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凉宫春日系列》 · 谷川流 · 2.7万 字
α-5
星期一,早上——
由于星期天休养有成,这天我的脚步特别轻快。
时序即将进入四月中旬,不再迷迷糊糊跑错一年级教室的我,直接来到二年五班教室,落坐在自己的座位后,便回头跟那头黑发说话。
「怎么啦?五月病提前发作了?」
㊟
(注:五月病是指无法适应新环境而产生的精神症状。一般是指新进员工在进公司后一个月——也就是五月,会出现沮丧的低潮症状)
比我早到校的春日整个人无精打采的趴在桌面上。
「才不是。」
春日抬起头的同时,发出「嗯——」的一声伸伸懒腰,甚至还打了个呵欠。
「只是有点睡眠不足,太晚睡了,昨天忙了一天。」
对喔,妳假日都在做什么?有听深夜广播的习惯吗?
「我干嘛要跟你报告我的私生活?」
嘟成鳄鱼嘴的那张嘴巴说:
「我不是当邻居小孩的家教,就是打扫房间、一周换一次摆设……总之有很多事要做。广播的话我偶尔也会听啦!再来就是整理一堆不得不做的资料……」
我脑中浮现出那位眼镜弟弟小博士的形影。
「资料?什么资料?」
「哼,你真的很像小孩子耶。什么事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男人在精神上总是长不大呢?虽然小朋友的求知欲天真得很可爱,但是看到像你这张嗜血扒粪的嘴脸我就懒得开口。都长这么大了,不会自己动脑想想我会做什么事啊。」
我怎么有种错觉,我如果越是去想妳会做什么事,在学校就会越混不下去?
「我说阿虚啊,你都当一年的团员了,拜托你偶尔也掌握一下团长的意图、早一步采取行动吧。你就是这么不知进取才会到现在还是小团员一名。在我心目中的勤务评量表,你也是远远落后大家,总是敬陪末座。」
露出大无畏笑容的春日,翻开第一堂课现代国文要用的笔记本,抓起自动铅笔,没用尺随手乱画了几条线。
「所谓的天顶方向——」我用筷子指着天花板,「是那边吗?」
不过——春日还没放弃招募新团员吗?想归想,她打算怎么募集?
「在我们看来,他们就是从天顶方向过来的。」
「我可以进来吗?」
「妳中餐吃完了吗?」
我反刍起那个周防九曜令人寒毛直竖的感觉。虽然很想跟统合思念体抱怨个几句,不过他们制作联系装置机器人的品味还真不错。长门、喜绿学姐,顺便连朝仓也算进去,跟九曜相比真是好太多了。
因为妳们彼此沟通不完全,是吧。
「我是判断睡着也没关系才安心睡的。就算不听课,那些东西我也都懂。可是你不懂吧?更何况你的数理一塌糊涂,能补救的文科就要补救,听到没有?」
长门默默不语,视线落在书本上。我也趁这个空档开始吃中饭。
长门淡淡说道:
对喔。上星期数学老师好像宣布过,不过我只当它是琐事,可见宣传不足。
「让我在这吃饭好吗?教室太吵了。偶尔在这里安安静静用餐也不错。」
春日似乎还想继续说教下去,却被此时响起的预备铃声,同时间快步走进教室的冈部导师给打断了。
在我开口前,长门就应道:
仿佛在心算七位数乘法问题似的,长门停了好一会才说:
「…………」
「我现在告诉你最少要会哪几题,你回家就好好背。可是你不能死背答案喔。考试题目都会换个数字再出题的。首先,是这题和这题——」
「…………」
她指着社团教室窗外,也就是群山的方向。虽然知道是北边了,不过那毕竟是使用电波望远镜也看不到的存在。从哪个方向来根本无关紧要。会在意方位的就只有阴阳师之类的。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
还有长门——别忘了妳自己。
「…………」
一直坐在座位上的春日盯着我耳朵的侧面,说道:
算了,再想下去也没有用。我的心思早已被「星期六早上」邂逅的佐佐木、橘京子和那个叫九曜的外星人占去了大半,还有当时没露面、但以后可能会现身的未来男……同样也是令我挂心的悬案。不过我得坦承,只要他不来找麻烦,目前暂时不去管他也行。
我坐在钢管椅上解开包便当盒的餐巾,说道:
春日从鼻子冷哼一声。
和最初她邀我到她那豪华公寓708号房那天根本无法比。真想不到这种没有任何言语串场的沉默会给我如此安心的感觉。
「名为周防九曜的个体所发动的个别攻击,由我来防御,我不会让她加害你和凉宫春日。」
与SOS团为敌,就别指望会有好下场。
她吃过了?我很怀疑。不过我要追问长门的,并不是午餐的问题。
「等一下。」
「是的。」
纤细的脖子略微前倾,点了一下头。
「关于那个名叫九曜的外星人——」
「那边。」
「长门,那群混蛋不会又打算要像上次遇难那样,将我们困在异空间里头吧?」
「用长条图来表示的话,就像这样!」
有什么关系。妳今天的古文课还不是也睡着了。
春日迅速站起身,把我拉到讲桌边。几位值日生似乎已习以为常,完全没理会我和春日。但他们脸上露出的怪怪笑意还是让我颇在意。
「是那家伙吗……」
「还有朝比奈实玖瑠和古泉一树。」
长门以公事化的口吻说道。
「那家伙就是冬天差点害我们冻死的那群人的爪牙吧。」
回头一看,只见春日伸出手夹住我的书包。真是了不得的指功。
此时应该要喟叹我身为天字第一号团员却如此没出息吧。可是电研社是自动上缴五台电脑的好好先生,而且若想坐上比鹤屋学姐更高的位置,恐怕天干地支再轮一回也轮不到我坐。不过我倒是很乐意投同情票给电研社,妳就让他们的功绩线再长一点吧!反正是小事一件。
妳这句话远比千军万马还可靠。不过呢,长门——
简单说,我想说的话只有一句——
长门有如不倒翁缓缓抬起头来,视线轻轻在我身上掠过,又回到书本上。
长门思考了大约眨一次眼的时间。
「还有——电研社是这么长;鹤屋学姐更是,已经这么长了!看到没有?你甚至输给了社外人士。连上次做社刊要你写的稿子也是无聊得半死。」
除了值日生以外的学生今天已经无须留在教室,我也拿起书包站了起来,跟谷口、国木田回家社双人组道别,正打算到社团教室去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没放什么东西的书包突然变得异常沉重。
「不知道。」
「…………」
「那家伙也是那个吗?为了监视春日而来的?」
也就是织田信长方式吗?如果是在战国时代,我只要在打仗时拿下知名武将的首级就可以了,可是这间高中里敢反抗被视为毒瘤的SOS团的势力也只有学生会。况且现任学生会长有古泉撑腰,尽管鹤屋学姐不知道幕后的谜样人士是谁,但学生会背后的确有「机关」做后盾。只要揭发那个会长的贪污弊端,我就能从步兵升为随扈了吗?算了,当随扈更惨。
「天盖领域。」
「他们,天盖领域……」
「第九页的例题2绝对会出,给我好好背起来。还有这边的算式也是,这些都是典型的问题,吉崎肯定会出。他写在黑板上的解题你有没有抄起来?笔记拿给我看。」
我以强而有力的目光回视长门定定的眼眸。
「这什么东西?只有抄到一半嘛。你后半堂课睡着了对不对?」
「你就是这样,才会把我们SOS团的团内标准值拉低。考试只要抓对要领,想考几分就可以考几分。你给我好好努力。」
算了,说再多也是浪费唇舌。
「就是妳以前说过的……呃——跟妳很类似的那个什么人工智慧生命体吗?」
「…………」
春日像是对客队的拖延战术感到不耐烦的主场球迷,恨不得开汽水的表情。
「明天要数学小考,你还记得吗?」
一直举手指着斜后方的长门,把那只手收了回来放在书上,说道:
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阅读西洋神秘学书籍的长门脸抬都没抬。
在我握着筷子,思索长门有希这个名字的含意时——
我听到了一个不熟悉的词汇,连忙喊停:
「这是资讯统合思念体对他们定下的暂时性称呼。这是一个很大的跃进。之前,思念体连取名字的概念都没有。」
借问一下,妳是我妈吗?现在快点离座比较重要吧。不然值日生怎么扫地。
走遍学校,在这个时间点唯有这个地方,如同加湿器般散发着最为沉静的气氛,而长门有希亦遵循着无须臆测的规律行为模式。
最长的线下面写着「古泉同学」,而标示着「实玖瑠」和「有希」的线则差不多长。至于我嘛……似乎在团内只有五公厘左右的功绩。但我并不觉得悲哀。
世界史年表就是最有力的明证。做了什么事下场会惨兮兮?早从纪元前,历史就记录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还能这么悠哉啊?现在拿出数学课本,跟我来。」
长门平静的复诵了一遍。
「笨蛋!拜托你拿出气概来行不行!幸好离SOS团创团周年纪念日还有一个月左右,快趁这段时间立下一两样汗马功劳吧。不然等到一年级的新团员进来了,你凭什么指导后进?告诉你,我绝对是论功行赏,才不管你年资不年资!」
下午的课全部上完了,在班会结束、起立敬礼后,冈部导师走下讲台的同时,同学们也发出杂音,准备离席。
「恐怕是。」
「啊……有吗?」
午休时间,我向谷口和国木田简单打声招呼,就带着便当朝文艺教室走去。
春日用我的自动铅笔在课本的习题上画重点。
平板的声音又开始补充。
「我就知道,你果然忘了。」
春日把我的课本抢了过去,随手摊开在讲桌上。
「要来就来!」的气概,正在我的内心孵化到好比锹形虫的幼虫成蛹的地步。要攻来就攻来吧!只怕遭到反扑的代价你们付不起。就像拳击比赛一样,反击拳的威力绝对比普通的直拳要强大得多。我看过的拳击漫画都是这么画的。何况春日是个恩仇必报而且会同等以两亿倍奉还的人。
「添钙……什么?」
「是的。可是毫无疑问他们对凉宫春日的资讯改变技能很关心。那正是他们派遣联系装置外星人到这个行星上的意图之一。」
妳好像并未将自己囊括在内,但是我不会把妳剔除在外,春日也不会。不管是九曜还是天盖领域或其他什么碗糕都好,我们都不会容许他们加害于妳。毕竟老是受人保护也没什么意思。虽然我的能耐可能跟宇宙尘一样微小,但是多少还是能帮上一点忙的。
长门以自己的手掌代替书签,视线转移到我身上:
「是吗。」
「目前看不出那样的征兆。」
面对她接二连三的要求,我只有一一遵从的份。
「笨蛋。社团教室是用来进行社团活动的,不是用来K书的地方。这不好好区分是不行的。在做有趣事情的时间做一些无趣的事,岂不是很扫兴?」
我就这样站在讲桌旁,让春日帮我临时恶补了好一会。善解人意的值日生识相的当我们不存在,我们也是。只是有点丢脸。到社团教室教我不是更好吗?

