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凉宫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3.4万 字
每个人都会借由不同的事物来掌握季节的变迁,就我而言,观察这半年来家里饲养的花猫三味线的动向就可以摸清楚。
当三味线夜里不再钻进我的睡床,我就明白四季中最为人称颂的数个月已悄然降临这个地区。但是对于季节变化比猫咪还要敏感的,就莫过于对环境变动的对应准确得让人佩服的植物了。到处盛开的樱花树群,简直像是事先说好似的花雨纷落,衬得四月上旬的天空像是有蜡笔涂抹过那般蔚蓝;太阳也将灿烂刺目的阳光倾注到地表,似乎正磨拳擦掌迎接下一季夏天的到来。但山上吹落的风仍然有些许寒意,间接点出了我的所在位置海拔有多高。
无事可做只好一味仰望天空的我,口中流泻出可有可无的单字,除了吃饱太闲还真是找不出别的理由。
「春天到啦……」
因此,我也不求能得到旁人的回应。但是明知我不强求,仍不由自主搭上线的临时邻人却回应道:
「无疑的,春天是到了。对学生而言也是新的一年开始。不管是在月历上或是年度上。就连我的心情上也是如此。」
这种爽朗到不行的语气,在春天或秋天听起来是挺合适。夏天却嫌闷热了点,至于冬天在距离近到连喃喃自语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心目中最佳人选NO.1,算算也只有朝比奈学姐而已。
不晓得古泉是否察觉我已进入心不在焉、左耳进右耳出的程度,继续说道:
「虽说这是上高中后所迎接的第二个春天,但我个人有点小意见,究竟该说是春天『终于』来到,还是春天『已经』造访?真教人迷惘啊。」
有什么好迷惘的?反正英语里都是用yet表示。就是因为过去发生的事不可能一一记得,蓦然回首才发现大部分事物都已是明日黄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又不可预知,因此还是不疾不徐地做自己该做的事,管他内容愉不愉快、或快或慢,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就好。稍微向时钟看齐吧。它们可是毫无怨言日日数着同样的秒数滴答滴答不间断地报时。只是有时明明不记得有按掉,但闹钟却没响,让人气得想拿来砸墙泄恨就是了。特别是星期一的早上。
「所言甚是。时钟的指针是少数能告知我们何谓客观的事物之一。但是对于时间向来主观判定的人类而言,那也只不过是一根针罢了。重要的是,在那一定的时间内,自己在思考什么,又是如何去实行。」
「唉唉唉~」
我中断缓缓变换形状的云朵观测作业,朝邻人侧首。
一成不变的微笑就在那里,点出了微笑的主人古泉一树的存在,不过像这般和飞机云同样没得比,既不养眼也不伤眼的日常景象,看久了也没有任何益处——想着想着,我决定将脸再转回来。
但是——
「就我个人的意见而言——」
我将中庭的光景充分投射在视网膜上,对着侧耳倾听的古泉说道:
「春天终于来到了——比较符合我的心境。」
目光追逐着前面那群新生崭新的制服,我感受到录制在脑海里的怀念影像正于眼窝播放。
然后……我有了以下的想法——
真难得,古泉居然会吞吞吐吐。这小子向来想说什么,不用人家问自己就讲出来了。我要是追问下去,肯定又会被逼着听艰涩的长篇大论。
我有意无意凝望那些穿着上个学年度仍是三年级指定用色的滚边室内鞋、阔步走在中庭的脚丫子们,思索着:
我会进入这所高中就读,纯粹是学区划分制度搞的鬼,撞到凉宫春日那个不明移动物体后,连好好认识的时间都没有,脑子就被强迫灌输狂狷至极的电波介绍文,还没搞清楚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就在漫天问号作陪下被拉入春日时空,成了号称SOS团的谜样组织一员,甚至还邂逅了如假包换的外星人、未来人与超能力者……只有这样倒也还好,后来又被迫参加外星人、未来人与超能力者各自带来的活动,还得附和春日一时兴起想到的消遣——真的不是我在说,这一年来我累积的经验值可说是大为暴涨。搞不好我单手就能撂倒半吊子的中级魔王了。
(注:NORAD全名是North American Aerospace Defense Command,北美防空司令部)
长门是不是使了什么魔法,会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没人清楚。听说长门只是静静坐在会议室的长桌,一语不发地直视着学生会会计的眼睛。每年惯例都吵得不可开交,时间只会延长不会缩短的预算分配会议,就那次破例异常顺利,和乐融融结束。
好想将现阶段的春日拍照存证,拿给一年前的春日看,再以预言的口吻说道:妳明年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哦。
后来呢,差不多过了一小时才回来的长门,劫回了以一个社员仅有最低人数、跟休眠没两样的社团活动而言算是破天荒的社团费用。
「你们的团长到哪去了?我是专程过来跟她抱怨个一两句……也许更多,却没见到你们头头的踪影。」
「搞什么鬼!」
我在人群中发现了电脑研究社的成员。他们的长桌上陈列着数台桌上型电脑,荧幕显示的影像看起来很像是CG之类的。但不是上次的宇宙舰队SL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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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带了点粉嫩的况味,乍看像是算命软体的东西。电研社满会见机行事的嘛。我也看到那个顺利升上高三的社长了,但他是否仍留任社长一职就不得而知。是不是也无所谓啦……待会再问问长门吧。
结果得到的答案是——
算了,就算真的办得到,我也不会这么做吧。
现在才说明状况似乎迟了点,我就不卖关子了。现在是新学年新学期开始几天后的放学时刻。这一天,我们将桌椅搬到中庭卡位。同样的事不乏有二、三年级学生在做,但不是全员都有样学样。
在花苞初落、进入抽芽时节的染井吉野樱树旁,我、古泉和隔了一段距离的长门,三人无所事事坐了一阵子,我注意到一个人影有如逃出埃及的摩西,从容拨开密集的学生群,朝我们这边走来。
听到那声简短的应答,我才发现有个人站在那里,到口的「嗄?」字又吞回去,改吐出较进入状况的语句。
当然我对分班的结果也有些许疑虑,跑去跟向来在台面下相当活跃的人物旁敲侧击:「是你们安排的吗?」
嗯。我是不希望那种人存在啦,但目前唯一欠缺的也只有那种。不过,我们已顺利升级了,现下一年级生的位置又空着……
那一天,那个时候,春日让非东中毕业的五班学生哑口无言的自我介绍,那一串成为发烧话题的宣言当中,有个尚未登场的类别,我可没有忘记。
阴错阳差与我互以目光角力的会长阁下,突然嘴角一撇,视线打横,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喜绿学姐?」
实在很想呛春日一句:妳小姐到底是高兴还是不平衡?但此时的我也不由得赞同起春日的看法。这是因为我和春日同时分发到二年五班就算了,不知为何谷口和国木田也在班上,连级任导师也是爱学生出了名的冈部老师。当中搀有几个看过但不知道名字的新同学,但是基本构成几乎都是承袭自旧一年五班。听说是因为这个时期已决定要攻读理科的学生,集结起来刚好可以组成一班,二年八班便成了那群学生的托孤场所,以前的八班被解体,成员三三两两打散到其他七个班级去。剩下的几只小猫就意思意思从这班调到那班去。大概是为了照顾那些少数民族,导师冈部才会要全体学生一一再次自我介绍一遍吧。
会长阁下板起铁面人的脸孔,俯视着没好气回答的我:
像是照着写好的剧本,做作地乔了乔一点也没歪的眼镜,摆出对信众的集会感到不满的教主面孔说道:
你是指什么?如果你是指春日,那女人几乎没有什么非突发性的状况可言吧。
「那女人不在,再谈下去也是无济于事。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只要保持沉默,古泉就会自动接话了吧。但这个SOS团最温文儒雅的男子,不知是春天发痴了还是怎样,只是笑而不语。我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啊,说到这个习惯呢,人类原本就是适应性极强的生物,大致上的环境都能适应,从地球各处遍布其生活的踪迹便可得知。不过最近,我倒认为那是有利有弊了。人一旦习惯了某种状态,遇到突发状况就会疲于应付,你说是不是?」
「会长看不出来吗?」
顺便再提一下好了。二年五班初次开课,凉宫春日并未重覆一年前相同的自我介绍。而是以清澈宏亮的声音说道:
「和一年级的班底几乎没两样嘛。还以为会大洗牌的说。」
春日以睥睨的目光,舔舐了全班一遍。
「当然。本人一看就晓得了。只要想想这地方是哪里、你们又是什么人,答案自动就出来了。我会开口询问,只是想确定你们是不是在策划超乎我想像的计划。是吗?没有是吧。那么——我接下来要说什么,相信你们心里也有底了吧。」
「好的。」
不好意思,我倒不觉得我们很久不见。才刚在开学典礼的全校朝会上长篇大论过的脸,哪有那么简单就忘掉。
「英雄所见略同。」
她礼貌地应答,高雅地颔首。
古泉半眯着眼,唇角微扬,双臂抱胸,翘起二郎腿。
我是知道一个有能力将偶然变成必然的女人啦,但我可没无聊到会去跟她争辩这些。
「你这么希望,我下次就这么做。」会长又推了推眼镜。「只不过换成我们家会计出马,到时候矛头难免又会转向你们家那位文艺社社长。」
「………」
在这段期间,长门和喜绿学姐之间眼神毫无交会。不愧是同类,也许她们早就习得了不用言语就能对话的方法。长门的脸完全没有自书本移开也是一个原因吧。
「那不重要。」
尽管春日噘着嘴,她还是接受了我与古泉的谏言,以将人质送到敌国去的战国武将的神情,目送长门无声无息离去的背影。
她露出目中无人的笑容,再大大扬起我后脑杓的发丝,一阵风似地坐下。
仿佛那都是自己的功劳,会长邀功似的说道:
会长顺势拿下了眼镜,缠在指尖甩了甩边说道:
「是的。」
就算不讲大家也知道的长门有希,SOS团引以为傲的神秘外星秘密兵器——就目前这个场合而言,最适合她的头衔莫过于文艺社社长。同我与古泉一样,长门也将课桌椅搬到了中庭,与我们隔着数公尺之遥默默看书。书名好像是讲述哲学家、画家、音乐家环环相扣什么的那本书,照例又是厚得跟水泥块没两样。
「今天到此为止。文化性社团大致上都巡视过一遍了。喜绿同学,妳先到操场上待命。我随后就到。」
「嗯,你这么说也对啦……」
没听到她的声音前,我真的完全没看到她,亦掩饰不住对此一事实的惊愕。学姐简直就像是与会长的影子同化,发声的同时才现出实体那般突然冒出来似的。
……我懂了,会长做作的肢体语言,原因就出在这吧。他想在喜绿学姐面前隐藏本性。其实根本就没那个必要。
一年前的二年级生,也是如此看着一年前的我们吗?
「没办法。那我只好问你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目前在中庭举行的,就是那种招生活动。运动社团是在体育馆或运动场上迳自带开钓鱼;而没举行什么劝诱活动、社员就会自动上钩的管弦乐社和美术社,则各自在自己社办撒网。会聚在这里的主要都是倘若不宣传,社团本身的存在或活动内容就鲜为人知的研究社以下、同好会以上的团体。
话又说回来,有谁规定会长跟书记一定要配套出场的?换成会计或副会长当陪衬的布景应该也没差吧?
