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凉宫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2.3万 字
翌日。
『请上山去。那里有块显眼的石头。将石头往西方移动约三公尺。至于地点,那位朝比奈实玖瑠知道。晚上太暗了会很危险,趁天色未黑行动比较好。』
在厕所拆封的第一张信纸上就是这么写的。第二张和昨天一样,上面用拙劣的笔触画了看似葫芦的图,还特意加了箭头,注明是「石头」。
决定了,今天也要参加回家社。
「要我出这个任务是没问题……」
问题是,这么笼统的指令是要干嘛?到山上搬石头?哪座山的哪颗石头?朝比奈学姐知道的山是……
叩咚!脑中有颗小石子掉落。
「对了,学姐说过,我们要去寻宝。」
根据朝比奈(实千瑠)学姐提供的情报,下一个国定假日我们会去寻宝。也就是后天。我们要去鹤屋家的家山。这么说来,鹤屋学姐又得出场了?她对双胞胎朝比奈的事应该会只字不提,在春日和我面前也只会一味笑个不停。但是再这样搞下去我的情绪会很不安定。古泉也会觉得很困扰吧……慢着。
「这么说来,要死不活的春日就快要活过来了吗?」
我朝教室走去,如此预测着。藏宝图是鹤屋学姐给的,真正执行日是在后天,那么春日不是在今天就是在明天会拿到地图。八成是明天。昨晚鹤屋学姐的言谈中完全没透露半点迹象。研判应该是还没在仓库等地发现那张地图。等她一发现就会塞给我转交给春日吧。
「嗨,春日。」
不出所料。先进教室的春日,像是吃了长门的口水,进入低调模式,扮演着一个凡事都提不起劲的女高中生。
「三味线呢?」
她小姐连看都没看我,直对着窗户呵气。
「啊,牠的情况好多了。」
「是吗。那就好。」
然后在呼气变白的玻璃窗上画起七字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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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用七个平假名画人脸的文字游戏。譬如「へへののもへじ」,へへ当眉毛,のの是眼睛,も是鼻子,へ当嘴巴,じ画大一点将脸部五官囊括在内,就是一张人脸了)
太神奇了。我和春日之间居然会有如此正常的对话,这比长门人在社团教室却没在看书还要来得稀奇。我开始担心……不,是不安起来了。该不会《神人》已在某处暴动了吧?
「是、是的。」
「怎么了?这阵子看妳都没什么精神。」
「是因为妳没有印象自己的衣服不见了吗?」
「妳不觉得奇怪吗?这个指令怎么想都是和寻宝有关。」
一度回到家里的我,很快又跳上脚踏车,一路直奔鹤屋邸。
奇怪的是,春日的表情看来也像是松了一口气。
到山上去搬动石头——听起来就像是RPG的使唤指令。而且这个指令还没载明理由,达成任务后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宝物可拿,假如说这是游戏,还真称不上是一款好游戏。
「哎呀呀,那倒是。」
朝比奈学姐娇羞得摇手否认。
真想再多欣赏一会由我两位朋友领衔主演的高中生青春肥皂剧,偏偏我有急事得先走。
朝比奈看到骑车出发前频频确认左右的我,纳闷的问道。
「不可能。」
我当然也是不明白。但是我大概猜得到为什么。
「阿虚!」
「朝比奈学姐,我们的寻宝之行确实什么财宝都没挖到吧?」
「是怎么回事呢?嗯唔……」
朝比奈学姐仔细阅读被风吹得啪啦作响的信,喃喃自语。最后像是找不到自己的巢穴的花栗鼠歪着脖子道:
「哪有?我跟平常一样啊。我只是在想事情,明……」
「嗯?不过,那痞子到底是羡慕我什么来着?」
鹤屋家的私有山就位于我们北高往东方水平移动之处。说是山,倒不如说是大型的丘陵,它并没有到山的高度。以扭曲的观点猛然一看,倒也挺像是被遗忘的古坟,抬头仰看布满天然林的山丘表面,一定会有种我们不是在爬圆坟就是在爬休火山那样的错觉。顺道一提,没有登山步道那种东西。只有连熊这些动物爬上爬下也会嫌累的陡坡兽道。
「别钻牛角尖了。像你这样的好男人,总有一天会遇到你的真命天女。对了,差不多干支轮一回后,你的仙女就会下凡来了。」
「我考虑考虑。」
「快滚啦!别妨碍我扫地。」
朝比奈学姐似乎很在意我的目光,她整了整大衣的衣领继续说道:
「哈哈,敢情是你被甩喽?这样啊,这样啊。」
心不在焉点点头的春日,又朝着窗户呵气。
「怎么了吗?」
「嗯,那样也好。」
「那么,我就先为小小的未来努力吧!」
我半掩着笑意拍拍谷口的肩膀。谷口的女友不就是他圣诞节前才把到的女校学生吗?听到我圣诞前夕预定要吃春日特制锅,你不是还为我哀悼不已吗?谷口。
我的心情越来越平静。她借穿的是手长脚长、身材又苗条的鹤屋学姐的衣服。穿在朝比奈学姐身上,某部分势必会比较紧。朝比奈学姐有些不自在,想必原因就出在那边。可惜大衣盖住了上半身。不过那个不是重点。
可是焦躁归焦躁,我还是继续无言的祈祷别被老师叫起来解题。我漫不经心的抄写黑板的授课内容,一个字也没吸收进脑子里,就这样放任时间过去。仔细想想我也不是今天才这样,尽管这让我重新认知到就是因为如此,自己的成绩才始终都没有起色,我还是宁可全归咎于我的课外活动太过多采多姿。一定是这样。至于参加回家社的谷口为何和我的成绩不相上下,就请大家暂且别深究。
春日似乎也视三味线为团员之一了。只不过照顾工作都推给我,兴致来的时候才来找猫玩,想想也是很符合这女人的行事风格。其实猫咪借她蹂躏一星期也无所谓。
「算了算了。」
「我跟鹤屋同学借了衣服。」
表情好像在沉思,又像是话哽在喉头,很烦恼要不要说似的,朝我使了个眼色。那个眼神害我差点腿软,最后朝比奈学姐摇了摇头。
国木田突然冒出来,摇晃着手上的畚箕为我解惑。
我已去过鹤屋学姐家好几次,踩脚踏车的双脚动作滑顺得不得了。二月冬的寒冷尚不至于挺不住,总比下雪来得好。我顶着将耳朵和鼻子都快冻僵的逆风骑着脚踏车到了鹤屋学姐家。按下门铃,等了好一会。
「其实……坦白说……我不太记得了……平常穿的衣服是还在。可是,就算不见了,恐怕我也不会发现……啊,我的衣服并没有多到自己都记不得喔。只是,只是……」
「有那么多吗?顶多就三项。」谷口没好气的回答,接着又唉声叹气。
摆出一副我来不来都无所谓的神情。对我来说真是天助我也。
总之就先去看看吧。春日,不好意思啊,我们先去寻宝地点进行外景勘察作业。不过到后天呢,我会假装完全没有去过,妳就原谅我吧。
「我想不明白。对、对了,去到那里也许可以想起什么……」
「没有,没事。」
我将投进鞋柜的未来信函拿给学姐看。
「倒是你,今天会来社团教室吗?」
「啰唆!」
我跨上铁马,促朝比奈学姐坐上后座。采淑女坐姿侧坐的朝比奈学姐和她那双放在我腰间不停抖动的小手,差点又让我摔车,幸好昨夜的记忆让我恢复了冷静。
可是,谷口用扫帚挡住了我的去路。
