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凉宫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2万 字
时值节分过后几天的某个傍晚。
放学后,我打开社团教室的门,等着我的是冷冽的空气和无人的室内。没有朝比奈学姐来迎接,长桌一隅也没有长门小小的端坐身影,春日也要等会儿才会来。今天轮到那女人去做升学就业辅导,现在八成在教职员室大放厥词,提出让导师冈部困扰不已的志向。我认为她被问到将来想做什么时,一定会用极为认真的表情回答「统治者」或是「宇宙大总统」之类让人啼笑皆非的志愿。稍有不慎让那女人走上岔路可就糟了,但愿冈部能对春日谆谆教诲,促使她步上人生的坦途。因为那女人的个性就犹如吃软不吃硬的铬族元素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硬要她听你的是没用的。
我将书包放在桌上,打开电暖炉开关,让或许是空无一人才如此寒冷的社团教室增添些许温暖。旧式电暖炉要完全发热,尚需要一段暖身时间。
其他能取暖的东西就只有朝比奈学姐煮开水时从水壶冒出的蒸气,以及她冲泡的热茶了。就在我想着真想早点喝到学姐泡的茶,一面将附近的钢管椅拉过来坐时……
嘎答——
「什么声音?」
声音是从社团教室的角落传来的。我反射性看往那个方向,就是每间教室大概都有摆设的不钢制长方柜,也就是清洁工具置物柜座落的位置。我对自己的听力很有信心,声音是从里面发出来的没错。
就在我猜想可能是扫帚或拖把倒下来时……
喀答——
这次的声音小了一点,我开始自言自语:
「别又来了。」
各位也有过这种感觉吧。全家人都出去了,孤零零的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时,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却总觉得还有别人在。窗帘后似乎有黑影晃来晃去,活像是躲了个人,想过去确认又怕真的有人在,只好坐视不管,大部分的情形最后也都证明只是自己多心罢了。
照过往的经验,我断定这次也是。假如我现在人不在社团教室,而是在自家看家的话,我可能会吓得皮皮挫;可是我现在是在学校,况且太阳又还没下山,我怕什么呢。
我不以为意地走近清洁工具置物柜,毫无心理准备地打开柜门,接着哑口无言。
「…………咦?」
清洁工具置物柜内除了扫帚、拖把和畚箕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在。实在太意外了,我的反应顿时化成了疑问句:
「……妳、妳怎么会在这里?妳要做什么?」
这是再当然不过的疑问。因为我看到的那个人——
「啊……阿虚。」
就是朝比奈学姐。不知为何她露出了安心的表情道:
「叫我到这个时间点来的人,正是阿虚你啊。」
后面就没有说话声了。只听到朝比奈学姐踉跄的脚步声,接着是关门声。两人的气息逐渐朝社团教室大楼深处远去。
哇!这是在干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请、请问要去哪里?那个……咦……?」
「妳从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不必学读唇语也读得出来,虽然为时已晚,但我也察觉到自己做了要不得的事,想开口道歉又慌忙掩住嘴巴,至此我才认清现状——
长门,太感激妳了。
「请问……怎么了吗?」
「只要不是在这间教室里就行。」
再这样下去,我不是用仅存的余力抱住近在眼前的朝比奈学姐,就是会飞奔出去吓得换装中的朝比奈学姐魂飞魄散。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世主出现了。
其中一个,和我一起挤在狭小空间内的朝比奈学姐,恐怕是从另一个时间点,而且还是最近这几天过来的。两个朝比奈学姐雷同度百分百,就算是同卵双胞胎多少也会有些差异……
待我想想。我是说过类似的话。我的确说过。不过那是在一月二日,因为我得回到去年的十二月十八日。而且我回去了,也回来了。
八天后的我,你是在说什么东西啊。
「我不知道。」
我这边这位朝比奈学姐以双手夹住我的脸,强迫我转向前面。即使在黑暗中,我也看得出来,这位朝比奈学姐小脸涨得通红、樱唇微动:
就在我进入忘我的境界时,社团教室响起开门声,有人进来了。但是,不管下场如何我都无所谓了。如同在没有暖气的冬季山中小屋中互相取暖似的,朝比奈学姐和我贴得紧紧的,几乎让我快窒息了。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我很乐意拥抱这样的幸福。在这世上哪里找得到这种幸福啊。
「请问……今天的这个时间点对吗?我记得你是说这个时间点……」
不过,一时之间我也无法想太多。相信不用我多做解释,大家也都明白触觉永远比感觉跑得快的道理。
大脑某处不断分泌的麻药性物质让我昏昏沉沉。拜托,谁来帮我克制一下。
「对。」
知道什么?我哪会知道啊?
「…………!」我又持续奏出无声的删节号。
等一下。
那位朝比奈学姐将脱下来的上衣放在椅子上,然后将手放在裙子的腰际时,我的脸上也同时多了一双手。
只见「朝比奈学姐就站在那里」。
哪有这样的,妳回答得也未免太快了吧!