我动动脖子纾解肩膀酸痛,开始进行一年级新生的监视任务。
「虽然很想进入主题——」
喔哦,有件事我想不用说大家也知道,结果还真的忘了说。SOS团的成员暨关系人士全都顺利升级了,可喜可贺。我、春日、长门和古泉已成为高二生,朝比奈学姐则是高三生。和布满一年份回忆色彩的一年五班教室说再见,不能说没有半点不舍,只是升上了二年级也没多大变化嘛……喔,对了,我又跟春日同班了,在开学典礼上和新班级的新同学初次打照面时,用膝盖想也知道,坐镇在我背后的是凉宫春日最拿手——桀傲得有些复杂的鸭嘴兽拟态嘴。
「辛苦了,喜绿同学。」
独自一人坐在僻静位置的长门,桌前用胶带贴了一张以明体书写、墨迹鲜明的「文艺社」字样的八开大和纸。每当和纸随着翻来覆去的春风飘摇之际,长门那头与美容院无缘的短发也随之飘扬,唯独本人沉浸在与世隔绝的静谧中,眼皮抬也不抬的专心看书。
我已完全习惯校门口那冗长得恼人的漫长坡道,也就因为太习惯,起床时间也跟着一延再延,坚持赖床到最后一刻绝不轻易起床。但是融入学校这个大环境的不只有我,连春日也有宛如溯瀑而上的鲤鱼跃化成龙的大转变。
这是文化系社团——特别是弱小的社团——举办的暂时入社兼社团活动说明会。
那样就够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且呢,对班上所有同学而言,那样简短的自我介绍就足够了。因为不知道凉宫春日与SOS团响叮当名号的人,我们班根本就没有。
看样子,分班的事似乎没有作假。
「我是SOS团团长凉宫春日。以上!」
我无言摇摇头,甩开古泉意有所指的视线,目光转向和那小子相反的另一方。
「好久不见。」
硬要挤出一个理由的话,就是为了长门。
恭恭敬敬听完会长发嘴炮的喜绿学姐突然开口:
外星朋友,我已经有了。未来人学姐也有了。这一年来跟我讲最多话的男人是名超能力者,也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嗯?慢着。春日又不在,会长干嘛摆出看似殷勤有礼实则目中无人的态度?现任会长不是由古泉一手提拔的「机关」傀儡政权吗?
SOS团头号委托人暨电研社社长的前女友,目前担任学生会书记一职的喜绿江美里学姐,面带贵妇人画像般的浅笑,朝我一躬身。呆若木鸡的我也傻傻地跟着回礼。
我见过那名男子,他可说是间接造成我在这里无所事事的元凶。学生西服下䙓洒脱地翻飞,在不时飘落的樱花雨中漫步,完全是一副驾轻就熟的伪政客嘴脸。我顿时有种登上了三流舞台的错觉。
但是——
我再度看向那位犹如陶瓷一般无口的爱书女孩。
我在意的是——我也该在意的,是另一个地方。搞不好就在我眼前这批新生中喔。
若要说有的话——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唉唉唉。」
学生会长在我们面前一站定,便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这件事真的与我们无关。纯粹只是学校当局的安排吧。起码『机关』在这件事上绝对没有插手干预。」带着苦笑的古泉断言:「一切纯属偶然。」
言归正传。
我看向他处,那里正被叫不出名号的一群社团挤得水泄不通。里头多得是听都没听过,感觉怪里怪气的同好会或研究会。有此发现后,我就更加无所谓了。原本我们就没有理由参加这一类活动。
喜绿学姐最后又向我们一鞠躬,抛出有如新芽般鲜嫩的笑容,身影消失在运动场的那一方。留下一缕百合花般的清香。
你这番话才是和我内心所想的一字不差。拜托,你老兄要抬杠的话,怎么不找春日在的时候过来……
应该是在这些新生当中了。
对了,朝比奈学姐跟鹤屋学姐是否又同班了?倘若是,八成是鹤屋家居中关照了一下,不过这也没什么。就算教室和年级不同,横竖大家放学后聚集的地点还是那一个。
还是另有玄机?会长这么做是为了瞒骗周遭的耳目吗?可是我们占的位置是在中庭的角落,不竖耳倾听是偷听不到我们谈话的。座落在几公尺旁的长门可能听得到,但是不好被长门听到的事情,也不外乎是CIA或NORAD的高层才得知的情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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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诸位看倌应该了了吧。
(注:SLG=SIMULATION GAME,模拟游戏)
「那么,会长,我先走一步。」
异世界人。
关于那个小道消息,我辗转从古泉那里听说了。那是发生在上个学年度,放春假之前,由学生会主导的各社团预算分配会议上的事情。虽然社员仅有一名,但文艺社好歹也是渊源已久的传统社团,当然也得派代表出席该会议。至于那位代表是谁,当然不会是春日而是长门有希。本来春日还打算代长门出席,或是跟着长门一起去的;但是不法侵占文艺社教室的幕后主谋者,在那种场合露面只会搅乱一池春水,甚至免不了一场大乱斗。
我从中庭仰望社团大楼。方才拔腿跑回社团教室的春日,以及被春日拉着跑的朝比奈学姐都还没回来。今天一整天都不回来也无所谓,那样不管对谁而言都是一种幸福——问题是,那是不可能的。
我哪知道那女人在哪里。我又不是她的秘书或经纪人,怎么可能掌握得到那位忙得团团转的同班同学每一分钟的行踪。
「不是。」长门以平板的语调告知之后,又加上一句:「只是凑巧。」
说到无言,已达膜拜等级的无言之尊——娇小的水手服少女,微风正吹拂着她的发丝。
这是因为团长殿下下了一道圣旨——看到有希望的就捉起来!问题是春日口中有希望的家伙,不见得我有那个慧眼看得出来啊。
「预算会议本来就是名存实亡,实际上几乎都照着我和喜绿同学核定好的预算案走。没想到还是破了例。不过呢,我早就料到文艺社会破例拿到预算了。啊,既然拿都拿了,我是不会再啰唆什么;只要办的活动对得起那笔预算,我就不会有意见。要不然我一定会再度上门踢馆。到时你们就玩完了。」
应该不会太久。就算朝比奈学姐要换装,也不用花上那么长的时间。
「那我在这等她,可以吧?」
不管怎么说,这位会长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俨然像是从三年前就开始当会长似的。
「我自己也没想到。一度认为学生会的工作净是些麻烦事,不过……」
会长坏坏的笑了一下,得以窥见藏在铁面皮下的一丁点原形。
「实际做做看才发现相当有趣。说真的,长期扮演和教师群、执行部的那些人周旋的会长久了之后……」
一只手拍了拍脸颊说道:
「常常会忘记哪个才是真正的我。其实完全成为另一个人也不坏嘛。」
「你想继续扮演双面人好是好——」
终于在此时,古泉慎重地开了金口。
「可别让脸上戴的面具反客为主,成了真正的主角。盗采木乃伊的人反倒成了木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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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着猫皮却变成了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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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注:日本谚语,喻去找迷路的人,自己反倒迷失了)
(注:日本惯用语,装得像猫一样乖巧,久而久之真的变乖巧了。喻弄假成真)
「被遗落在迷宫中的盗墓者不会变成木乃伊,只会变成尸体。再说猫的寿命又比人类短。」
会长露出猛禽般的笑容,用衣袖擦了擦眼镜镜片,再度挂回鼻梁。
「别担心,古泉。我会好好扮演的。不过——」
戴上眼镜的会长,顿时化身成超完美学生会长,难怪他会说不知道哪个才是自己,他继续说道:
「负责在那个脑袋开花的女人脖子上套绳,是你们的工作。」
顺着会长的视线,从社团大楼出入口现身的是,宛如确信春天已来到、喜孜孜的森林小动物版本团团长,以及春天的精灵在暖阳中具体化现身的SOS团专属女侍的倩影。
春日一手拿着纸箱、一手抱着朝比奈学姐,本来笑逐颜开的她一发现会长也在,眉毛毫不掩饰吊得老高。
她将标语牌塞给朝比奈学姐,顾不得中国长旗袍裙䙓被风吹开,她有如魔术师的助手,将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社长压低了音量,以手背掩着嘴角,连珠炮似的道出:
我的意思是说,光醒目是没有意义的。
涂上白漆的木棒前端,贴合著两片同样上了白色的胶合板,上面有春日亲手书写的「文艺社」字样。至于找适合的木材切割、组装、涂油漆等等那些杂务,不消说统统落在我头上。
就如春日说的,她穿着玉腿从高衩伸出,以金银绣线刺上升龙图案、醒目万分的绯红色长旗袍,而且还是无袖的。
「越说越不像话。」
「这事不用你管!」
「啊……会长。」
「当然是有意义啰,而且是大有意义。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很醒目吗?」
「喂,春日!」我问道。「妳怎么打扮成这样啊!? 」
「事情挺顺利的。小事一桩~小事一桩啦。」
春日的胸膛更挺了,这次是指向我和古泉的桌子。
春日一直等到看不见会长的背影后,才使力将手上的标语牌插进地面、贴合的胶合板也撕了下来。在这项工程中参了一脚的我并不惊讶。可怜的「文艺社」三个字瞬间化成木屑,出现在里层夹板的文字毫无疑问是——
——当然……上述都是表面话,里面自然尚有文章。
「就是标语牌啊。」
其实,跟与朝比奈学姐双双化为兔女郎站在校门口发传单的去年相比,春日算是有长足的进步了。肌肤外露范围明显缩小许多。不过,在以一年级新生为主的学校活动上,新科二年级与三年级的学姐却玩起了角色扮演,人家会怎么想?而且如果是没意义的,那就更不应该了。
春日根本不顾手臂被自己拉住,脚步踉跄的朝比奈学姐,迈开大步走来说道:
这番话请对运动社团说去。我们学校不过是小小一间县立高中,哪个社团不缺年轻有为的后进?
「嗯。」
会长缩了缩下巴,眼镜无意义的闪光了一下——
只见春日倨傲地挺起胸膛——
我晃了晃缆线的前端,这位三年级学长兼现任电研社社长一点就通,爽快地将延长线的插座借我。看来春日推动的电研SOS团第二分部化进行得很确实,真是再好不过。不设法止住这股潮流的话,搞不好在地球的大陆全都沙漠化之前,春日就已完成了地球人类全都SOS团员化的霸业。不过我宁可相信智人不会笨到那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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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邪邪一笑,翻过手掌。「文艺社」的背面——当然是做成双面——也是「文艺社」。自然不会写上SOS团。
(注:磷虾是一种甲壳类浮游动物,外表金黄,入夜后会发出美丽的蓝色磷光。广布于世界各大洋,是鱼类与鲸类的主食。又有鲸食之称)
中庭没有插座,不过春日早在事前就已交涉完毕,要到了电源。此时还抗命的话只是浪费生命又无济于事。我照她的指示乖乖拿起缆线,走向电研社招生区。
你跟我讲那么多,我也只能跟你说:长门就是那种人。你个人有什么心愿就去找她本人祈求。她一定会告诉你的。只是地球人不一定听得懂就是了。
朝比奈学姐微微颤抖着、摇摇头,目眩神迷般的望着春日的中国装,半羡慕似的吐了口气。她也想穿吗?
「呃?啊,对。直接穿这样回家,就太那个了……」
不过……会长也不是省油的灯——
春日只给了我零点五秒就宣布时间到,先是在我面前挥挥手指,再将那只手搭在犹如经过冷冻处理、一动也不动的长门肩上。
去年的五月——是哪一天来着?成立的「让世界变得更热闹的凉宫春日团」,又会有好一阵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继续营运下去了。
眼睛像知更鸟眨呀眨的朝比奈学姐身穿女侍装是无所谓,因为那是好比在空地上长出猫尾草一样,司空见惯的光景。
「虽然本人天生不善妥协,但更不爱引起无谓的骚动。我警告你们,最好别给其他社团添麻烦,乖乖站着就好,别说话,直到太阳下山。我要忙视察去了。记住,胁迫性劝诱、强制入社一律严禁。」
就连我也是头一次看到。她什么时候准备了那套服装?
