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爲了討伐莫克莫克怪鳥
《於是少年在迷宮裏奔馳》 · あかのまに · 2.6萬 字
☆毒花怪鳥討伐 第十七天 餘款:十八枚金幣、十枚銀幣
莉妮正式加入隊伍。
靜玖也暫時中斷學業,從今天起正式開始討伐怪鳥。
這次一開始就直接鎖定「毒菇之泉」的怪鳥。
我與靜玖負責接敵;莉妮在遠離怪鳥領地的位置開始構築白王陣;洛克擔任護衛。
待一定時間過後,將怪鳥引到莉妮所在位置,再給予致命一擊。
↑
失 敗 了。 之後整理內容再寫。
傍晚,冒險者公會附設酒館「魔女的一滴」。
烏爾在記事本上沙沙寫完這些,輕嘆一聲,抬起了頭。
「好啦……那就開始作戰會議吧──……」
他的聲音略顯無力,隊友們也同樣沒精打采。畢竟他們纔剛被那隻滿嘴「MOKE」的怪鳥打得落花流水,灰溜溜地跑了回來。
「比想象中還要不順利呢。」
『咔咔,敗得可真是徹底哪。』
「……」
靜玖神情淡然,洛克咔咔笑着,莉妮則繃着臉沉默不語。衆人各自反思着此次的結果。
莉妮正式成爲同伴的第二天,烏爾他們立刻嘗試與怪鳥再戰。
分成兩路行動的作戰本身十分簡單……然而,結果卻是慘敗。
『毒爪鳥……那隻怪鳥的手下,老夫沒能全部擋住哪。』
「自己動不了就放出手下……那隻蠢鳥的招數還真多。」
「修好……你不是冒險者嗎?把這東西修好又能做什麼?」
勞塔拉原本就是用於抵抗迷宮的前線基地。這件事烏爾聽說過。
「學會了幾種。但它們能否用於實戰,仍然很難說。我認爲還是活用早已掌握的魔術更好,而且這些魔術的精度也已經提高。」
「嗯……?烏爾啊。太陽都快下山了。」
「我知道自己說得很亂來啦。」
『住手。你自己也明白,照這樣下去根本不成吧。』
他名氣不小,付錢又幹脆,對達剛而言是位好客人。達剛原以爲他又是來買東西的,不料烏爾的神情卻有些古怪。
雖然總算拖住了怪鳥,但怪鳥周圍的毒爪鳥們卻一齊向洛克他們所在的地方襲來。洛克一個人很難壓制住它們。
「是。」
這一點,在這座又被稱作魔女之國的大罪都市國拉斯特,也絲毫沒有不同。
『咔咔咔,聽起來倒是很有趣哪!』
如果因爲這種程度的失敗就垂頭喪氣的話,那就麻煩了。
確實,與其使用臨陣磨槍的魔術,還不如使用已經掌握的魔術。
『果然,指望這丫頭那慢吞吞的魔術,還是不大靠譜吧?』
防守堅固、安全可靠,即使在危險地帶也能四處轉移的據點。那就是──
「莉妮,白王陣除了攻擊魔術之外還有哪些種類?」
「不行,拿冒險者公用區域與懸賞對象開戰,恐怕會惹出麻煩。而且即使在那裏佈下白王陣,怪鳥也不會靠近。」
「哦哦」
據說,這是迷宮大規模並立時代,爲遏制大罪迷宮拉斯特的侵蝕而投入運用的衆多兵器之一。說穿了,就是一件毫無用途、長年沉睡在倉庫裏的舊物。
據說,在過去的暗黑時代、人類彼此爭戰時,這類戰車曾被大量運用。
「……說到底,只要迷宮裏有一個能安全準備白王陣的地方就行。」
「喂喂喂……」
他感覺自己就快想到什麼了。不──準確地說,是他已經知道的東西里,似乎正有一樣能夠派上用場。
「說到底,你要拿馬怎麼辦?動力呢?」
她說着,從懷裏取出一枚白色碎片──一小片動物骨頭,讓它滾落到桌面上。
「……嗯」
但是,她似乎並不打算放棄。烏爾對此感到安心。
開玩笑的吧?雖然想這麼說,但烏爾一點也沒有笑。看來他是認真地想在迷宮裏使用這輛戰車。
既然如此,就試着從「需要什麼」開始逆推。
「……大罪迷宮拉斯特剛出現時,對地表的侵蝕速度遠比其他大罪迷宮快得異常。爲了封鎖它,這個國家曾經長年奮戰。」
除了時間限制,如今又多出一道難題,莉妮的神情格外嚴峻。
「就是說啊……尤其是不怕魔物的馬……我們又不能向蒂絲借……」
「……不過,白王陣會消耗大量魔力。當時,你的結界雖然藏住了我與洛克的氣息,卻沒能遮蔽白王陣的魔力流動吧。」
其他冒險者之所以沒有這麼做,就是因爲它根本不切實際。除了洛克剛纔指出的難題,肯定還有堆積如山的問題。能否在留在這個國家的最後一段時間裏解決它們,實在很難說。
過了一會兒,骨片開始咔嗒咔嗒地發出聲音,形狀也發生了變化。
在這個迷宮不斷孕育魔物、討伐魔物的冒險者遍佈各地的時代,支撐着他們的鍛造工匠同樣廣受需求。
洛克能提升爲戰力,自然相當可靠。畢竟現在只有洛克能夠無懼怪鳥劇毒,與它近身作戰。
「很抱歉,但我不想穿戴任何會妨礙白王陣操作的東西。稍有差錯,構築所需的時間就會比現在更久。」
「人偶殺手烏爾」。最近據說又多了一個「死靈殺手烏爾」的外號。他是近來聲名鵲起的冒險者。
這場簡單的作戰,也就這樣簡簡單單地瓦解了。
『說到底,無論防守得多麼嚴密,一旦被對方攻進來就撐不住哪。到時候也只能逃跑。』
衆人對這句話反應冷淡。那一道道彷彿在說「你在說什麼?」的視線,未免有些刺人。
『既然如此,在怪鳥的領地附近築座要塞如何?』
烏爾一邊記下莉妮說明的魔術種類與效果,一邊轉而看向靜玖。
「靜玖,你在學園裏學會新魔術了嗎?」
蒂絲的愛馬達爾與蘇爾所拉的馬車,曾經安全地駛過都市國之外、危險程度不亞於迷宮的地帶。
「……可是……嗯,沒錯。這個思路應該沒有問題。」
這時,莉妮忽然像想起了什麼,一手掩住嘴邊,陷入思索。
「明明已經施加了隱藏氣息的結界……」
「怎麼了?」
可現有底牌無論怎麼組合,他都絲毫找不到靈光一現的跡象。
它一會兒化作雙足行走的人型,一會兒又變成四足着地的動物。烏爾望着它接連變換的姿態,不禁大感佩服。雖然遠不如那名邪惡的死靈術師,卻已經能夠如臂使指。
「拿來用。」
但擁有驚人腳力、牙齒甚至能貫穿金屬的魔物湧出迷宮後,戰車理應早已徹底銷聲匿跡。不料此刻竟有一輛赫然擺在眼前。
「要用防具加強對莉妮大人的保護嗎?」
「那隻笨鳥對莉妮的魔術有反應。這點毫無疑問」
烏爾立刻回答。達剛瞪大了眼睛。
在白王陣完成前提供防護,完成後又有機動力接近毒花怪鳥──馬車同時滿足了這兩項條件。