可是我的陶醉,被进到社团教室的人的说话声毫不留情地打断。
不祥的预感去死吧。煤烟已然净化成臭氧,诱我进入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梦境……幸福得难以言喻。希望这段时间能永远持续下去。
「啊?」
朝比奈学姐脸上的表情,仿佛是一名好不容易坐上救生艇,才发现竟是破了个洞的沉船客房服务员:
「请问……」
社团教室的门响起了敲门声,我和朝比奈学姐吓了一跳,不约而同转头过去看。正当我要开口回答时——
「啊哇哇!」
「可、可是,妳是要找我谈什么呢……不能在这里谈吗?」
叩、叩。
「咦?」
「………」
「是的。虽然你急急忙忙要我过来,不过你说只要我来了就会了解。对了,你还要我跟在这边等候的你问好。」
我认为妳受到的惊吓应该不会在我之上。
「吓死我了。」
接着,我努力扭转脖子企图从置物柜细长的透气孔——既是唯一光源,同时也是窗口——看看后面。虽说人类的脖子不可能回转到正后方,但还是能依稀从眼角看到外面的景象。
「啊……妳真的……是要找我谈吗?妳确定?」
「…………!」
就在我心中袅袅上升的烟雾化成煤烟之际——
也就是说……
清洁工具置物柜通常不是用来躲人的。躲一个还OK,躲两个就KO了,更何况是我和朝比奈学姐躲在一起。朝比奈学姐凹凸有致的曲线美,可是诱人到连春日想不注意都不行。用膝盖想也知道,我和朝比奈学姐不得不贴在一起,事实上,我们已经贴在一起了。透过制服感受到的异常温暖又柔软的东西正压着我的胸膛下方。
朝比奈学姐愣了一下,视线落在手表上。
是长门的声音。
(注:庆长二十年(西元1615年),大坂以五万对德川十五万大军,是为夏之阵。被誉为日本第一兵的真田幸村,在敌众我寡且上不配合(真田主合战,主君主分攻)的不利情势下,仍勇率骑兵队大破德川本阵,但是德川家康在逃跑中扔掉帅旗,真田失去追击目标,最终力尽而亡)
经过响亮的「磅!」的一声,我从清洁工具置物柜中逃脱出来。紧接着,朝比奈学姐也滚了出来。
「朝比奈学姐……?」
「呃,是一周又过一天……八天后的下午四点十五分。」
时间移动。
「我有话跟妳说。」
「嘘——阿虚,安静,什么都别说。」
「咦?都没人在……电暖炉明明就开着啊。啊,这是阿虚的书包。他去上洗手间了吗?」
「不能。」长门的声音淡淡响起。
我凝视着那位和扫地用具一起瑟缩在不锈钢柜里的人士,她那不太有自信似的仰望着我的娇小水手服身影,不祥的预感顿时像是高度成长期的工业区烟囱的烟雾从我心头飘出来。
等一下。如果其中一位是大人版朝比奈的话还说得通。毕竟这种情形不是第一次,就算她出现在这里,我也不会太惊讶。
里侧的朝比奈学姐闭上双眼,紧贴着我不放;外侧的朝比奈学姐发出的穿衣摩擦声,现场收音更加刺激了我的想像力,很快的,我的内外壕沟完全填满,静待收工的讯号。宛如真田幸村不在的大坂夏之阵那般只能举白旗投降。在这样的精神双面夹击下,我要是当得了柳下惠才真是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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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似乎只是静静站着。我也没听到关门声。
不管哪一个都是朝比奈学姐的本尊。若要说分辨长门的表情和朝比奈学姐的真伪,我自信拥有无人匹敌的高超技巧。如果信得过我的判断,我敢说这两人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同时存在于同一个空间,也就是——
「我真的是不知道。我只是照你的指示去做而已。我才想问你呢,为什么你的申请都那么轻易就通过?」
跪倒在地的朝比奈学姐,发出了既不是安心也非疲累的声音。
有两个朝比奈学姐。
「因为——」
「咦?阿虚,你不是知道吗?」
是未来,这个朝比奈学姐是从未来过来的。
「什么?」朝比奈学姐又再度惊呼道:
「啊,咦?……啊,不行……」
眼角捕捉到女侍服的裙角翻起来的一瞬间,但是那样的景象已是从隙缝中窥探到的极限。也因此,我脑海再度浮现出换装完毕的朝比奈学姐小跑步奔向瓦斯炉的身影。
「嗄?可是……长门同学?呀!妳不用拉我,我自己会走……」
面向电暖炉烘手的「那位朝比奈学姐」,正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移动,她一度从我的视界消失,又拿着挂在衣架上的女侍服再度登场。只见她俐落解开水手服的缎带,挂在钢管椅的椅背上,接着又解开水手服全部的钮扣,窸窸窣窣的宽衣解带。
「…………」
在透气孔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中,我隐约看出朝比奈学姐以食指按在唇上。就算她不交代,我也不会说什么;不过我希望她想清楚一点。
「啊,长门同学。」
「朝比奈学姐……」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妳应该是我认识的那个朝比奈学姐吧?」
朝比奈学姐的声音听来很不安。不过这也是我的想像。长门一定是一手拿著书包,另一只手靠在门上,眼睛直盯着清洁工具置物柜不放。
可是现在是怎样?外观如出一辙,乍看根本是照镜子的朝比奈学姐,隔着薄薄的不锈钢门,里外各有一个。一个和我气息相依、几近脸贴脸的从正面抱住,另一个则正在换穿社团教室的正式服装,也就是女侍服。
「什么?」朝比奈学姐发出了惊呼。
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我要朝比奈学姐回到过去到底是要她做什么?还说什么要她代为向我问好,这样只是徒增我的困扰嘛。
我听到了朝比奈学姐清亮的声音。
开门声敲醒了我的神智。
我再度转过头去。
「…………」
「…………!」我演出无言的惊奇。
我低头看着依然紧抓着领带的朝比奈学姐。朝比奈学姐也仰头望着我。
「跟我来。」
我的领带被拉住,身子不由得向前倾。朝比奈学姐更是顺势将我整个人拉进置物柜,再伸手关上不锈钢柜门。
「为了什么理由?」
朝比奈学姐的嘴嘟得半天高,有点像春日。虽说这样的表情也很可爱,但现在可不是一一赏析的时候。我再度将意识投注在社团教室的门口。
「是我下的指示?八天后的我那样指示妳的?」
「啊………」
不‧要‧看。
「你果然在这等我,太好了。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这下我就放心了。呃,那么,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听不到长门走进来的声响。虽说她走路本来就没什么声音,但是门关起来时不可能和长门一样无声无息,所以长门应该还站在入口附近。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抬头望着我说:
那样就仁至义尽了不是吗?起码在那之后,我就不曾指示朝比奈学姐再跳到未来,脑海中连那么一丝丝念头也没有掠过。
这是怎么回事?妳躲在清洁工具置物柜中是在玩捉迷藏吗?不会吧,不可能。
朝比奈学姐垂得低低的脸抬起来直盯着我,连续眨了眨眼说道:
「请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泡茶。」
不不,等等。我越想越奇怪。这个朝比奈学姐说她是从八天后过来的。那么,换上女侍服被长门带走的朝比奈学姐就是存在于现行时间的学姐了。
呃……?那未来会变成怎样?朝比奈学姐有两个。这里是社团教室。另一个已经被长门带到校舍的某个地方,我又不能对眼前这个严加拷问……
「长门同学把我拖到逃生梯去,跟我说了一大堆超难理解的理论。」
朝比奈学姐歪着脖子说:
「她是讲如何用数论来证明神明存在,以及如何用观念论来否定……我记得好像是这样。长门同学一直讲个不停,我则是一句也听不懂。那个到底叫什么来着……啊。」
讲到这里突然就停了。
「……是吗?」
朝比奈学姐的话突然打住的同时,我颅内的能量计时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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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了闪烁的红灯。没错,再这样下去绝对是大事不妙。
(注:COLOR TIMER,在此是指超人力霸王家族胸前会发光的计时器。平常是蓝色,能量递减时就会变成闪烁不定的红色)
我内心祈求长门的电波谈话能再放送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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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在此所说的电波并不是指一般的电波,而是指能控制人心的精神能量。现在已经引申为凡人无法理解、近乎外星人的思想)
「朝比奈学姐,妳在这一周内,并没有和从未来过来的自己打过照面吧?」
「嗯,没有……」
朝比奈学姐老实点了点头,她也开始有些慌张,那我们动作可得快点。
千万不能让这个朝比奈学姐和那个朝比奈学姐碰面。
长门就是注意到了。她感应到清洁工具置物柜里头有我和朝比奈学姐在,才会耍手段帮我争取时间。不然她干嘛在这时候将女侍版朝比奈带出去?绝对是要帮我和这位朝比奈学姐制造脱身机会。
再过不久,春日和古泉也会来到这里。其实偶尔休社也无所谓,只是就如同鲑鱼会回游到故乡的河川一样,放学后到社团教室报到已成了SOS团成员的习性。因为我也是这样,所以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来。一旦春日看到朝比奈学姐的无性增殖,用双胞胎这个理由骗过她的机率有多少,连我都无法判断。期待朝比奈学姐随机应变更是想都不用想。
不赶快把这个朝比奈学姐带离现场,我有预感这里不久将会发生大惨案。
「快离开吧,朝比奈学姐。」
我抓起自己的书包,将社团教室的门打开一点点,观察走廊的情况。一个人也没有。一招手,朝比奈学姐就像小动物似的跑过来,提心吊胆的朝走廊张望。倒数计时已经启动。条件有二,一是不能让存在于现在这个时间点的朝比奈学姐和这个朝比奈学姐打照面。二是不能让春日目击到有两个朝比奈学姐。我看向衣架,想说干脆让学姐变装算了,最后终于认清挂在架上的全是引人注目的服装才死了心。幸好这个朝比奈学姐身上穿的是制服。想隐藏树叶,就要藏在森林里。
「哇!咦?只有阿虚和实玖瑠?春日喵呢?」
我认为这一切统统都可视为是她的成长。
虽说离开学校是错不了的铁则,但是可以藏匿朝比奈学姐的场所究竟是哪里?
