的豆子。不过他们闪避春日刚腕发射的散弹豆攻击的动作倒是很一致。
(注:《哭泣的红鬼》是日本童话。大意是描述山中住了一名红鬼,很想和山下的居民做朋友,于是在自家门口立了告示牌,表明自己是亲切和善的红鬼,随时备妥茶点欢迎居民前来串门子。可是日复一日,山下都没有居民登门拜访,红鬼非常难过。好友青鬼于是提议自己到山下捣乱扮黑脸,再由红鬼扮白脸打倒青鬼,博取人类的信任。计划成功了,从此红鬼家日日都有村民上山来拜访,而青鬼只留下一百希望红鬼幸福快乐的信,悄然离去,红鬼看了信,泪流不止……)
妳自己还不是忘了。不,所以她才要念我。班会一结束,春日就开始张罗节分要用的东西。说是这么说啦,该准备的也只有豆子和太卷。采买工作由她一手承揽,这全多亏我被导师冈部以升学就业辅导的名义叫去;古泉也狗屎运超好,今天轮到他扫地;春日只好火速召来长门和朝比奈学姐当挑伕,三人浩浩荡荡离开放学后的校园,现在才刚采购回来——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我凝视着努力丢豆子的朝比奈学姐和默默将掌中的豆子撒出去的长门,直到两人身着巫女装的倩影都深深投影在脑海里之后,才不情不愿的回答春日:
真会说话。
这下子,春日的心情总该雨过天晴了吧?但不知怎么的,隔天她又静默了下来。一开始我就说过了,她并没有严重到抑郁的地步,从想到节分就让她精神奕奕来看就足以证明。她的静谧就是如此微妙,让人摸不着头绪。而且春日这回的安份好像是只有我才懂的品种,跑龙套的谷口和国木田姑且不论,连素来以春日精神研究专家自豪的古泉也似乎没有察觉。
「一人收五百圆。」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可是一直都朝着王道前进。为了怀古缅今,我该做的全做了!阿虚,你该不会忘了今天是节分吧?真教人难以原谅!」
古泉若无其事的站起来,用板擦擦掉了白板上的笔迹。
「啊,是吗?」
我打开包装,一边将豆子放进嘴里,一边问。这当茶点刚刚好。
要是朝比奈学姐穿上巫女服,在校园绕境一周的话,她的人气只会越来越旺。拜托妳别再增加我烦恼的来源了,角色扮演秀限定在社团教室内就好了。
「那么,要在哪里撒豆子?」
春日闪动着灿烂无比的双眸说道:
或许是,春日说的也欢迎地球人以外的人,那句标语触动了她的心弦吧——虽然这只是我的妄想。
那个人就出现在文艺社社团教室的清洁工具置物柜里。
真的好怪。
「我自从看了《哭泣的红鬼》」后,就下定决心遇到鬼要亲切的招待他!真是的,《哭泣的红鬼》害我哭得淅哩哗啦。换作是我,看到告示牌绝对高兴得二话不说就跑去红鬼家作客,毫不客气的大吃大喝……」
㊟
春日不由分说拉了朝比奈学姐就跑,我们只得在后头狂追,一路追到了校舍最上层的空中走廊,便遵照女王圣旨开始大把大把的撒豆子。然而圣旨也规定负责撒豆的人仅能是女子团员三人组,我和古泉则是默默为她们手中的容器补充豆子。难得每个人都按照春日的指示去做,却都发挥了最幸福的功效。
(注:当白矮星发生爆炸时,亮度突然增加,超过太阳亮度的一万倍以上,此现象称为Ia型超新星)
「有了!就从校舍最上层的空中走廊撒向中庭如何?反正豆子掉在地上也会被小鸟吃掉,我们就不用收拾残局了。」
「给我听好了!你要是见到青鬼,也要亲切对待他喔。将鬼赶到屋外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本来SOS团的门户对地球人以外的人就是广为开放。」
朝比奈学姐和长门双人组的校内撒豆大放送结束后,我们回到了社团教室,准备一口气吃掉惠方卷。上网查询到今年的吉利方位后,春日便将食物发给全体团员,说道:
因为移情作用使然,心已完全偏向鬼那一边的春日,对我投以肃穆的目光说道:

「撒在教室里的话打扫起来很麻烦。而且也很浪费。」
「撒在哪都无所谓。」
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就是妳。这女人该不会一直以为自己是走在正途上吧?我个人认为就算她走在野兽行经的小径上也会逆其道而行。
「那是我打发时间乱画的,不值得深思。」
「早知道就让实玖瑠穿上巫女服,说不定可以办个收费活动。门票一人只要收一百圆就很好赚了。」
主张求福不除厄,将福气陆陆续续招到屋内来是没关系,可是完全没有丢东西出去,我有预感将来某天会有个看不见但胀得满满的袋状物砰的一声爆破。然而对于青鬼,我和春日倒是颇有同感。
可能是因为那是在我仍算感受性丰富的小鬼时代,让我泪流不止的回忆,也可能是长门将节分豆附赠的简陋鬼面具横挂在头侧的缘故。在社团教室里,边看书边听着春日讲古的长门,不知为何对纸制的鬼面具似乎很感兴趣,只见她悄悄地拿起来,以雷射扫描仪般的视线扫过一遍,戴在自己头上。
「刚好福娘又有现成的人选,不好好热闹一下实在对不起自己。」
㊟
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