对人类的未来再感到不安也无法起步。对我而言,现在另一位朝比奈学姐才是最大的悬案项目。
「啊——啊——!别再说了。说真的,我想忘了这段感情。」
我温柔的凝视朝比奈学姐。不管衣服是借来的或偷来的,穿在学姐身上就是百分百的适合到不行。
「才没有呢!」
「说到底,你们当初会交往就很奇怪了。因为……」
「我跟你说,谷口他呢……」
「说得也是。」
朝比奈学姐从便门探头出来。
春日的忧郁也传染给谷口了吗?我真的要怀疑那是以空气感染为途径的传染病了。
没关系没关系,学姐不用放在心上。像我就算衣柜里少了一条裤子,也永远不会去报失窃。就算发现有东西不见,肯定也会以为是自己乱放放到别处去了,完全不以为意。
值得同情的朋友手里拿着扫帚,有气无力的扫着。
手本来要压着胸口的朝比奈学姐脸颊有些泛红,停止了动作。
春日会为情神伤、为爱烦恼,本质上就堪称是NG画面,比我参加明年的选秀被指名为大联盟第一名还要难以想像。就算成了选秀状元,我也不会高兴到哪去,但我就是很想知道春日到底有什么心事。虽说很难想像她在没有空调的教室里,握着暖暖包郁郁寡欢的模样……
我以前从不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漫长到上课时都在默祷快快下课。
「衣摆和袖子对我来说都太长了,而且……」
声音中的怨怼透露出想找碴的讯息。敢问你是说我哪一点好?我值得你羡慕的事,随便算都有一打。
不知道是不是手指头冻僵的缘故,朝比奈学姐折信的动作不是很灵活。我总觉得她的动作有些不太自然。
「生病时都会比较黏人,你就好好陪牠到康复为止吧!我也想快点和活泼的三味线玩耍。」
「不,没事。」
在朝比奈导航系统的引领下,我努力将脚踏车牵上坡,踏破原野小径时,太阳已变成了斜阳。放眼望去,山麓不是干涸的水田就是种菜的旱田,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春日从鼻子哼了一声。
「你懂个屁啊!我的事不用你懂,我也不稀罕你懂!」
我只是有点以为古泉,或是疑似古泉的身影就躲在附近。至于他是在监视鹤屋学姐家,还是在跟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呃……会是那座山吗?我知道的场所,就只有那座了。奇形怪状的石头啊……啊,会不会是那个……?」
「因为我不能从自己的住处拿衣服出来。」
「最近跟女友分手了,所以他才会那么沮丧。不能怪他啦!」
国木田露出苦笑道:
「今天我们好像一定得去办这件事,妳知道地点在哪吗?」
看到我后,她露出松了一口气的微笑,跳出门外。水手服模样已不复见,学姐穿的是裤装,上面罩了件毛茸茸的大衣。
我一说完,还未听取反击的回话就冲到走廊,头也不回的拔腿狂奔。身为朋友总得给他留点颜面。我还不至于糟糕到会拿谷口的失恋当笑柄。说真格的,我是有点认为他活该。但是不管怎么说,一度出线的友人再度回到旷男阵线联盟,实在是可喜可贺。往后再一起努力吧。
朝比奈学姐粉脸低垂。
(注:太宰治改编自古希腊传说的小品名作《跑吧!梅洛斯》,是歌颂友情与信赖之美的作品。大意是死囚梅洛斯希望死前能返回家乡一趟,朋友薛利伦提乌斯挺身代他坐牢,最后梅洛斯拚命在期限内赶回,国王深受感动而释放两人)
简短的回答后,我用力踩下踏板。
「谷口,这么说对你是不太好意思,但我早就知道你们迟早会分手。虽然我没见过你的女友,但听你的叙述就知道对方不是真心的。」
「我想我知道。这应该就是我们去寻宝的地方。不,应该说是我知道的地点,就只有那里了。嗯嗯!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打开鞋柜我才想到这个问题,接着又冒出奇怪的联想。假设谷口的消极是失恋者必经的历程,那春日的沉静现象的诱因该不会也是恋爱关系吧?这个恐怖至极的想法,让我浑身战栗不已,接着又笑了起来。
他的眼神不知为何看来有些空洞,但我可没有那个美国时间陪他。朝比奈学姐还在等我。就像痴痴苦等梅洛斯回来的薛利伦提乌斯那样。我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到学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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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形同废物的教科书全塞到书桌里,提着轻轻如也的书包正要走出教室时,轮值打扫的谷口将扫帚扛在肩上,出声叫我:
「三味线还是会怕寂寞。又不能交由我妹照顾,今天又是看病日。」
「阿虚!」
「臭小子,你倒好了!」
「走这边。嗯,我就是从这里爬上去的。」
那不是我现在该注意的事。况且春日就快要恢复青春活力了。因为我知道后天我们就要出去寻宝了,既然心里有谱,我就不会再多心。这敲边鼓的人要是一步踏错,连带也会害SOS团全员步步错,类似这样的事态最好是能避则避。纵使人类是科学的使徒,最好还是别让无害的细菌照射到放射线,衍生出致死性病原体的事态发生为妙。分寸没拿捏好,可是会死人的。
「那、那个……」
话说到一半,春日不自然的将话吞了下去,斜眼看我。
我踢起脚踏车的脚架问道。朝比奈学姐显得很难为情。
中间我还打了电话到鹤屋学姐家找朝比奈学姐,可是鹤屋学姐还没回家。本来以为请人转告在鹤屋学姐家作客的朝比奈(实千瑠)学姐会费上好一番唇舌,想不到鹤屋学姐早就跟接电话的佣人交代过,只待我报上自己的名号,不用再啰哩叭唆自我介绍一堆,对方就自动帮我转接朝比奈学姐。连这种地方都设想周到,套句便利商店广告词:「有鹤屋学姐,真好!」忘记先跟她照会一声,她却预测到我的行径,让我无后顾之忧。学姐将来如果去当秘书,绝对会是凡事都帮老板打点妥当,不可多得的特助人才。
我对那位与鹤屋学姐同样得人疼的朝比奈学姐说:「我这就过去接妳,请在那里等我。」然后就挂了电话。在电话里说到她懂,倒不如让她早点见到实物。我在口袋里放入那张指令书,和以防万一的手电筒。
「擅闯人家的私有山地,有没有关系啊?」
我疲累的仰望山头,朝比奈学姐噗嗤一声娇笑出来。
「鹤屋同学说过没有关系。啊,我是在几天前问她的……不对,就时间上来说是明天……对,阿虚也是说明天。」
或许是已经适应这个状况了,不然朝比奈学姐怎么还有余裕回顾过去。那对我可是未来的事,既然要讲就多讲一点。
「可以跟你说的,嗯……好像还真的不太多耶。我们这几天做过的有寻宝和市内搜奇……差不多就这些了。」
春日主办的抽签大会呢?
「啊,对,还有那个!」
朝比奈学姐神色慌张。其他还忘了什么事吗?
「呃、呃唔——」
学姐如此心神不定,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就是所谓的禁止项目?