烏爾帶他來到的,是這個國家無人不知的勞塔拉魔術學園。更準確地說,是學園的地下倉庫。放在那裏的是──
「在迷宮裏用」
「武器、魔術、可調用的人手……嗯……」
達剛正在保養工具,收拾今天最後的工作時,那名冒險者找上了門。
「防具,逃跑……」
「──達剛。」
「有強化、防禦,也有治療,種類十分多樣。不過,若要擊殺那隻怪鳥,可用的類型就有限了。」
名叫達剛的年輕工匠便在那裏工作。他在前輩們的指導下,今天也一刻不停地忙碌着。
「啊……所以學園也像要塞一樣啊」
日子忙得令人暈頭轉向,達剛卻過得十分充實。最近,他打造的武具也順利賣了出去,而且買家還是一名廣受期待的後起之秀。
「這是……戰車?」
◆◆◆
這類大型兵器無法在迷宮裏派上用場,最大的原因就是擔任動力的馬匹會害怕魔物。想訓練出面對魔物仍無所畏懼、繼續奔馳的馬,必須耗費驚人的時間與金錢。
過去也有無數先驅者想過:若在迷宮裏建造一座能夠藏身的安全避難所,豈不是非常便利?可他們的嘗試無一成功。
「殺了你」
「如果以洛克大人爲施術對象,應該能相當自由地改變他的形態,並加以運用。」
「後來我試着談了談,用十枚銀幣就買了下來……你能修好它嗎?」
面對靜玖的提問,莉妮搖了搖頭。
如此思索片刻後,烏爾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
「爲了對抗可怕的侵蝕速度,以及接連不斷逼近的魔物,當時動用了各種各樣的手段。這其中就有──」
「它一直被扔在學園倉庫裏。聽說雖然礙事,但要丟掉也很麻煩。」
受魔法陣本身的性質所限,一旦將它畫在地面上,就再也無法移動。這也是問題之一。
「過去在迷宮內建造建築的嘗試,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
『咔咔咔!在迷宮裏嗎!? 還真敢說哪!』
「另外,對於原本全靠自學的死靈術,我也已經掌握了大量新知識。」
打掃收拾、保養工具,乃至洗滌衣物。他要做的事情多得很。
面對捧腹大笑的洛克,烏爾神情尷尬地皺起了臉。
烏爾逐一琢磨着衆人交換的意見,繼續思考。
「迷宮中零散的安全區域嗎?」
不過,那羣傢伙在冒險者中也實在算得上相當古怪就是了──
「抱歉,你要是有時間,能不能陪我走一趟──」
太陽神已經漸漸西斜,可他的工作仍然遠未結束。
反觀烏爾,他目前顧忌毒性,在近身戰中難以有效進攻。這方面同樣必須改善。
烏爾逐一整理着隊伍現有的底牌,沉聲思索。
「嗯」
莉妮對洛克面露殺意,但洛克的指摘確實沒錯。
這次爲了不讓怪鳥察覺,靜玖特意施下了數重隱蔽結界,莉妮纔開始準備白王陣。可她動筆描繪不久,怪鳥便如同能看見他們一般,帶着手下直衝而來。
「比如──把馬車弄進迷宮裏?」
簡單來說,那就是一輛武裝馬車──以馬匹等爲動力的移動兵器。
作戰最大的敗因就是這一點。
「……都市國外面有魔物出沒了嗎?」
「哦,達剛,手藝變好了嘛。這樣就行。」
拉斯特的鍛造師聚集於「火花街」。在街道一角開設工坊的「黃金錘」,則以貪錢與手藝一流而聞名。
『但照這麼說,我們就需要一輛能在錯綜複雜的迷宮裏行駛的馬車,還得找到能夠穿行於迷宮魔物之間的馬哪?』
「白王陣有那種效果嗎?」
至於能夠直接衝進迷宮的馬,更是根本不可能存在。
據說,大罪都市國恩維倒是有一種名爲魔導車、無須馬匹的車輛──
「我考慮了不少方案,已經有些眉目了。」
烏爾卻絲毫不爲所動,只向身旁那位美得過分的銀白色少女遞了個眼色。她點頭回應,開始吟唱某種魔術。
難道他想用魔術來驅動戰車嗎?
達剛心中疑惑,繼續觀望,只見如白色鎖鏈般的事物開始纏上馬車。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緊接着,白色物質逐漸聚集到戰車前方,構成了具體形狀。
『咔咔咔!老夫可真厲害哪!!』
那是一匹馬。一匹軀幹中空的骨馬,出現在戰車前方。
「────……」
更驚人的是,那匹骨馬竟一邊口吐人言,一邊拉着戰車奔跑起來。它在寬闊的倉庫裏橫衝直撞,戰車發出哐啦哐啦的粗暴聲響。達剛目瞪口呆地望着這一幕。
「──裏面雖然有些狹窄,但應該還能想辦法克服。」
小矮人少女打開已經停下的戰車車門,點了點頭。她將那柄幾乎與自己等高的長杖當場旋轉一圈,長杖隨即縮小,變得只需單手便能握住。
「雖然無法把術式畫在地面上,但應該能將強化術式寫入同乘者身上。」
聽見莉妮這麼說,烏爾又一次望向達剛。
「我再問一次,達剛。你做得到嗎?」
烏爾似乎也明白自己在強人所難,面容僵硬地問道。
「可不是隻要讓它動起來。你能不能把它改造成一輛能飛馳過被樹根頂得凹凸不平、或泥濘不堪地帶的戰車?」
「……我可是專門承接冒險者武具的工匠哦?」
「我知道」
「你要我這種人,造出一輛前所未有的迷宮專用戰車?」
洛克疑惑地歪着頭。
「這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看得見!……看來不裝幾扇小窗也不行嗎……?」
・戰車車輪相當老舊,必須更換
「……」
「我認爲不只是這次對付怪鳥,今後也會需要她的魔術。」
身旁的莉妮一言不發。烏爾不知道她心中作何感想,她卻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達剛神色苦澀,卻說得斬釘截鐵。原來如此,這案例實在具有可怕的說服力。
「莉妮,怎麼樣……!? 」
基於以上考量,他們決定使用以人體爲對象的「強化魔術」。
↑
「再追究得深一點!是誰使用!爲了什麼目的!要以何種方式運用!!這些問題一旦懸而未決,最後可會做出讓人不忍直視的東西啊!」
要是請教師傅,對方肯定會反對。明知無法保證完成,還想接下工作、收取報酬,簡直豈有此理──師傅多半會這樣斥責他。他甚至可能因此被逐出師門。
──說到底,真的有必要特地變成馬嗎?