古泉说过,春日创造闭锁空间的频率减少了。
「有希呢?古泉同学呢?鹤屋学姐呢?他们不来吗?」
不光是那样。要是我没提醒,按照朝比奈学姐的习性,她一定会将脱下来的室内鞋自然而然地放回鞋柜。这样一来会如何呢?待另一位朝比奈学姐要回家打开鞋柜时,又会自然而然把跟自己脚上那双没两样的室内鞋穿了就走。
但是,我自己可不知道自己成长了多少。
我插在口袋中的手,握紧了那封信。
古泉也说过,长门身上的外星人气息减弱了许多。
同一时间也有三三两两的北高学生离开学校,不知道是我多心还是怎样,总觉得他们频频偷看两手空空、穿着室内鞋、模样不像是放学回家的朝比奈学姐。
然后我看到了。
「春日还在学校。还有,不准妳擅自进我房间。」
「我在换装时,长门同学来了,然后就把我拉到逃生梯的平台……」
我和朝比奈学姐面对面坐下来说道:
砰的一声关上鞋柜门,朝比奈学姐张大了美目和樱唇。
「我之前也是那么想,跟上级联络之后,被打了回票。连何时回去也是最高机密,我完全不知道。」
「那么,这一周发生什么事情妳都知道喽?」
令人怀念,捎自未来的讯息。
我和朝比奈学姐迎着刺骨的山风走下坡道。
——找出外星人、未来人,以及超能力者,然后跟他们一起玩!
「啊,实玖瑠!」
还问我什么事?
我妹眼睛闪闪发光,仰头望着朝比奈学姐,我抓住了十一岁小五生的衣领。
「那双鞋是现在这个时间点的妳在穿的。」
「啊?」朝比奈学姐维持那个姿势,回过头来。
「把这一周发生的事,简单扼要的告诉我吧。」
然后咧?
换言之,这位从八天后过来的朝比奈学姐,必须在今天或是明天做某件事才行。这个我知道了。
「妳确定是八天后没错吧?」
「打、打扰了。」
就只有这几个字。我对这端正的字迹有印象。去年春天,我曾收到同样字迹的邀请文,约我午休时间到社团教室。也就是在那里,我遇见了出落成性感大美女的朝比奈(大),因而得知痣的位置和更重要的提示。我敢说这封信的寄件人绝对是她。
也就是我将朝比奈学姐推进去,并命令她来到今天就对了。尽管下命令的人就是我,我也参不透其中玄机。我到底想干嘛?何不干脆连我也一起带过来?起码省了独自伤脑筋的麻烦。
「原来……」
最会说别人的古泉,你不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吗?没错吧,副团长殿下。
「我印象中是没有。只有阿虚你突然拉着我狂奔,叫我躲进那个清洁工具置物柜里。」
「嗯,因为阿虚叫我到八天前的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去。」
附带一提,我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再怎么说我也是被迫溜出社团教室,就算有再好的理由,无端跷社(应该不是社,说是团较恰当)可是会让团长的好心情指数急速下滑,要是我没有想出逗人发笑的借口或是再正当不过的理由,按照规定我就会成为春日特制惩罚游戏下的牺牲者。
如同我之前所见。
她悠哉悠哉的发表感言。
「阿虚没来社团教室,是这么一回事啊~」
「朝比奈学姐!」
——你们之中要是有外星人、未来人、异世界人、超能力者,就尽管来找我吧!
「啊……对,对喔……」
「有发生什么非得回到过去才行的事件吗?」
「三味不肯出来嘛。」
朝比奈学姐面带忧愁的瞅着我看并说道:
「啊。你们在约会?是不是?」
此外,这封信我也给朝比奈学姐看了。给她看应该也没有关系。麻烦你照顾身旁的朝比奈实玖瑠——看到这一句话自然就晓得了。假如这是只准我看的秘令,身旁的部分就不会是朝比奈实玖瑠,而是「我」了。
我那双有点脏污的鞋子上,放了一个风格很梦幻的信封。
差不多过了半小时,我将朝比奈学姐带到了我家。
朝比奈学姐气喘吁吁地说:
我将老妹赶出去,把门关得前所未有的紧。
太鼓不断在我的胸口奏鸣,我回到自己的鞋柜前,打开柜门。
可是妳这次又来麻烦我,那妳要用什么条件跟我交换呢?朝比奈(大)。记得好像最多就一个亲亲?
话又说回来,我该做什么才好?难道可以什么都不做,直接让她回到八天后——
那个某件事,就是我最想知道的事啊!为什么八天后的我连张重点提示的小纸条都没让她带来?