「是、是的。那是禁止项目。嗯,应该是禁止项目。」
仔细观察朝比奈学姐的神情,并不是很凝重。不是我要对未来人的秘密主义吐嘈,只是这位朝比奈学姐似乎也对我有所隐瞒。完全不知情的就只有现在这个时间点的朝比奈学姐吗?这种情况还真麻烦。若是用不等号来表示知情度,大致上就是朝比奈小姐(大)>……中间省略……>朝比奈(实千瑠)学姐>朝比奈学姐(小)吧。
大概是我露出了很想叹气的表情,朝比奈学姐更加不安。
「阿、阿虚……」
此时我要是背对着学姐,想必那双美目会盈满泪水。我可不是个忍心让她这样看着的虐待狂,突发性的博爱主义支配了我的精神,我的颜面肌肉顿时像三味线腹部的肉软化了下来。
「没关系,真的不要紧。我应该马上就能领悟出那是什么。」
根据这位朝比奈学姐的叙述,指示她时间跳跃到八天前的人就是八天后的我。那个我知道所有来龙去脉才会叫朝比奈学姐跳回过去。那个我说穿了就是未来的我,只要问那个我就能解开全部的机关了。也就是说我不用问别人,再过不久我就会知道。否则就太奇怪了。
「先在太阳下山前,达成这个指令再说。」
我伸手揽住朝比奈学姐的背,如此说道。学姐以幼犬般的眼神望着我,点了点头。
「啊,好的。我来带路。不用爬到山顶,很快就到了。」
「我记得那块石头是竖起来的。」
我们进入苍翠的蓊郁山林。照理说应该由我做先导,用山刀铲除危险的枝干或树根的,可是现值寒冬,蛇和虫子都冬眠去了。我研判应该没那么危险,于是就自愿担任防止朝比奈学姐在登山途中滑落的垫背。
我将石头放在地面。咚地一声响,石头嵌入土中。当我进一步要将它照原样放倒时——
「好冷,快冻死了。」
「我回家后再洗。那么朝比奈——实千瑠学姐就麻烦妳照顾了。」
我和朝比奈学姐分头收集枯叶和常春藤,撒落在露出的地底踩一踩。顺便将葫芦石上沾附的泥土也刮落。不敢说是做到很完美。毕竟让人感受到万物皆有终的石头风化的部分,和长眠在地底之处实在是大不相同。
朝比奈学姐制止了我,美目像是受到惊吓似的睁得老大。
学姐这番盛情邀请真是教我感激涕零,可是一看到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她是在说笑。春日总是用玩笑的口气说真心话,鹤屋学姐则是用认真的口吻说玩笑话。
像机关枪讲个不停的鹤屋学姐接着道:
「这是春日喵拜托我的东西。你帮我拿给她好吗?」
「嗯,算是藏宝图吧。」
我的脚后跟正准备转向,鹤屋学姐制止了我。
真想硬冲进去,厚着脸皮让她们邀我同浴。莫名的落寞笼罩我全身。想必这也是鹤屋学姐效应吧?就像是离开喧嚣的人群,独自一人时才发现庆典已落幕……鹤屋学姐真可说是单人嘉年华。
隔日,也就是另一位朝比奈学姐从清洁工具置物柜中冒出来的第四天早上,昨日的雨云快速往东移动,今日是气温骤降下放射冷却后的万里晴空。
春日也好,朝比奈学姐也好,还有长门虽然是往好的方面……全都让我乱了套。
「一定要交给春日喵喔!听到没有!」
支撑着好几次差点滑落的朝比奈学姐的好康让我不由得发笑。我们几乎可算是一直线朝着小山的半山腰前进。仔细观察后可以发现,我们走过的路径确实有人出入过,处处可见踩踏的痕迹。尽管如此,它仍称不上是一条路,顶多只能算是较高级的兽道。如果照大自然的原样,朝比奈学姐想要像这样走在我前面,绝对是不可能。
「前二封该不会是#1和#2吧?这么说,第一封是#0啰?」
我大大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脏兮兮的双手。
结果好像是前者。
我抱起石头,努力朝我认为是西方的方向,吃力的走出去。三公尺是吗?以平常的步伐来算差不多是四步左右吧?
我死命盯着那纸卷看。古老的厚和纸、虫蛀痕迹到处可见,乍看就像是古文书或是记载了黄金埋藏地点的地图。
朝比奈学姐手按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路标。
「下雨了。」
葫芦形的石头……石头?
「信上提到的石头,应该就是指那一块。和画上的也一模一样……」
通过校门进入玄关,在打开鞋柜前,我做了一次深呼吸。我不认为之前那次会是最后一次指派给我的未来指令,我早有预感今早也会有信,可是这次又要我去做什么了?我内心多少有些踌躇,只是踌躇也于事无补,因为不打开鞋柜,我就无法换上室内鞋。
「真的假的?朝比奈小姐……」
「嗨!你们回来啦。」
「没有找到宝物……」
我走到她旁边,停下脚步。
我将学姐借我的雨伞搭在肩上,开始推着脚踏车走。
那样的话,放着不管或许也无所谓。不过,该做的事还是做一做的好。
「啊、呼~呜!」
不到五分钟,滴滴答答的水滴就变成淅沥淅沥的小雨。
呼吸终于平稳的朝比奈学姐玉手一指。
「你们去哪里了?啊不,不用回答。我知道一定是有隐情。小女子乃不多嘴也不过问的解语鹤是也!不过我会看就是了。咦?奇怪了,那个实玖瑠——不对,实千瑠!妳怎么脏兮兮的?要不要先去洗澡?」
朝比奈学姐对我下指示。对了,这位朝比奈学姐知道移动后的石头状态嘛。
石头原本的所在地,挖起来后的地底,就只有那里的土是黑色的,而且还凹陷了一大块。
那种东西送人没关系吗?这是藏宝图耶,埋藏宝物的地图耶。
「啊。」
「是真的。」
鹤屋学姐直率的回答,咧嘴而笑。
「那边的地面也是。」
「啊,肚子好饿。」
「来,阿虚,借你。回去时路上小心。掰掰,明天见!」
我接住好几次因绊倒而扑到我背上的朝比奈学姐,到达山麓时,黄昏已转成夜空。几乎在同时——
我载着朝比奈学姐,使命猛踩脚踏车照来时路骑回去。回程几乎都是下坡,我踩得很轻松。花不到去程的一半时间,体力的损耗也不到三分之一。
爬了十几分钟后,我面前出现了一片平坦之地。
「而且……看起来很像是路标……」
回程时,古泉并没有现身。枉费人家现在有心情听他发表高见。
天色越来越暗了。此地绝对不宜久留。下山时一个不留神,我们两人很可能会一起滚落。就算这是规定事项,我也敬谢不敏。
拜犹如登山步道的通学山路所赐,抵达校门口时身体也暖和起来了,但是在没有暖气的教室上第一堂课上到一半,先前的发汗会感觉更冷,反而伤身。
朝比奈学姐美目低垂。
「且慢!」
真正动手后才发现,这块石头有三分之一是埋在地底下。那就不能算是石头了。这拿来当腌酱菜用重石都嫌太大,用岩石来描述会比较恰当。
记得妳说什么都没挖到。是真的吗?