「我當時想做一把所有種族都能使用的便攜武器!」
筆尖隔着衣服與鎧甲,再次一閃而過。烏爾的背部隨即浮現出光芒。
至於行駛時劇烈晃動的問題,準備使用固定帶,以及──
達剛當然明白這一點。可即使心裏清清楚楚,他仍壓不住不斷湧上臉龐的笑意。
究竟能不能真正做出來?即使可以,又得花掉多少錢?烏爾完全無法預料,臉色不禁變得苦澀。
「哎喲,這一點也很重要。裏面要是變成蒸汽浴室,可就麻煩了。」
纔剛起步就絆了一跤,必須想出對策。
『那當然是打倒毒花怪鳥吧?』
莉妮目不轉睛地盯着烏爾。
「混賬東西。」
「正因爲不知道,纔會有趣吧?」
☆毒花怪鳥討伐 第十八天 餘款:十二枚金幣
「真的嗎……?我只是從裏面挑了一輛最像樣的而已。」
2.魔力量太少,陣式會立刻崩潰。施術對象還必須擁有足以寫入魔法陣的表面積。
都市國之外就是人類生存圈之外。即使是連結都市國的道路,也有很多地方得不到修築。畢竟路面即使修好,之後也會被魔物破壞,或因迷宮的變動而崩毀。
「需要追加費用就告訴我……不過,你覺得真的做得出來嗎?」
「就是設計理念!」
負責驅動戰車的洛克被排除在外(況且洛克本就是死靈兵,對他施加這種術式可能會讓靈魂煙消雲散,根本無須考慮)。
望着那一長串羅列出來的條件,烏爾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僵硬。
↑
達剛在倉庫一角閒置的黑板上,大大寫下『對迷宮攻略戰車改造計劃』,然後聲如洪鐘地喊道。
洛克動作測試筆記
「首先,有一件事非得徹底說清楚不可。」
「根本沒有任何種族願意多看它一眼!」
「……我想讓莉妮的白王陣成爲今後戰術的核心,戰車就是爲此而存在。她寫入白王陣期間,戰車負責載着她轉移、逃離敵人;完成以後,則用來追擊目標。」
材料→靜玖與莉妮會在勞塔拉學園裏四處打聽。
達剛開始在黑板上接連寫下『長期運用』『必須能在都市國之外行駛』『零件要能在任何國家更換?』等要求。
達剛又在黑板上加寫了『小型』『重量較輕』『裝載魔石作爲備用燃料?』『堅固到足以承受魔物攻擊』。
「惡路行駛這方面早就有很多前人研究過,積累的門道也多得很。我覺得能做到。」
☆毒花怪鳥討伐 第十九天
「只要有足夠讓我在烏爾背上寫入魔法陣的空間就行。不過,我還需要照明。」
馬車本身尺寸很小,過彎時車身晃得特別厲害。咬到舌頭了。
烏爾忍不住這麼一問,達剛卻打從心底笑得無比開心。
但是,達剛搖了搖頭。
他說着,將一把奇形怪狀的劍遞到衆人面前。稱作長劍未免太短,稱作短劍卻又太長;劍柄各處忽細忽粗,看起來很難握持。
烏爾瞥向那輛被運到工坊角落、用布蓋住的小型戰車。雖然他是因爲價格極其低廉纔買下它,但如果市面上本來就有惡路用馬車,買那一種似乎更爲穩妥。然而──
這不是新人達剛能輕易答應的工作。
戰車的改造方針已經確定。接下來開始爲完工而行動。
毫無疑問,他提出了一個荒唐的委託。
籌錢→我與洛克,每天約五枚銀幣。同時確認戰車投入使用時的路線。
「我沒法做出絕對保證。不過,在都市國之外使用的馬車,原本就以行駛惡路爲前提設計。當然,樹木太多的『領域』肯定還是會很喫力,必須避開纔行。」
「……」
達剛又寫下『溫控對策』『照明』,這才暫且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們不可能在倉庫裏四處飛馳,如今只是繞着狹窄的場地不斷轉圈,晃動卻已經相當劇烈。不過,的確比之前好上了太多。至少烏爾沒有從自己的座位上被甩出去,還能夠穩住身體。這一點才最重要。
「它只有動力部分損壞,那位死靈兵老爺子剛好能夠代替。其他零件有很多都保存完好,而且尺寸相當小巧,應該不會走到哪兒卡到哪兒,完全無法前進。接下來就是裝甲了……」
開始準備打造一輛用於佈置白王陣的戰車。說實話,不安的因素簡直多得成山。
「『白王陣』的強化術……能成功。」
負責輔助洛克的靜玖也被排除,於是這項任務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烏爾身上。
正因爲採用了牽引形式,行駛時纔會晃動得特別厲害;那麼,只要不牽引就好了。
其他人不這麼做,要麼是試過卻根本做不到,要麼是這種做法愚蠢得連嘗試都沒有必要。
洛克與轉動戰車車輪的轉軸融爲一體,不再從前方牽引,而是直接驅動車輪。這種變形極爲複雜,但靜玖與洛克歷經苦戰,最終還是將它變成了現實。
『咔咔咔!看吧,烏爾!快看看老夫的英姿!』
「乘車的是我與莉妮,另外還需要準備『白王陣』的空間。」
改用一種名爲「碧鋼」的特殊合金。以那個價格而言,硬度相當不錯。
沒錯,烏爾他們的目的正是討伐毒花怪鳥,似乎也不可能再有其他答案。
深夜。
人手→交給達剛處理,目前聽說並不短缺。
接着,靜玖舉起了手。達剛抱起雙臂,雖然面帶遲疑,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達剛竟然開始大放厥詞,說什麼「戰車裝甲就用魔銀」。我揍了他一頓,總算阻止了他。
莉妮的聲音從烏爾座位後方傳來。她用安裝在座位上的固定帶縛穩身體,從而空出雙手;此刻她正一手握着縮小尺寸的「流星之筆」,朝烏爾背上走筆。
「而且,照我看來,那件老古董也不差哦。你們這買賣做得很划算。」
「這不是挺有趣的嗎……!報酬可得給多一點啊!」
烏爾將自己的設想如實說了出來。
「……能行。」
深夜,人跡已經從「黃金錘」所屬的倉庫裏消失。烏爾一行與鍛造師達剛便聚集在此。
因此,專爲都市國外運用而造的馬車,本身就對惡劣路況具有極強適應力。蒂絲的馬車正是這種構造。即使經受達爾與蘇爾宛如失控般的疾馳,車體也絲毫不爲所動。
・已成功變成馬的形態拉動戰車