在我看来,春日开始慢慢融入了周围。校庆时她会临时代唱就是一例,和电脑研究社的游戏对战、跨年冬季合宿、以及高一刚开学时难以相处的时期比起来,她现在的笑容多得根本像是另外一个人,和不熟识的陌生人也能沟通了。
跑到一楼后,我犹豫了一会,决定直接横越中庭。如果是从走廊通往校舍,很可能会与春日遇个正着,而且要前往鞋柜那边,走这条路线也比较快。
朝比奈学姐也慌了。
「……真有妳的。原来妳都安排好了,朝比奈小姐。」
虽说如此,但若是放朝比奈学姐不管,就各方面而言都太危险了。不论是谁,看到在寒冷夜空下漫无目的徘徊的朝比奈学姐,都会心生保护欲,可是该位护花使者的人格可不一定有担保,既然如此干脆由我来保护。
只好穿室内鞋出去啦。虽然有点丢脸,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偷借别人的去穿。况且现在重要的不是「怎么做」,而是「去哪里」。
「唔——嗯。」
朝比奈学姐在我家入口脱掉室内鞋说道:
「说、说得也是。」
我一打开门,正忙着将逃进床底下的三味线拉出来的妹妹,一头撞上朝比奈学姐,害得北高男学生最垂涎的美少女踉跄了一下。
既然学姐都露出刚比完赛狗的惠比特犬的表情了,我也不好再深究。不然只怕会加深朝比奈学姐的伤悲,扑朔迷离的事态也会更往五里雾的正中央移动。总之我虽然搞不清楚状况,却也没有很积极想解开谜团。和我们的困惑八竿子打不在一块的我妹,正扑向朝比奈学姐。
我妹抓着朝比奈学姐的裙䙓,笑得很开心说道:
而且上个月,我在春日家附近,救了差点惨死于暴冲厢型车轮下的眼镜弟弟时,因为不忍心看朝比奈学姐沮丧,我含糊其辞的安慰中多少吐露了些许情报,她也应该还记得。虽然我不清楚目前的朝比奈学姐察觉到多少,但就像古泉说的,SOS团的团员都在逐渐转变中。
想趁着没遇见任何熟人之际杀到鞋柜前的我,猛然踩煞车。
我尽量用轻快但大家听不到的音量回答。
简直就像是她早知道会实现似的。
「什么事?」
『麻烦你照顾身旁的朝比奈实玖瑠。』
「不可以。」
「对不起。」
这是因为朝比奈学姐不能回到她自己的住处,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别的容身之处,假如有专门租给朝比奈学姐这种时间派驻员的地方,就可以直接送她过去栖身了,可是——
未署名收件人和寄件人是谁的信封里,放了张便条纸写道:
「可是,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出校门……」
拿着便条纸直盯着不放,活像是要将它吞下去的朝比奈学姐喃喃说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完全没发现那正是未来的自己写的留言——似乎是这样。
那个过程也看到了。
她那沮丧却很可爱的声音说:
走在我右边的朝比奈学姐,一头栗色长发飘来晃去,但她的表情可不像秀发那般轻盈,阴霾得像是下雪前的天空。
「不、一点也不。」
「差遣妳到这里来的人是我对吧?那么,就是我不好。」
我连忙转身找寻未来人的身影,只见朝比奈学姐正踮高脚尖想打开设在高处的鞋柜。
在我责怪未来的自己时,朝比奈学姐已小跳步跑向二年级的鞋柜。就在我要把学校穿的室内鞋换穿成布鞋时——
不过,就算她隐约察觉到了也不奇怪。第二次去到十二月十八日时,她看到了既不是我也不是长门更不是朝仓的第四人。虽然她很快就睡着了,但也因为如此,朝比奈学姐应该察觉得到那位成年女性有什么隐情。
「要去哪里好?」
「现在……」
朝比奈学姐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娓娓道来:
「八天前……也就是今天,我去社团教室,里面空无一人,电暖炉却开着。」
老妹习惯将耳朵听到的昵称照单全收,从她都叫我阿虚就看得出来。我妹就是这么一个没有敬老尊贤概念的小学生。拜托谁来叫我一声哥哥,让我偶尔过过当哥哥的干瘾也好。
「我要是将鞋子穿走,当这里的我回家时可就伤脑筋了。对了,印象中我好像没有因为找不到鞋子而困扰……」
我拉起朝比奈学姐的藕臂,快步离开社团教室。慌慌张张逃窜之余,我问道:
还有朝比奈(大)。这两个未来人对我们俩实在太不亲切了。未来人就那么厌恶过去吗?
朝比奈学姐的步伐也迈得比平日大,两步并作一步地跑下社团教室大楼的楼梯。我暗暗祈祷导师冈部能再多花一点时间教诲春日。
我知道讲再多次也是白搭。就因为这样,我藏不想被她找到的东西才会藏得这么辛苦。
「嗯,大概都记得。」
「或许真的有那种人,但是我并没有被告知。」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回到教室后,阿虚的书包不见了,古泉同学在场。」
刚好交错而过吧。
「差不多过了三十分钟,凉宫同学也来了。」
这场升学就业辅导时间还真长,早知道就不用逃得那么慌张。
「凉宫同学看起来不太高兴。」
因为出路问题和冈部吵起来了吧!这世上不会有符合那女人期望的志愿表的,有的话我也想要一张。
「她用恐怖的眼神瞪着窗外,然后续了三大杯茶——啊!」
朝比奈学姐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见到房内一角有地缚灵似的继续说:
「凉宫同学发现到阿虚不在……」
发现?
「就打电话——」
在学姐说出那句话的同时,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糟了。
仔细一想,朝比奈学姐陈述的影像对她而言是录影重播,对我可是实况转播。现在实在不是悠哉听她重述的时候,我还没想到不假旷团的好借口。早知道就将手机设定成礼貌静音模式
㊟
,不接的话,春日反而会起疑。不过,还是先问一下比较保险。
(注:日本手机的功能,发话方会直接进入语音信箱,表示受话方无法接听电话)
「朝比奈学姐,妳记得我有接听吗?」
「嗯,你好像有接听。」
那么,还是接听得好。
「喂?」
『你在哪里!』
「总不会连续两天都在做那个吧?」
「是的……可是,不,没错。」
「那么请妳告诉我,八天后的我叫妳去时间旅行时当时的状况。」
「说到哪个程度好呢?」
挖洞?
「和平常一样,喝茶、中午共进午餐……」
「那我这几天有没有怪怪的?我都没有什么可疑的举止或是跟妳透露什么吗?」
听到我胡诌的病名,不知为何朝比奈学姐掩住了樱唇。
「山。」
「没有。」
『你是说三味线得了脱毛症?』
朝比奈学姐难为情似的揪起三味线的腮毛说道:
朝比奈学姐轻轻抓住发出满足声响的三味线尾巴,只见她美目低垂地问:
「我的房间。」
「对。是鹤屋同学给凉宫同学的。她整理老家的仓库时,找到了老祖宗绘制的奇怪地图。就像这样。」
朝比奈学姐一味按着舒服得闭上眼睛的三味线弹性十足的肉球。
寻宝?