「你们还真是准备万全。好吧。妳的主张基本上还算合理。」
「影像一定要清楚才行。」
(注:日本的反托辣斯(TRUST)法案,又称独禁法)
春日死光射过来,我顿时体会到察觉鲸类快浮出水面的磷虾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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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却突然跳开,朝默默看书的长门背影投射过去。
就这样,春日头上响起收银机般清脆的响声,令我们化身成文艺社志工,在春宵一刻值千金、乍暖还寒的时节,于今天这个招生大日在中庭闲散地度过一天。
「时间到!」
「好吧。言尽于此。那么后会有期。」
「可以啊。」
会长阁下盯着春日的旗袍装和朝比奈学姐女侍服的目光,活像是要将她们烙印在底片上似的,好一会后,才从容不迫地跟在喜绿学姐身后离去。
「我不放心让下面的人接班。」社长的口气不知为何听来有些自豪:「我决定做完第一学期的任期。当然……我也在考虑社长人选了。接下来我会好好培育——」
(注:Operating System,作业系统)
会长推了推眼镜梁——
「不行吗?穿中国旗袍有什么不对?」
「我想请长门学妹加入我们社团,顺便也兼任一下社长职位啦。她是我见过全世界最强、跟电脑八字最合的优秀人才。不管电脑出什么状况、有什么BUG甚至是系统错误,只要长门学妹启动一下开关,就会像变魔术一样一笔勾消。尽管她只是偶尔来社上玩玩,却每次都让我们惊叹连连。她是有一部自组的专用电脑,一转眼就开发出足以让电脑厂商脸色铁青的原创新型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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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些未知的原始程式码,除了她之外真的没人会用。我们测试过所有硬体的软体,作动皆相当完美,相容性高得出奇。到底她是怎么组装的呢——」
首先是液晶荧幕。再来是DVD播放机、各种电线、缆线和转接器之类的东西,最后是在合作社新买的大学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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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文具。
「等一下、等一下!」
最后一段的说明是多余的。
这倒是。被排进一年级新生课表里头的社团介绍,听说前天已举行完毕。为何是听说?因为SOS团完全没有介入的余地,也没有受邀的理由,受邀的只有文艺社社长——长门而已。长门也丝毫不浪费分配到的时间,站在礼堂的讲台上面对蹲坐在前的全体新生,以朗诵世界各地主要都市气温的淡淡口吻,发表以「由大脑生理学的观点,剖析言语不完全性与对话者之间的意思传达」为主题的论文,讲到时间到才下台。那当中连文艺社的社字都没提到,而且序论结束后,一半以上的新生都被睡魔上了身。在长门如同催眠术的现身说法后,就算有人想进文艺社也会打退堂鼓的倦怠感弥漫整座礼堂。长门有希确实可怕。
(注:一般多为B5大小,起初是在东京大学附近的文具店贩售,深受大学生爱用而得名)
SOS团。
「如果是在开派对,妳的穿着当然是没问题,可是这里是学校,而且还是在大批新生面前。拜托妳也看一下场合好不好。」
「那好!希望你也能尊重学生的自主性。起码放学后,我们想穿什么衣服就让我们自己选择。反正我们又不会穿这样上下学,应该没问题吧?对不对,实玖瑠?」
「啊,其实呢……」
「什么色心大发?别笑死人了好不好!我告诉你,就算是穿制服或体操服,照样会有人色心大发。难不成你要我们脱光光,全裸去上课才甘心吗?」
喔,NO……那可不见得。就看妳到底想在中庭玩什么把戏了。
「不好意思,可以借用一下你们家的电吗?」
这一点,学生会长也轻易猜到了——
「那我倒想请教请教妳,凉宫学妹,妳带来的那个纸箱里,放着像是标语牌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春日带来的纸箱里头装的不只有手工制作的标语牌。
「哦?」
再加上一出场就大吼大叫,早就独占了中庭所有学生的视线。同样地,女侍版朝比奈也陷入众目睽睽下的窘境,如果可以,真想将学姐忸怩不安的难为情神态独占,只有我能看。别跟我扯什么独占禁止法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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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招收新社员如此好康的活动,长在春日发旋附近的不可视探测器,当然也不可能就此视若无睹。
(注:近似英文的「锅嫌水壶黑」、国语的「半斤八两」、闽南话的「龟笑鳖没尾」)
「换句话说,凉宫学妹,妳不仅没有在文艺社挂名社员,还想帮文艺社招生?」
那个人到底是来干嘛的?老是叫春日别做这个别做那个,分明就是要激她做嘛。看吧,春日的神情已乐不可支到快爆笑出来了。
「好了,快去装设。」
「你最好也认同!」
但长门一点也不引以为意。今天不管她的话,这会她也是关在社团教室里继续看书吧。当然——凭春日的个性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在这种情形下亦面无惧色,正是现任会长的特性。他食指碰了碰眼镜的镜架说道:
「不,本人只是不希望妳带给对未来充满希望而进入本校就读的新生不必要的混乱。我更不会允许妳做出,引发这些少不更事的可爱男学生色心大发的行为。」
如此朝着会长叫嚣。话中提及的长门本人仍自顾自翻页看书。
春日握住露在纸箱外头的棒柄,动作俐落地取了出来。
「啊、哈——我就知道,被我料中了。我就知道你会挑我不在的时候来。不过很可惜,我们没有什么好被学生会挑剔的!」
「没错!」
不过——慢着。我再重覆一次,SOS团尚未获得正式认可,目前也仍是跟秘密结社没两样的校内非法组织,不可能公开招募团员。换作以前的春日,很可能会堂而皇之去做;但是从今年开始多了位不时在虎视耽耽的学生会长……那么——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快快乐乐度过这一天呢?
呃——
说着说着,她本想以挑衅的高姿态指着会长,这才想起自己两手都忙得很。放开朝比奈学姐,将纸箱重重放在我的桌上,拍拍手,才郑重其事伸出手指重新发话:
「那又怎样?你想说『橡果比高低』是不是?」
㊟
「可以让我看一下那个标语牌的背面吗?」
「说得也是。我会去找他们谈谈。最后再问一下。你们要帮文艺社招收新社员是可以,问题是招收到新社员后,你们怎么办?社办会腾出来吗?」
「看到没有?这上面写的是文艺社!我要派实玖瑠拿这个牌子站岗。要是没我们帮忙,凭有希的个性可不会这么积极恰当的宣传。」
「我们这回是来帮有希的,不是要拉人加入SOS团。这一点请你务必搞清楚!」
即使升上了高二,春日对学长姐的口气还是好不到哪去。会长对着「哼!」一声就转头不理的春日说道:
强词夺理也要有个限度。会长也光火了,回敬一句:
「那样的思虑称不上是深思熟虑。当然,身为维护校内风纪的学生会长,可绝对不能茍同。对了,不晓得妳有没有听过『五十步笑百步』这句话?或者是类似的也行。」
假如你还有很多话要讲,能否分期延到下次?光是这一点,或许其他社员都很期盼你早日引退喔。
感谢你替春日做了个简单又明了的总结。
春日催我:
「我就是看场合,才决定做这样的打扮呀。本来是想扮成兔女郎,又怕会被啰哩啰唆,才决定换成中国旗袍的。你也感谢一下我的深思熟虑好不好!」
「可以啊。」
「阿虚,你是不是忘记我们来这里是干嘛的?限你两秒内想起来。」
春日针对我的常识论观点说道:

「你看,他们两个只有将桌子并排坐在一起,什么也没做啊。也没有贴上写着SOS团字样的纸,阿虚的脸也因为春眠不觉晓的关系,看起来比平常更呆。」
回应的是社长本人。他似乎仍续任社长一职,因为他别在胸口的那张类似入馆证的手写工作人员识别证,上头是那么写的。
(注:智人Homo sapiens,是现代人的学名)
插头插好后,我将卷好的缆线一面放长一面走回来,春日迎上来的表情雀跃得像是看着狗狗接到飞盘跑回来的狗主人。
春日笑脸迎人总是件好事。尤其对古泉而言——才这么想,一看过去,自称是超能力者的那位少年并没有笑意。瞧他两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合的十指上遮住嘴角的反应,是有什么心事吗?他不经意偷瞄长门的模样,也让我很介意。
怎么搞的?只要是SOS团的成员,就得轮番耍忧郁——有这么一条法则是不是?这回轮到古泉了?饶了我吧。长门和朝比奈学姐就算了,只有你,我坚信只有你是不会迷失自己的~
古泉察觉到我疑惑的注视,慢慢将视线转向我,眯细了眼。仿佛是要让我安心,他抛给我一个微笑,却让我觉得他只是在强颜欢笑。
这小子之前是九班——数理资优班的,照理说他们班会原封不动用游览船整船载走,驶入二年九班的码头,不会有他看不顺眼的家伙乱入才对呀。
春日一如往常地精力充沛,古泉却一反常态地无精打采,实在是很难想像的光景。是他「机关」的顶头上司说打工的薪资要打折吗?那岂不是更好?你闲闲没事,比我闲闲没事更值得额手称庆。
如果是因为新学期一开始,鞋柜被一年级新学妹可爱的信封塞爆而感到困扰,那我对你的同情就跟三味线掉的毛一样没用了。毕竟古泉的玉面和静静站着就能吸引异性目光的春日娇颜有得拚。
「阿虚,快将电视接好放影片啦!」
春日犹如得到中国小姐选美比赛第一名似的不停挥着标语牌,笑盈盈的命令着;我只有唯唯诺诺遵命的份,古泉也起身帮我。在我们忙着将DVD播放机和液晶荧幕的线路接过来接过去时,古泉脸上挂的是很普通的微笑,问题是——我就是觉得事有蹊跷。
这是因为,他又不时对我传送微妙的眼波。很遗憾,我虽然有对能看懂长门和朝比奈学姐眼神的慧眼,却没有能理解男生直视你的意图何在的慧根。
当我以吊儿郎当的语气报告AV机器的配线接好之后,春日活像是发现鱼群的渔夫一样猛点头。
「好,现在——」
只见她从纸箱里摸出一张光碟,放进不太愿意张嘴的中古播放机,将食指贴在播放钮上,像在按自家门铃那样不客气地按下去。
然后,液晶荧幕就浮现出可疑的影像,似曾相识的音乐如漏雨一般自扬声器流泄而出。
朝比奈学姐惊跳了一下,吐出悲切的气息:
「啊——……」
她不安地将目光从画面移开。看到学姐那惹人爱怜的模样,我的男子气概全被激出来了。
「春日,音量别开太大。免得会长听到了又折回来。」
「安啦,那种角色我才不放在眼里!」
一开始是监视春日,现在则负责拍马屁?
春日摆出眼睛与嘴巴扭成倒三角、灵活得不可思议的表情——
「如何。」
「空挂烟景猫肥春」——我脑中突然闪过这么一句季节问候语。春假时我也好希望能像猫咪一样闲散。
「跟闭锁空间和《神人》有关吗?」
虽然片名上挂头牌的是「长门有希」这个角色,但是春日属意的主角仍由「朝比奈实玖瑠」继续担纲(主角不是「古泉一树」吗?)。由于实玖瑠的真实身分是来自未来的战斗女服务生,所以朝比奈学姐换上那套暴露的戏服,对春日大导演而言是最早也是必经的流程。接下来,她又命身穿制服的长门穿戴尖头宽边帽和黑色斗篷、拿着附有星星记号的指挥棒,再令古泉拿反光板。
春日闪动著有如将天上的银河全闭锁进来的星眸——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在上一部作品中,被轰往浩瀚宇宙另一端的有希,究竟是如何重返地球的?