「能与我们进行言语沟通的联系装置现身了。预料今后暂时都将由她来跟我们进行物理性的接触。」
春日的表情也的确是一脸无趣。她帮我考前猜题,又详细解题给我听,等到我全都做对了才放我离开讲桌。
「嗯。就先这样吧。」
在我的大脑就要对超时工作发出抗议的五分钟前,她才丢下自动铅笔、閤上课本。值日生们早已打扫完毕,全班同学都走得不见人影了。
「你明天的小考要是还低于平均分数就无药可医了。得动外科手术才行。可以的话你最好背到期中考结束。」
这我无法给妳保证耶。我怎顾得了那么久以后的事?我把标满记号的可怜教科书塞进书包,俯视着春日那挑战性十足的威风眼神。本来想吐嘈个两句,却半句也说不出来,只好上下点点头敷衍过去。
「这样你明天的小考应该是没问题。要是连一半都没解出来,身为团长的我就要记你一次申戒了。真变成那样的话,我就得为你准备一套专门的数学攻略了,拜托你别给我找麻烦。」
春日迈开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书包说道:
「你还愣在这干嘛?快走啊。实玖瑠他们等我们都等得不耐烦了。」
恐怕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比那三人更安于等待的人了。更何况我早就想快点过去了。
我朝快步前进的春日肩上摇来晃去的头发追上去。老实说,我并没有完全把明天小考的事抛到忘却的国度。我有打算在数学课前的休息时间请国木田赐教一下。
只不过最后明天改成了今天,小老师也从国木田变成了春日……时间和人物换掉了而已。嗯……该怎么说呢?这种事才应该被分类到无关紧要的琐事吧。
迈开大步的我,走了十几步才跟上走廊上带头的春日。
走路有风的春日步调就跟平常一样没必要的威风凛凛,就像是听到开猫罐头声音的三味线,为了跟她那足足有自己身高一半的步幅齐步,我也不得不命令腿部肌肉全力运作。
托大步走的福,我们一下子就来到了社团教室门口。春日没敲门就推开,踏进教室的当下终于停下了脚步。
「啊,凉宫同学。阿虚。」
小跑步赶过来的朝比奈学姐不知为何穿着的不是女侍服,而是普通的学校制服。面带困惑的未来女孩,声音听来有些柔弱兼不知所措。
「等两位等好久喔。我本来还想去请你们过来……啊,不对,不是我在等你们,是那个……」
因为春日挡在门口动都没动,我就伸长脖子自她水手服的肩头上朝室内望去——
「吓?」
我不由自主发出了怪声。
长门在角落看书,古泉也坐在桌旁面带微笑——可说都是司空见惯的景象,却发生了一件意外的插曲。
「阿虚,这个叫作娱乐症候群。你看太多漫画和小说了。」
都升上二年级了,不太可能是因为形同强迫学生平日登山健行的上学路段而累成这样,应该是看深夜电影导致睡眠不足之类的吧。
「本能。」
我们本来是在谈什么来着?每次听佐佐木说话,自己原本的想法都会被模糊掉,最后被唬得一愣一愣,结束了对话。
「很久以前有人这么说过。这句话的寓意很深远,所以在下到现在还记得。你该不会想说什么没有爱情就不能结婚、不能生孩子之类的疯话吧。」
耳边传来轻柔的铃声,我听到的已是余韵。
要是十几年来都过着平淡无奇且无聊至极的生活,有时回过神来会发现自己正在思考一个惊天动地的念头,可怕得连自己都吓一跳。
「是的!」
老是跟旧识混在一起,不是因为我懒得在朋友联络簿添上新的名字。只是这两人跟我很合得来,事到如今也没跟他们疏离的必要。说起来,没有好好换班洗牌的校方也有责任。因此我决定这一年也要继续跟这两人维系朋友关系。
「况且——阿虚,假设现实中的你真的被放到非现实的故事世界空间里,你是否能像虚构的主人翁们那样应付得宜,也是一个很大的疑问。至于那些主人翁何以能运用智慧、勇气、潜力和能力来打破逆境,是因为故事本身的设定就是如此。那么——你的设定者又在哪里呢?」
以上是距今两年前的六月某日,置身于国三教室里头的我跟佐佐木之间的对话。我跟佐佐木是在这一年春天成为同窗后才认识的,我们两个特别谈得来,常一起聊些有的没的。把艾勒里‧昆恩的国名系列全部看过的学生,据我所知只有佐佐木一个。附带一提,我连一本都没看过。倒是因为常听佐佐木讲得妙趣横生,我才会知道故事的梗概。
「那是源自于什么?」
佐佐木从邻座探出身子,手肘搁在我桌上。闪闪发光的黑亮双眸在端正的五官中尤其醒目。只要她改掉那种长篇大论式的遣词用句,一定会很受欢迎。
在现场紧绷的气氛中,春日终于开口了:
「你说机率?阿虚,以机率来解释的话,世上的确是没有不可能发生的事。譬如说——」
说到睡眠不足,其实我也是。昨天又被久违了的身分不明的怪人强行带到非现实的场所,害我的脑子出奇的清醒,辗转难眠。
这个话题能敷衍就快点敷衍过去。否则……
直到预备铃响起,导师冈部快步走进来为止,我都那样没动过。
在想起冈本的长相前,我就醒了。连忙确认所在位置。这里是北高的二年五班教室。不知不觉已来到了下课休息时间。春日似乎还沉浸在睡梦中,后面传来她那平静且规律的酣睡声。
大家都紧盯着我和春日,挤出怪怪的笑容。
「你没听过很正常,因为那是在下刚刚自创的名词。」
加上又担心半夜会有电话进来。
佐佐木、九曜和橘京子固然也是现实的一环,但我毕竟不算是那边,而是这边的人。也就是现在,正在我身后睡死的团长大人这一边。
「他们……是来申请入团的吗?」
毫无抵抗力的我瞬间就落入睡魔的魔掌,偏偏就做了那个梦。
我用手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好痛。
昨天发生了那种事,让我今天的心情相当复杂。但可不能让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复杂化。毕竟春日有着如同万能菜刀那般锐利的直觉,万一她曲解了我的负面想法,转个三百六十度后,负负得正成了正确答案也说不定。
……我不行了,睡魔中的大魔王来袭……
「唉唉唉。」
「看看野生动物就知道了。牠们之中确实是有疼爱、保护、养育孩子的种类,但那并不是源自于爱情。」
佐佐木的唇角微微一撇,故意有些使坏的笑了笑。看她一副在等我发问的样子,我就问了:
…………
大概就是那个原因——
在第二堂的古文课上,我就开始钓鱼了。照进教室的煦煦春光,更是将这避也避不掉的睡意发扬光大。背后早已传来春日规律的鼾息,就算再增加一名临床睡眠学习者也没差吧……
会和佐佐木混得这么熟,一半也是因为这一年我被逼着去补习,刚好又和佐佐木上同一个班。午休时间也坐在一起吃营养午餐,听我这么说应该想像得到我们有多熟吧。基本上我是喜欢自己边看漫画杂志边吃饭的人,可是跟这家伙一同进食却完全没有那方面的顾虑。不过在学校和补习班以外的地方,我们就完全没有交集了。所以如果有人问我们是不是死党,我应该会回答「NO」吧。
我试探性的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她听。
朝比奈学姐转身面向社团教室说道:
天助我也。我一心祈求虚脱的团长别突然醒来,尽可能不出声落坐在自己的位置,悄悄地把书包挂在桌旁。
「你最近有见过佐佐木同学吗?」
………………
佐佐木说道:
「因为模拟考的结果昨天出来了。就是排名次的那个。我在找自己的名次时,却先发现了她的名字。她真厉害,总分比我高出很多。」
是吗?