「印象中还要再过去一点。」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不太像葫芦……」
我毕恭毕敬的接过地图。但鹤屋学姐却粗率的将没有包装的纸卷直接交给我,害我内心的感动顿时少一大半。
好不容易将石头拉出来一看,原来如此,外形的确是很像葫芦。将横卧的石头抬起来直立着看,是有几分葫芦的味道。
「外面很冷吧?来来,快去洗热水澡!我们一起去洗!阿虚要不要也一起来?我可以帮你擦背。我们家的浴池是桧木浴池喔!」
我看着刚放下去的石头。
打伞遮住我的头,从半缠怀里摸出一卷用线绑住的纸。
「学姐来的时候,这里的情况是怎么样?」
「就石头而言未免太大了些。」
「咦?」
「重死了,你这顽石~」
鹤屋学姐对我眨眨眼,笑得很开心,朝比奈学姐的表情则显得有点僵硬,来回看着我和那张藏宝图。直到发现我也在看她后才连忙低下头。怎么回事?难道寻宝行动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禁止项目?我知道朝比奈学姐一度因为不明究理的时光回溯而变得忧郁,但看来寻宝似乎才是这位朝比奈学姐最怕被人触碰的罩门。
虽然不像险峻的斜面绵延的山里面有那么大的空间,但这座山的确有部分是平地。丛生的树木只有那里没有,形成一个突兀的半圆场地。宽幅大约不到十公尺。对了,就像是削掉山的一部分造成的,作为登山客的休憩空间再适合不过。至于是人为或浑然天成就不知道了。很可能是古代山崖崩裂所造成的。从杂草的茂密度来看,实在不像是近期才生成的。当作是自然形成的会比较恰当。
「嗯——大家都没有说什么耶,我也没有注意到。凉宫同学也是满脑子都只有挖宝……」
这次由我走在前头。幸亏有带手电筒来。无街灯照明的山之暗让太古时代的人畏惧不已,视为神圣的表征,某种程度的巍峨自不在话下。而且相较于上山,下山的身体反应更加激烈。
结果,朝比奈学姐的登山行真是险象环生。加上我们走的又都是不像路的路。一般登山道路都是采蛇行方式蜿蜒前进,放眼望去并没有那么方便的步道。我们只得脚踩绿林,攀附着不停有石头滚落的岩表攀岩上去。
「是的。不过挖的人是阿虚你和古泉同学。」
而且有三封。
「前阵子我在仓库找东西时,从以前的衣箱中发现的。想说机会难得就给春日好了,结果忘得一干二净。」
当我们顶着濛濛细雨抵达鹤屋宅邸时,某人出来迎接我们。
「对,就是那里。就是那附近。」
如此看来,这颗石头的确显眼得不太自然。石头是什么种类尚待考究,但是偏白的颜色在黑暗中异常醒目,形状也很奇特。假如将它命名为白葫芦石,而且介绍说是遗迹文物的话,信以为真的相信大有人在。
「这是什么?」
朝比奈学姐抬起下巴,仰望天空。
现在,我在做的事情到底算什么——大概问了也是白问。昨天的恶作剧陷阱,还有掉入陷阱里的男子,要我们做那些行为的意义究竟何在,就算问这位朝比奈学姐也问不出所以然。真正知情的是大人版朝比奈小姐。那就去问她看看。像这样借著书信的单向沟通方式,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认同。
我撑着伞,拿着卷成圆筒形的和纸,在雨中伫立。
「将石头往西方移动约三公尺……吗?」
果然,今天鞋柜里也放了信。
「朝比奈学姐,莫非春日叫我们挖过这石头的下方?」
「没关系啦。反正我也懒得去挖。要是真的挖到了记得分我一成!埋宝藏的人不知是我曾曾曾几代的曾祖父了!根据我家代代相传的传记上的描述,他是位很爱恶作剧的老爷爷,我想这地图一定是他用来作弄孙子的诱饵。就算去挖也挖不到任何东西,不然就是用不着的东西!」
我定睛细看自己刚才动过手脚的石头,发现了一个更不自然的地方。长年累月横卧的石头,想当然会有一半以上被泥土沾污。在我挖起来之前的葫芦石的内侧,现在成了背后的一部分。一看就知道是有人从别处搬来的。
我再把信件拿出来确认内容。
朝比奈学姐的话也夸张了一点。这实在不能说是和画上的一模一样。要是没有朝比奈(实千瑠)当向导,我恐怕会在山里头摸索到天亮。
「这里、呼!就是这里!我们挖了很多地方,但是有石头的就只有这里。」
石头是倒在平地的前端。在我看来与其说是葫芦,倒不如说是从水面冲出来的海龙背部。加上有一部分嵌进地面,就算那块石头是偏白色,混杂在周围的落叶和杂草中要一眼就发现也很困难。
我将手电筒交给朝比奈学姐,请她帮忙照射我的手边。我则一把抱住石头。
此外上头还有编号。三封信信封上都各自写上小小的#3、#4、#6等手写文字。三号、四号……六号?
朝比奈学姐露出回想的表情。
大力挥手跟我掰掰的鹤屋学姐,与轻轻招手的朝比奈学姐的身影,消失在关上的门后。
「呀!」
和昨天一样,穿着和服的鹤屋学姐一只手撑着伞,笑呵呵的为我们开门。
很想再多方努力,天色却越来越暗,作业不得不告一段落。我总算明白了不知为谁辛苦为谁忙的辛苦有多辛酸。
「我们回去吧,朝比奈学姐。」
可是,为什么会从四号直接跳到六号呢?五号到哪去了?是写错还是怎样?
将信件全塞进口袋,直奔洗手间,可说已成为我的日课。
我从数字小的开始拆封。
预备铃就快响了,我迅速将三封信都浏览了一下,从厕所出来照到镜子时,瞧见了镜子里表情古怪的自己。
朝比奈(大)的用意究竟是什么?不,我不是要问前几天才害一位陌生男子送医,昨天又叫我们去搬运石头的行为是在干嘛,我只是想知道,做了那些事会有什么影响。
我半信半疑的进到教室,就看到一位坐不住的人在等我。
「阿虚!」
大声喊着我的怪绰号,冲过来的是直到昨天都还很忧郁的春日。
「我听说了,快拿出来!」
我还在思考笑盈盈的春日伸出来的掌心该放上什么东西时——
「可别跟我说你忘了带!鹤屋学姐有东西寄在你那边吧?快点给我,那可是会让人心情畅快的好东西!」
妳小姐变脸像翻书也要有个限度。昨天以前还病恹恹的妳死到哪去了?该不会是有人冒充妳吧?
「你在胡扯什么啊?我一直都是这样子,除了我以外的我一概不存在!」
春日露出她最得意的眉毛挑高式笑容说道:
「先不说这个!快点交出来!你要是说你忘了带,现在就给我冲回家去拿!」
是吗?不管是不是,妳看,妳又让我成为班上注目的焦点了。我的人生目标从来就不是引人注目过一生耶。
「那么无聊的人生目标,大可放在纸飞机上从屋顶丢出去了。不管引不引人注目,那都和目标扯不上关系。要细说人生的话请在你寿终正寝前三秒再开始回顾。」
三秒钟就讲得完的人生我才不要,没办法……也不是没办法,总之我还是打开书包,拿出鹤屋学姐交给我的粗制和纸圆筒——瞬间就从我手中消失了。只见那名抢匪解开绑纸卷的线,压低音量问我:
「你看过这个了?」
「不,还没有。」
「真的?」
那是一定的。朝比奈学姐人出现在这里哪有什么问题。可是……
「呀呵!我来了。可以进来吗——?」
我拉开古泉旁边的钢管椅坐下来,春日拿出那个东西,得意非凡的准备发言。
算了,再思考下去就无法将上课内容完全吸收了。我先声明,这可不是我要用来敷衍某些人的借口喔。
炯炯有神的视线变成压力朝我的脸部袭来。
「所以我若需要什么服务,问问朋友大致都能帮我安排。这世上若有不存在于我的朋友和朋友之间的人种……」
我混乱的头脑需要活动化一下。这个人,并不是目前在鹤屋学姐家已然座敷童子化的朝比奈(实千瑠)学姐,而是我至今最熟悉的朝比奈学姐。不是从稍后的未来过来的朝比奈(实千瑠)喔,是另外一位朝比奈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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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
「让各位久等了!」
现在,就传授各位一个将上课内容确实留在脑细胞里的独门诀窍。其实根本不需要特别聚精会神。发呆也无所谓,只要一味盯着黑板或是课本,就能将老师的话听进去了。有做笔记的话当然更好,但不是每个人每堂课都有力气认真做笔记,所以这也是需要一点诀窍。
依旧看也不看我的春日说:
咕嘟咕嘟的在陶壶里注入热开水的朝比奈学姐,突然抬头看我——
面露忧心的模样,就和三天前登场的朝比奈学姐(八天后)如出一辙,这也是一定的。正打算回应几句时——
比妳还可爱的生物就算我在银河系徘徊五百光年也邂逅不到一只。假如学姐是以猫咪为借口要来我家玩,不管要准备几只我都会去抓来备用。顺便将三味线外出时经常有一腿的后巷黑猫一并带过来好了。
「对对,没错!是紧急特别会议。」
不太高兴的唠叨完,春日又高兴的转身背对我回到自个的座位上。用笔盒和课本代替文镇,压着纸的一端,直盯着地图专心研究起来。
这之后春日的自言自语,就在导师的大嗓门和班上同学共同起立的杂音下给淹没了。
「这可是藏宝图耶?你听了不会觉得很兴奋吗?」
「不是……」
「不用啦,你真笨!」
「别小看我,我的人面广得很。各行各业都有认识的人。」
「昨晚。鹤屋学姐打电话告诉我的。」
「当然是我们几个去挖就好!你也不希望宝藏分得少吧?」
「府上的猫咪还是没有好一点吗?会不会是寒假期间到太冷的地方受凉了?」
宣告沉静的和平时刻结束的,不是春日的大嗓门也不是强制学生回家的广播,而是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
连外星人和未来人你都认识了,要是交友圈再继续扩大下去还得了?我可压根不想见到异世界人喔。我敢挂保证,世界不会更有趣,只会更复杂。
最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坐在角落阅读看似有立方体那么厚的文库本的短发水手服。长门以一丝不茍的无表情看了我和春日一眼,旋即又将视线投入字海中。废话一概不多说的娇小有机人工智慧机器人,完全不做多余的动作,宛如一尊地藏菩萨,静默地占据社团教室一隅。
「喂,春日。」
话又说回来,这未来人还真喜欢用鞋柜代替信箱。其实朝比奈小姐大可亲自送过来,我一点也不会见怪。何况我现在想请教大人版朝比奈小姐的问题可多着呢。
「每一处都随便挖几下,等到没地方可挖了,就能锁定最后的区域。这就叫压路机作战!无一幸免的压路机作战!」
可爱的回应之后,小跑步跑向水壶的女侍服,怎么看都像是朝比奈学姐。
朝比奈学姐突然跳起来惊呼︰
春日将书包丢到团长桌上,一屁股就坐下来。
朝比奈学姐将两只茶杯放在托盘上,分别递给春日和我。本以为春日又会一口吞下肚,然而那女人的屁股不知为何黏椅子黏得紧紧的,没有要起来的迹象。只见她几乎将热茶一饮而尽,带着若有所思的微笑,向后靠在团长桌上,一会忙着接上电脑的电源,一会又拿起搁置的杂志翻阅。偶尔和我目光交接,有那么一瞬间会换上认真的表情,接着又自顾自的奸笑起来,犹如怪人百面相。这是什么的前兆?