「他老兄要是不爽,直接在此开公开辩论会也未尝不可!」
「听好了!一见到有趣的家伙接近就赶紧逮住、抄下班级与名字,然后努力推销。还有,我们不是影研社,对那边有兴趣的统统赶走!」一吩咐完,春日就扮演霸气的护花使者,架着朝比奈学姐展开周游中庭之旅。
「就算是为了宣传,将所有爆点全剪辑出来也实在太那个了点。所以了,阿虚!」
「这个春假的确是过得匆匆忙忙。」
「呀!」朝比奈学姐弯腰弓背,整个身子失去了平衡。
「你和古泉乖乖待在这就好,后面的事情我和实玖瑠会搞定。」
闭锁空间的出现频率减少一事,圣诞节前我就听你说了。差不多就在圣诞佳节将近,谷口跟我炫耀他交到女友的那个时候。
「猫。」
「没有。你的眼睛很正常。没错,我觉得有些累了。」
我瞥了一下专程带到户外来的荧幕,屁股移坐回原来的椅子。
小小的头颅点了点。
古泉以喟叹的语调说道。
古泉耸耸肩,像是主持人对愚昧的答题者提出最后提示:
某人三不五时就会提醒我,我当然记得。紧接在长门和朝比奈学姐之后,你也跟我坦承身分了嘛。就SOS团团员而言,你的个人资讯算是最新更新的。
说穿了,春日的思考回路就如正中直球。也可以看出她尚未舍弃追加烧录「朝比奈实玖瑠的冒险Episode00」制成DVD大发利市的野心。其实将前作的精华版剪辑一下就可以播出了,但她好像认为给别人瞄一下会少块肉似的。或者她另有打算——想看的人就得入团?在那种条件下看电影只会越看越头痛吧。虽说朝比奈学姐的宣传带有一百二十分的水准……
「那就好。这样解释起来就轻松多了。」
「是吗?」
「………」
「古泉,你也看到刚才的春日了。她小姐可是开心得不得了。就物理学上的观点而言几乎可算是脚不着地了。我好像还看见了那女人的室内鞋上长了翅膀。再说——那个愚蠢的异空间和蓝色巨人是在那女人压力太大无从发泄时才会爆开来的吧。可是春日这阵子活跃得很,不烦也不闷,那样实在说不通啊。」
尽管新学年新学期开始前有一段不算长的春假,不过想当然尔,春日不是那种会乖乖等到新学年造访后才来作怪的人。
「春假最后一天。凉宫同学的情绪在无意识中产生了变化就是在那天。请问,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
他自我解嘲的叹了一口气之后,如此说道:
我耸耸肩,拔起地上的SOS团标语牌,藏在椅后,再将有调和没调一样的荧幕解析度调到最大,看起播放的影片。
这就是何以本篇并不存在,预告片却先拍出来的来龙去脉。加上二部曲的故事梗概,春日也尚未拟定出来,但她又打算利用那部片子的影像作为吸引新团员上勾的诱饵之一。问题是最重要的本篇还没生出来啊,怎么办?嗯——有了,先拍预告篇吧!
「你先把预告篇做出来,本篇以后再慢慢拍!预告用短片用膝盖拍也能拍得很有趣。反正又不用拍完结局,只要端出牛肉诱惑一下观众就行了。好了,就这么办。」
我见他的视线游向了虚空,只当他是在自言自语,不予理会。
「请容在下提醒你,可别忘了我是位超能力者。还有——我的能力是在何时、何地、什么人在什么样的状态下才能发挥,也请你别忘了。」
「对。」
她伸手扣住朝比奈学姐的纤腰一把揽过来,意有所指的一笑。
「牠好得很。现在都没再讲人话了。」
春日和身穿女侍服的高三新鲜人脸贴脸,恶狠狠地攫住我的眼。
你们的判断睿智好比早一步从沉船逃出去的老鼠。健康又正常的高中生活有多么幸福,把这里挤得水泻不通的少年们是不会知道的。但是我知道,我也不会吝惜,愿意倾囊相授。这个年纪的一年之差,就好比凤蝶的四龄与五龄幼虫的差别。即使好玩,也不可以在疑似地雷区的草原上行走。人,就贵在懂得明辨。
大多数的正常人和春日来往都会觉得累。
我猜差不多在球技大赛和坂中爱犬事件落幕后,她就开始拟定计划了。比起寒暑假,春假能搞的名堂相对少很多,可说是一段最适合好好悠闲一下的假期,偏偏SOS团团员照样天天被征召,只要春日一想到什么,我们就得像战斧飞弹火速赶到她指定的场所巡航。
我是从刚刚就在想啊。
春日夸张摇了摇头,继续说:
「完全正确。这阵子出现的频率高了很多。自春假过后到目前为止……正确说来是从春假最后一天开始。所以我目前的兼职可说是进入二十四小时全天待命的壮态。」
「…………」
「我不是失眠。况且问题也不是出在我身上。相信你也注意到了。毕竟我们俩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要拐弯抹角兜圈子等改天聊到别的话题再说吧。」
当我怔怔望着对手边的书籍有着无止境探求心的长门时——
长门沉思了一会,但完全没有变动头部的位置:
「如何了?」
「电影预告啦!电视或戏院不是常会播放下一部档期的电影预告吗?看了之后不是都会觉得:『哇!好像很好看。』满心期待跑去看后,才发现那部好像很有趣的电影令人大失所望。我举个例子喔——」
「唉唉唉。」
「其实我这阵子一直睡眠不足。往往到深夜甚至天快亮仍然无法安眠。这可由不得我作主。我的体力大不如前都拜此所赐。」
「我问你,你有没有被预告骗过?」
妳最好放在眼里。
总之,在那之后,我家的家猫除了饲料吃太多加上运动不足稍微发福之外,没有什么变化。自从春日捡到,塞给我照顾后,牠就充分享受当一只猫的生活。
「结果一点也不有趣。因为那部电影有趣的场景全被抽出来,剪接成那部预告片了。要是笑点在电影上映前就全看过了,而且有趣的场景就只有那么一滴滴的话,你会怎么想?」
妳是在担心我家那只会听人话的花猫吗?也是啦,让那个来路不明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名称不再讲一遍就想不起来的那个共生体,寄宿在三味线身上的是长门妳嘛。
文艺社去年度唯一举行过的活动,在古泉幕后操盘、会长阴谋推动下,完完全全掉进陷阱里的春日指挥我们完成的社刊,竟一不小心全都赠阅出去,一本也没剩,只剩长门桌上那本供人阅览的样书。包括我在内,写稿同志们虽然都拿到了一本样书,由于实在太珍贵,大家都没有意思捐献出来,谁也不肯放手。谷口那痞子!之前还猛抱怨个不停。
「你内心难道真的都没有底?不可能吧。要真是那样,一定有什么事你还没想起来,而且是相当重要的事。」
妳跟我抱怨也没用啊。对那部片有意见就打电话给片商。他们一定有负责预告片的部门,要怪就怪那个部门的员工太有本事了。
晚上睡不着,白天在学校睡不就得了?听说在课堂上小睡五分钟,相当于正常睡眠时间的一小时喔。
「其实我早该习惯了。毕竟击退《神人》对我们有如家常便饭。也可以说是义务。问题是过去一年来我的本领衰退许多。去年的凉宫同学在成立SOS团之后,她的精神状态就有了飞跃性的稳定。尤其是你和凉宫同学从那里回来后。」
「够了!笨阿虚,你很烦呐!」
「看了那部片的预告后,真的会觉得那是一部能让人笑得很开怀的欢乐电影。事实上,好笑的只有广告片中剪接出来的部分,我就笑了好几次。所以啦!我就雀跃的跑去看首映了。」
古泉眯细的眼底潜藏着难得的严肃。明明每次讲话喜欢迂回绕行的人是你,你总算也晓得「他山之石可以攻错」了吗?真拿你没办法。我们认识的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是跟长门或朝比奈学姐相比,你实在没有她们让我信得过。
微风般的声音自长门的唇瓣流泻而出,我花了整整一秒才察觉。我承受长门那有如直尺般笔直的视线,开口问道:
居然也加入了无需登场的鹤屋学姐身穿和服,站在日式豪宅庭园的樱花行道树前落落大方「哇哈哈哈哈」直笑的场景,更好笑的是我家小妹也在场,和三味线嬉戏的镜头活脱像是在拍家庭录影带。其实那只是顺便将赏花当天拍下的无意义景象剪进去而已。这单单只是一堆垃圾影像,根本不配称作无厘头电影。用不着重看也知道比第一弹还烂。单就女服务生打扮的朝比奈学姐飞过来跳过去这一点而言,称得上是相当成功的朝比奈个人宣传活动,问题是会有多少人注意到这是电影的预告篇?假如没有春日加在最后面的旁白:「长门有希的逆袭!定于今年秋天校庆盛大上映!」那句呐喊的话。
长门缓缓抬首,发出无色透明光的眼眸直望着我。由于她的动作实在太自然,我们四目相对了好一会,我才发现。就在我回魂后——
那部影片不是别的,正是名为「长门有希的逆袭Episode00预告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浪费无谓的电力、器材与数位档的短片。
古泉刻意吁了一大口气以示安心,压低了音量:
「我不是指那种累。还记得我的真实身分和任务吗?我是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在?请你由最基本的理由想起。」
「不对,等一下、等一下。」
被春日的旗袍装或朝比奈女侍装给迷得团团转的庸人俗才也是。
听到他的询问,我才注意到古泉面向我浮现的笑容——是我的眼睛花了吗?看起来有些许疲倦。
就这样,春日再度拿起扩音器,戴上新做好的臂章,将沉睡在社团教室一隅的摄影机塞给我后,开始一件件剥光朝比奈学姐。我和古泉不啰唆,马上跑出教室。
虽然她只是将刚才的对话修饰成疑问句,但这回我听懂了。
就这样,在中庭探头探脑的一年级新生之所以能脱离中学生身分、摆脱义务教育,似乎不单单是制度上的问题。他们对于我和古泉引颈企盼,无精打采并排坐着的桌子只肯远观,压根都不想靠过来。
什么预告?我反问道。春日说:
换句话说,她根本还没想。这已不是未安检就发车的危险行为,而是诈欺行为了。看了这种烂片还有兴趣过来了解的一年级新生,我宁愿全部劝退。
「猫怎样?」
万万不可。
长门有如进入省电模式的笔记型电脑待命中的桌子,也没有别的人影靠近。真不知该代春日高兴还是难过,很明显对创作性文艺活动有兴趣的一年级新生尚未登场。
「妳是在问三味线的近况?」
像是有希对着高举会发出日光灯般朦胧光线的棒子的一树,莫名其妙冒出一句:「我是你的母亲。」;或是有希戴上眼镜时是一般人,一拿下眼镜就马上变装飞上天空、还有拖着黑色棺材行走在荒郊野外的画面;后面大概是变不出花样了,只好让三味线和实玖瑠玩起人格切换,朝比奈学姐「喵~喵~」直叫个不停,三味线的声音则是由春日配音,嘴唇的动作与台词自然是搭不起来……不,正确说来是三味线根本没开口——全是此类噱头不少,实际上却是根本没看头的场景堆砌而成。虽然舞台和演员不停切换,节奏感却差得要命,这全要怪剪接师太没品味。最后面的特摄画面也做作到极点,随意插入的配乐更是直逼噪音的领域。
这当中,让春日投注最多热诚的,就是去年校庆时上映的「朝比奈实玖瑠的冒险Episode00」的续篇。我一直以为是副标题的部分原来是主标题,一度令我满震惊的;而春日会性急到还没升上二年级就开始着手准备下学年的校庆活动,更是出乎我的意料。
可是——为什么是「预告篇」?对此,在春假期间将我们叫到社团教室集合的春日,是这么解释的——
「的确——在我看来也认为凉宫同学元气十足,不会闲到没事做才对。所以在下才要请你回想一下,春假最后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这么认为吗?」
「什么如何?」
「那个我接下来会想。新的敌人也是!」春日超级大导演如此声明。
古泉缓缓撩拨浏海——
其实不用举例我也懂,但春日还是说出了昔日一部我也知道的洋片片名——
天公也相当作美,拍摄短片时正值入春后樱花盛开,和前作结尾刚好接得上,不会青黄不接。说到这,真不禁要为被迫一年开两次的河岸樱花树掬一把同情之泪。
我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我将春日策划的垃圾影像音量关小,又转过头去看。
能让古泉的超能力长才有所发挥的,大概不出那两样。
总之呢,春日这个人是有约必赴,没人邀她也照去不误。初春的大气用力吸饱,就使唤我们东奔西跑。至于为何跑到一半没岔气,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
吐出那两个字后,长门又埋首书中。
在画面上勉强撑场面的影像,说好听点是谐拟作品;讲难听点就是场景东剽西窃大游行。
结果还真去了不少地方。结束古董店之旅,跳蚤市场也逛完后,回程又绕到坂中家拜访,逗卢梭开心,接下来又受邀参加鹤屋家于广大庭园举办的大型赏花大会,啊~真的很开心。当鹤屋学姐弹弹手指头,如小山高的宴会料理就接连不断从主屋端出时,着实把我吓傻了。
因此——假如有没看过的人想看社刊,就只剩平常都收在社团教室里长门文库中的那本样书可看了。
那阵子春日是颇为安份,另一个家伙却开始作怪……
又是无意识?这春日的无意识与古泉伪精神科的故弄玄虚总是叫人头痛……
「就是去跳蚤市场那一天嘛。春日说下次想参加跳蚤市场,我们就一起搭电车到邻市的邻市去见习……」
「我说的是在搭电车之前。那才是我要你回想的时间点。」
你烦不烦呐?