「也就是说,现实的背后其实是有牢不可破的法则。就算你等到地老天荒,外星人还是不会攻打过来。古代的邪神也不会从海底甦醒。」
社团教室大爆满。
接下来我就一直听她单方面论述本能和感情究竟是两种不同的东西、还是一体化的东西;如果是一体化,有没有分离的可能;不知何时又换成了从修辞的观点分析性善说和性恶说之别的问题。此时,我的桌面上落下了第三者的人影。原来是我们班的卫生股长冈本拿志愿调查表来……
听到这群莫名充满希望的青春小鸟的唱和,我的嘴巴流泻出不搭轧的口白: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提起?都开学这么多天了。
记得当时的我,是听得哑口无言。
脸上的表情有着明显的困惑。
我沉默下来。我会想说什么来着?
当我把这些念头告诉同班同学暨好友的佐佐木时——
……
譬如会不会有某国的军队误射的导弹搞乌龙从天而降啦、掉下来的人工卫星会不会成了火球直击日本的某处啦、会不会掉下一颗超大陨石,造成世界前所未有的大混乱……等等之类的。尽管对目前的生活并未绝望到期待世纪大灾难的降临,有时就是会冒出那一类莫名其妙的念头。
数量约莫有十名。
这才是现实,刚才的是梦境。这不是废话吗?不是,我真的是有必要偶尔确认一下目前所在的世界是不是真正的现实世界。我必须激励一下那总是拘泥于过往回忆的消极心态。
以此作为开场白后——
「……为什么这么问?」
「你用力冲向那面墙,穿墙而过到达隔壁的教室,就机率而言的确不是零。哎呀,看你的表情好像在说:『我怎么可能穿墙而过?』话可不能这么说喔。在量子力学的微观世界里,即便有电子绝对无法通过的绝缘体挡住,电子却在不知不觉间通过该物体出现在别处,这种时有所闻的现象,就叫做隧道效应。根据这个理论,构成你身体的元素归根究柢也只是跟电子相同的粒子,同理可推,你不用破墙就能过去隔壁教室的机率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那个机率微乎其微到就像一秒撞一次墙,恐怕花上一百五十亿年也不会成功的一样。换言之,也可以说是不可能,对不对?」
「前不久……应该说是四月初吧。」国木田停下筷子,「我参加补习班举行的全国模拟考,在考场有见到她。不过我们没说上话。我还怀疑她有没有注意到我哩。」
「阿虚,问你一下喔。」
由于我刚才是枕着摊开的教科书睡觉,就用手摸摸看脸上有没有留下痕迹。这段时间,我刚才梦到的片断几乎都从记忆中脱落了。咦?印象中好像听到了一句很重要的话。我记得梦里有佐佐木,却无法清楚忆起对话的内容。
没有人要我这样做,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什么人。我也不想自我膨胀的以正义使者和博爱主义者自居。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啦。这是早在去年圣诞佳节时,我就已经做好决定的。
不知是幸或不幸,比我早到校的春日整个人无精打采的趴在桌面上。
不用确认室内鞋的颜色了。一年前的我们也流露出同样的气质。怎么说呢……用「新鲜」这个词来形容似乎也嫌老套了点。
这是绝对不能忘记,也不应该忘记的现实。
「然后我就想:下次一定要考得比她好。我只是暂时订个目标啦,也就是所谓的假想敌。我想佐佐木同学的名次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所以只要考得比她好,就可以测出我的实力到哪里。我想你可能会知道,就问问看。有听说佐佐木同学的志愿是哪一所大学吗?」
最起码,也得戴上一副精神抖擞的面具才行。
………………
「现实无法像你喜欢的电影或电视剧、小说或漫划一样,所以你觉得很不满吧。娱乐世界里的主人翁,往往都是某一天突然要面对非现实的现象,被置入障碍重重、叫人浑身不自在的状况中。大多数情形下,故事的主人翁都会凭着智慧与勇气、隐藏的潜能,或是无意中觉醒的能力打破现状。可是那些都只是在虚构的世界里才可能发生的故事。正因为都是虚构的,它们才能成为娱乐。如果电影、电视剧、小说和漫画里的世界是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那就不能算是娱乐,而是纪录片了。」
佐佐木指着教室的墙壁。
国木田小心翼翼剥下鲑鱼的鱼皮,呆呆望着我。因为他问得太自然,我不假思索就应道:
星期一,早上——
「各位,让你们久等了。茶杯不够,没办法端茶招待你们……呃,差不多在三十分钟前他们就一个一个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男女混合约十名新生已抢先一步唱出了和声。
「什么事?」
妳怎么知道?妳是想说这世上有「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吗?至少巨大陨石撞上地球的机率不会是零吧。
一群一年级的男女新生,挤满了文艺教室。
接连两个人在课堂上打瞌睡,竟然没被叫起来骂,简直是奇迹。倘若是看透人生的教师已决定放弃我们两个的话……嗯,春日可能会很高兴啦,可是学业成绩不是很理想的我就不能那么肆无忌惮的开心了。好歹我也是打算升学的……起码我父母是这样打算。
……
万一这个现实遭到破坏,我说什么都会设法将它修复过来——这正是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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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国木田再次动筷。
佐佐木端正的面容绽放柔和的微笑,从正面瞄我。
一到午休时间,春日又跑得不见踪影,我也乐得和谷口、国木田围着课桌,享受悠闲的午餐时光。
我差点把嘴里的酸梅连同梅核吞了下去。
在朝比奈学姐和古泉回答前——
我听得似懂非懂。老实道出我的想法后,佐佐木的喉头发出了咯咯的低笑声。
她露出一贯的亲切笑容为我解说。那是我从来没听过的词汇。我就很自然的提问了:那个娱乐症候群是什么?
…………
那等于是亲身经历实际发生过的某件事……是国三生……某日的回忆。
我听着背后传来春日稍微抬起头来,头发和衣服发出的摩擦声;望着还没被粉笔污染的黑板。
「你的说法真有趣。」
难道须藤的同学会联络网已经拓展到国木田这边来了?