「埋在那座山的哪里?」
古老得该立刻进博物馆的一张和纸,上面绘有类似一笔画的图和几行文字,再来就是署名。图一看就知道。是那座山。就是我昨天爬过、明天又要再爬一遍的鹤屋山。虽然只有用毛笔简单画几笔,山的棱线却抓得有模有样。可是文字部分我就看不懂了。我只看得出那些歪七扭八的字是平假名,连古文课本有时都会解读成外星人语言的我,是不可能看得懂这类重要文化财产的文件的。
我以不感兴趣的声音问道,春日碰了碰那幅像是水墨画的山图。
讲白一点,只要做到「无须特别全神贯注在课堂上。但是对课业之外的事一概不能想。」就够了。也就是采取不去想其它杂事,闲闲没事做的大脑就算没拜托它,也会自动将眼睛和耳朵吸收到的情报记忆起来的作战计划。
「可以说是从事地球上尚未出现的行业的人。」
「元禄十五年,鹤屋房右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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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归说,现在的我也办不到。虽然春日最近的郁郁寡欢让我颇为分神,不过这次承蒙一张古老和纸,让她的MP一口气全回复了,真是可喜可贺。托它的福,我心里的疙瘩少了一块。
「热开水溢出来了!」
「呵呵,那样也不错……啊!」
「是!」
你的朋友都是从事那一行的吗?
「真是的,鹤屋学姐这人也真伤脑筋。直接交给我不就得了?干嘛还寄在阿虚你那边。一早就能拿到是不错,可是本想在放学后给你一个惊喜……」
问题是那个工作要由谁来做?妳要登高一呼,叫乡亲们组成志工队吗?
「三味线一号的病况如何了?如不嫌弃,我可以帮你介绍不错的动物医院。是我朋友的亲戚开的,风评相当不错。」
「三味线昨天就康复了。现在八成在我房间活泼的滚来滚去。」
今天上课时我都不断在思考这些事,就连现在,被春日拉扯的途中也还在思考,不知不觉被拉到了文艺教室门前。
「在那之前先瞒着大家。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你顺便也惊喜一下。拜托你也露出才听到的表情好不好?这鹤屋学姐,真的不是我在说……」

古泉突然咧嘴一笑,结束和我的对谈,目光移向春日。
「听说今天要开会?」
春日用自动铅笔笔尖在我背上戳了戳,对着我的颈项如是说︰
真是,我不晓得你是鹤屋学姐曾曾曾几代的祖先,但你干嘛留这种多余的东西?你埋东西的理由究竟是什么?难道就像鹤屋学姐说的,是为了创造出超越世代的远大恶作剧吗?就算不是好了,从元禄时代到现在有好几百年,你们鹤屋家的后代子孙也早就挖出来了吧。
陶壶的开水溢出来了。好像和我谈猫的话题让她分了心。这说不定也是春日设定的迷糊俏女侍化计划的一环。看到慌张用抹布擦拭桌面的朝比奈学姐的动作,春日双手抱胸,满意的在一旁观望。
「嗨,好久不见了。」
(注:元禄十五年是西元1702年)
鹤屋学姐撒的漫天大谎实在叫人咋舌。这么冷的冬夜,而且天空飘雨,还会有人带猫咪出门散步就奇了。更奇的是春日居然不疑有它。春日,妳到底是怎么了?
春日将地图卷起来,用线绑好,收在书桌里。
「实玖瑠,泡茶。」
放学后就被春日赶鸭子上架赶到社团教室去的我,心境就好比被鸬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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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得无路可退的小鱼。拜鹤屋学姐的漫天大谎之赐,我牵拖三味线需要养病以利早退的好理由顿时无法使用,刚好今天真的也没有什么预定。
「你昨晚不是带三味线出去散步?经过鹤屋学姐家门口时刚好被她看见,就把东西交给你了——电话里她是这么说的。看样子三味线的病大概快好了。恭喜啊。」
春日眼皮抬也不抬地敷衍我。
她的手指抚触着末尾的署名。
「有空我再去找牠玩。府上的猫咪真的好可爱。」
「妳是什么时候知道鹤屋学姐把东西交给我的?」
没错,放在鞋柜里的未来指令写得很清楚,今明两天我可以自由行动。必须任其摆布的是后天,大后天以及大大后天。至于三封信为何全在今天一次送达?理由很简单,过了今天,学校就放连假了。国定假日加上星期六日、因应国中生考试补放的假,共有四天假。
虽然受到了点冲击,我还是记得将春日打开的门关上,重新凝视团员们的脸。
「真的,因为并不觉得特别想看。」
朝比奈学姐绽开花般的笑靥,这时我才开始内疚起来。三味线的病是我撒的谎,这件事朝比奈(实千瑠)学姐早就知情。虽然那位朝比奈学姐什么都没说,但是我让面前这位朝比奈学姐担心又放心的原因居然都是谎话,对学姐真是太过意不去了,教我在她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答案很快就揭晓。
(注:座敷童子是在日本东北的民间神话。身穿和服、娃娃头、孩童模样的座敷童子,虽然调皮又淘气,却是会给家里带来好运的福神。座敷是铺着榻榻米的日式厅堂)
古泉以指尖将拼图弹开继续说︰
「上面没有写,也没有标示,只知道在这座山的某处。没关系,这样也好。」
我又一时语塞。这位朝比奈学姐当真是完全不知情。对自己从今天……不对,是五天后的傍晚,从那时移动到今天算起来是三天前一事毫不知情……所以我才说嘛,事情不会更有趣,只会更复杂。
「唔嗯……」我的声音在舌中化成了呻吟。
正在分解拼图的古泉露出意有所指的微笑,佯装不知地跟我打招呼、颔首致意地问道︰
姑且一试也无妨。只不过传授我这独门秘诀的人是春日,还请各位切莫忘记这正是凉宫流学习术。重点就是不读书无所谓,但是不可以将头脑用在读书以外的事情。可是,那样的生活又有何乐趣可言?我也想像不出春日脑袋空空的模样。越想越可疑,总之一句话就是完全信不得,但是她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又是不争的事实。
我当然不希望分得的量减少,但是没有的东西要如何减少?当我在内心如此叹息时,上课钟响了,导师冈部进入教室。
还好春日翻译成白话文给我听:
古泉佯装不知,气定神闲的拼他的拼图,长门一开始就无动于衷,朝比奈学姐忙着帮大家续杯,完全是再日常不过的光景,可是今天我就是觉得古怪。急惊风春日何时变成慢郎中了?