我闭上眼,思绪再度划向回想的大海。
春日提及露天市集和跳蚤市场怎样又怎样,是在春假期间,我们被火速征召到社团教室准备进行电影第二弹预告篇的拍摄工作的时候。
朝比奈学姐一身女服务生打扮,长门穿戴上占卜师兼魔法师专用帽和斗篷,春日让两位像在举行开镜造势活动的要角排排站,手拿黄色扩音筒挡在前头,并且回头朝向自动自发跑出社团教室又跑回来的我和古泉说道:
「你们觉不觉得这间教室的东西增加太多了?我找好久都找不到之前做好的导演臂章。可能跟其他杂物混在一起了,我们是不是该整理一下了?」
像乌鸦一样专叼一些用不上的东西回来放的大多是妳吧。长门的私物主要是书,朝比奈学姐是茶具和茶叶,古泉是LKK游戏一堆,至于体积庞大的物品就一定是春日带来的。
春日重重落坐在团长专用椅上说道:
「我这个人啊,只要看到路上有人发传单一定会去拿。喏,之前刚好拿到这个,一直忘了跟你们说。」
她从桌子里取出一张纸。
「这是跳蚤市场的通知单。地点是远了点,不过坐特快车去的话差不多十五分钟就到了。如果可以真想现在就去申请摆摊。可惜我们现在有很多事要忙,申请的审查也需要一段时间。」
我们会有这么多事要忙,还不都是妳去找来的。
我取走春日手上扇呀扇的传单,回自己座位看。跳蚤市场啊。在这个时期举行跳蚤市场,难免不想到库存清仓大拍卖。
在我打量那张点醒了春日好玩的新去处的纸时——
「请喝茶。」
我的茶杯被轻放在眼前的长桌上。
朝比奈学姐真是太棒了。即使穿着拍电影用的女服务生戏服,端茶水时绝不会忘记的那份谦恭笑容与温柔舒缓了我的泪腺。偶尔不是女侍,而以女服务生的装扮倒茶水也是很新鲜……这才是学姐的天职啊。一般说来,女服务生是不会跟外星人格斗的。
「呵呵,其实啊,这套服装只要不穿出门也是挺可爱的。」
「哪有人这样打招呼的,真没意思。也不想想我们多久没见了。」
我看了手表确认一下时间。要命,离集合时间只差三分钟。
佐佐木嘴角撇了撇,绽开独特得难以形容的微笑说道:
「实玖瑠家里也有很多宝可挖吧。我看妳好像常去逛街买东西,旧衣服或买来养灰尘的餐具应该不少吧。」
我一边思忖着,一边循着站前马路来到停车场寻找空位时,背后有人出声叫我。
「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大家将春假最后一天空下来,一起去实地勘查跳蚤市场。途中看到有趣的,就用社团经费买下来!」
「虽然这次来不及参加,下次也可以带商品去摆摊啊。趁现在开始物色家里的壁橱,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家里没在用,又能卖得好价钱的,统统先准备好。应该有一两样吧?不会再用到,丢了又可惜,收着跟弃置没两样的收藏品吧?或是送的但还没开封的赠品也可以。」
算了。既然你对我的高一春假最后一天的回忆录如此有兴趣,我就成全你。可是我说古泉,你当时不也在场吗?发生了什么事你不也很清楚?
相信不用我说,大家也晓得春日口中的社团经费不是SOS团的,而是文艺社分配到的那一份吧。
「总算回想到那里了。我还真怕是不是有人将你的记忆给消除了。」
春日好整以暇跳坐上团长桌。
「拜托别再炫耀你的女友了。」
「佐佐木,不好意思。我和朋友有约。其中一个很讨厌人家迟到,万一我迟到了,会死得多惨连我自己都不晓得。」
就在我浸淫于疗愈眼睛与喉咙的渴望工程时——
「那是很重要的物资耶!说到这个,也差不多该叫电研社来升级了喔?」
你这番话真不中听。那是你没看到美代吉本人才会如此冷淡处理。
愉不愉快实在很难评断。起码现在的我没有不愉快,甚至还觉得很好玩。只是要分享我在北高这一年匪夷所思的生活会花上不少时间。
春日抢回我手上的跳蚤市场传单,慎重其事地折好。
别说得那么懊恼。再说因春日而懊恼,未免太浪费人生了。
讲这样。那妳何不干脆捐出从电研社巧立名目抢过来的笔记型电脑,那种东西绝对会比儿童取向、难易度低的模型更能卖得好价钱。
在学校特地关门、让学生放大假的日子,春日却连睡觉睡到太阳晒屁股的恩惠都不肯施舍一下,率领SOS团到处去走走看看,就连春假最后一天也预约好要去御用集合地点——站前广场集合……
「朋友?高中的吗?喔~这样啊。那你快点将车停好。啊,请勿担心在下。在下每天早上都得来这停车,所以跟付费停车场签了包月租约。至于我的停车格在哪里——」
「啊,阿虚!脚——安。喵味呢?」
说着说着,指了指车站的方向。
「我对自己的事没有兴趣。」
「哇!」
好怪的一番话。我完全没有让古泉操控记忆的理由。何况——若真能办到的话,第一个就该找春日的头开刀。
「对了,阿虚。前阵子须藤打电话来,他想办国三同学会。虽然他没有明讲,但从他的弦外之音加上几则旁证,足可证实他对当年某位女同学难以忘情。根据在下的推断,须藤迷恋的对象很可能就是考上女校的冈本同学。你还记得她吗?头发翘翘的,参加新体操社的那个可爱女生。须藤想在今年暑假办,问在下的意见,在下爽快地答应了。事实上,在下去不去根本无所谓,你呢?」
我小时候有抽到一项杂志赠品,是看都没看过的卡通机器人模型套组,那个也可以吗?我收到一大箱,但是组装太麻烦了,就搁着连动都没动。
我反射性回头,见到声音的主人,在大脑反应前就先开了口。
「可以啊。」
「请继续。」
「阁下所言甚是。」
不知道在笑什么,佐佐木发出我模仿不来的「咯、咯、咯」低笑声:
——大致上就是这样。
「阿虚,到时带辆手推车去有希家载。顺便帮她装箱。」
我丢下那一句,走向盥洗室。回来时,老妹已将吐司放进烤面包机,把盛着火腿蛋的盘子放进微波炉。她不是特别有服务精神,只是觉得操作这类机器很有趣罢了。
「原来你没有完全将在下的资料忘掉,在下真是松了一口气。没错,所以在下正拚命跟上课业的脚步。就像今天——」
朝比奈学姐惊颤了一下,不过春日早就又将矛头转向别人:
佐佐木此刻也牵着脚踏车的手把站着。脸上挂着一抹与语气截然不同、包覆在柔软皮相下的微笑。
SOS团集合规章第一条——最后一个到的人要请客——的咒缚仍然有效,以致于我到现在还没被我以外的人请过客。偶尔真想让被请的那一方——尤其是让春日请一次客的想法,也总是激励我的脚程加快,但不知为何,春日的时间总是算得嘟嘟好,每次都比我早一步抵达。那女人该不会真的躲在某处监视我吧?
不过说到那个美代吉,约莫三天前,我在路上偶然遇到她,还真吓一跳。才多久没见而已,就出落得更亭亭玉立了。和我妹走在一起,一定会被误以为她们是五姐妹中的长女和么妹。她到底都吃些什么东西?发育和我妹差好多。
一如往常,我踩着脚踏车朝站前飞奔而去。
「模型套组一定也会想:与其让你这种笨人组装,不如送给模型达人来得幸福。」
消除我那天的记忆,对谁有好处?