畢竟,在這場戰鬥裏,烏爾同時也是一幅畫布。
「質量好的,最低也會讓你花掉五十枚金幣哦。」
烏爾當場沉沒。即使傾盡所有財產,也頂多只能摸到那個價位的腳邊;真要這麼做,實在太愚蠢了。
「輕便、小型,能夠應對惡劣路況,堅固程度足以承受迷宮魔物的襲擊,並且至少能讓一名小矮人與一名人族同乘的戰車。還要附帶溫控對策……看來可能需要追加費用哪。」
「……賣出去了嗎?」
烏爾在戰車內拼命踏穩雙腳,撐住自己的身體。
這套構想明明出自他自己,如今看來卻內容多得過分,簡直只像是在接連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
「空間……就算你這麼說,也不可能做得太寬敞啊?」
「那麼,直接買一輛那種馬車是不是更快……?」
☆毒花怪鳥討伐 第二十天
該如何壓制過於劇烈的晃動?解決這個問題的想法,正是莉妮提出的。
嗯──要是在被魔物盯上的情況下四處逃竄,晃動可會比現在更厲害哦? (洛克)
「既然如此,這輛戰車就不能只用這一次了。」
「這項計劃以在迷宮裏行駛爲前提。首先有一個根本問題:戰車真能駛過迷宮中的惡劣路況嗎?」
「……那把半長不短的劍是怎麼回事?」
戰車購買費用:十枚銀幣 戰車改造預算:五枚金幣 改造委託費用:一枚金幣
但這也就意味着──
『考慮到迷宮裏的氣溫,戰車內部的溫度沒有問題嗎?』
「話雖、這麼說,還是、很晃啊!!」
如今,烏爾卻要花上一筆傻得驚人的大錢,去實行這種魯莽至極的計劃。他只覺得胃都開始痛了。
1.在地面寫入術式時,可以利用迷宮的魔力;若非如此,施術對象就必須擁有魔力。
・嘗試在迷宮遇到魔物時提高速度行駛
晃動如果太過劇烈,白王陣完成的時間應該會拖得更久。 (莉妮)
「一點都不好玩。」
幸運的是,鍛造師達剛對這項計劃幹勁十足。
「強化術完成以後,一切就全看我了……還真讓人不安。」
說到底,這仍然只是強化術。也就是說,最後的成敗取決於烏爾能否駕馭這股力量。意識到這個事實,他不禁面露苦色。這時,莉妮從背後對他開了口。
「不用擔心。只要接受雷萊因的強化術,你就會變得最強。」
「還最強呢……」
「這就是事實──烏爾。」
「幹嘛?」
烏爾原以爲莉妮又要開始高談雷萊因,結果卻並非如此。在狹小的戰車內,莉妮伸出手,將手掌按在烏爾背上,說道。
「你真的要以我爲戰術核心,去挑戰那隻怪鳥呢。」
「嗯……你纔剛加入隊伍,就立刻被交付這種重任,我也覺得很抱歉……是不是給你壓力了?」
他們的一切,當真都系在這名前些天才剛正式成爲同伴的少女身上。
烏爾明白,兩人甚至還未充分了解彼此,他就已經在強迫莉妮承受這般亂來的安排。
正因如此,烏爾纔會這麼問她。然而──
「不。」
莉妮如此回答。貼着烏爾背部的手掌,傳來了如燃燒般的熾熱溫度。
「讓我熱血沸騰。」
烏爾看不見身後莉妮的表情。
但她此刻一定正笑得堅定有力。一想到這裏,烏爾便覺得格外可靠。
備註:關於本次使用的強化術
「白王陣・白王降臨」
・與普通白王陣不同,這是一種通過在人體上寫入術式才能完成的魔法陣
「我可是正打算殺死你的妹妹哦?」
這絕對不是一個親自感到快樂的人會說出的感想。
「嗯──……該怎麼辦呢。」
「我只是想與你留下點共同回憶,結果失敗了而已。想笑就笑吧。」
閒得無聊的亞佳音開始與洛克玩耍。烏爾負責趕走那些仍不死心、想要繼續糾纏的工匠,蒂絲則在此期間興致盎然地打量着戰利品。
是否應計算前往怪鳥領地的路線與戰車移動速度,再確定啓程時機?
「與朋友一起購物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嗎?」
・使用後會消耗絕大部分魔力,因此使用者將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能不能再~~~~往物慾這邊靠一點?」
「嗯?我很喜歡孩子們溫暖的笑容啊……?」
『不過,按照原定計劃,你幾乎不會上前線吧?』
一種魔導符。據說只要將它貼上,就能調節周圍氣溫。
他的視線前方,整齊擺放着一整套由黃金錘工匠打造的武具。
維持陣式同樣會大量消耗魔力,所以無法等它完成以後才啓程。
『哦,達剛也上了…………陣亡了。』
將它貼在戰車內部後,裏面果然清涼了許多。實在幫了大忙。
「蒂絲在挑東西時,大叔們就燒起來了。」
「對付一般魔物,輕裝的確足夠了……問題是那隻蠢鳥的毒爪啊。」
烏爾不假思索地答道,蒂絲卻不知爲何露出了一個奇怪的表情。
烏爾正想着那些舊日朋友如今都在做什麼,蒂絲忽然露出一抹爲難的笑容。
烏爾一邊點頭認同建議,一邊朝蒂絲望去,這才發現她身後站了一排鍛造街的工匠,每個人都雙眼炯炯放光。他們懷裏各自抱着看來是親手打造的武具。
面對斬釘截鐵說出這番話的烏爾,蒂絲繼續沉默了好一會兒。隨後──
「還真是元氣十足啊──」
「可是我已經喫掉一點了──」
洛克從烏爾身邊開口詢問。這傢伙所有武具都能自行準備,即使損壞也能恢復,看起來當然沒心沒肺。
「普通都市居民家的孩子,不是會與同齡人一起玩嗎?比如購物之類的。」
其中,達剛針對溫度問題提出的解決方案是「冰上白札」。那是最近頗爲流行的──
「……烏爾,我還是想要一串阿莫奇燒,能分給我嗎?」
「『堅蔓網衣』──穿在鎧甲底下的類型。雖然屬於輕裝,刀刃卻很難貫穿。即使多少會妨礙動作,也很容易保護身體不受創傷。它是面向這個國家的冒險者製作的,透氣性也能打滿分。」
「……這樣真的好玩嗎?」
開始準備白王陣時,無法預知魔物們會如何反應。
「有時也會因此惹人不快。」蒂絲神情困擾地補充道。她指的多半是自己在噬島龜上與蘿茲產生的矛盾。不過,那件事也很難說只是蒂絲單方面的問題──
・實際在迷宮內行駛時,戰車會有何種表現?