搔着三味线耳后的朝比奈学姐露出回想的表情说道:
这么干脆就挂断了,令人意外。
「我旁边就只有三味线在。妳要跟牠讲话吗?」
『急事?什么急事?』
「还有下周的星期六和星期日……」
『咦~是什么病?』
听不出她是不是谅解了,春日哦完一声就陷入沉默。再度开口后却说:
『哦~』
我将手机丢在床上,看着靠在朝比奈学姐膝上摩蹭的花猫,盘算着要在牠身上哪一处剃一块圆圆的毛。免得要是春日突然杀过来探望,我会措手不及。
节分时没捞到,才想一次捞够本吧。
「…………」
「嗯——她在社团教室待到五点过后,就和大家一起回家。凉宫同学……对了,我觉得她突然变得很安静。在社团教室也是一直看杂志……」
「在我为中大奖者奉上奖品、握手并拍纪念照的当儿……」
「呃……没有。」
『我问你,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原来如此,是那个啊。为了探寻这世上的各种不可思议现象,四处趴趴走的SOS团主要活动,就是朝比奈学姐口中的那个。对了,那个的确很久没进行了,尽管如此——
「这我就记得很清楚。因为对我来说是今天才发生的。」
光听到这我就快昏倒。又不是在演《山国峡恩仇记》
㊟
,爬完山之后再进行挖掘作业,在这冷到爆的二月就像是耐寒远足那样蠢的活动。先跟各位声明,鹤屋家的家山可没什么引人入胜的景点。小小别墅都有附设私人滑雪场了,在自家山上设一个总不为过吧。
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才要叫朝比奈学姐来到一周前,就在我这么猜想时——
『不用了。替我转告牠,请牠多保重。掰掰。』
朝比奈学姐回答前似乎有点支吾其词,但她最后还是用力摇了摇头说:
「是啊,家里只有我妹在,她通知我的。」
『为什么?早退?』
听她一说,我才想起来。下周一要举行特别班的推荐甄试,那天学生可以不用到校。
「就是三味线呀,三味线生病了,我带牠去看兽医。」
换个角度切入吧。
我不动声色观察正搔着滚转的三味线柔软腹毛的朝比奈学姐。
「朝比奈学姐,妳当时是做什么打扮?该不会是巫女吧?」
「不,六日都是做那个……呃,市内搜查行动。」
因为春日的思维就是那样。想引人注目就要从服装着手——正是春日流宣传手段。总之那女人就是认为受人注目就等于成功了。平日的朝比奈学姐五官就已经够引人侧目,要是再妆点一番,难以言喻的奇妙威力更会大大增强。以参数而言,就像是魅力度那种东西。
『你带牠去?』
她为什么会知道?朝比奈学姐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还用两手遮住嘴巴,深怕一个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说是那么说啦,不过妳也知道我妹常黏着三味线,这样对牠不太好。所以我决定要将我的房间列为三味线保护区,禁止妹妹进来肆虐。」
从这边开始就得撒谎了。
「因为星期一学校也放假……」
「嗯呃,下一个国定假日,大伙会一起去寻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自己也不清楚一周前的古泉脸上有什么表情。要是有人问我,我也只会回答:就跟平常一样啊。
「TPDD的使用许可很快就下来了。快得令人不敢置信。简直就像是在等我申请似的。」
『哦,是吗?我听你的口气怪怪的,才想说是不是你旁边有人。』
「其他人呢?明天或明后天呢?」
「到处都没埋藏古代的宝物。」
「是啊,医生说可能是压力累积所导致的,牠现在正在家中静养。」
「那是阿弥陀签,抽中大奖的人……将会得到豪华奖品,参加费一人是五百圆,凉宫同学用扩音器招揽人群……」
朝比奈学姐不知为何转开了目光——
「啊……」
其他人又如何呢?我只能确定长门知道这件事。
只要学姐肯告诉我未来的行程,我会全部照本宣科进行。
这次只有短短的一周,我想尽可能不借用长门的力量来使用长门方式。从去年七夕移动到四年前七夕的我和朝比奈学姐,经过了三年的时间冻结才回到原来的时间带。只要活用那个经验就行了。设法让这个朝比奈学姐在那里掩人耳目一个礼拜,不久她就会追上原本的时间。不必动用到冷冻睡眠,弊害也顶多只是比别人年长一星期,才老那么一点点没差啦。
「和平常好像没什么两样……对不起,我实在不太记得了。」
(注:日本国宝菊池宽大师短篇小说,描述作恶多端的市九郎弑主远走,在皈依向善、发愿打通山国峡隧道造福百姓之际,却遇上寻找杀父仇人复仇的实之助的故事)
我的脖子歪得更严重了。从朝比奈学姐说话的内容,根本找不出她回溯时间的缘由,也找不到我命令她那么做的动机。假如是一年后,起码是以月为单位的一段时间,找不到的话还说得通,从下周到本周才不过短短一周,会有什么变化?
春日令人毛骨悚然的文静,终于连朝比奈学姐也感受到了吗?
手离开了猫,朝比奈学姐在空中画了好几条直线。
「嗯——没有……」
栗色长发毫不犹豫朝两旁摇了摇。
又要去挖宝?探勘鹤屋家的庭园说不定挖到的机率会比较大。比如说温泉。
朝比奈学姐欲言又止的继续说明:
朝比奈学姐一直用食指在三毛猫背部摩来摩去,仿佛在描绘纹路般,此刻她低头继续道:
「那有发现不可思议现象吗?」
这女人的直觉依然敏锐得很多余。
「那么,有找到宝藏吗?」
『猫会压力大到得精神病?而且还要回家静养?那不正是三味线每天都在做的事吗?』
学姐伸出白鱼般的玉指在空中比划着:
看来是这样没错。朝比奈(大)肯定早就知道了。但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八天后的我会在未来人的计划里参一脚。而那位性感大美女朝比奈小姐,和我这边这位朝比奈学姐也是不同时空的同一人物。可是道理是道理,感情归感情。妳到底要小朝比奈在不明就理的情况下行使时间移动多少次才甘愿?差不多也该告诉她了吧,朝比奈(大)。
我毫不隐瞒自己的叹息问道:
在朝比奈学姐手指的逗弄下,三味线喉咙呼噜作响,前脚搭在水手服裙子的膝盖上。学姐手放在占据了整个膝头的三味线背部,继续说:
那女人是想赚团费想疯了不成?
妳再不露面,我就将所有事情一吐为快。
「类似水墨画的古地图。」
「嗯。凉宫同学拿了藏宝图来,大家就一起去挖洞。」
(注:平安时期设立,类似衙门的捕快,职责是维护京都治安、打击非法)
朝比奈学姐的回答简洁到不行。
「没有啊。」
我将手机稍微挪离耳朵,盯着通话计时画面。
早知道就不问了。看来不论是不是难得的假日,我都得学寻宝猎人去探求不可得的宝物。再也没有比事先就得知会无功而返更让人无力的作业了。
「呃……圆形秃。」
「咦?你怎么知道?」
「阿虚你突然就抓起我的手直冲社团教室,又叫我快点换上制服,我虽然搞不清楚状况,还是照做了,然后你又叫我进去清洁工具置物柜,时光跳跃到八天前的三点四十五分。你说你会在那里等我,接下来的都听你的就成。」
什么东东?