佐佐木强忍着笑意,说道:
「不知道。」
「真搞不懂为何受不受欢迎会被视为人生一大课题。在下只希望自己随时随地都能保持理性与逻辑思考。要全面接受现实,就要将情绪性的、感情性的思考活动视为恼人的杂音全面排除。感情这种东西只是阻碍人类步上自律进化之路的粗劣路障。尤其是恋爱,更是一种精神病。」
「喔哦,这我就不能装作没听到啦。」
谷口坏坏的一笑:
「佐佐木?是那个吗?跟阿虚在国中很要好的那个女的?」
我说吧,这超容易上钩的痞子把饵连同钓鱼针都整个吞下肚了。
我立刻行使缄默权,化身为无言教的教徒,专心继续吃便当。谷口像是毫不掩饰好奇心的猫咪探出身子追问: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长得很可爱,头脑也很好。要说怪也的确是有些怪啦……不过我总觉得她是刻意在彰显她奇怪的那一面。嗯~总之是个怪人。」
佐佐木也说你是个怪人,你们还真有默契。
「是吗?可是意义上还是有点不同吧。佐佐木同学对自己的怪是有自觉的,而我就算被说怪,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怪。不过呢,她就很了解自己。不但对自己相当了解,还把自我设限套在一个框框里面,设法不让自己跳脱那个框框——我觉得啦。」
有道理。难怪她说话总是有条有理的。
「至于她现在是否还是那样,我就不晓得了。因为——你想想看,佐佐木同学念的是高升学率的明星学校,里面的学生大部分都是男生吧。如果她还硬要自我设限,我担心她迟早会闷出病来。」
国木田嘴上说担心,表情却没有多担心。谷口把花椰菜放进嘴里,对他说道:
「那女的不在我的营业范围内。我受够怪女人了。凉宫也是……不,我本来就跟凉宫没什么关系。不过说也奇怪,为什么我总是跟可爱的女生无缘呢?想说升上二年级了,目标定在低年级学妹才是上策,可是却还是找不到什么交集。在夏天来临前一定要想想办法才行。」
对于不知为何途中开始变得像连珠炮的谷口,我也只能跟他说:随便你爱怎样就怎样。昨天才跟佐佐木见过面、同时跟三名怪杰进行了一次奇怪会谈的我,刹那间食欲全无。国木田和佐佐木之间意外的交集毫无疑问是偶然,但是他会在这么巧合的时间点问起佐佐木的名字,我实在无法不产生这恐怕是前兆的非科学性联想。活像是编写剧情大纲的某人在提醒我别忘了似的,有一种超不自然的不协调感。
会是警告吗?照昨天的情形看来,佐佐木当然是没有,藤原和橘京子也没有对我胁迫或是威吓,九曜也是。虽然那家伙总是让我起鸡皮疙瘩,可是我们这一边也有长门,连喜绿学姐也外派到咖啡厅出差了。所以我才会如此老神在在。
仔细一想,我们SOS团好歹也是团结一条心。他们那边却好像不是。向心力不像古泉那么强的超能力者、比朝比奈(大)更自我中心的未来人、完全不懂地球礼仪为何物的新登场外星人——这三者的结盟,乍看实在是太薄弱了。再加上虽然他们一心想把佐佐木抬上神轿,佐佐木本人的意愿却不高。
就凭那几个乌合之众也想对抗所向无敌的春日?起码事前套招也要套好嘛,现在这样根本就是不上不下。他们到底在想什么?橘京子以为凭她那点说服力,我就会像基盘不稳的政客急着西瓜偎大边吗?别把我给瞧扁了。
宛如明明有睡饱却因为睡太多,早上起来昏昏沉沉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我再度扒起便当。
谷口的话题已转移到一年级新生中有多少位AAA等级美女上,但我目前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上面。反正那当中也不会有人想加入SOS团吧。
毕竟凉宫春日和SOS团的大无畏传说已远近驰名,连校外人士都如雷贯耳。这是听佐佐木说的。
当天放学后,结束班会的冈部走下讲台的同时,我和春日也站起了身子,迅速离开了教室。
「是吉祥物啦,吉祥物!实玖瑠若不是萌角色就没戏唱了。当然,妳的定位不只是这样,不过最基本的要素还是萌。地基如果没打好,整间屋子的结构就会受影响。在暂时入社活动上要妳变装也是同样的道理。身为醒目的象征,妳在这里就得扮成女侍。否则新加入的候补团员也会感到迷惑吧。第一印象最重要!嗯嗯,本小姐敢挂保证,实玖瑠正是有这样的天赋。妳就自信一点,好好扮演女侍角色,听到没有?」
春日傲气十足的仰靠在团长席上,长门坐在固定位置;朝比奈学姐则是无所适从的呆立一旁,看到我之后,脸上的表情明显安心不少。这间平常人口密度偏低的文艺教室,如今挤进三倍以上的人员,放眼望去就是很不自然。不是朝比奈学姐也会觉得不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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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呃,现在换吗?」
「有没有什么问题?」春日接下去问。
一年级新生总共有……嗯?十二个?我之前数错了吗?在走廊时明明是十一个啊,男生七名,女生……五名?我仔细审视了每个人的容貌,也判断不出到底漏算了谁。既然觉得大家都在,反之刚刚少算了谁,我也察觉不出来。可以确定的只有一点,我的瞬间影像记忆力差得可以。
「就是这样。我们团上有优秀的跑腿和女侍。你们可以去全国走访看看。有可爱的俏女侍免费泡茶的团,全世界就这么一个!」
「况且——橘京子一派不可能潜入北高。毕竟这儿有我们『机关』在把关。此外,这当中若有九曜小姐那一方的联系装置外星人,相信长门同学也不会毫无反应。里面混有未来人的话,那更是再好不过。正好可以把对方抓起来问清他们的意图。只不过很可惜,齐聚在这里的每个人没有人疑似是未来人。」
朝比奈女侍版站在长桌一侧。大概是室内的男女比例暂时性逆转的缘故,学姐像是怕生的小家碧玉羞红了脸,瑟缩起身子。另一方面,长门自身的位置资讯和运动能量则完全没有改变。
我要是被这样问到,恐怕会很头疼。毕竟连我都答不太出来SOS团到底是在干嘛的。
「全体坐下!坐。」
对喔,几乎可算是文艺教室活招牌的长门,现下却不见人影。
「很遗憾。你在入团考试的第一阶段就没过关,辛苦了。请你回去磨练一下实力之后再来吧。」
春日立刻站起身,绽放慈爱的微笑,走近那位学弟。
嗯~也有可能那家伙今天值日,或是班会开太久拖延了时间。还是跑去电研社出差了?
看样子她是真的打算一直把我当杂役使唤了。
成为遮蔽物的门扉里面传来了宛如一切历历在目的衣物磨擦声和「哇啊!咿呼?凉宫同学……好痒……呀哇呜嘻……」这些朝比奈学姐半哭半笑、极具刺激性的声音。我和古泉无事可做,就观察起在走廊上排排站的大批新生。
文艺教室原本就有的钢管椅是团员的份加上客座一张。加上刚才借调的十张椅子,应该是够申请入团的一年级新生坐的啊。为什么我反倒没位子坐?
一说完,她就关上门。
像只黄背绿鹦哥歪着脖子。春日立刻朝她举起一只手指左右晃动。
我把书包放到长桌,落坐在钢管椅上。感觉有点落寞。我不禁思索为何自己会有那样的感觉,突然发现一件事。
见到外行人主动冲进狮子笼来,我当然也会加以阻止……就怕来不及,到时可别怪我。
「所有新生的身家背景我都调查过了。」
「啊啊,那个是……是的,那是我的野心之作。太好了……」朝比奈学姐像头受到称赞的忠犬开心不已。
「NO、NO,千万别把我看扁喔。本小姐可是SOS团团长!负有让世界变得更热闹的义务!虽说我完全没想过除此之外的事,但这可不是在爬华严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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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所以即便对新团员,我也不会有丝毫妥协。这类事情的把关如果没有一年比一年严格,内部很快就会腐坏。」
「嗄?」
你们是笨蛋吗?这有什么好感佩的?况且,这里不是好此道者来的地方。
「实玖瑠,妳是SOS团的什么?妳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为了慎重起见,说一次给我听听。」
「不了就不会来了。」
春日自豪地说道:
「啊,啊!茶杯不够。那个……泡茶……我想泡茶……怎么办……」
相较于没自信的仰望着春日的朝比奈学姐,对自己的信心可说是远超过狂妄的新兴宗教教祖那般桀傲不驯到遭天谴的团长,用指尖戳戳宛如小动物的三年级学姐的鼻尖,朗声宣布:
该不该先提醒他们一下呢?就是以人生前辈的身分,给他们一些忠告之类的。
其实那十余名一年级新生大可趁机逃走的,但是他们的眼神中却都闪耀着好奇和期待,遵从春日的圣旨不敢散会。我数了一下,有十一个人。男生七名,女生四名。穿着绿色滚边,簇新的室内鞋,证明他们成为高中生还不到一个月。
我偷看古泉,这位有着「副团长」此一百分百荣誉头衔的斯文男,挂上招牌微笑,态度泰然自若。由他的眼神中绽放出老神在在的光采,表情也松懈万分看来,这些新生当中似乎没有混入古泉的手下。也就是说,可以将这单纯视为任何一间学校的社团活动见怪不怪的光景——申请入社者参观社团教室的活动一环吗?可是SOS团并未获得校方认可,也不会有称得上正常的社团活动,这批小鬼到底了不了啊?
我和古泉将钢管椅放在长桌外围,正当我想对杵着不动的一年级新生说句应景的话时——
她该不会比谷口抢先发现了AAA等级的一年级新生,又要强行把对方押到社办去吧?要真是那样也没办法,春日爱怎样就怎样吧——早在八百年前我就认清这个事实了。我决定悠哉悠哉朝社团大楼走去。
本以为她会跟往常一样直接杀到社团教室去——
她一把抓起哑口少年的衣领,以小型起重机的蛮力拖行。打开门、放到走廊外。
「说来听听。」
你会说得这么肯定,一定是有根据的吧。橘京子、未来人和周防九曜都出现了,就算那票人的同伙潜入北高企图渗透进入SOS团,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春日作出了结论,朝比奈学姐兴冲冲地拿出一袋未开封的纸杯,然后又慌慌张张的说:
「啊啊!对不起,水不够,我这就去提水……」
我重新数了一次人头。
门以让人误认为是热风的猛烈气势推了开来,春日招手催我们进去。
「橱柜里有纸杯,用那个就行了。」
到学生餐厅去A些塑胶杯来就好啦。不过对方只是前来参观社团的新生,有需要奉茶给他们喝吗?正当我思索着这个问题的时候——
「实玖瑠,妳先换衣服。当然是女侍服啰。旗袍……虽然有点不甘心,但那件可能不合妳的尺寸。真遗憾。不过没关系,过阵子我会帮妳准备,妳再忍耐一下。」
「你们在外面等一下。可别让他们跑了。我接下来会进行SOS团说明会。有人敢落跑就不必客气,立刻施打麻醉针五花大绑起来。」
我和古泉在社团大楼内到处敲门,好不容易才凑足十人份的椅子回到文艺教室,只见那群一年级新生像是被检阅似的排成一横排。
春日把书包揹在肩上,踩着比丢掷出去的滑石(curling)更滑顺的步伐跑走了。
没办法,我只好用站的了。此时,朝比奈学姐又慌乱了起来。
「当前并没有问题人物,真要说有什么问题——」
接过春日阁下下达的圣令,我用臭到不行的一张脸,双手提起水壶跑到饮水间。
古泉愉快的含笑眼神依旧,向十余名新生轻轻拂过。
我没有省略每次都会做的敲门步骤和确认里头的反应。没有回应。我马上打开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我竟然是第一个到,真难得。
「而且呢——」不可一世的春日绽放万丈光芒的笑容说道:「实玖瑠的泡茶技术日益精进。上次喝的团茶有股怪味,有趣极了。名字我也很喜欢。」
我移动视线观察了一下,这群不足一打的新生外表上并无特殊之处。乍看甚至有些稚气未脱,这是因为他们直到上个月仍是国中生的偏见在作怪吧。有掩着嘴偷笑的人,也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女生两人组。当中——尤其是女生的目光,似乎都在对我和古泉品头论足,会是我潜意识里的自卑情结在作祟吗?