「……所以,這又怎麼會與你陪我們買東西扯上關係?」
可烏爾這邊就沒那麼輕鬆了。
「……你有沒有喜歡的東西?」
「嗯,也是……真要一項項擔心起來,就永遠沒完沒了。」
「流紅刀!!二十六枚金幣!!」
「留下共同回憶……」
・維持時間:三分鐘;發動後的效果時間:三十秒 ← 這是我所擁有魔力的極限
「嗯──……不差。刀刃也很漂亮。這把我買了。」
在那陣騷動的角落,那名眼熟的工匠也向蒂絲髮起挑戰,最後慘遭玉碎。
「這一把怎麼樣!凍結之刃──白冰劍!!十枚金幣!!」
白王符也是雷萊因一族的成果哦……雖然我的心情很複雜。 (莉妮)
另外,今天蒂絲預計會帶着亞佳音過來查看情況──
「沒關係。我也正好想學習一下。」
「雖然都是些古怪得過頭的傢伙……不過真是抱歉,連我們要買的裝備都請你幫忙挑選。」
「購……物。」
・所需時間:三小時
也就是說,蒂絲似乎是爲了親身感受同齡孩子的感性,才願意陪他們購物……可是──
烏爾正想着這些,身旁便傳來一句建議。七天勇者蒂絲已經拿起了陳列商品中的一件。
那是僅僅擦過便足以令人倒地的可怕毒爪攻擊。考慮到中毒後甚至連解毒都會變得困難,最理想的情況當然是一擊都不挨。可要做到這一點,就只能加強防護;一旦防守得太嚴實,大罪迷宮拉斯特的環境問題又會迎面襲來。
聽到這句話,烏爾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
「那麼,要是我與你共享感受、一起獲得快樂,我們就會變成朋友呢。」
「魔銀的純度太低。魔銀還能再精煉兩個階段左右。駁回。」
必須調查迷宮路線。即使迷宮可能發生變動,也想盡量掌握更多情報。
「真的。真是的,你就是個麻煩又討人厭的朋友。」
「學習?」
「所以你纔去買阿莫奇燒?」
只不過,她是個總會一再妄自菲薄,還打算殺死他妹妹的、討人厭的朋友。
除了打造戰車,還必須考慮「那件要買的東西」。他們手頭的資金實在稱不上寬裕──
明明完全沒有那種心思,烏爾卻不知爲何有種搭訕女孩後慘遭擊沉的感覺。他將那股感受與阿莫奇燒一同嚥下了肚。
被選中作品的工匠高舉雙臂,放聲怒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你到底是怎麼了?」
↑
烏爾站起身,找到稍遠處的一家攤販。他買下那種名爲「阿莫奇燒」、散發着焦香的食物,隨即回到蒂絲身邊。
「這讓我學到,原來世上的孩子會覺得這種事情很快樂呢。」
「……」
「一起喫,就能夠共享『這東西很好喫』的感受吧。同齡人做的就是這種事……當然,我自己也沒有多麼瞭解就是了。」
烏爾原以爲她想讓自己再去買一串,不料蒂絲一把拿走他喫過的那串,直接送進了嘴裏。
「我這頂頭盔呢!? 能夠彈開一切攻擊的魔銀頭盔!十五枚金幣!!」
否則魔力撐不到怪鳥的領地。可無論怎麼想,在迷宮裏持續書寫四個小時都絕無可能。
要是把防護堵得嚴嚴實實,最後反而被高溫熱到倒地,那可就成了笑話。
「……幹嘛?」
・防壁能否承受魔物襲擊
「原來如此……呃,你在做什麼?」
烏爾皺起臉,苦惱地仰望天空,思索了好一會兒。隨後──
「現在才說這種話,未免也太晚了吧。」
聽完亞佳音的說明,烏爾還是完全搞不明白。他正偏着頭疑惑,一名工匠便走到了前方。
「賦予效果做得很漂亮,可刀刃本身卻太過草率。駁回。」
又過了一會兒,烏爾一行逃到了稍微遠離街道的長椅處避難。
『這有什麼好煩惱的?你現在這身裝備,不也一樣能戰鬥嗎?』
「……要不要一起喫?」
「黃金錘的手藝確實不錯。今天買到了好東西。」
看來,工匠們被蒂絲的鑑賞眼光激起了好勝心,這才當場爆發了一場品評會。
「我只是隨意看看店裏的商品而已。」
烏爾只好自己喫掉了剛纔遞出的阿莫奇燒。它熱氣騰騰,口感軟糯彈牙,甜中帶鹹,十分美味。
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做同一件事。這就是共享回憶。與朋友一起購物,目的基本上也正在於此。說得極端一點,即使什麼都不買,這個過程也會令人快樂。
「雖然很好喫,可我每次來這裏都有人推薦,實在已經喫膩了……」
當然,理想狀態是一切都做到盡善盡美。但他們沒有足夠的資金實現這個理想,該妥協的地方就必須妥協。
「既然如此,這件或許不錯。」
鍛造街「火花街」的「黃金錘」店裏,烏爾正一臉苦惱地抱着雙臂。
若考慮到戰車可能在移動中耗時,或根本找不到怪鳥,是否需要預留時間?
戰車已經漸漸成形,但仍有不少問題待解決。
「陣亡了呢──」
身爲流浪之民「無名氏」的烏爾,並沒有多少朋友。他在某個國家暫住期間,也會與當地較爲親近的孩子一起玩耍;可他很快又會離開,無論如何都免不了漸漸疏遠。
☆毒花怪鳥討伐 第二十二天
他們相識不過數月,期間卻當真經歷了太多事。若說兩人至今積累起的這段關係並非「朋友」,那就是謊言。烏爾對蒂絲既有親近之情,又懷報恩之心,已經足以令他對此深信不疑。亞佳音想必也是如此。
純潔勇者的話語,實在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這個國家賣的阿莫奇燒之類,倒是很好喫──」
「我從小就是作爲七天來培養的,所以自己的感覺總與世間常識有些偏差。」
・尚未能夠應對迷宮內部高溫潮溼的環境
「嗯,是甜辣口味的醬汁呢。非常好喫。」
說着這番話的蒂絲笑意盎然,當真顯得無比快樂。
「……還有不同口味的嗎?」
「有不淋醬汁、改撒甜粉的。我還看到了冰鎮過的口味。」
「……那個好喫嗎?」
「應該還行吧?那些攤販爲了讓喫膩的客人也能滿意,似乎一直在試驗各種做法。」
「哦──那種也買一串────嗚哇!」
「葛格好狡猾!!你們居然在喫東西!」
『咔咔咔,還真是個壞葛格哪。』
亞佳音就這樣一頭飛撲過來,烏爾與蒂絲頓時被折騰得亂作一團,洛克則在一旁愉快地笑個不停。
◆◆◆
之後,烏爾再度來到了黃金錘的倉庫。
他之所以請蒂絲過來,原因很簡單:他想聽聽她對本次「作戰」的意見。
她在戰鬥方面屬於頂尖強者,烏爾期待自己能從她那裏獲得有益的情報或建議。
結果──