「我负责发放奖品。参加者好多,我有点害怕……」
「在这之后,春日又怎么做?」
春日劈头就问的声音听来有点焦躁。我老实回答:
「就是鹤屋同学家私有的山。我们放学途中在坡道上看到的那一整片山都是。」
「我有急事。」
「我们在中庭举办收费性的活动,是SOS团主办的抽签大会。」
我正好看到三味线慢条斯理地从床底下爬出来。
可是那么一来,朝比奈学姐这次的回溯时间就没有意义了。应该是有意义的,毕竟朝比奈学姐会在这里,是八天后的我指使的,加上朝比奈(大)亲手写的留言又说……
鹤屋学姐……妳真是没事找事做,竟然给春日那么麻烦的东西。而且还是挖洞?我们又不是平安京的检非违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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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要挖哪里?
我面前的朝比奈学姐神色又开始抑郁起来。额上又浮现出同上月的某段时期,她对自个的无能深感无力的阴影。说到这个无能为力,我也是不输人。就像现在,我又开始想找帮手了。
「唉~~」
我和朝比奈学姐不约而同叹了口气,三味线无聊的打了个大呵欠。就在这时候——
「阿虚——开门——」
门外传来我妹的高声叫喊。我照她的话开门,只见她颤颤巍巍的拿着装有果汁和小蛋糕的托盘进来。虽说是我老妈机灵,但是看到准备了三人份,我就知道这小妮子打算坐下来旁听。虽然有点迟,我还是察觉到了。我和朝比奈学姐在我的房间独处,置身于绝佳的情况下;我却丝毫感受不到美好的气氛。我一再用眼神暗示老妹快出去,她却连看也没看我一眼,挨着朝比奈学姐坐下来说道:
「三味,要不要吃蛋糕?」
看见我妹拿撕下来的蛋糕底凑近猫的鼻尖,朝比奈学姐绽开了柔柔的笑靥。
妹妹偶尔也派得上用场。但愿这份天真无邪不会随着长大而失去,这是我身为兄长的衷心祈愿。
在我妹夹着猫和朝比奈学姐玩耍得心满意足后,我和朝比奈学姐才得以从我家逃脱出来。
手表指着下午六点十五分。天色已暗,立春尚早,是下个月的事。
「怎么办?阿虚。」
走在我身旁的朝比奈学姐呵着白气小声说道。她的步伐不稳,是因为她穿的是我多出来的鞋子。总比穿室内鞋来得好。虽说对灰姑娘而言,这双玻璃鞋是太大了些。
「怎么办啊。」我也吐出了白色气息。
我是很想直接把朝比奈学姐留在家里,相信我妹也会很高兴,问题是怎么想都说不过去。尤其是我爸妈一定会问她为什么不回自己家。而且万一,谣言长了鱼鳍奋力游到春日耳边,现实中的天谴保证会降临到我身上。三味线的毛剃掉还会再长,朝比奈学姐的存在可不能说消除就消除。朝比奈学姐留宿我家的计划暂时最好仅止于妄想。
娇小学姐的步伐走得歪歪斜斜。一触碰到手臂就惊跳开来的动作,此时看来更加可爱。那好像不单单是鞋子不合脚的缘故。假如学姐是下意识如此依赖我,我会很开心,但可不能只是觉得开心。有朝比奈学姐贴着我就能承受一切的强韧自信,尚未在我的体内滋生。毕竟倒下的骨牌也得推倒下一枚骨牌,才能来到最后一枚。
那么,此时此刻,值得信赖的最后一枚骨牌是谁,能想得到的候补人选实在不多。
首先,春日完全不在考虑之列。假如有人问我为什么,就算拿那家伙的头当橡皮头,我也不会有罪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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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橡皮头(Eraser Head)」是惊世骇俗名导大卫林区(David Lynch)首部公开上映的实验性电影。电影中有一幕是男子的人头掉在路边,被路过的男孩捡去卖给铅笔工厂,工人将男子的头制成附有橡皮擦的铅笔)
存在于现在时间点的另一位朝比奈学姐也不用讨论。再多一只胆颤心惊的小动物,离解决问题只会越来越远。再说我也不打算再就时间悖论深究下去。
古泉那小子是颇值得信赖,但他所属的「机关」会如何对待未来人却是个未知数,将朝比奈学姐寄托给那种来路不明的组织,会不会受到善待我也不确定。新川先生和森小姐与多丸兄弟看起来都是善类,但他们要都是古泉自称的底层小喽啰的话,地位在他们之上的支配者要得到我的完全信赖还有得拼。
——因为我早就知道未来会是如何了。
可是长门又直截了当辜负了我的期待。
「和资讯统合思念体起源不同的广域带宇宙存在。以前,曾将我们囚禁在异空间里。」
甚至连我都想带睡衣过去了。等我想到好借口就带过去。
而且——我是这么想的。
还是不懂。为什么?
她不至于会改变决定。我自己不也是这样?
「未来的自己的责任,据判断应该由现在的我来揹负。」
呃——也就是说,长门无法和未来的自己交换情报,也无法得知未来发生的事情。当然,我也无从得知朝比奈学姐从八天后过来的理由了。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
「和长门同学独处,我会有点……不自在。这一周……都要住在她那边吗?」
这是第几次了?这段对话。不管是大小朝比奈都被我带进去过,呃,合算下来这是第四次了吧。第一次是四年前的七夕,第二次也是在那一天,第三次是上个月二日。
「长门,妳知道这位朝比奈学姐是从未来……」呃,这还用问吗?「我是说,妳知道她是从八天后的未来过来的另一位朝比奈学姐吗?」
「我会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长门采正座姿势,在我的正对面坐下,目光看向仍杵立不动的朝比奈学姐。朝比奈学姐惊跳了一下,慌忙在我旁边坐好、头垂得低低的。
(注:Barnard9;s Star是距离太阳系第二近的恒星,距离地球约5.97光年)
现在该问的,是别的事情。
假设我有预知能力好了,可以预知到自己直到八天后的全部行动。再顺便假设我也知道不论如何都无法改变那个结果好了。既然怎么做都无法改变未来;做什么都无法修正结局,莫可奈何下放弃才是正确的。
「打扰了……」
「咦?为什么?」
「你也是。那正是——」
『进来。』
「当敌性存在意图干涉的状况下。」
雪山山庄事件的幕后黑手是吗?