「也只会发生在凉宫同学认可为团员的人身上。她不会毫无理由将所有新生照单全收,所以问题就在于她选择谁、以及她是用什么方式来选择。能留下一个就很好了。虽然对朝气蓬勃、纯粹只是想跟我们一起玩的一年级新生——被视为普通人的遗珠而言有点可怜。」
春日快言快语地进行抽象的指示。
「据我所知,来到这里的新生都没有别的用意。显而易见,他们个个都诚心希望成为SOS团的一员。至少这里面没混入超能力者、外星人或者时光旅行者。」
古泉将倚墙而靠的背部抽离墙面,而我则莫可奈何的朝春日点点头,并飞快看了一下室内。
「喔哦——!」一年级新生兴奋的大叫。
朝比奈学姐兴高采烈的准备茶水之际,长门依然事不关己的缩在一角继续看书,古泉则完全当起了一名观察员。我只得像个门神靠在社团教室的门板上,听春日继续演讲。
「阿虚,去提水。火速。」
运动社团的新血轮似乎已经开始活动了。操场上到处可见去年度还是属于三年级学长姐的学年指定用色的运动服,走廊上也会碰到,这种感觉还真新鲜。用「新鲜」这个词来形容似乎嫌老套了点,可是也没有其他表现方式了。
「喔哦!」那群一年级新生又怪叫了起来。
十余名一年级新生刚开始都很客气、让来让去的,不一会儿就自动挑自己喜欢的位子坐下。看到他们都坐好了,古泉将椅子移到墙边,摆出监考副试的表情落座。我也想这么做时,却发现身边没有给我坐的钢管椅。
「呃——那个……我是……?咦?我是什么来着……?」
不知何时变成「一打」的这群一年级新生,目不转睛的追逐朝比奈俏女侍把水壶放到炉子上的倩影。
当我默默站着不动时——
「你还愣在那里干嘛?快去快去!那边的一年级新生们,快请进!不用客气不用客气,请进!快点!」
可说在意料之中吧。那群新生中,一位高个子短发男孩举手。
「哦……」
「阿虚。你先过去吧。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僵了几秒钟后,春日头一个下的命令,就是把室内所有人——除了朝比奈学姐和长门以外——统统赶到走廊上。理由很简单——
「我想请教一下。」
「大家进来吧!还有,阿虚,椅子不够,麻烦你去别的地方借。去电研社或其他社团绕一圈下来应该就够了。」
如果文艺社也有新人加入,长门就可以摆摆前辈的架子了。但她毕竟是一年怕是读破三百本左右的地球产书本爱好者兼联系装置外星人。就算有了后辈,也很难想像平常张着透明防护罩的长门会高兴到哪去。不过与其自个默默找要看的书,不如增加读书会的同伴,可以交换彼此买的书看来得方便吧。我既没有发表读书心得的能力,又只会跟长门借书,也从来没借过书给她。不如找个纪念日巧立名目,送张图书礼卡给她吧?
「咦?啊,是……」朝比奈学姐欲语还羞。
古泉凉凉的说道:
不对。你们错了,这时候不该「喔哦」,而是要赶紧打道回府。因为那种叫什么来着的茶有股药味……尽管加上了朝比奈学姐的修正,还是无法昧着良心给它高分。除了喝任何东西都习惯一口气吞下肚的春日之外,我还真不敢推荐给任何人。几乎可用来当惩罚游戏了。
朝比奈学姐局促不安的抱着身上水手服的肩头,一看到男女混合的一年级新生们老实又听话的鱼贯走出社团教室后——
当着那可怜的一年级男生的面把门关上,春日转过身来,说道:
「我也来帮忙。十人份的椅子光走一趟恐怕搬不完。」
「各位,你们矢志加入我们SOS团,可见有过人的毅力。虽然学生会有诸多限制,害我们无法大力宣传,但我知道,绝对会有坚持到底的新生出现!嗯,没错。主动找来这里就对了。不瞒各位,我也到一年级的校舍打探过,但是每个新生看起来都一样。不过!你们比目前不在这里的那些新生优秀多了。这一点我敢打包票,你们要有自信一点!只是——光这样是不够的。本小姐的团和随处可见的社团活动是泾渭分明,团员自然也得有那样的认知!想必你们都是充分了解过SOS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后才来的吧?」
「其实我并不知道这个团是什么样的地方。只是想说很有趣就来了。因为国中时我就听说这里有个怪怪的社团,进来北高后居然真的有,就忍不住跑来了。虽然我的加入动机有点怪,不过应该没关系吧?」
在等待其他四人的期间,我拿起大概是长门摊开在长桌上读到一半的那本精装书,看了一下翻开的那页,内容好像是在讲述一个永远找寻归处的装置怎样又怎样的故事。
「好,各位久等了!」
古泉的耳语音量压得更低了,就只有我一个人听得见吧。
当我气喘吁吁的跑回教室,只有朝比奈学姐那句歉疚中带着喜悦的「谢谢你,阿虚。」慰劳我,这样就够了。
古泉小声对我咬耳朵。
春日转向我们,抛出一个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的笑容。
却被团长抢走了先机。
「好。你可以走了。」
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不只有朝比奈学姐一个,还包括我和室内全体新生。入团考试?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个一年级学弟实在有够衰,还没能品尝到朝比奈学姐泡的茶——虽然是用纸杯装的——就被驱逐出境了。
(注:日本三大名瀑之一,高九十七公尺,海拔高度一千二百七十四公尺)
「咦?」
「恕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对搞笑一事要求是很严格的。开黄腔和模仿一律辞退。总之就是不能用极端的行为来哗众取宠。要就用谈话来决胜负,也就是Freetalk。我研究过,人之所以会笑,结构就是——」
我们干嘛非得在这听春日高谈笑论?
「春日。」
由于副团长以下的团员这时候完全派不上用场,用消去法之后,结果还是由我冒死谏言。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那位学弟未免太可怜了吧?妳所谓的入团考试又是怎么个考法?难道是说了妳不爱听的话就当场淘汰吗?」
「我才没那么自以为是好不好!我只是希望听到更有企图心的发言。答题是很简单的事。配合问题的难度动动脑就能过关。只有问问题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水准。」
「妳是说,刚才那个——」我用大拇指指了一下社团教室的门,「刚才那样的问题水准不高是吗?」
「坦白说,就是那么一回事。」
春日若无其事的回到团长席,露出温柔的学姐笑脸,睥睨着那群少了一人的新生们,说道:
「那么——还有什么问题?」
用膝盖想也知道,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即使后来朝比奈学姐将泡好的茶端给每个人,或许是雄心壮志都熄灭了,那群一年级新生都面带菜色的默默坐着。
只见春日活像是在讲述真田十勇士英勇事迹的说书先生,自顾自滔滔不绝说着SOS团成军后的历史。里头尚加入许多夸饰,大家听听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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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猿飞佐助、雾隐才藏、三好清海入道、三好为三入道、由利镰之助、穴山小助、根津甚八、海野六朗、望月六朗、笕十藏,是真田幸村的十名左右手,人称「真田十勇士」)
我把一人遭淘汰而空出来的钢管椅拉过来,在古泉身旁落坐。一语不发的副团长面露苦笑,对着总共十一名——到头来还是十一名吗——的新生品头论足。我也来学他算了。反正春日似乎觉得没必要自我介绍,根本没问任何人的名字、班级和国中母校。正当我想根据外貌的特色给他们取个绰号时,视线很自然的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是一个女学生。在此先澄清一下,我没有任何不良的企图喔。
专注聆听春日大唱独角戏的一年级新生中,就只有那个女生相当进入状况。
听到棒球大赛的连续全垒打光荣事迹,她小声发出欢呼;听到孤岛杀人事件,她捂住嘴巴;听到解决篇后又笑了开来;听到跟电研社进行的超夸张游戏对战更是不住点头;听到春日宛如在讲自家事似的,赞不绝口的坂中家爱犬物语也是会心一笑。
是个反应超直接的一年级新生。
由头部位置开始计算,身高跟长门差不多,体重大概比长门轻。一头卷发似乎没有吹整过,发尾有点乱翘。类似微笑标志的发夹斜斜夹上去,说是特色也算是一种特色吧。不过——不知是不是制服不合身,仔细一看会发现衣服穿在她身上宽松了点,感觉一点都不合适。