「噗……呵呵……不,原來如此……你們還真想出了件不得了的事呢……」
蒂絲看着烏爾他們尚在製作中的「對迷宮攻略戰車」,彷彿正在拼命忍耐各種情緒般,一手捂住了嘴邊。烏爾望着她這副模樣,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你還不如直接笑出來。」
「不,抱歉抱歉。只是這個構想未免太過跳脫了……啊哈哈!」
「吵死了,我們這邊可是拼了命啊。」
烏爾還是遭到了蒂絲一陣爆笑。
──在七天之中,勇者是最會被追問「是否真正擁有七天之魂」的人。你去親眼看看吧。
另一邊,亞佳音則對戰車興奮不已,已經把它當成了遊樂場。雖然也不能說她這邊就完全沒有問題。
面對兩人不約而同的反駁,蒂絲先是驚訝地睜大眼睛,隨後有些害羞似的笑了起來。
亞佳音叫了起來,烏爾也隨之想起了那場祭典。
蒂絲像是在回顧往事一般說道。原來如此。如果她也曾經「看見」烏爾他們在學園目睹的景象,會給出這種評價也就不難理解。那一幕的確擁有如此巨大的衝擊力。
蒂絲望着莉妮。莉妮正讓亞佳音騎在自己肩上,繞着戰車轉來轉去。蒂絲就這樣斷然下了結論。
「這東西有那麼好玩嗎?」
「我也只是陪同祖母時,才大致學過神殿的工作,以及與精靈大人們相處的方式。」
「嗯──?你就看着辦吧?」
◆◆◆
「不過,這件事的確不應該公之於衆。就連在書籍裏,精靈憑依也很少被善意地描寫。」
「人類──人族的妹妹,纔不會是這種生物。」
「那你們是在哪裏認識的?」
莉妮似乎正是因爲如今已逝的祖母說過這番話,才一直牢牢記着蒂絲。
「我非常樂意,亞佳音大人。」
「不要。」
亞佳音正這樣興高采烈地玩鬧,原本在戰車裏練習白王陣的莉妮忽然衝了出來。
「人家是人類的小孩哦。」
「我也這麼認爲。當年拯救大罪都市國拉斯特的人,正是您。」
「………………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只要想象那幅光景,烏爾就覺得胃裏被沉甸甸的東西死死壓住。
「……無法向她獻上祈禱?」
「不是精靈大人,而是由太陽神親自賜下的力量。包括天賢王在內,七天會各自得到一股超越精靈大人加護的力量……只是──」
那是每年一度,於夏季中旬在「大罪都市國普拉迪婭」舉辦的祭典。隸屬「大聯盟」各國的神官也會匯聚一堂,人們將對太陽神的感謝寄託其中,舉行盛大慶典。
「唯獨勇者無法得到加護。」
「妹妹」
「你當時也見過我吧……不過,那時候的我只是一個剛剛成爲勇者的小丫頭。」
「莉妮,來一起玩吧──」
莉妮臉上寫滿驚愕,聲音不住抽緊,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她的指尖因緊張而微微顫抖,輕輕觸上亞佳音的臉頰;亞佳音覺得發癢似的眯起了眼睛。
烏爾與亞佳音也曾在普拉迪婭見過這場祭典。不過,無名氏兄妹根本不可能靠近大神殿,只能從極其遙遠的地方望着一切。
烏爾沉默下來,盯着面前尚未完工的戰車。這東西明明還遠未達到實用階段,卻已經投入了一筆可觀的金錢,而且接下來還將繼續投入更多。
「據說,是因爲她與人類混合在了一起。她不同於普通精靈,無法吸收祈禱所產生的魔力。」
「雷萊因魔女的實力確實毫無疑問。雖然她的魔術的確缺乏泛用性,但實力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不過,我的確大喫一驚。我不知道烏爾原來受僱於您。」
「好──帥──!!」
「要我這麼做也行,不過我們就不再是朋友了。」
「我也沒想到你們兩個人原來認識……不,你們都有官位,認識倒也不奇怪嗎。」
莉妮邊說邊將視線轉向蒂絲,接着向她深深低下了頭。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我妹妹是精靈憑依。」
莉妮既然已經成爲隊友,這就不是能一直隱瞞下去的祕密。烏爾坦率相告。亞佳音的身體開始軟綿綿地變化,從妖精般的形態,變成了年幼少女的模樣。
「很不安嗎?」
「你覺得我可能不會不安嗎?我的胃都痛起來了。」
「加護?是精靈賜下的嗎?」
這麼說來也確實如此。他們又不是要開拓安全區域,會想把這種龐然大物帶進迷宮的人,腦子恐怕當真不太正常。話雖如此,烏爾這邊可是拼盡了全力。蒂絲居然拿這件事大笑,實在過分。
嗯,她說得當然很有道理。
「我只是碰巧還能行動而已。畢竟我不像其他同僚擁有『加護』,倒是花了不少時間。」
光球卻在亞佳音面前「啪」地一聲彈開了。
之後,亞佳音似乎聽衆人聊天聽得有些膩了,天真無邪地邀請莉妮一起玩。莉妮也像早已習慣一般,欣然接受。看來她所說的都是真話:她確實曾經陪同祖母處理神殿工作,對於如何應對天真的精靈也早已駕輕就熟。
「……未能爲您盡力,實在萬分抱歉。」
莉妮搖了搖頭。
「勇者大人……!? 」
既然蒂絲說不要,那也就沒有辦法了。
「啊──這個我知道。」
「話雖如此,既然勇者大人已經將她納入麾下,其他神官想來也無法再對她出手。」
「嗨,莉妮。重新打聲招呼──好久不見。」
蒂絲的意見意外肯定,烏爾不由得睜大了眼睛。蒂絲繼續說道。
隨後,莉妮迅速用手指結印,向精靈獻上祝詞。伴隨對精靈的敬畏而生的魔力,化作一顆光球,朝亞佳音飛去──
「不要啊……」
蒂絲雖然這麼說,莉妮仍然好一會兒都沒有改變姿勢。她的舉止明確顯示出對蒂絲的敬意。蒂絲於是轉頭看向烏爾。
而且,優秀魔術師莉妮想必也已看出,亞佳音並不是人工製造的使魔之類。她神情極爲詫異,繼續仔細觀察着亞佳音。
烏爾略感驚訝。他原本就是無名氏,與七天相隔遙遠,從未有機會詳細瞭解他們。他頂多只知道七天都是些驚人的戰士,萬萬沒想到七天內部竟然存在如此赤裸裸的差距。
「之後,大罪迷宮拉斯特發生氾濫,您卻憑一己之力平息了那場動亂。我認爲,祖母說得沒錯。」
「你們既然決定把雷萊因納入戰術,就不可能受制於常識,否則根本無法駕馭這股力量。你正是也明白這一點,纔會決心實行如此跳脫的作戰,對吧?」
烏爾略顯不滿地開口,蒂絲聞言便笑着說:「抱歉,抱歉。」
「我曾親眼見過她的祖母展現白王陣。實在是厲害得驚人。」