「阿虚是读北高吧?怎么样?高中生活还愉快吗?」
朝比奈学姐似乎颇在意裙䙓的角度,小心的移动脚步,再开心抱着托盘小跑步奔向陶壶和茶杯的摆放处,倒好茶后再一一端给大家。让全校的朝比奈粉丝垂涎不已的丫鬟扮相,全世界之大也只有文艺教室看得到。扮成小魔女埋首看书的长门也是绝佳的附赠美景。真想将此情此景用照相机拍起来留念。
老妹嘴里塞着烤好的吐司询问我。
「说得也是。」古泉一手拿起茶杯:「特地拿到学校来,结果连个捉对厮杀的对手都找不到的游戏,正好借此机会将它们从我的收藏中淘汰也不错。」
古泉以指尖抚着花瓣——
有人要办,那就去啊。想想是有几个在校时跟我还不错,毕业后却没再见面的好同学。那个脸长什么样子想不起来的冈本,她隔壁的座位到时就留给须藤吧。
「啊,我想想……」
拜托你不要边说边摆苦瓜脸给我看。
「爬坡对健康有益,有什么不好?在下就很羡慕须藤读市立学校。」
「什么啊,原来是佐佐木。」
五秒钟就将茶喝光的春日,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站起来。这女人真是有够忙。
佐佐木又换了一个笑容。
「你的吐司要不要烤?啊,有荷包蛋喔!在碗橱里。」
「麻烦妳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是阿虚,自你国中毕业后就没再见过的同学中,在下也是其中之一吧?事实上,打从领到毕业证书的那一天之后,我们整整一年没见过面了。」
「在睡觉。」
春日下一个矛头又转向两手捧着茶杯呼呼吹的朝比奈学姐。
「佐佐木是念外县市的私立学校嘛。记得是有名的升学学校。」
长门缓缓侧首,看了看春日,又回过头去望了望书架,最后瞥了我一眼,继续看她的书。
所谓「后脑杓的头发被拉扯」
㊟
就是这种感觉。离开温暖的被窝,只有自己得起床实在是很讨厌,但是看到贪睡的三味线酣睡的面容,实在不忍心将牠拉出毛毯外,我就一个人孤零零的下了楼。
古泉稍微认输了似的摊摊手,我再度划向回想的大海。
「那很好啊。在下就没什么好讲的。并不是高中生活多无趣,只是在下就读的那所高中没有发生撼动物理法则的事。」
佐佐木一只手放开手把,像是要示意时间过了多久,将手掌翻了个面。
古泉将落在眼前的樱花花瓣一片片捡起,自以为是的说道。
跳蚤市场行当天早上,我被闹钟的怒吼吵醒,挣扎着下了床。
我不认为长门会捐出自己的爱藏,况且她家里的书也没有很多……应该说是除了书什么都没有吧——当我在脑海里更换说词时……
我仔细端详这位昔日同班同学的脸庞,想找出和国中时期不同的部分:
附带一提,明天我妹就是十一岁的小六生了,她今天的预定行程是去美代吉家玩到晚上才回来。现在也是一副小妹妹的外出打扮,静候看不出是同年龄同年级的朋友来家里接她。
「等一下,阿虚!」
探了探厨房——
「有吉村美代子同学当妹妹或许很幸福。不过就另一个观点而言,令妹的素质也不在话下。只不过我们现在讨论的重点不是她们两个。请你再详述一下好吗?总之就是你从自家出门后到集合地点之前的事。」
「对了,阿虚。你来本地的私铁车站是要做什么?假如你要搭的车和我同方向的话,要不要一起坐?有些心里话也想跟你聊聊。」
「一看就晓得了。每次和妳走过店门口,就看到妳眼睛发亮,嘴里直说:『我下次要来买这个!』不断发出渴望拥有一支小喇叭的小朋友电波。亏妳存得住零用钱。」
「………」
「毕竟那不是我所关心的。真要我说关心自己什么,我倒是对我在你眼中是什么形象颇为在意,不过那些事无关紧要。」
「嗨,阿虚!」
说真格的,美代吉若是我妹,肯定不会擅自闯入我房间,也不会未经过我同意就拿走我的东西,早上也会用更优雅的方式叫我起床,亦不会追着被她摸怕了的三味线跑。为什么我不是美代吉的哥哥呢,越想就越——
「话可不能这么说。凉宫同学的烦恼,同时也是我的烦恼。」
那个声音近得意想不到。真的就是贴在你身后。愣愣牵着脚踏车的我在听到的瞬间,吓得双脚一蹬从地面弹到天上也不无可能。
长门再度转头注视我,我仿佛幻视到了她眼底浮现的讯息。那是什么时候来着?啊,就是中河那呆子打电话给我那时,所以是寒假期间。社团教室年终大扫除时,书架上塞爆了的书本,长门一概没有处置。她放在自家的书想必也是一本都舍不得割爱。
「有希家也有很多书吧。在跳蚤市场摆旧书摊也不错。这间社团教室的书架快要塞爆了。地板也是,你们看。都被压塌了。」
听起来和咱们家北高的登山陡坡有得拚。
(注:喻恋恋不舍的心情)
没有才好。要是每一所高中都发生那种事,恐怕还来不及觉得有趣,全国就陷入大恐慌之中了。
「是、是啊。我常常觉得东西好可爱就不知不觉买下来了。不过回家试穿后才发现不合适,不然就是穿起来怪怪的……咦?凉宫同学,妳怎么晓得呢?」
最后弹落淡粉红的花。
「是好是坏很难界定,可以的话,我倒是很想消除。」
朝比奈学姐睁大了美丽的双眸:
我打开冰箱,取出宝特瓶装麦茶,倒入杯子一口饮尽才说:
「在下也得去补习班报到。还要坐电车去。好累,有种为了念书而念书的感觉。一点也不像在放春假。而明天又得长途跋涉搭电车上下学,再没有比客满的电车让人更难习惯也不想习惯的东西了。」
佐佐木很快就将自己的脚踏车停进旁边的自行车停车格,锁好后看了我一眼:
「就是这里。阿虚,在下能不能过去跟你的朋友见一下面?你的朋友就等于是在下的朋友。希望有此荣幸认识认识你的新朋友。」
认识他们真的没多大好处。不过既然佐佐木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拒绝。虽说介绍他们认识,对佐佐木的黑白人生不见得会增添多少色彩,不过能借此让佐佐木见识见识朝比奈学姐的娇俏可爱,尽管功劳不在我身上却觉得相当自豪。
我找到停车场的空位将脚踏车停进去,投零钱时,佐佐木已提着肩背包跟上来。我们边走边聊国中时代的林林总总,来到SOS团御用集合地点站前广场时——
「阿虚,你一点都没变。」
佐佐木喃喃自语道。
「是吗?」
「嗯,这样在下就放心了。」
我有什么好让人放心不下的?乍看之下,佐佐木自己也是完全没变啊。
「是吗?那在下不就等于完全没成长?假如测量身高体重的数据足以采信,肉体的数值应该多多少少会有变化才是。」
我自己也是稍微长高了一点。
「抱歉,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外观只要想改变就能改变。比方头发留长或是剪短,给人的印象就会大大不同。无法轻易说改变就改变的是内心。不管是变好或变坏。假设人的意识是寄生在物质上的话,只要构成物质别差太多,想法或对事物的见解就不会相去太远吧。」
这番话叫人莫名的怀念……我想起来了!没错,佐佐木在国中时代就是会聊这种复杂话题的人。
「或者是——」
佐佐木边走边继续说:
「只要没有造成想法全面翻盘的圣保罗式、或者哥白尼式转变的话——世界的变容就等于价值观的变容。也可说那就是一切。这是因为人类绝对无法正确理解超出自己认识能力的事物与现象。虽然我们的眼睛看不到红外线,蛇类却拥有能感测到热能的第三眼
㊟
。我们的耳朵听不到某个周波数以上的声音,犬类却听得见超高频的音波。尽管人类看不到也听不到,红外线和犬笛的声音确实是存在的。只是我们感知不到而已——这么想就对了。」
(注:在蛇的眼睛与鼻孔中间有个颊窝,具有红外线感测的功能,又称为「热眼」)
佐佐木或许很适合来念北高喔。我们学校里头就有一个调性和佐佐木很合的。正好,那小子现在应该在我们约好的集合地点等了,就趁这个机会介绍你们俩结为知交如何?
在我如此提议时,不知不觉我以外的SOS团全体成员已在眼前。
「你可知道,你带来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春日朝我看了一下,我宛如阴错阳差被通缉的冤狱犯连忙跳出来解释:
春日的视线自剪票口移了回来。
「哦~?」
「没什么好意外的。你也晓得『机关』早对你做过一番调查。自然是从你呱呱落地那一刻起,整个成长过程都调查得一清二楚。最后,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一般而言,你称得上是普通人。」
唉唉唉。妳要我提行李的话,我也认了;不过拜托妳想买什么用自己的钱买吧。为了长门好,我得好好控管文艺社的社团经费,不能让春日染指才行。
「我从来没有将妳的恶行告诉这家伙喔。佐佐木是怎么认识春日的?」
「后来的事——」
或许是嫌麻烦吧。佐佐木听了三人三样的回应后,并未跟团长以外的人握手,只说了句:
「这是因为——」
「这我知道。没有比不可抗力更可怕的事了。尽管眼睛看得到、耳朵也听得见,还是无从抵抗那种可怕的力量。」
「敝姓佐佐木,阁下就是凉宫同学吧,久仰、久仰。」
「你到底想说什么?」
副团长俨然成了新川先生修行中的入门弟子,殷勤万分地鞠躬行礼。
我对古泉说:
「挚友。」
「看来我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他接着又观察起我来。那个眼神看了就很不爽。
「就某方面的意义而言,对方的调性的确是和我很合、能够相谈甚欢。可是实质上,我连这号人物的脚边都沾不上。我们的立场差太多了。正因为我相当清楚自己的界限,所以让我羡慕又不得不宏观去接受的人并不在少数。话说回来,你也是其中之一。」
总之当时,我是和佐佐木一步步走向站前,再双双停在老地方。
「算了,那不重要。现在就去咖啡厅让阿虚请客吧。你有多带一点钱吧?要是在跳蚤市场挖到宝,不一一买下来怎么行。」
「啊、啊,我是朝比奈实玖瑠。」
「如果你想要,我们也可以发给你。不,我是开玩笑的。但接下来可就不是玩笑了。你在国三时和佐佐木同学同班,并且成为交情不错的挚友——当我知道你们有这层关系时,你可知我的心境?」
他的身体以夸张的大动作扭转向我,以决定弑逆庸君的冷酷奸臣般的语调说道:
沉默了数秒钟后,春日开口了:
「阿虚,在下要搭的那班电车发车时间快到了。先走一步,我们再联络。再见。」
佐佐木吗?
古泉以朗诵诗词般的声调说道:
我的邻人有了动静。只见佐佐木走出半步,嘴唇弯成弦月形,面带微笑的伸出一只手,要和春日握手。
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朝比奈学姐那易于受惊的眼珠眨眼频率增加了,古泉也是脸色凝重,手指撑着下巴。身穿制服伫立在一旁的长门牌扑克脸看似没变,或许是因为在当时我只注意春日的表情。
「那是谁?」
我不安的问:
朝比奈学姐有些不安,古泉往常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长门则是以有如刚从深海汲取上来的海水般的目光,朝佐佐木行注目礼。
佐佐木的确是号人物,国三和佐佐木同班了一年的我当然知道,但是古泉居然也知道就教我意外了。
「你朋友有点怪怪的。」
谢谢你喔。不知贵组织会不会发给我保证卡?
佐佐木很快为昔日同窗下了个评语,再度转向春日。
「我很不想明讲,偏偏世上有些事就是得用言语解释才能够让人理解。在无声胜有声的情况下彼此心领神会的事例毕竟少之又少。而我要说的就是因果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因的部分就是『春假最后一天』,至于果,就是闭锁空间与《神人》这两样。好了,这意味着什么?那正是我出给你的题目。」
这是不是不可抗力我不晓得。但我对「偶然」这个词已经听腻了。对光持有的双重性质,更是希望一辈子都与此无缘。
「住在同一个地区,或多或少都会听到风云人物的传闻。毕业自我们母校进入北高就读的学生,又不只有阿虚你一个。」
佐佐木像是要在脑中记下三人的长相与名字,伫足了好一会,转身面向我说:
「阿虚在北高似乎受到妳不少照顾。往后也请妳多多关照。」
「但那是为什么?我不过是碰巧将国中同学带到集合地点和大家见个面而已,那怎么会形成春日精神压力的要因?」
「………」
依依不舍放开春日的手后,佐佐木的视线朝左右飘了飘。
佐佐木笑嘻嘻的回视春日,发出类似雨蛙出生后第一次发出的声音,笑了一下。
校内校外穿着没两样的制服版长门依然纹风不动。
妳会觉得怪怪的,那就是相当怪了。
是怎样的心境?