而且,我越看越觉得这个少女很面熟。可是——我又很确信绝对没见过她。别说是这位低我一个年级的女生了,过去也不曾存在过类似的人物。脑海中反覆进行图像的拼凑,但不管那个女生的头发或直或长或短,我还是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她。难道她是某人的妹妹,所以有哥哥的影子?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不起来那个哥哥会是谁。那种感觉就犹如热烫的关东煮卡在喉咙那般焦躁难耐。
这些说教我听到都会背了,妳去念给马听吧。况且离太阳过近的伊卡洛斯就是一心想往高处飞才会坠地身亡。我是觉得任何事适可而止就好。就像吃饭吃八分饱一样的道理。
既然这个组织在校内的存在意义等同于零,自然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什么缺人的问题。站在学生会的立场恐怕也不希望有一年级新生成为新的祭神供品吧。这个房间的人口密度增加也是我所不乐见的。毕竟朝比奈学姐的茶可不是无限量供应,光要准备足够的水和热水就很费事了。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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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份遇到的那个未来人……」
「那小子是不是来自于和这里……和我们的时代相连续的未来呢?」
「我想找的是更有新意、更出类拔萃的奇才!最好是跟我想法相反、能给SOS团注入新气象的新生!为了能将这些人逮个正着,我才会实施入团考试。不过看来可能得用消去法了。否则在见面的那一瞬间,我就会感应出哪一个是有着特殊精神构造的人了。」
在那群新生快步离开后,春日就哼着歌曲、开启电脑,浑身散发出愉悦的气息按着滑鼠。
「不会吧……这明明是禁止项目啊。」
当我随手翻阅长门的书时,能将这冷清的社团教室染成粉彩世界的人终于来到。
会走路的负离子制造机——朝比奈学姐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像是回到巢里的花栗鼠放下刚捡回来的胡桃似的放下书包说:
「那小子到底有什么企图?或者该说是,他来到过去的目的为何?感觉上不像是来观察春日的,但我实在猜不透他的意图。」
「她打从一下课就不知冲到哪里去了。毕竟现在是初春,也许她又有横冲直撞的冲动了吧。」
「嗯,就是这么回事。这么一来你们都该了解SOS团的总论了。本来我是打算接着进行入团考试第二弹的,不过你们也需要准备一下,今天就到此为止!有志者请明天再来。以上!」
于是,我就照着古泉的教导,一边往棋盘上放棋子,一边在实战之中学会了大概的玩法。
春日每到休息时间就会进行的校内出巡应该还没结束。因为她很少留在教室。
因为这位看上去比我还小的学姐越接近朝比奈(大)的形貌,就代表我们离别的时期也越来越近。
「长门和朝比奈学姐,以及古泉都是被妳硬拉进来的……说到这就想到,刚进来这所高中的一年级新生里面,妳有看到让妳跟以前一样二话不说就想掳进团里的人吗?」
我最在意的,其实是这个。
春日突然举起手,制止了掌声。
当女侍这件事就有如呼吸一样自然的朝比奈学姐,要是跑去咖啡厅打工,时薪肯定是平步青云、一飞冲天。等等,学姐在现代的活动资金是怎么来的?她果然有领未来人津贴吗?
「完全没有。」
「咦……?这明明是禁止项目啊……我居然说出口了。为什么?」
此时,我才注意到如此宣言的春日的臂章不是写着「团长」,而是「主考官」。
「那种人我才没兴趣好不好。虽说人格特质的组合无限多,可是在进行突变种的排列组合前还有别的问题要考虑吧。这简直就是人类想像力正随着历史的发展逐步劣化的证据。」
「那个人也跟我一样……呃,是以同一种构造来到这个时代的。以TPDD进行的时间移动……是的,因为会在时间平面上留下痕迹……」
「或许吧。」
那样有什么不好?总比来了个人格有缺陷的变态好得多。若换作是我,肯定是来者不拒。
我一面拉开有我专属印记的椅子,一面朝着春日那颗戴着发箍、韵律摆动的头颅发问。
「嗯,我记得。」
她换上了严肃的表情。我斟酌字句,说道:
再说呢,人类这样一路走来不也活得好好的?以后也肯定有办法存活下去。再怎么说都比过度发挥变态的想像力、把地球给轰飞了要来得好。
春日断定的答道。
「至少没看到适合当吉祥物的人。不过我想,多少会有一两个具备奇特属性的人吧。而且还是我完全没想到的、走在时代尖端的那一型。不是已经在别处出现过的那种喔,而是前所未有的个性新品种!你想想,如果光找到处都有的类型,不是很无趣吗?专挑一定路线的话难免会有相撞的类型。像是戴眼镜的图书股长是文静乖巧型,短发男人婆是运动社团型——这样的我可得考虑考虑!」
「我今天比较晚来,想不到还有这么多人没到,真稀奇。凉宫同学呢?」
就像在冬天期间养精蓄锐的花朵,或是山茶花的种子一样。会想到处乱跑的心情我也可以体会。谁叫今年的冬天感觉特别漫长。
其实像我这样直视人家是很没礼貌的,可是那女孩完全没感觉,一味专注聆听春日的独角戏。看着她的表情变来变去,真的很有趣。是一个任何谎言都会信以为真,让演讲者欢喜不已的模范听众。
「春日啊,妳是当真想招收新团员吗?」
只见朝比奈学姐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动着,好像在模仿某种鱼似的。
「实玖瑠可是独一无二的人才,当然没问题!」
我说了又觉得烦恼起来。那个叫藤原的未来人又来了,这件事可以告诉朝比奈学姐吗?关于他自称藤原,还有佐佐木的事,哪一个是既定事项?又该不该说?
「一定会的,在不久的将来。」
手搭在衣架的女侍服上,一脸疑问的望着我的朝比奈学姐,双眸纯正无比。实在不想让这双眼眸的透明度蒙上阴影,但是不问出口又换我心头有阴影。像这样只有我们两人在的状况又很少有,我还是提问了:
那是名为「连珠」的古典游戏。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就当作是头脑体操,陪你玩玩吧。不过你得先告诉我规则。
我正想把变凉了的茶杯看是要放到哪里去时,春日朝我投射奇怪的视线,还不住对我眨眼。下巴动来动去的,到底是在暗示什么?
朝比奈学姐把手指按在嘴唇上。
「妳到底有什么打算?」
顶着灿烂有如成功开花的蒲公英笑容,朝比奈学姐又重复说了一次:
「啊,阿虚!」
听来像是演讲结束了。春日举起一只手,停顿了好一会儿。
大概是从我的语调中察觉到什么了吧,朝比奈学姐放开了衣服——
「我现在在制作的,就是入团考试的笔试试卷。昨晚我就是在家忙这个。身为团长真的是有够忙的。在你连个小考都不看在眼里、无所事事的期间,我可是朝着既定的未来踏实迈进!阿虚,古人说得好:『他山之石,可以攻错』。做人不能只看低处,而是要抬头仰望那伸手构不着的高处。人如果没有往高处爬的决心,就会往下沉沦!」
「那个人的目的是……呃,我并没有被告知耶。呃唔,可是——我想他来这里不是要为非作歹。虽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不过我的上级没有下达任何指令,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
春日放下茶杯,重新把手放回到滑鼠上。
春日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同时朝我投来责难的眼神。这要怪妳没有事先安排好。这种事情本来就要事前讲好。
此时,她突然抬起头说道:
拜室内人口减少之赐,社团教室又恢复了原样,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了。除了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改读书姿势的长门,与刚结束一场闹剧的春日之外,其他成员都在这种闲适的气氛中回到了平日的岗位。
学姐的口气似乎安心不少。我也有同样的感受。得知太多超越人类智慧的知识,下场肯定不会好到哪去。不小心听到了足以撼动国家根基的重要机密,那种人往往不是落得被灭口就是被追杀。
明天,又会有多少个一年级新生二度来敲这个社团教室的门呢……
「对不起,阿虚。现在的我能说的就这些。但是——在不久的将来,我一定能透露更多的。禁止项目的规定解除了一些些,就证明了我过往的努力受到了肯定。」
那是我早就知道的词语。在四年前的七夕,我已从朝比奈(大)的口中听说了。肯定在那个时间点,这就已经不是NG语了。
朝比奈学姐一边归纳自己的想法一边说:
「Time Plane Destroyed Device……咦?」