学姐妳怎么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让长门开心?就算离她十公分远有个嗑了药的毒瘾犯大跳脱衣舞,我想那家伙也是会无动于衷。
「但我要是和你一起去,长门同学可能会很不开心……」
剩下的就只有那家伙。
长门凝视着我。
「你的未来。」
「可是……」
长门缓缓吐出了下一句:
「那个……不好意思,长门同学……我好像每次一有麻烦就会来找妳……」
「那家伙一定OK的。她的住处有多的房间,收留妳住一个星期不成问题的。」
长门顿了顿,好像在思索字汇似的。
就在我注视着朝比奈学姐,期待她的回应时,她突然鼓起腮帮子,面向前面像是在闹别扭的说:
我在起居室的暖被桌旁坐下,如此问道。
「借由失去同期化机能,可以获得让自律机动更进一步自由化的权利。我会照现阶段的自我意志下去行动。不用再受未来束缚。」
「那个我知道……」
以最短的解释就能沟通是长门的优点,还有这时候也是。一按下豪华公寓入口的电子号码锁和门铃——这对我的指纹早已熟悉不过,我就听到了——
长门的无表情中有些许的神采奕奕。
朝比奈学姐坐立难安的模样,也是每次都会看到的熟悉光景,走出电梯到七楼的通道上也都没有改变。紧紧握着我的衣袖的小动物模样不言可喻,假如不保护这个人的话,那就算将地球化为粉末钜细靡遗的调查,也调查不出该保护什么东东。
注意到什么?
「照你的判断去行动即可。」
我闭上双眼,开始思考。
长门点点头。
真挚的黑眸中映着我的小小身影。
「我凭自己的意志做的决定。」
「凉宫春日。」
「要去长门同学那里吗?」
一如往常的无言应门。
朝比奈学姐提心吊胆的惊颤感,说穿了就是对应长门的熟稔度指针,两人之间的隔阂仿佛有太阳系到巴纳德星系
㊟
的距离那样远。我得使劲推着学姐的背,才能让学姐踏进长门家家门。客气到完全看不出上个月她才在这间屋子的客房里睡觉。
「资讯统合思念体只是首肯——」
不用怕成那样吧!长门不会加害朝比奈学姐的,人家之前照顾过妳那么多次,前阵子她还是和妳一起去时间旅行的旅伴耶。
「不要紧的。」
她不想预先被知会自己该做什么事,也不想知道。
那家伙为了不让这个朝比奈学姐被现阶段的自己看到,才将另一个朝比奈学姐(现)从社团教室带开。搞不好我连说明来龙去脉的口水都可以省了。
「没关系。」
以前的长门住处的单调度,从屋内仅有最低限度的家具即可见一斑。现在多了我第一次来,也就是去年春天她约我过来时还没有的涡纹图案冬季用窗帘就挂在客厅的大窗户上。光那样就足以改变我对这间屋子的印象了。圣诞节过后就卷收在这里的人体扭扭乐也靠墙竖放着;然而仍旧不见电视机的踪影,也没铺上地毯。走到起居室也只看到暖被桌;不过棉被已取下,成了普通的和室桌。我很想参观一下寝室看看里面的布置,但是又有不好的预感,还是别看得好。万一她的香闺里贴满了梦幻风的壁纸或是挂着缀有蕾丝的壁饰,附有美美纱帐的公主床,床头还摆有羊咩咩布偶的话,从这天起,我就得将脑海里一切有关长门的资料全部归零,重新再构筑情报。到那时候,我内心的评语恐怕上溯到美索布达米亚文明黎明期都不存在。还是等到明天,跟朝比奈学姐套话打听情报来得保险。
「朝比奈学姐并不明白自己为何得来到这个时间点。」我说明着:「据她表示,是那个时间点的我叫她来的……长门,妳是不是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下巴都快掉了。长门正在阐述自我意识。搞不好我现在是在听长门说教?
「他们存在于和资讯统合思念体相距遥远——」
长门应该挣扎过。这家伙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乱子。不然她干嘛那么努力做补救措施?我连问这一句都觉得是浪费时间。或许她早就知情正是乱源所在,但是就结果而言已经成定局了。这不是单纯谁对谁错的问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明明感觉到长门有异,却不予理会的我才是真正的乱源。虽然很想叫她拨一部分给春日承担,偏偏那却是谁都无法分担的精神负荷。
事实上也是如此。
我听见了未来的自己的声音,回到过去对当时的自己说了同样的话。我既没问今后该怎么做,也没说该做什么。
长门冷漠地点头说道:
——因为我不想。
「解除码被暗号化,装设在不是我,而是另一个联系装置底下管理。我无法凭意志解除,也没那个打算。」
「我的最优先任务是保护你和凉宫春日的安全。」
「没办法。现在的我,无法不问过去未来,和存在于任何时空连续体的自己的异时间同位体同期化。」
就长门而言,今天的她算是相当多话了。是什么原因让她变得如此长舌?
「是我,朝比奈学姐也在。事情是这样的……」
所以妳的头头才叫妳把那个封印起来?
很不可思议,此时朝比奈学姐以责难的眼神瞄了我一眼又说:
就算不知道,这家伙也极有可能告诉我未来的情报。所以——
不管我再怎么挣扎,结果还是不了了之,和干脆一开始就什么都别做,最后还是会抵达同一个终点,这样也能说是一切都相同吗?
「基于判断,那可能会和我的自律活动有所冲突。」
「请进。」
长门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意识,无感情的黑眸比往常更加闪耀。
长门以前会明白自己该采取什么行动。因为她很信赖自己。
「不清楚。」
「我知道。」
好久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该怎么形容才好?不管是谁都特别重视春日,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有时甚至会对她出手。
为什么?在我这么问之前——
『…………』
「……算了,当我没说。」
长门继续以覆诵电报般的声音述说着:
她的视线朝下低语着:
能不能举例说明?譬如像是什么样的家伙?
换句话说,该长门有希出场了。现在不是吐嘈说你不腻吗或是又来了的时候。也许把未来人和外星人视为配套组合会比较好。说不定从未来回到过去的过程中,早就将前往长门家设成必经的路线。
「——的位置。知道彼此的存在,却从未接触过。因为我们得出结论,两者不可能会有互相理解的一天。可是,他们也注意到了。」
真希望妳也能将朝比奈学姐列入保护之列。顺便连古泉也一起。在雪山怪屋时,那小子承诺过要当妳的后援的。
长门屋门半开,探出身子等我们到来。她身上穿的也是我早已看习惯的制服。头一次看到这家伙穿便服是在夏季合宿,最后一次是在冬季合宿。定睛在我们身上的眼神中,似乎没半句话要对我们说,可是朝比奈学姐很快就腿软了。
因此,用单纯的消去法,某人的名字浮上了我心头。就是了解我们处境的稀有存在,同时也是SOS团台面下的实力派。虽然也有个来路不明的头头,但不像古泉那么现实……
「因为我申请了禁止处理码。」
于是乎,在我深思熟虑该上哪里去后,还是只有那里能去。
而我也设法去做了。所以我现在才会在这里。
可是,朝比奈学姐抬头看我,步伐也慢了下来。我连忙激励她:
上个月,未来的长门对过去的长门是这么说的:
听到她这么直截了当的回覆,并没有动摇我的信心。有什么关系,往后她自然会帮我弄清楚。只要用那个什么同期化的就行了。
「所以他们才会引发雪山遇难事件……」
「没错。就是他们加重我的负荷,让我难以独力回避危机。」
那当时,妳的头头在干嘛?睡午觉吗?