因此,烏爾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莉妮也點頭表示贊同。
「烏爾。這隻使魔是你的嗎?快想辦法管管她──」
目前,亞佳音是通過攝取飲料中含有的魔力,間接維持自己的身體。
「你還真敢說得這麼篤定啊。」
莉妮坐在倉庫角落整齊排列的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盯着坐在自己掌心裏的亞佳音。
「也就是說,我的擔憂並非完全沒有必要。」
那是精靈賜予的特殊力量。蒂絲的確曾將亞佳音作爲武器揮舞,但烏爾從未見過她另行施展其他精靈的力量。
對烏爾而言堪稱養父的老人,曾經告訴過他精靈憑依所面臨的危險。烏爾也知道,在某些情況下,神殿甚至可能會讓精靈憑依從未存在過。
「你當時一心直奔烏爾而去嘛。我沒有放在心上,你可以抬起頭了。」
「看吧,烏爾。這纔是敬奉七天的正確方式。」
這麼說來也的確如此。兩人雖然都擁有官位,看起來卻都不像在從事「神官」的工作。
「姆咿?」
◆◆◆
「看吧。所以我纔是最底層的那一個。」
「在『大罪都市國普拉迪婭』的『太陽祭』上。」
抬起頭的莉妮輕輕瞪了烏爾一眼。烏爾的確告訴過她,「委託我護衛的客人會來」,可莉妮想必完全沒料到,來人竟然會是「七天」。
「勇者大人,當真許久未見……前些天未能認出您,實在萬分抱歉。」
「真搞不懂。的確有人因你而得救,這是事實吧。」
另一邊,蒂絲仍然興致盎然地打量着戰車。
──聽勇者莫名其妙地說出如此妄自菲薄的話,烏爾不由得有些惱火。
「亞佳音,這句話用得不對……不過,莉妮對精靈憑依並沒有壞印象,真是太好了。」
從這個意義上說,烏爾的確很在意擁有官位的莉妮將會如何反應。現在看來,似乎只是他多慮了。
「……『至爲尊貴的高位者啊』」
說着,莉妮望向烏爾身旁那道金色身影,一雙眼睛頓時睜得滾圓。
爲了使用前所未聞的魔術,組織一場前所未聞的作戰。
「不過,我是個不良神官就是了。」
「一開始的確是因爲太過驚訝才笑了出來,不過我覺得這個構想本身並不差哦?」
面對滿臉驚愕的莉妮,蒂絲神清氣爽地揮了揮手。
「是沒錯……只不過……」
蒂絲接過了莉妮難以啓齒的後半句話。
烏爾不知道事情爲何會變成這樣。說不定其中另有他不知情的內情,因此也無法隨意評論。只不過──
「當時,身爲神官的祖母帶我前往普拉迪婭。我也向七天問候過。」
「……烏爾,這個孩子到底是什麼?」
聽起來倒是很漂亮,但只要正常思考,這就是魯莽無謀的愚行。沒有任何人能保證,他們在沒有先驅者的荒野中披荊斬棘、一路前進後,等在前方的不會是一面懸崖,最後全員頭下腳上地摔進萬丈深淵。
烏爾的膽子還沒大到能夠面對這種情況,笑着說出「那又如何」。
「真拿你沒辦法呢。」
蒂絲見狀咯咯輕笑,伸手摸着正皺緊臉龐、盯着戰車的烏爾,一下又一下地撫順他的腦袋。
「沒事、沒事。你有好好思考,也已經做得很棒了哦。」
「我是幼兒嗎?」
「你不喜歡嗎?」
「……請繼續。」
蒂絲的撫摸對不安不斷累積的心情,多少還是起到了一些慰藉作用。
「話說回來,這種摸頭安慰的事,靜玖不會幫你做嗎?」
「我可不能在那個女人面前露出破綻。」
「爲什麼?」
「會被她喫幹抹淨。」
☆毒花怪鳥討伐 第二十五天 餘款:十二枚金幣、十一枚銀幣
戰車已經頗具雛形,在倉庫內也能毫無問題地運轉。
因此,今天準備在迷宮裏進行試車。若能在實地順利運用,便能讓人放心許多。
結果:車輪下沉。
戰車雖然成功行駛了一段距離,但只要速度稍微降低,車輪就會沉進泥濘。迷宮地面的不穩定程度遠超想象,每一次都必須靠洛克的力量拔出來。
如果這種停滯在逃離怪鳥期間發生,一切就全完了。
情況糊糕透頂。無論如何都必須想出對策──
「對、對不起,師傅……」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瑪姬卡笑了。實在愉快。果然,她還是最適合像這樣隨手戲弄周圍的人,讓他們主動進貢,最後再將之變成自己的提線人偶。雖然前不久她曾被那名銀白色少女單方面地玩弄於股掌之間,但那種事只是例外──
「瑪姬卡大人,好久不見。」
「好羨慕!」
「好了,達剛。你也過來搭把手!開幹!」
「咯,它裝的東西還真不錯……」
「那件事根本無所謂吧?這傢伙收錢接下的工作,就屬於他自己……但是……!」
「是!」
「重量配平衡沒做好。車輪也有問題。」
烏爾他們首次在迷宮裏試車,結果發現了一項再明顯不過的缺陷,個個垂頭喪氣地歸來。迎接他們的,卻是一羣長相兇惡的男人。
「另外,最好再裝一個緊急加速裝置,讓戰車卡住時能夠一口氣脫困。如果還能有洛克老爺子以外的備用動力,那就最好不過了……這輛戰車原本是用什麼驅動的?」
「嗯哼哼──也沒那麼厲害啦……不過或許真有哦──!!」
「老師?」
「呀啊啊啊啊啊!? 」
「那你爲什麼來了?」
也就是說,這似乎是大罪迷宮拉斯特出現在大陸上、人們奮起抵抗它的那個時代,古雷勒親手打造的作品。這個事實怎麼說都實在駭人聽聞。
大罪都市國拉斯特 魔術師公會總部「賢者之塔」
「我只是與她聊着天,結果回過神來時就已經在這裏了──……」
「讓我們也參一腳!!我們最喜歡賺錢,也最喜歡花錢了!!」
「瑪姬卡大人,我們爲今天晚上預定了一家不錯的店。還望您能盡情享受。」
「現在纔開始準備一臺原動機肯定來不及,不過原有迴路還在。只要把魔力灌進去,應該至少能讓它短暫進行緊急加速吧──?」
可即便如此,被人當作「首席弟子」之類的存在,仍然讓她有些爲難。瑪姬卡認定自己是個天才,也從不懷疑世上絕大多數魔術師都在自己之下。然而──
烏爾自己也覺得疑惑。然而他們歷經迂迴曲折,最後的確變得必須修理這輛車;如今更已經走到無法回頭的地步。再說什麼也無濟於事。既然如此──
「我還打算趕緊回去,到那家好喫的店裏花別人的錢暴飲暴食呢──。你們能不能快點把事情辦完──?」
「嗯……?可這不是迷宮大規模並立時期的古董嗎?」
不過,唯獨面對這句突如其來的讚美,瑪姬卡主動插了句話。
「……不是,你們難道不是在氣達剛擅作主張嗎?」
「靜玖,上。」