「要真变成那样,我也认了。我也不想要遇到这点小事就退缩的团员。我要找的是有干劲的人。只不过空有干劲也不行。必须是能通过我所有入团考试的新生才可以。这场跨栏赛跑的跑道不仅很长,障碍物也高得很。本来SOS团就没有缺人缺到得收留那些瞎凑热闹的凡人。」
在我苦于不知该对春日那难解的眼神做什么反应时,一阵小小的掌声传进我耳中。从那可称之为「小手」的手掌拍打出来的音量自然大不起来,而那双手的主人正是刚才我一直很注意的一年级女生。
我也很想问为什么,又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个中缘由。
但是——我没有准备照相机,没有把门反锁,也没有拴上门闩。取而代之的,是向学姐报以无言的微笑。
春日飞快的键入文字。
我一边回想朝比奈(大)的侧脸一边说道:
坐我对面的古泉,又把新带来的游戏摆上桌。
我们就这样下棋下到学校赶人,很快的我就开始连赢古泉。不知是我的记性好较快掌握诀窍,还是古泉棋艺太差?反正在课业学习上完全没影响。我们持续厮杀了好一段时间,到了傍晚时分,长门就把书閤上,习惯以那个动作作为结束信号的SOS团,也就此宣告活动解散,我们三三两两站起身子,等朝比奈学姐换好衣服,就离开学校。
「里面有些单字满耸动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那些想入团的一年级新生有意思要加入才会来这里,妳的态度却像是在逼他们打退堂鼓。我看他们不会再来了。」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SOS团推翻了学生会长毒辣的计划,才让文艺社得以存续下去。想必那班恶徒一定跟特摄英雄片中的坏人一样不懂得记取教训,又会使出肮脏龌龊的手段,可是先迎接结局的肯定是他们。SOS团和我绝对不会在半路倒下。至今是如此,还有——没错!今后也会是如此!」
我和古泉分工将商借的钢管椅归还回去。回头与春日讲话时,她的电脑操作已经步上正轨。
「那是……我们在跨越时间平面的时候……」
「这就跟五子棋差不多,知道规则就很简单了。」
在不停拍手的少女带动下,其他的新生也回过神来坐着鼓掌。朝比奈学姐看看左右,也慌忙跟着做。
「毫无疑问是相连的。」
春日活像是要将茶杯边缘咬掉似的咬牙切齿。
「朝比奈学姐,可以说一下TPDD是什么的简称吗?」
朝我瞥了一眼,春日随即露出「山人自有妙计」的表情,真教人不爽。
那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把门反锁起来占为己有的笑容。拜托哪个好心人将学姐这张笑脸拍下来。真希望这一刻的好时光能永远留存起来。
社团教室都没人来。有事先去其他地方的春日姑且不论,长门很少会这么晚还没到。会是去电研社那边露一下脸吗?古泉毕竟是升学资优班的,上了二年级自然各方面的课业都得加强。他还真是进了一个麻烦的班级。九班的导师注重提高学生的学业成绩更甚于教育的事迹,我也颇有耳闻。古泉应该也是想考进一所好大学。不然也不会转进那种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班级。有「机关」作靠山,他想进哪所大学应该都不成问题。只不过春日的目标大概就是他的志愿校吧。至于我嘛——未来的事情当然只有未来才知道啰。一年半以后的我大概会知道自己有多少能耐。如果不走后门的话,我同古泉考进最高学府的机率只怕比蚁洞还小。至于春日——天晓得?我也管不着。随便她到一个能发挥自己能力的地方去就好。
一不小心说出口的朝比奈学姐按着樱唇,同时瞪大了眼睛。
「……不行,说不出来。看来并不是所有的禁止项目都被解除了。」
「好,解散!」
「要不要来玩一盘?」
朝比奈学姐眼尖的发现我喝光的空茶杯,立刻提着陶壶跑过来。
听起来像是有难言之隐。大概是她不想触碰到禁止项目吧。
那种问题应该还轮不到妳来操心吧。这实在不像是当初把朝比奈学姐绑来的妳会说的话。
我对接过朝比奈学姐的新茶,稍微休息一下的春日说道:
为了让朝比奈学姐能快点换装,我起身准备离开社团教室,但是才迈开步伐又回头过来。
我耸耸肩,朝比奈学姐脸上也绽放出一朵小小的笑靥。
「朝比奈学姐。」
我相信妳会的,朝比奈学姐。妳的努力一定会开花结果,这一点我很清楚。我也知道妳做了多少努力才能有如此的成长。尽管我不知道我眼前这位清秀可人的朝比奈学姐要经过多少年才能成长为艳冠群芳的朝比奈(大)。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不希望妳成长得太快。
「是?」
那么——希望学姐尽量维持在现状的想法,就不算是单为我自己着想吧。每个人都会舍不得她的,尤其是春日。天气冷的时候没了可抱着取暖的人形抱枕,那女人一定会感到很遗憾。
我守在走廊上,站着看长门的书时,自脚尖就虎虎生风的女团长,以及像个无酬保镳随侍在侧,爱找刺激的瘦高副团长,两人正并肩走来。
见到古泉那貌似发自真心的清爽微笑,我就只有一个感想:这小子真是不会挑时机。他一个人来的话我们还可以说些悄悄话,但是他跟春日却像诱饵与上钩的鱼一般形影不离,想说也没得说了。我本来打算把我昨天跟橘京子谈过的想法告诉他的,不过这小子消息向来灵通,搞不好早就得到情报了。就算把喜绿学姐在那里打工的事告诉他,他八成也不会惊讶。像他这么难制造惊喜的人也真是世间少有。
「实玖瑠在换衣服吗?」
我不知道春日是从哪晃回来的,但她的呼吸丝毫不紊乱。而且很开心的向我走来,挥手把我驱离,门也没敲就推门进去——
「哇,啊,等一下,哇哇哇!」
朝比奈学姐发出了可爱的哀号。
「只差后面的拉链没拉上嘛。这样就不用在意了,进来!」
春日一把抓住我的衣袖,硬是把我拉进社团教室。所幸春日对朝比奈学姐的描述相当贴近现实——穿上连身工作裙的朝比奈学姐背对窗户,手揹在身后固定不动——这就是我看到的一切。
春日像是踢进防守线的足球一样绕到朝比奈学姐身后,加笔把更衣的最终章润饰完成。其实也不过是帮忙拉上拉链和戴上发箍而已。

我把长门的书放回原位,对着探头探脑有如从大众澡场的柜台旁偷窥女汤的古泉问道:
「你跟春日干什么去了?」
「没有啊。」
以海狗在海中悠游般的流畅动作滑进室内的古泉反手关上门,不改沉着大方的态度说道:
「只是碰巧在一楼的通道上遇到,就一起过来了。绝对不是背着你跟凉宫同学去执行什么特别任务。」
「是吗?」
那是最好。就算你没叫我,我对你的印象也不会更差。不过就算春日说要冲进学生会室拿社团经费,你这人可能也会毫不在乎的跟过去。那样我操心的事又会多一桩了。暂时别上演学园阴谋物语啦。
「学生会长又不像你说的那么呆头呆脑,就算要找碴也会找个更恰当的时机。」
古泉在固定位置的钢管椅坐下,微笑着面向春日,说道:
「譬如我们大张旗鼓,大肆宣传招募团员,会长一定马上就上门了。」
「我没有大张旗鼓的打算。」
我从春日手中接过那张A4影印纸,上头有春日的亲笔字迹,是这么写的:
「妳今天怎么了?」
我摆在桌上的那本书旁边,正放着长门的茶杯。那是一口也没有喝过,已经变凉了的绿茶。
春日不断的在电脑里键入文字,朝比奈学姐在看一本有关日本茶的彩色图书,我和古泉则是捉对厮杀。好悠闲。
我们学校是没有应援团,所以SOS团就成了名字唯一跟团扯得上关系的组织。假如还有别的就奇了。
不是导师也不打紧,但应该要有人来告诉我或是春日才对啊。
「这可不是单纯一句糟糕了的情况。我们应该要早一点察觉的。阿虚,有希今天其实没来上学。你知道吗?」
我抬头环顾社团教室,也察觉有异的春日和我同时发出了惊叫:
春日露出珍珠般的白牙,拿出一张纸说道:
我照着古泉的教导,一边往棋盘上放棋,一边在实战中学会了大概的玩法。
等一下,有点不太对劲。怪怪的。
「对、对喔,她不在耶。虽然我习惯成自然,也帮她泡了一杯茶。」
「可是——这个,到处都没写上SOS团的字样啊……」
「等申请者一来就开始。」
「什么?妳在家?不会吧!」
「有希,这种时候妳就该联络我们啊。我们可是担心得要命。妳有好好休息吗……啊,抱歉,我吵醒妳了?是吗?抱歉抱歉。不过……傻瓜,这怎么会没什么大不了!我听声音就知道了,妳要不要紧啊?」
「何时举行?」
耳边响起喀答声,我循声望去,只见古泉正把手里的棋子放回容器里去。俊秀的脸庞上眉毛微挑。反应仅止于此。副团长始终保持沉默。
「要是光明正大写上SOS团,会长又会来鬼叫鬼叫了。这只是让步,权宜的让步。尽管我也是百般不愿意,不过为了克敌制胜,有时候故意退一步是必须的。写上『入团』二字就足够了。因为北高根本就没有别的团嘛。」
「秘密。」
「这关系到团内机密,不是你这样的小喽啰随随便便就能看的,想看就努力当上高层吧!」
「啊,是的!」
「所以我就去校内公布栏贴这个。」
语气中充满了缅怀。是想起了三年级的自己离毕业不到一年了吗?
虽说春日是在迁怒,唯独这一次我对她的怒气深表赞同。
「咦?」「咦?」
「入团考试通知,限一年级新生参加。」
妳那个什么……入团考试,到底有几个阶段啊?