「以有机终端机的功能而言,无法完全读取资讯统合思念体的一致想法。」
不过,长门的头倾斜了两厘米左右。
「在我的认知里,那只是他们的一种沟通手段。」
那是哪门子的沟通啊。将我们全部关禁闭的交友方式,在现代社会绝对不适用。
「他们和我们的性质完全不同,我们无法理解他们的思路。同理可推,他们也不能理解我们的思考。」
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吗?我很想知道他们对春日有何看法。
「情报的完全传达是不可能。」
我想也是,毕竟他们是用暴风雪取代哈啰的交友白痴嘛。
「些许的话或许还办得到。」
长门纵向动了动头说道:
「只要他们也创造出和我有类似机能的有机人工智慧联系装置,虽说无法做到百分之百,但是以言语为媒介的沟通是有可能成立的。而且成功机率很高。」
不会吧?他们不是还远在天边吗?原来已经来到地球了?
「有此可能。」
我一点都不希望有此可能。但另一方面又觉得那种人不出现才真叫不可思议。
「啊……」
倒抽一口气的是朝比奈学姐。
「莫非……」
挥别了楚楚可怜得足以激起保护欲的朝比奈学姐担惊受怕的表情,我仰望寒冬的夜空,踏上了归途。
长门出现的那抹淡淡的微笑,我一直很想再见一次。
声明完毕后就朝厨房移动,走到中途又停下来回头看。
这件事一定和妳有关。
「吃。」
(注:请见《凉宫春日的动摇》封面)
「谢谢妳的招待。我就坐到这里,告辞了。」
当然我也双手合十。一闻到咖哩香就开始哀鸣的胃袋早就等不及了。虽然有点遗憾不是亲自熬煮的咖哩,偶尔吃吃速食咖哩也不坏。况且用餐时有寂静无声大口铲平咖哩山的长门,和细嚼慢咽吃相秀气的朝比奈学姐等秀色当前,也算是别具风味。虽然完全找不到话题聊(假如春日在场,她一个人也不愁没话题),但是再也没有比这更棒的餐桌风景了。
「可以吗?长门?」
说什么?就在我等她说出下一句时,疑问句形式的短字汇飘了下来。
在这时候斗胆说出「那样也不错。」的妄想,以疾如星际冲压喷射引擎暴走中的太空船般的速度在脑内流窜。
㊟
朝比奈学姐换上跟长门借的睡衣,拿毛巾擦拭洗好的头发,模样娇羞不已;旁边是长门头上冒着热气,大口喝牛奶的影像一闪而逝,记忆旋即回溯到在和室铺有两床棉被的回忆,直到脑内荧幕不知为何突然跳出完全无关的春日吐舌弄眼扮鬼脸的模样
㊟
我才恢复了神智。
「不,没事没事。真的没事……」
接着,我询问这屋子的主人︰
「咦?阿虚你不留下来过夜吗?」
「我去准备茶水。」
朝比奈学姐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坐在起居室,是因为长门命令她不要轻举妄动。她对想要帮忙的朝比奈学姐说:
去年的十二月,春日和古泉消失无踪,朝比奈学姐也不认识我的那个诡异世界,我并不后悔让它恢复原状。只是,我对那个世界仍有些许留恋。朝仓端关东煮过来的那一天,正当我要回去时——
长门今天的晚餐菜单是罐装速食咖哩。将分量足足有五人份之多的超大罐头直接下锅加热的烹调方式,有着难以言喻的长门风情。春日要是也在这,我可以想像得出那女人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加入一堆杂七杂八的食材,而我又会浮现难以言传的心情——她究竟是把美味与快乐哪个摆优先?
「开、开动。」
如此宣称后,长门便默默开始准备晚餐。只见她从橱柜中取出咖哩罐头,再将一整颗高丽菜切丝。
「晚餐?」
(注:星际冲压喷射引擎(Bussard ramjet engine)源自1960年美国物理学家Robert Bussard提出的理论,利用磁场将大量吸收的星间物质转化为热能,因此航途中不用补给燃料,也能保有永恒的续航力。这种观念广为SF作家喜爱与采用)
一边优雅啜饮着茶、一边压着胸口的朝比奈学姐杏眼圆睁,甚至连长门也持杯就口,以一动也不动的视线朝我看来。
「呀,我……」
「妳是客人。」
最后,在深盘中盛入刚煮好的饭并堆得有如小山高,淋上速食咖哩后,就成了单纯中带点豪迈的主菜,再配上超大分量的纯高丽菜沙拉,端到我和朝比奈学姐面前。惶恐的朝比奈学姐忙不迭点头道谢,低头盯着盘子里堆得有如山脉一样高的超多咖哩饭,强忍胃痛的表情僵硬得可以,此时一滴汗水悄悄滑落。
长门坐回自己的位置说道:
「今晚我先回去,明天放学会再过来。」
「还是说——」
途中,我都在思考长门告诉我的能力限制一事。古泉,你的预感或许很准喔。长门变成普通的女高中生,从此与资讯统合思念体绝缘,专心当文艺教室一员的日子指日可待。那么一来,每当我遇到困难时就不用去找长门了。也不会再带给她负担。我们可以成为有福同享、患难同当的普通好友。
她俯视着我们说道:
但是,那个呢?那个又怎么说?
没有长门大明神的神力加持,未来当然有可能会比现在更加手足无措。
长门点头同意。我朝更加不安的朝比奈学姐颔首示意:
我不是在安慰学姐。万一情况不对,只要请长门将时间冻结起来就行了。就像第一次时光回溯到七夕时那样做,照样可以回到三年后,这次才短短一个礼拜,小CASE啦。再说我又有别的预感。朝比奈学姐不可能进行无意义的时光回溯,八天后的我会命令她那么做肯定也不是没事找事做。把未来的事说得好像「煞有其事」似乎很古怪,但这完全不影响我坚定的信念。因为还放在口袋里的那封信告诉了我。
话又说回来,现在早已是晚餐时刻。
朝比奈学姐似乎察觉到什么。更令人惊讶的,她是用心里有数的表情看着长门;长门也看着她。我则是看着两人,对未来人和外星人两相对望的模样有点吃惊。
如果在这个世界可以实现,我宁愿它有实现的一天。
「怎么了吗?」
对吧?朝比奈大人版。
在我被慌忙换了张表情的朝比奈学姐吓了一跳后,长门很快站了起来。
「请妳乖乖等到我放学过来。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后来,我和长门合力将痛苦得快翻白眼的朝比奈学姐剩下的半座咖哩山铲平,餐后喝完也是长门冲的茶之后,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