「放学后在社团教室开会。」
「那个,阿虚……」
相对的,朝比奈(大)的未来指令却一口气增加成三个。我和自八天后过来的朝比奈学姐不去执行的话可不会自动减少。纵使我想要速战速决,偏偏日期和时间都是既定的,就算我现在冲出教室也无法缩短作业。但是,那并不表示我可以悠哉悠哉……
我将视线落在春日的桌上。
浑然不觉我用沉默包装起来的惊愕,春日闪动着比节分那时还要灿烂的双眼。
于是我也死了心回座去,好不容易才又想到一个新的问题。
「阿虚你看!这的的确确是藏宝图没错!上面就是这么写的!」
「这座山里头埋藏了稀奇之物。我的子孙若有兴趣就可去挖。」
印象中听过的女声提高分贝说道,同时间春日整个人也弹跳似的站了起来。
(注:鸬鶿又称鱼鹰,为善于潜水捕食鱼类的冬候鸟)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不管会不会兴奋,毕竟我老早就知道没有宝藏了,「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惯用句用在这个状况再适切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要如何兴奋得起来,连我自己也很想知道。所以,我接过鹤屋学姐的晦气见面礼,看都没看,就直往书包里塞。何况当时我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思考,现在也有。就在我思考是否要干脆豁出去,在春日提议前就劝她中止寻宝活动时,她已将卷起来的和纸粗鲁地摊开。
古泉优雅地双手一摊,做作的抬高自己的身价。
「各位!让你们久等了!」
伴随着HIGH得不得了的高分贝招呼声打开门的春日拉扯下,我也冲进了社团教室。莫名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是因为我已经有三天没待在全员到齐的现场之故吗?才短短三天就让我感受到浓浓的乡愁,可见我对这间社团教室多有归属感了。
「就是在等学姐。请进请进,快请进!」
难得会让我家团长亲自去开门迎宾——
「哈啰!除了实玖瑠以外的各位学弟妹,好久不见!啊,阿虚昨天才见过嘛?三味真好命,你要再带牠来玩喔!」
这位贵客就是声如洪钟的鹤屋学姐,她正和春日勾肩搭背跳起整齐划一的舞步。笑容可掬的再度登场。
「嗯,没错。这是藏宝图。差不多是三百年前的宝藏。里头埋的肯定不是元禄小判。是的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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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小判是日本古代的金币,呈椭圆形的纯金薄片)
鹤屋学姐拿起当茶点的虾煎饼大快朵贻,在钢管椅上盘腿坐下来。
「虽然这张纸是放在我家的仓库,不过那间仓库,该怎么说呢,算是年代久远的储藏室了,用不着的东西都往那里塞。差不多五年没整理了吧?前阵子我整理时才在压在破铜烂铁下的衣箱中看到!」
将客用茶杯的煎茶一饮而尽,鹤屋学姐就竖起食指尖,指着白板。
白板上头有着用磁铁固定住四角的古地图。旁边站着用指挥棒敲着肩膀的春日,表情喜孜孜的。
「虽然有人劝我们将那座山捐给政府,或是干脆让渡出去,但我们并没有轻言放弃老祖宗的遗言。啊!我明白了,一定是埋有宝物的关系。是酱吧?鹤屋家的列祖列宗。」
阿弥陀佛~鹤屋学姐双手合十膜拜夕阳,春日则用指挥棒敲打着白板。
「就是这样。」
什么是怎样?人家鹤屋学姐也只有说明祖先遗物的来历而已。
「所以说,我们要去找那位鹤屋家祖先埋藏的宝物。不然还会有什么?」
春日的嘴巴张得老大,露出白牙说道︰
「行动就定在明天。不快去的话搞不好会被抢先。明天早上九点,在老地方集合,一起上山去!工具我会准备,不用担心。」
不消说,我一点也不惊讶。昨夜,从鹤屋学姐手中拿到地图的就是本人我,寻宝宣言早在三天前也从朝比奈学姐口中听说了,今天早上春日又告诉了我一次。就算她命令我要装作很惊讶,我也没自信能演好她的要求。只好将几乎喝到一滴不剩的茶杯托到嘴边假装在喝茶,不过也许我根本就无需这么做。
在座人士显得很惊讶的,就只有一位。
「呃?什么?要去寻宝是吗?明天就要去了?要爬山吗?啊,这么一来就得做便当了。」
鹤屋学姐越过我的肩头窥伺朝比奈学姐——
也就是朝比奈学姐。
『我跟你说过,星期六日是去市内搜奇嘛。我后来又很努力的回想,就想到了,那时候的你,似乎有些怪怪的……』
饶富兴味地看着脸颊泛红的朝比奈学姐,鹤屋学姐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会我又扮演起一个步履蹒跚踏上归途的高中生,估算看不见大家的身影后才拿出手机。为了以防万一,我还躲进建筑物的防火巷打电话到鹤屋学姐家。
「挖到的如果是江户时代的金币,我就分春日喵妳们九成。我的曾曾曾曾……曾不知道几代的祖父我忘了,假如那位房右卫门爷爷留下的是博孙子一笑的私物,那就没办法了。只好由我领回家。最后,不管怎样!我都无法和各位学弟妹共襄盛举!因为我明天有点事情。」
「啊,阿虚……」
事到如今,我已经完全可以认同长门封印同期化的理由。确实在自己会做什么和春日的命令都未卜先知的状态下做起来,坦白说一点也不好玩。要是我不问妳就好了,朝比奈学姐。
鹤屋学姐开了门,兴奋的说道,招手叫我进去。
莫名的,我为安心不少的自己感到惊慌。见到春日又回复以往的活力,看到她那闪闪发亮的星眸,就足以吹跑我内心所有不安,至于这样为何会让我感到安心……
『河川沿岸的樱花步道上,有张你和朝比奈实玖瑠再熟悉不过的长椅。星期日,上午十点四十五分之前要到达那里,并在上午十点五十分以前将乌龟丢入河里。乌龟的种类任君选择。小只一点的比较好。』
强求一些有的没的东西,但是一看到长门閤上文库本,她也像受到暗示般将看到一半的火绳枪图鉴閤上。闭校时刻已悄然逼近。
「鹤屋学姐,不好意思,能不能让我和朝比奈——实千瑠学姐独处一下下?马上就好了。」
『嗯嗯——这次又要我们做什么了……』
「哦~嗯呵呵呵?」
将多余的杂念用脑内喷雾器一并驱散,全神贯注在上学的书包吧。
(注:以单手的拇指、食指、中指三指着地行礼,表示恭敬)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说不定我们会找到考古学或是人类文化学上值得参考的资料喔。真教人期待。」
附带一提,春日还说了:
「我还是不明白。小乌龟啊……」
算了,不管是谁,抑郁一扫而空总是好事。管它理由是什么。
鹤屋学姐自己说不想跟我们牵扯太多,古泉也告诉过我没有学姐的加入会更好的台面下理由。即便是如此——就算是好了,我们也很难掌握她的行动。虽说是我们主动邀请她参与草地棒球赛,也接受了她提供冬季合宿避寒胜地的盛情,可是她将藏宝图这么棒的饵食丢给春日,摆明就是想与我们积极接触嘛。搞不好,学姐只是觉得将春日期盼的东西丢给她会很有趣?
鹤屋学姐咯咯笑个不停,接着又补上一句︰
『啊,好的。我大概知道流程……』
总觉得还是亏大了——我压抑的情感如此低语着。
对我的疑虑满不在乎,鹤屋学姐大口咬下虾煎饼,自顾自的吃得很开心。
下一封#4则写着——
鹤屋学姐用洪亮过度的音量说︰
「明天见!迟到的人要罚钱。」
不过,事情可说是已步上正轨了。SOS团这个周末的预定行程业已明朗化。可是,大人版朝比奈小姐指派我和朝比奈(实千瑠)学姐采取的行动意义何在,我一点头绪都没有,计算损益之后差额是零——可以这样说吗?
学姐不会真的这么做吧?那可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想做的事耶!