古泉惊讶的闭上嘴,以说是观察不如说是鉴赏的眼光凝视着我,摆出像是三味线头一次看到我妹捡回来的蝉壳的表情,足足摆了十秒钟。
古泉专注观察着荧幕后方——
古泉的语气听来有些稀释过的淡淡责难色彩:
「那位小可爱是实玖瑠,穿水手服制服的那位是有希,这位则是古泉同学。」
就亲密友人的定义而言,或许我们真的称得上是挚友。在学校时,我常和佐佐木黏在一起,出校门后打照面的次数也比其他同班同学来得多……的样子。一想到这——
「客观说来,你的解说完全正确。只不过就主观的见解而言,你和我的解释似乎有相当大的出入。」
「你也都知道啊。我们一道去咖啡厅、我买完单后,就前往跳蚤市场收购了一大堆春日根本用不着的东西,接着又去了一家看得到海景的时髦店家吃中餐,然后就回来啦。回程顺便又绕到坂中家。」
直到我都想在他面前晃晃手了,那位拥有一张人畜无害俊脸的超能力者,这才语重心长的摇摇头:
不知怎么的,我的心情突然变差了。我先声明喔,我不记得曾做过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过的事,也根本没做过。可是听到我身旁的佐佐木说我是挚友,然后又瞄到春日脸上微妙的表情时,我就有种明知五分钟后将有大雷雨袭来,却没带伞就出门走了三分钟的心情……这是为什么呢?
「所幸好像是没有。」
「啊?」
(注:Delphoi是希腊神话中世界的中心点「大地的肚脐」,位于雅典北方约一七O公里处。传说此地的阿波罗神殿预言灵验,古代君王举兵之前均会到神殿跪求神谕。)
「国中时代的,而且只有国三那一年。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感情才会淡薄到毕业后一年都未曾联络。不过我们两个都是如此,谁也不能怪谁寡情。不过——尽管是阔别一年后才重逢,一见面就舍弃客套话,天南地北聊个不停,正是挚友最好的证明。在下的挚友就是阿虚,对阿虚亦如是。」
俐落的挥挥手,再度对春日微微一笑,朝剪票口快步离去。
身穿一袭只要贴上「朝比奈系」的标签,订单马上就会纷涌而至的春装,唯一一位学姐双手拿着小包包,慌乱点头致意。
「和你的记忆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吗?」
而一个一个被指出来点名的成员们——
「你的朋友佐佐木同学,照我们对一般人的分法而言,很可能不是一般人。此人具有粒子般的振动与波动的性能,就像光一样。」
而且你那天始终抱着跟那对老夫妇买的棋盘,提行李的重责只好统统交付给我的双手,你可别跟我说你忘了。我就是这样抱着半买半相送的——好比说沙漠玫瑰的原石——大量破铜烂铁,在会场内四处奔走。唯独让我会心一笑的,就只有朝比奈学姐偷窥看似小学生做的万花筒:「哇~多么原始的玩具。可是好漂亮……」赞叹不已的那一幕,以及长门直盯着像是某个部落的巫师在戴的面具的模样。
绽放出明亮得和电器行日光灯卖场有得拚的灿笑,春日带头走了出去。
古泉脸上的微笑,活像是戴上从绳文时代地层出土的原始面具,要是不点出那是笑脸,还真不知道他是在微笑。
「请多关照。」
「是啊,完全没变,不管是外貌或个性。」
春日一口气叨念完毕,大大深呼吸之后,才用诧异的眼光看向我的邻人。
「幸会。」
握住的手并未上下晃动,直视佐佐木的眼睛说道:
佐佐木擅自替我回答。
对于佐佐木的欧美式招呼法,春日的表情活像是误将棋子当作是巧克力放入口中似的,最后还是回握住那只手。
「敝姓古泉。」
就算你给我戴高帽,我也不会像岱尔菲的女祭司一样告知你神谕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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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那几位是?」
接着就以饶富兴味的眼光打量三人。
「他也是。他最近还好吗?他现在应该很轻松吧。他可以考上更好的学校,却故意选填县立学校为单一志愿,真是个怪人。」
「你好大的胆子,又迟到了!提醒你那么多次,最后还是超过时间!你是春天到了,人也变懒了吗?阿虚啊,你要更加珍惜分分秒秒啊。你的时间可不只是你的时间,连我们在这等你的时间也跟着浪费掉了。所以,你迟到的时间要加算罚金!虽说逝去的光阴无可取代,至少你也要拿出诚意来慰劳一番,让我们乌云密布的心情彻底放晴!」
我正想对大家介绍时——
那家伙也太潇洒了吧。我呆若木鸡的目送佐佐木直到背影消失。
「阿虚,你那位朋友一直都是那样的人吗?」
「…………」
伸出的手动也不动,脸上的笑容缓缓漾开。
春日歪着脖子,一副像是要让脑中临时想起的事全从耳朵倒出去似的。不过她很快就放弃,修正好头部的角度,跳着跳着将身体转向。
见到春日瞪大眼睛的反应,佐佐木先是微微摇了摇头,再点头说道:
「啊,这位是我的……」
「由凉宫同学在新学期一开始就启动闭锁空间这件事看来,我敢断言,问题点就出在春假最后一天。想想那天,跟往常没两样的SOS团活动中,并没有发生值得重视的意外事件。只是很开心的在跳蚤市场大逛特逛。和往常不同的、介入例行事务的唯一不正常要素……那到底是什么,相信你已经有答案了。」
「是的。」
「问题点就在这里。刚才我说过,最近闭锁空间的发生率增加了。正确说来,和凉宫同学高中入学前后的数值几乎一样。本来我的兼差出击次数从去年到今年有明显减少的趋势,结果在春假结束之后,又一口气回复到原本的次数。你说是为什么呢?」
然后——是团长每次都会来上一段的感人训话:
难得阔别重逢,却没聊到什么有营养的话题。我看照这情形下去,搞不好下次重逢又是一年以后。
譬如国木田吗?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四人组。三位穿便服,一位穿制服。
或许认为介绍团员是团长的职责吧,春日连珠炮似的开始介绍:
我全身笼罩在长门式沉默里,后脑杓传来一阵阵刺痛感。
「那位自称是你挚友的佐佐木同学,恐怕是十人见了有八人会行注目礼的一位相当『有魅力的女性』。」
时间回溯到两年前——正好是在这个时节。
刚升上国三的春天,忧心我没高中可念的老妈硬逼我去上家教班。
佐佐木刚好也在同一班补习,加上学校里和我同教室的家伙就只有佐佐木,刚好我们两个座位又很近,就自然而然攀谈起来了……应该是吧?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大概就是「嗨,妳也来这里补习啊」这一类的对话。
契机大概就是那样,后来我们在国中的班上也偶尔会聊聊。
一开始我并没有特别注意,但我很快就发现到,佐佐木惯用「在下」作为第一人称的拘谨男人语调,只对男同学这么用。与女性友人对话时,佐佐木就会用回普通女生说话的口气。
八成有什么缘由吧。她面对男性就用男性的语调说话,可能是不希望对方将自己视为女生,也就是希望对方别把她视为恋爱对象的意思……也可能是我想太多啦。
当然——这对我是没差啦。所以我也不会针对她这点做文章。再说我的国文能力也没有好到能对别人的腔调抱怨个五四三。
对于我的名字,佐佐木倒是颇有兴趣。
「『阿虚』真是一个非常独特的绰号。这个绰号是怎么来的?」
我心有不甘的把说来很蠢的插曲和我妹的愚行告诉了佐佐木。
「哟~那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我口头告诉了对方,只见佐佐木的头和眼睛分别歪向不同的方向:
「所以才叫作阿虚?到底汉字是写作什么……啊,请勿透露。在下想自行推理看看。」
她感兴趣地沉默了好一阵子,佐佐木才咯咯笑说:
「大概是写成这样吧。」
她拿起自动铅笔在笔记本上挥洒。看到浮现出的文字,我不由得发出了感叹。佐佐木正确写出了我的本名。
「能否告诉在下取名的渊源?为何会取形象如此高贵、宏伟的名字?」
我很小的时候问过老爸。我就将老爸当时的回覆原原本本告诉佐佐木。
「真好。」
我感觉到长门微微摇了摇头。
妳又不是现在才开始疏忽。
大声宣告的春日的脸上——
家教班下课后,世界总是已笼罩在黑夜中。我一面仰望夜空中冒出的几颗青春痘般的天然卫星,一面牵着脚踏车走,佐佐木跟在我身后。回程我都会陪公车族佐佐木走到最近的公车停靠站。
紧抱着朝比奈学姐、犹如连体婴的春日,以踏破中庭铺石步道的气势快步走来。
「但我还是觉得不可能。」
会指名道姓叫我的,就只有对方有正经事要找我谈的时候。像是课堂上老师抽问问题时,或者是交情谈不上熟的人——特别是女生——才会那样叫我……不过,零点二秒?那么小的差异妳居然也听得出来?
「那是不可能的。朝比奈学姐和长门又不是为了游玩或观光才来到这个世界。」
我顿时有种仿佛一大群毛虫掉在头上的发麻感觉。
那个蓝白色巨人变得理性不是坏事吧。

我知道是谁啦,用膝盖想也知道。
我的身体稍微向前倾。这小子就算背地里交了个女友,我都不会觉得不可思议。
「早知道去年就到学区内所有国中晃一晃,将有才能的统统先订下来。要是当中有适合的团员人选却去了其他高中就太可惜了。要不要在别校设个SOS团第三分部?还是在这一带的每所国中均成立SOS团二军社?」
「可是,在下还是喜欢『阿虚』。很响亮。在下也可以这么称呼你吗?还是要另外再取另一个绰号?因为你好像不是很中意这个。」
虽然补习也是在同一间教室,但我们可不是每堂课都有时间打屁。在周围气氛的影响下,我们都很认真在念书。拜此所赐,我国二缓缓下滑的成绩曲线止跌回升,真是阿弥陀佛。每次带回家的考卷分数离远大的考前倒数梦想越来越近,想必当初急得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我丢进家教班的母亲也宽心不少吧。
我会很光火。不过——
朝比奈学姐像是由衷松了一口气,稍事休息后,便穿着女侍服将水壶放在小瓦斯炉上准备泡茶,我和古泉则是忙着整理长桌、收拾缆线并重新配置。
家教班的课一周补三天,周二、周四、周六,都是从傍晚开始上课。
「在我看来,如果凉宫同学是对佐佐木同学感到嫉妒,事情就简单了。」
我家就位在国中和补习班的一直线上,理论上而言,先走回家牵脚踏车再飙到补习班是上上策。反正都是要去同一个地方,后座载着佐佐木去就成了我的习惯。佐佐木也很开心能省下公车车资,何乐而不为?