我就是不想当高层,早就决定放弃这条升官之路了。
「他们说她没去!」
「真是,有希的导师脑子是有问题啊!也不会来知会我一声。联络不力,没资格当教师!」
吧答吧答的轻响是春日的室内鞋敲打地板的音响效果。
「真要有人来就好了。不过会希望加入SOS团的,泰半是少一根筋的家伙吧。」
「妳所谓的考试是什么?难道入团还要接受考试吗?」
春日把椅子搬过来坐,望着窗外说道:
我再一次细看上面的文字。这张影印纸上面除了斗大的「入团考试通知,限一年级新生参加。」的文句之外,其余的说明就只有底下的:「于文艺社社团教室举行。」这行小字了。
「入团、文艺社。看到这二个关键字还不明白的一年级新生,可以不用来了。我们SOS团的名号早在聪明人之间传开了,连这都不知道的人不要也罢。来到这里才在问:『这个社团是干嘛的?』的那种蠢材也免了。」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结果一样,过程就不需要考虑。拚命打工赚到十万圆,和捡到一百万交到派出所然后从失主那里收下一成的谢礼,还不是差不多。」
我暗自祈祷春日为尚不见人影的入团申请者所做的准备工作最后全化无乌有,在古泉对面落座。定睛一瞧,他已经备好棋盘和棋子了。
春日在团长席上晃了晃手指。
别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好不好。
然后春日又向长门下达了好几个指示,不久挂了电话,将手机从耳朵上放下来。
「一年级新生……新团员啊……」
春日的嘴巴成了︿字形。
比任何练家子扔出的回力镖还要快,春日回来了。
朝比奈学姐坐起了身子——
为什么没跟我说呢?
在我站起身前,春日已经以脱兔也会瞠目结舌的速度冲出了社团教室。
「会不会是去电研社出差?」
妳当这里是哪个渔港吗?
「要考什么?」
「……?」
这股焦虑是怎么回事?长门不在社团教室——就只是这样而已……
她接电话了。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妳从上星期就一直在弄电脑,原来是在做那种东西啊?先借我瞄一瞄吧。
「咦?」
「我才不要少一根筋的。不过……也对啦,希望有人来。不然我精心研拟的入团考题就白费了。」
「暂时入社活动实在是没成效。不过——当时虽然没看到有趣的一年级新生,可能是躲在什么地方也说不定。一定有人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加入社团的。经过周六周日两天的思考,应该再复杂的问题都能想清楚了。」
大约沉默了十秒钟左右。手机贴着耳朵的春日,表情逐渐产生变化。
春日神情凝重,皱起了眉头:
春日向我吐了吐舌头:
我以为又是围棋,不过这次的是名为「连珠」的古典游戏。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就当作是头脑体操,陪你玩玩吧。不过你得先告诉我规则。
朝比奈学姐把水壶放在瓦斯炉上,眺望着远处喃道:
我空出一只手拿着朝比奈学姐泡的茶,就这样玩了两三局。很快的我就开始连赢古泉。不知是我的记性好较快掌握诀窍,还是古泉棋艺太差?反正在课业学习上完全没影响。我们持续厮杀了好一段时间。
「实玖瑠也喜欢新鲜有活力的那一型吧?生鱼片也是刚钓上来的生猛鲜鱼更好吃啊。我们的目标自然是刚卸货到高中的活蹦乱跳的新生群啦。」
我、古泉和朝比奈学姐的头同时一齐转向春日。
我提出了一个更基本的问题:
差多了!去打工搞不好会有艳遇(谷口论),更重要的是一叠叠的万元大钞可不是随地都捡得到的。
假如妳是为了观察学生会的反应才那么做的话,还勉强称得上是一名策士。不过——妳是刚刚才想到的对不对?根本只是事后诸葛嘛。
长门,妳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为何不告诉我,妳发生了无法来校上课的超级不测风云呢?
「慢着,春日。」
恐惧比危险本身更可怕——这句好像不是用在这种情况下的喔?可是春日动作比谁都快,早就拿出手机拨电话了。
打开电脑后,春日用指尖动动滑鼠。
「要不要来玩一盘?」
等了几秒钟。
春日一边连珠炮似讲话,一边将自己的书包拉过来。
「不过——完全不做宣传也有点怪。在暂时入社申请大会上参一脚是因为我觉得那是基本的工作。这就是所谓的威力侦察吧?果然不出我所料,学生会长立刻就跑来挖苦两句了。我也跟着虚幌两招。敌情侦察已说是相当成功。」
「只限一年级新生吗?」
「有希,好了好了,妳快回床上歇着吧。」
「这也是秘密。」
不过团长殿下却重重靠着椅背,发出嘎吱的声响,换了一个话题。
「——啊,有希?」
我把这张不知内情的人看了只会觉得很谜的影印纸交还给春日——
「发烧?妳感冒了?有没有去看医生?是吗,妳没去啊。有吃药吗?」
面对朝比奈学姐难得的敏锐观察力,春日傲慢的说道:
朝比奈学姐不甚有自信的提出乐观的论调,但我从来没听说长门被任命为卫生、风纪,或是图书股长之类的。
「这就跟五子棋差不多,知道规则就很简单了。」
长门发烧了?
只见她站着不动,咬着拇指的指甲。
我念了出来。朝比奈学姐停下手边泡茶的准备工作,从我身旁探头来看,眼睛眨呀眨的。
「其实这些考题还不能称为完成稿。昨天也是边弄公告边出题,所以才会睡眠不足,我可是认真投入到这种地步喔。毕竟这也是团长的义务嘛。我才贴没多久,应该不会马上有人来……万一真的来了,就先举行术科测验好了。」
「不要!」
「啊,那、那个……会不会是干部会议或者班上有事……」
其实我也是那种蠢材之一。
「是啊。」
我和春日的头上都冒出了一个大问号。
我要是知道,现在就不会在这里悠哉悠哉的看着妳做的愚蠢公告,也不会玩连珠游戏来消磨时间了。
接下来说的话也都重复。
「实玖瑠,赶快换衣服!」
「长门呢?」「有希呢?」
「快点!」
「是!」
朝比奈学姐没等我和古泉出去,就开始脱下女侍装扮了。
春日已迫不及待要离校了,似乎连按部就班关电脑的步骤都觉得浪费时间。我和古泉也一样,马上就拿起书包冲出社团教室。
从关上的门扉里,传来春日帮朝比奈学姐换衣服的声音,但两人却一反常态,静得出奇。
得趁这个空档说才行。
「古泉。」
「什么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长门今天请假了?」
「如果是的话呢?你会怎么做?」
「我会谴责你没有说出来。然后盘问你,根据情节轻重,还可能召开批斗大会!」
「我对神发誓,我是真的不知情。」
古泉露出一个硬质的微笑。就像是戴了一个玻璃透明面具一样。
「长门同学不可能会受到地球上的病原体侵袭而发烧。又不是好久以前的火星人。
㊟
就怕又是和那时一样的症状。」
(注:在HG威尔斯的科幻名著《世界大战》中,入侵地球的火星人即因为无法抵抗地球的细菌病毒而并发瘟疫,全数灭亡)
伴随着寒气的影像又回到我的脑海里。大雪纷飞的滑雪场,矗立在漆黑雪山中的梦幻之馆。被动锁的异空间。那是会让人变得讨厌冬天的一段难忘插曲。
还有九曜。那位有着疯狗浪般的大波浪卷、活像人偶的女孩。天盖领域的人型终端机。
我本来就在想她到底是来干嘛的。昨天也没做什么,我还以为是因为喜绿学姐在的关系。
「他们又再度发动攻击了。我指的是非资讯统合思念体的地球外知性体。当然了,他们的首要攻击目标,就是堪称为SOS团最大防御壁的长门同学。」
古泉的解说比往常来得严肃许多。
「只要把长门同学逼到无法作动,剩下我们这些以地球为母体的人类就好办了。可惜『机关』没有足以对抗实体不明的概念生命体的力量。聪敏的未来人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抗衡?目前的朝比奈学姐恐怕是没办法,但是……」
她要是知道长门因为谁而病倒,一定会把那个谁痛殴得体无完肤才肯住手。就算得翻天覆地,她也会把长门给救出来吧。
这样东扣西扣下来,剩下的团员就只剩我和春日了。而我很清楚自己是整个团里最没有力量的。
当然——
怎么办?是这时候吗?就是在这时候用吗?我的王牌。把JOKER翻过来的时刻,就是现在吗?
「好,走了!直奔有希家!」
但是春日就不同了。
「我不那么认为。」
正当我的回话挤到舌尖的那一瞬间,门发出很大的声响打开了。春日抓着朝比奈学姐的手臂冲了出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感觉上,古泉的声音已经从冷静转为冷淡了,难道是我的精神状态造成我有此种错觉吗?
她以接近愤怒的表情大叫,一马当先跑出去。
「他们的目的或许就在此。你听好,王牌只能用上一次。正因为不能使用第二次,王牌才如此具有效力。假如你轻举妄动,恐怕只会称了敌人的心。何况目前的情况不算顶严重。我一点事都没有,朝比奈学姐也一样;对方如果彻底发动了真正的攻击,我们是不可能还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行动的。我们也没有接到报告说橘京子有什么鲁莽的行动。以此类推,未来人那一派应该也会一样。这肯定是和统合思念体不同种类的外星人那一派的单独行动。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要审慎应对。」
胆敢违背那位团长命令的团员,自然是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