还是说……
关于这点我从未有过疑虑,鹤屋学姐。不过呢——
算了。待会再打电话也是可以。反正我也得和那位朝比奈学姐商讨今后的预定。今早收到的三封信,其中一封密令需要事先准备。有样物品必须事前就拿到。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在扮演不支薪的职场小弟。
「我打给妳就是要商量这件事。今明两天好像都是自由时间,重头戏是从后天开始……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就是我在电话里头说过的密函。今天刚收到的新鲜货。」
根据约莫从一周前过来的那位朝比奈学姐所提供的情报,我们寻宝的过程相当顺利,也平安返家了。虽说是入宝山空手而归。假如到时候真的遇见了重大事故,纵使忘性奇佳如朝比奈学姐,也会事先提醒我才是。
我脑中浮现出在别馆小屋正襟危坐的朝比奈学姐的倩影。
「那个待会再说。我现在就去找妳。鹤屋学姐还没回到家吧?我现在过去的话,应该鹤屋学姐到家后没多久,我就会到了。」
「首先是铁锹两把。这个我来准备。还有便当。实玖瑠,麻烦妳了。凉席也是必要的。还有遇难时会用到的指南针、露营灯、地图也得预先准备。我说的地图不是藏宝图喔,是真正的地图。零食最好也准备多一点以备不时之需。发烟筒要不要带呢?」
「就是这样。如果找到了什么,我们也可以分一杯羹吧?当然,提供地图的鹤屋学姐也要算上一份。」
『后天,也就是星期六那一天。往南走,在傍晚前抵达**町**丁目的天桥。天桥前方有一盆三色堇盆栽。捡起掉在那里的东西,以匿名方式邮寄到下列地址。掉落的东西,是一种小型的储存媒体。』
我交给朝比奈学姐两封信。只有#3和#4。#6我不打算给她看。因为六号信好像只有我能看。而且搞不好,#6就是最后一封信。最好是最后一封。除非再跑出来一封#5就另当别论。不啰唆,先揭晓那两封信的内容吧。
「我是很想将她永远留下来啦。不是我在说,她实在是超口爱的!和她同处一个屋檐下之后,我才知道以前都没发现学校的实玖瑠……不对,总之我又重新发现了那小孩的十二点可爱之处!好想抱着她睡觉喔!」
「没有啦。我顶多跟她一起洗澡而已。实千瑠每次开口说话前,都会露出烦恼的神情,像是在思索:这个可以说吗?那个表情真是可爱到极点!可是我又觉得她有点可怜。根本不用在意那么多嘛。」
假如春日原本很期待全员都惊愕莫名,恐怕她会大失所望。不过那位春日似乎对大家辜负她的期待毫不在意。
完全沉浸在登山气氛里的春日陆陆续续又增加了好几样要带的东西,可书写的空间逐渐从白板上消失,女侍版朝比奈终于蹲下来,字也越写越小,就在她于白板最下角写上藏胞向导和帐蓬时——
第二张纸上写着一个离此相当遥远的住址,并附有像是储存媒体的物品的画像。那张画像让我联想到随身碟,但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画者的功力不怎么高明。
「听好了!明天穿容易活动的服装来!最好是弄脏也没关系的衣服。你和古泉空手来就好。总之要带的东西有……」
走到看见长门的豪华公寓时,我们就三三两两地分道扬镳。我朝春日的发声方向挥挥手,接下来只要假装要回自己家就成了。
「你们给我听好!为了义气相挺的鹤屋学姐,我们绝对要拿到宝藏!大家燃起斗志、拚命挖出宝藏吧!」
今天出来应门的,又是鹤屋学姐。她抵达家门的时间好像和我差没多少,身上的衣服还来不及换下,依然是穿着水手服。
「我就知道是你!」
看来她也只是说说而已。只见春日转了转指挥棒。
看到长门冷静的黑眸直视着朝比奈学姐稚嫩的字迹,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首先#3写着——
「我今天又收到了,类似上次的密函。」
妳当我们要去爬哪座山啊?那不过是比这间高中的海拔高度低一点的圆丘好不好。只要不发生光怪陆离的现象就不会有遇难的危险,再说,就算真的发生了,指南针和发烟筒也是派不上用场,这点我在岁末年终早已有深刻的体验。
现在是季风干冷得直叫人想踏步取暖的季节。我挂断电话,小跑步跑出去。
「春日喵,妳们又不是要去天山山脉徒步纵走。那座山很小一座,手机讯号也收得到。要是遇难了,打通电话给我就行了!我马上派搜索队过去!」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再当几天就行了。
之后,大家就集体放学回家。下坡途中,我一直设法找机会和鹤屋学姐单独谈话,偏偏机会始终都不来找我。带队当开路先锋的是春日和鹤屋学姐,接着是朝比奈学姐、默默跟着的长门,吊车尾的是我和古泉。虽然我只是想问问朝比奈(实千瑠)学姐在鹤屋学姐家过得好不好,但那可不能让春日听到。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古泉也露出了类似的表情。想想鹤屋学姐出入社团教室多次,我也不曾见过古泉别有含意的看着她。不准对鹤屋学姐出手,乃是他「机关」的顶头上司下达的命令,要是和学姐越走越近,对他来说也是一种麻烦吧。
「怎样?这次又要干嘛了?那位实千瑠,要在我们家当座敷童子当多久?」
当下成了女侍书记此种怪异角色的朝比奈学姐,将春日的口谕一字不漏地在白板上写下幼稚得让人会心一笑的字体。
「让你们独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可以是可以啦。」
鹤屋学姐对我使了个奇怪的眼色,朝我眨了眨眼,又转向朝比奈学姐笑了一下。想必那是表示她会按照约定,不对这边这位朝比奈学姐泄露只字片语的身体语言吧。
这封信也是有第二张。上面画了只长相可爱的乌龟,加上一个圆形对话框,向我打招呼:「请多指教!」是带有漫画风格的插图。
「可是,不照做又不行。」
长门的文库本仍然摊开着,她的目光追寻春日手中棒子的前端,依旧保持沉默。
「谢谢学姐。那我们遇难时就万事拜托了。」
朝比奈学姐以极其严肃的表情看信,看完#4的第二张时叹了一口气。
她一看到我来,旋即露出安心的表情,这一点也很可爱。而且她还做出近乎三指跪拜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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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没问学姐。为什么要跟我说?