「闭锁空间、《神人》,你也知之甚详的现象,这阵子的状态和以前有些不同。闭锁空间是没变,《神人》的行动却乖巧得毛骨悚然。人是出现了,积极的破坏力却不见了,大部分时间都闲得发慌,呆立不动。偶尔好像想起自己的角色定位,才会踹几下建筑物。」
春日的妄想又要振翅高飞了。我大大叹了口气:
「是吗?」
不晓得对妳胃口的学弟妹会是什么味道?假如是烤一烤就能吃的,那还没什么关系。
我还希望她们多一点玩心哩。况且,朝比奈学姐的过去,对我们来说可是未来。
春日将步伐大小和她差了大约1.5倍,双脚全打在一起的朝比奈学姐,有如捕获的猎物牢牢扣住,不管三七二十一横冲直撞而来。
「就结论来说,《神人》……或者该说是凉宫同学的无意识状态,似乎变得有些迷惘。宛如连自己在想什么、该想什么都想不明白。可说是在混沌的路途上游荡,呈现自寻烦恼的无意识状态。」
她们可能误以为妳们是角色扮演研究会吧。
「眼耳接收到的资讯传达到大脑,开始有所反应的时间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直接叫你姓氏时你瞬间就会有反应。喊『阿虚』时则是无意识会慢半拍。在下才会心想,你的深层心理肯定不是很高兴人家那样叫你。」
春日停在不断重覆播放预告篇的荧幕前,仍旧未放开朝比奈学姐问道:
现在回想起来,这才是我第一次听到无意识和深层心理这一类的用语。
「不过……一般意识外的部分可没那么容易受骗。因此——无意识的欲求不满就产生了闭锁空间和不上不下的半吊子《神人》。原因看似明确,中间的缘由却不简单,以致于我们也找不到解套的方法。其实也不是没有——」
恐怕九泉之下的佛洛伊德大师听了也会苦笑吧。他一定想都没想到自己的研究成果会如此频繁被用于春日的心理分析上。
春日打开电脑,托着腮帮子不断按着滑鼠——
「你是说当春日看到佐佐木,又听到那家伙自称是我的挚友时,那个什么东西的就开始蠢动了吗?就是那女人最擅长的无意识什么的。」
「我就误会了。光是听你聊起那段往事就觉得你们关系匪浅。当然也不只我一人这么想。说不定朝比奈学姐或长门同学也都那么认为了。不过还好,她们两人多少都掌握了你的情报,你也不用太杞人忧天,真正该让你担忧的我就知道一位。」
「凉宫同学的国中时代几乎是孤立的。或者可说是孤独状态,才造成她内心对『挚友』的存在产生那么大的反应也说不定。」
「我当然没打算让大鱼逃掉。我在想要像去年一样到所有社团看一看。好在被其他社团抢走前先下手为强。反正有这么多新生,应该会有一两个对我的胃口。」
古泉以中指指着眉间——
「我们到处去宣传,结果完全不行。听到可以喝实玖瑠泡的美味茶饮喝到饱,而露出色眯眯表情猛点头的家伙,在入团初选阶段就淘汰了。往女同学靠近,大家又赶紧逃开,今年搞不好会歉收。」
「阿虚!古泉!」
「那倒也是。我打个比喻吧,假设我有个你们不知道的异性朋友,突然出现在眼前,你会怎么样?」
古泉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除了学校没课的星期六,每逢周二和周四我都和佐佐木结伴去补习,不久就习惯成自然。补习班位在这一带最大的车站附近,离国中有一段徒步过去会走得脚酸的距离,问题是公车又会绕远路,反而花上更多时间。最省事的方式就是骑脚踏车走学校到车站的直线路段。骑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
「对我们『机关』而言,理不理性都一样。《神人》不消灭,闭锁空间就无法解除。」
那天摆摊到最后,我们还是毫无所获,只得摸摸鼻子将东西收回社团教室。
听佐佐木这么说,我也开始觉得这是个好名字了。
古泉取下古代面具,挂上新的微笑,做戏似的抚摸着脸颊:
古泉伪恶的扭曲了微笑,眼底堆叠的是对我的责难。
「我只是假设。假设是那样的话,你会怎么想。尽管只是想像,相信你也感受到言语难以形容的微妙感觉了吧。那既不是嫉妒,也不是困惑。最重要的是朝比奈学姐对那位异性似乎不来电,表面上也跟平常没两样,两个人之间应该是没什么。既然没什么,胡乱猜疑就太瞎了。因此将那种感觉自下意识彻底清除、忘掉是上上策。请将我这段假设中的朝比奈学姐试想成你,你代换成凉宫同学看看。」
「一个也好,一定会有适合的人,我们接下来要加油!不能放弃!阿虚!你国中母校的学弟妹中有没有有趣的家伙?还有,我刚忘了讲,我的国中母校里头绝对没有,所以东中毕业的统统不准放行!」
「那么,阿虚,明天学校见。」
「都讲这么明了,你若是还不明白,我只好将你的头部切开,直接将那人的名字写在你的大脑上了。」
「转学生这个类别已经有古泉了。他又是优秀的副团长,我已不需要类似的角色。不是很有趣的人我也不要。毕竟SOS团抱持的是宁缺勿滥的精锐主义。」
「有没有有趣的人来申请入团?有希那边呢?」
「因为每当有人那么叫你时,你的反应速度没有叫你姓氏时来得快。差不多会慢个零点二秒左右。」
我是觉得与其漫无目的用拖网捕鱼,倒不如锁定一处定点海钓,比较有机会捕获优质的鱼儿啦。但我可没笨到自行进言,挑起春日的新进团员劝诱促进计划的重责。
「依我的分析,凉宫同学得知你有个老朋友,而且还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发现这么一个前所未有的事实,让她有股说不上来的感受。单纯用『JEALOUSY』这个字眼又无法完全解释,那是一种更自然、更原始的感觉。或许可说是出人意表吧。你总会有一两个老朋友,凉宫同学当然也明了这一点。就算你有女性朋友也不足为奇。可是——佐佐木同学自称是你的挚友,这点不管是谁都感到意外。连老早就知道她的存在的我也不例外。」
「这我明……不,我一点也不明白。」
还是挂着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像是三重类星体那般闪耀得类似核融合的笑容。
接着双手一摊,摇摇头说道:
倘若老妈能因此修正那句「你再不加把劲,就不能跟佐佐木同学上同一所大学了」的口头禅就更好了。为什么我一定得跟那家伙上同一所大学?老妈的想法实在很难理解。
盘起旗袍外露的玉腿,脸上的表情宛若在思考新恶作剧的孩子王。看得出她相当兴奋。
「嗯,或许吧。既然你这么想,那就一定是。不过,周遭的人会怎么想呢?他们又是如何看待你们这对同班好同学的关系呢?」
完全不认为。
「那女人可是说过:『恋爱不过是一种精神病』喔。」
长门则是很长门的,将文艺社的贴纸像是丢擤过鼻涕的面纸似的扔进垃圾桶,再以收藏宝物的态度捧着社刊的样书收进书架,最后机械化的落坐在社团教室的角落摊开厚重的精装书。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我不认为她当时没听到我和古泉闲聊的内容,只是身高外型和一年前完全没变的外星人制人工智慧机器人冰冷的表情,与设定在消音模式的嘴唇始终不变的话,我就会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灿烂。
古泉苦笑了一下:
「那我请问你,你认为凉宫同学具有足以剖析男女情爱的成熟心智吗?」
我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想想也是,国木田和中河都误会了……
「都没看到朝气蓬勃的一年级新生。是不是该放宽搜索范围?搞不好优秀人才都跑去运动社团了。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人来。撒网的次数和海域还是要多一点、广一点比较好。」
「是那女人自找的吧,她本来就很孤僻。」
妳怎么知道我不是很喜欢那个绰号?
你没资格说人家。在我看来,古泉也是位够格的别扭小生。
「这个比喻不大好。看来不能用我来打比方。这样吧,假设朝比奈学姐过去有个亲近的男性友人,而且那位男性对她的态度又相当亲昵呢?」
「是我太疏忽了。」
「想不到你们感情这么好。」
你少来。不管你怎么亏我,我和佐佐木之间都没有那种清新的男女之情……不,我不是说我们的关系不够清新喔,是压根就没有男女之情。
中庭对面响起小规模的欢呼声。好像有一年级新生决定加入某个同好会了。
「哇哇、哇啊啊~」
「你有吗?」
这话不反驳真的不行。不是为别人,而是为春日。
我本来以为她会像北极旅鼠盲目的抓个一年级回来,万万没想到会两手空空。旗袍搭配女侍的异色投打组合竟连一条小鱼都没钓上?由此可见今年的一年级新生相当有常识。
「……谁?」
「简直就像是两小无猜的国中生,纯纯的一页恋爱史。」
那样标准也是很高耶。毕竟让春日以还算正当的理由带来的就只有朝比奈学姐一个。虽说自己看中意的萌角色这个理由谈不上有多正当,可是长门只能算是霸占来的文艺教室附的赠品,古泉当初会吸引春日也是因为转学生的身分。今年她应该不会二话不说,将五月左右的转学生照单全收吧?
「我也是。凉宫同学对爱情只是一知半解。反过来说,她的精神状态和同世代的女学生相比并没有老成到哪去。单从这点就知道她是一名极其普通的少女,只是较爱闹别扭罢了。」
春日一坐上团长席,就将手指放在三角锥尖端摇晃:
好,回想结束。
古泉不经意望了那边一下:
古泉继续下注解。
踏上姗姗来迟的公车车门口的佐佐木一说完,我就向她挥手道别,一路骑回自己家……
「看来我的功力还不够,才会被你轻易看破。」
「希望是比实玖瑠还可爱的,或是比有希还乖巧的,比古泉还要有礼貌的,就这样!」
「增加那么多人干嘛?妳想组个美式足球队吗?」
「本小姐的SOS团得更快扩张到全世界才行。就像现在电脑的硬碟容量不是都扩充得越来越大吗?我的目标是全世界。无法在地域上生存,就无法在讲求国际化的地球上生存下去。」
资讯化的下一步是国际化吗?我还是喜欢小而美的人生。毕竟我只是一个什么证照都没有的高中生。也没有不知天高地厚到准备进军世界。
干脆啦,不如妳将来找个地方办个私立学校,当上校董,将校名定为SOS学园,硬性规定全体学生加入SOS团。嗯~光想就觉得恐怖。
「哈哈,好蠢喔。法人化从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春日哈哈大笑:「我们又不是以营利为目的!」
这也算是一大进步吧。虽然嘴上同样是高谈阔论,换作是去年的春日,一定会强行参加社团活动说明会、大量印刷SOS团传单、管他王八绿豆统统塞一张再说。今年大概是有强势的学生会长在虎视耽耽,才会将心思转到反抗军式的地下活动吧。
看来春日尽管在扩张SOS团分部这一点上野心勃勃,对总部人员的增额却兴趣缺缺。不管怎么说,她最渴望的还是有人带来不可思议现象的情报吧。像是和外星人有所接触的体验者啦,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回到过去的被动参与型时空旅行者啦,或是正日以继夜在异空间和邪恶大战的特异功能者——她喜欢听那一类的故事,错不了的。
那也是以前的我一直很想听的故事类型。
同时也是现在的我不需要再听的。
一面陪着古泉解棋路,一面啜饮朝比奈学姐的特制煎茶润喉,一面以眼角捕捉长门背脊挺得笔直的看书模样,我不禁心想——
SOS团的正规团员应该不会再增加了吧。
有了鹤屋学姐那样的名誉顾问、坂中这样的团外关系人士、像电研社这样言听计从的友社,不太可能有某个新人可以加入形同定居在这间社团教室的五人组,在此处落地生根。
只是单纯的预感,没有什么理由。大概只有天国的佛洛伊德博士或荣格博士才能解释为何我会下意识那样觉得吧。
结果,我的预感只对了字面上的一半,一半猜错了。不过……这时的我并不知道——这句也快成我的惯用语了。
谁料得到后面会发生那么麻烦的事情啊?想必古泉也是这么想吧,长门大概也是,搞不好朝比奈(大)也是。
始作俑者的名字显而易见。不是别人。
就是凉宫春日做了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