爬上山,吃完便当就下山。就跟普通的野餐没两样。除了我和古泉注定当苦力一事……
「安啦,我小时候常在那座山当野丫头,连只熊的影子都没有!」
在鹤屋学姐的引导下,我来到了别馆小屋。跟我想像中一样,朝比奈学姐在铺有榻榻米的房间端坐如仪,无所事事的等我们到来。丝绸和服与半缠的搭配倒是挺新鲜。
语尾听起来很像是在喟叹。
剃头担子一头热的春日提出寻宝计划后,就摊开从学校图书室借来的江户时代图鉴、资料和历史小说,开始推理起鹤屋学姐的祖先(好像是村长还是批发商)埋藏了什么宝物。不过那真不像是在推理,说是猜谜大会还差不多。在短短一小时后,今天的特别紧急会议宣告落幕。
鹤屋学姐以踩正步般的步伐走向主屋。看到她进屋后,我才上去小屋。态度拘谨的朝比奈学姐始终粉脸低垂,活像是在数榻榻米的网目。不用这样啦,学姐真的不用太拘谨。妳这样我反而不自在。
锐利的声音唤醒了我的耳朵,指挥棒的前端直指着我,其延长线上是春日肃穆的表情。
#3和#4的共通点,就是都有『P.S. 务必要带朝比奈实玖瑠同行。而且只能两人进行。』这一则附注,并且以只有朝比奈学姐才看得懂的一行记号文作结。
春日也笑盈盈的回应。
就在我奋勇地想将拉门关上时,撞见了跟在我后头的鹤屋学姐猫般的笑容。学姐对我投以疑问的眼神,但我们之间的确是有事要谈。
「如果是小判就太无聊了。希望找到的是更有趣的宝物。」
「……阿虚,阿~虚!你有没有在听呐!」
我看着古泉人畜无害的笑脸开始思考。这小子那天夜里说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假,我不知道。「机关」和鹤屋家之间有不成文规定——这个应该是真的。可是那毕竟是「机关」和鹤屋家之间,又不是古泉和鹤屋学姐之间的准则。那两人彼此都知道有那种准则在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但我相信他们应该彼此没有照会过。
「可以呀。」
鹤屋学姐对于古泉和长门以及朝比奈学姐的来历知道得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察觉到这三人——以及春日——有点与众不同,却不企图追究,那正是鹤屋学姐的风格。我对前天晚上要回家前鹤屋学姐说的话是全盘信任,附带性的对古泉后来的宣言也有点相信。就是那时候他所说的,假如发生了得将「机关」和长门放在天秤上的事态,他会选择站在我们这边一次,我相信他是真心的。
春日催促朝比奈学姐,命令她拿起水性笔。
在这冷气团笼罩的隆冬时期,将乌龟丢入河里的行为意义何在?我知道才有鬼。我知道在说什么的,了不起只有上面写的那长椅,应该就是去年春天朝比奈学姐告知我她是未来人时坐的那一张。
尽管如此,我还是对鹤屋学姐佩服不已。看到春日和朝比奈学姐来来回回一说一写,表情依然泰然自若,完全看不出她家里还藏了另一个酷似朝比奈学姐或是双胞胎妹妹的分身,表现得就跟平日的鹤屋学姐没两样。真是不可多得的可靠学姐。
「那么,我先去换衣服。呼呵呵呵?你们慢慢聊啊。」
照样爱拍春日马屁的是笑面古泉。
早知道就不听。老是被逼做怪怪的事,久了我也会弹性疲乏的。何况光是明天的行程就够我累了。
一个佣人(好像是)报上名号,没多久电话就转接到朝比奈学姐手上。
『喂?阿虚吗?是我。』
朝比奈学姐抚触着命令码,毅然决然的抬起脸来。
「虽然现在的我们想不明白,但这一定是有意义的行为。否则的话……」
朝比奈学姐的眼底突然升起一抹悲伤。
否则的话——下面要接什么语句,很容易就联想得出来。没错,否则的话朝比奈学姐的存在就没意义了。同一时间点有两个朝比奈更是没意义。
我不由得想靠近她,将她拥在怀里,终究我还是没有那么做。原因之一是怕鹤屋学姐把我钉在墙上。就我的心情上,我也舍不得戏弄学姐。
「对了,学姐我问妳——」
我试图将轨道修正回来。
「六日是进行市内搜查行动没错吧?这么一来,和那个指令的时间不就重叠了?」
星期六密令指定在傍晚前,时间相当笼统;星期日密令却是上午十点四十五分,规定得清清楚楚。到时不管我跟SOS团的谁在一起,情况都很奇怪。我又不能突然跑去躲起来。
「我当天是不是有编派什么理由不克出席?」
「没有。你当天有来。」
朝比奈学姐慎重的将信放进信封收好。
「可是,抽签之后分成了两组。就和往常一样。我刚刚也想起来了……星期六上午是我和凉宫同学与长门同学一组,阿虚和古泉同学一组,下午则是我和凉宫同学和古泉同学一组,阿虚和长门同学一组……」
像是确认记忆无误似的,朝比奈学姐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错。星期日上午我也是和凉宫同学与古泉同学一组,阿虚和长门同学一组。然后,星期日只活动到中午就解散了……咦?奇怪?」
说着说着,学姐好像注意到了什么。我大概猜想得到那会是什么。
纵使是偶然,也是机率极低的低空掠过。
只要是我和这位朝比奈学姐要遵照未来指令行动的时间带,我一定是和长门一组。要让五人中特定的两人凑在一块,而且三次中出现两次的机率有多小,大家可以算一下。我嫌麻烦懒得算,不过我想结果一定是微乎其微。
再来,长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操作抽签结果这种小事,对长门是易如反掌。拜托她的话,她应该会帮忙。这就是拜托她的结果吗?
「我也不确定……」
笑眯眯的表情反而显得怪异。这个人该不会从门缝中偷看我们在做什么吧?幸好,我没有戏弄朝比奈学姐。我可不想被这么一位好学姐揍得半死。
「哈……啰。叫你们慢慢聊,你们还聊得真慢!我说阿虚啊,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好事?」
唉唉唉,预定要做的事多得要命。想要悠哉悠哉度过这个周末是不可能的了。
「就是阿虚你。」
「不,我们既没有挖到宝藏,也没有挖到乌龟。」
「就拜托长门吧。」我说,「虽然作弊不太好,但万一出差错就头大了。那家伙会谅解的。」
「可是……啊,对了。星期日,我和凉宫同学与古泉同学在百货公司逛书店时——」
不只无法理解,还不合常理。凭什么我要跟那女人道歉?
知道越多,就越觉得未来的我好像净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有人推理得出来麻烦请自便。我弃权。
不过,我并没有烦恼太久。
将冬眠中的野生龟挖起来也叫人于心不忍。何况明天的寻宝行动就够我挖的了。难不成没挖到宝物,却挖到了一只乌龟?以如此滥龟充数的方式收尾吗?
朝比奈学姐送我送到小屋门口,一拉开门就看到换上家居服的鹤屋学姐在寒风中打哆嗦。
学姐可以表演一下我究竟有多怪吗?有点怪怪的是怎么个怪法?
「记得你是说:抱歉,我不该开那么无聊的玩笑。」
我随便打哈哈过去,将双颊染成朱红的朝比奈学姐的表情烙印在视网膜里,接着便从鹤屋家退场。
「嗯,凉宫同学是那么说的。我想想,她是说阿虚打了一通怪电话,还说了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所以她很快就挂断了。时间……差不多是刚过十一点。」
朝比奈学姐看起来是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
好像想到什么事,朝比奈学姐戳了戳额头。
我拿起编号#4的那封信思考地说:
「没办法,只好用买的。」
「那个……呃,反正就是怪。」
我想起在我家附近的大卖场设有宠物专区。我常去那里光顾,将三味线要吃的罐头等东西一次买齐。印象中好像有看过小乌龟在里面爬呀爬的水槽。就买那种乌龟吧。等一下回程时顺道去买。啊,可是星期日我又不能带着乌龟去SOS团集合地点,那就得事先交给这位朝比奈学姐了——等等。
谁打来的?
妳实在不用道歉。这又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朝比奈学姐又开始含糊其词了。只要能具体让我了解是怎么个怪法就好。
「这个时期,不管是哪一种品种的乌龟,都不可能在那边的步道上逛大街。看样子这乌龟我们得自个准备。」
「对了,关于乌龟……」
「对不起。我实在不太会说明。」
我很想再问清楚一点,无奈朝比奈学姐说她也只知道这么多了。我和春日的对话两三句就结束,然后话题就被岔开了的样子。
「凉宫同学接到一通恶作剧电话。」
接下来,我和朝比奈学姐协商星期六日碰面的地点和时间,决定得差不多后,我站起身。
「我也是这么想。」
又是一个不知道要向谁讨答案的问题。朝比奈学姐记忆中的排列组合称得上是规定事项。毕竟那是从才短短一星期后过来的未来人提供的情报,不那样的话才奇怪。我和长门一组究竟是上天注定,还是人为的操控……?
朝比奈学姐斩钉截铁的表示同意。
「记得我说过,进行市内搜寻时,你似乎有点怪怪的吗?我想可能是那个的缘故。因为你拜托了长门同学操控抽签的排列组合。」
这么一来,我不又多了一项无法理解的预定行程了?虽然不知道我讲了什么,反正我将乌龟丢进河里之后,还得打电话给春日,讲无聊的冷笑话是吗?
我?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春日,我哪敢打春日的手机去骚扰她?
想来也是。我们的寻宝活动最终会以单纯的登山落幕。不管挖到什么,想必都不是大吉大利的好东西。
「可是,如果事实和我记忆的不一样就麻烦了吧?果真是长门同学从旁协助我们吗?」
整件事已艰涩难解到超脱常理的程度。我哪会那么干脆就向春日低头……算了,也不是没有前例可循。
「春日有没有说,我说了什么?」
「咦?没有耶。她没有跟我说。不过,后来中午集合时,你有跟凉宫同学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