烏爾告訴靜玖,原本待在大罪都市國古利德的瑪姬卡,如今正受邀身處拉斯特的魔術師公會。靜玖當即說了一句「我去請她過來」,便飛奔而出。於是,最後的結果是──
「不過,我完全沒有要動手的幹勁就是了──!!」
「『天魔古雷勒』。他就是我的老──師──」
「討伐毒花怪鳥,原本就是你發佈的委託吧。要是不請你修好這輛車,我們就沒辦法打倒它。」
「既然這樣,如果能準備一臺新的原動機,是不是就能當作備用動力……?」
◆◆◆
至於天魔是何許人也,烏爾當然知道。那是與蒂絲同樣身爲「七天」的一員。
烏爾忽然想起,他恰好認識一位符合條件的專家。
「達剛,你這傢伙真是擅作主張啊……」
當然,瑪姬卡根本沒有透露這些知識的打算。她的如意算盤是,先隨意享受這羣傢伙的款待,再挑個差不多的時機回國。
被靜玖步步逼近,瑪姬卡頓時發出了慘叫。看來靜玖似乎已經成爲她的心理陰影。
「我根本沒打算來──,一點都不想來──……!」
「──所以,就是這輛戰車會往下沉?」
一羣男人就這樣行雲流水地包圍了歸來的戰車,興致盎然地觀察起來。烏爾也懶得再追究他們這股古怪的勁頭,開口說明了戰車在迷宮裏發生的問題。他們聽完,理解地點了點頭。
被人稱作那個怪物的首席弟子,瑪姬卡實在爲難。
不過,烏爾的確萬萬沒料到,古雷勒竟然會是瑪姬卡的師傅──
「老師可是森人哦──?沒人知道他到底多大年紀。」
黃金錘倉庫
──正當瑪姬卡在心裏如此得意時,一道銀白色身影忽然出現在眼前,嚇得她當場發出了怪叫。
「……可她那張臉看起來,完全沒有『受邀而來』的感覺啊。」
「我調查過以後,的確發現了類似利用魔力運轉的原動機。」
「不愧是那位『大賢者』的首席弟子!」
「不過,我們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啊……」
她在這次課程中講述的,不過是人偶智慧的一點皮毛。他們想必也明白這一點。之所以不斷奉承,無非是想從瑪姬卡口中再套出更多知識。
「瑪姬卡大人」
「真是的,實在令人羨慕不已。像我們這種凡俗之輩,無論如何都難望項背。」
其他人或許是從瑪姬卡的反應中察覺了什麼。之後只聊了些漫無邊際的閒話,這場聚會便宣告結束。
「對人偶如此精闢的見解……!實在令我們刮目相看。」
「這麼有趣、又能嘩啦嘩啦花錢的工作,你怎麼能瞞着我們!讓我們也參一腳!」
全員不約而同地「嗯──」了起來。烏爾也跟着一起沉吟,可突然間──
『咔咔咔,交給老夫吧!』
「年紀輕輕,卻已掌握如此深奧的智慧……這世上果然真有天才啊。」
「實在非常感謝……!哎呀,不愧是年紀輕輕便擁有賢者稱號的大人。」
這種氣氛與烏爾所熟知的師徒關係實在大不相同。
◆◆◆
「別過來──!」
「事情就是這樣,我成功請瑪姬卡大人過來了!」
「真的假的?」
堪稱魔術師公會總本山的大罪都市國拉斯特分部,爲期數日的人偶學課程剛剛結束。擔任講師的操偶師瑪姬卡,正在接受所屬魔術師們的款待。
「就是沒幹勁──!!住手──!今天晚上,我可是要花別人的錢大喫大喝、盡情飽腔一頓啊──!」
「因爲這可是在恩維製造的魔導車原型嘛──。它應該是老師的作品吧?」
這羣人正是達剛在黃金錘的師傅們。對達剛而言,他們是教授自己謀生手藝、堪稱如師如父的存在。即使是達剛,此刻也只能冒着冷汗,不斷低頭賠罪。
不過,原動機早已劣化,根本無法使用,因此他們已經把它拆了下來。想要修好恐怕十分困難。
這座倉庫雖然不常使用,但他們擅自霸佔一角、鬧出這麼多動靜,的確遲早會暴露。烏爾也早就料到了。
就連達剛都開始用一種莫名其妙的方式道歉,烏爾連忙出聲制止。
「哎呀,瑪姬卡老師,不愧是您主講的課程,實在令人獲益匪淺。聽得非常愉快。」
瑪姬卡就這樣頂着一張徹底死去的臉,被召喚到了他們面前。
瑪姬卡用研究者兼魔術師的論調,不緊不慢地說到這裏,隨後像是忽然回過神來一般笑了。
「我也想要掃除人們對人偶的壞印象,所以在這方面完全願意不遺餘力地協助你們哦──?」
瑪姬卡一邊接受衆人讚美,一邊暗自竊笑。
「那位大人與我根本不在同一個層次啊──。我的確是他最近收下的弟子就──是──了──」
洛克也說着加入其中,一羣工匠就這樣轉眼便開始調整戰車。怎麼說呢,他們雖然是羣古怪的傢伙,卻也的確相當可靠。
瑪姬卡起初還是一臉毫無幹勁的模樣,但看見戰車後,眼神便略微發生了變化。然後──
──你真是個天才啊,瑪姬卡?像我這種庸人,實在羨慕得很。
面對接連不斷的奉承,瑪姬卡已經在心裏咯咯笑個不停。
「哎呀──哎呀──,不用客氣啦──」
烏爾並非完全沒抱希望,但瑪姬卡給出的答覆還是遠比想象中更好,令他大喫一驚。
既然如此,說它是古雷勒的作品應該纔會顯得奇怪。然而,瑪姬卡卻搖了搖頭。
「啊啊,這個我懂呢──。修復魔力迴路這種程度,我還是能做到的──」
「要是有一位熟悉魔導機與魔導核的專家就好了……」
「……嗯?」
「是!洛克老爺子!幫我們把車體抬起來!」
烏爾至少知道,工匠之間的師徒關係十分沉重。而強迫達剛做出這種亂來之事的人,正是烏爾自己。他爲了設法替達剛辯護,向前邁出一步──
「真是萬分抱歉!這麼有趣的工作,我居然一個人全都獨佔了……!!」
「──啊,把我抬到那種位置,就實在有點對那位大人不敬了吧。」
「好吧,那件事姑且放到一邊……也就是說,你能修好它?」
──面對這道完全出乎意料的怒吼,烏爾腳下一滑,差點當場摔倒。
「爲什麼討伐懸賞對象會變成必須修理魔導車啊──!? 」
難道是幻惑魔術之類的手段?烏爾懷疑地望向靜玖,她卻只是面帶和煦微笑。
於是,烏爾等人姑且重新說明了他們目前所處的狀況。
「哦,真是讓你們破費了呢──。唔呵呵──」
「等等等等等等」
經過拼命拒絕的瑪姬卡與靜玖一番交鋒,最後決定由瑪姬卡以兩枚金幣的價格承接修理工作。
瑪姬卡被靜玖一再說得無言以對,整張臉都已經死了。
☆毒花怪鳥討伐 第二十六天 餘款:十枚金幣、十一枚銀幣
達剛、他的師傅們與瑪姬卡連續不休地展開了戰車改造作業。
工作一直持續到天亮(瑪姬卡抱怨得要死,靜玖則負責將她牢牢壓制住),最終順利完成。
「改善車體平衡」「更換車輪」「添加活用龍牙槍的緊急加速功能」
他們在迷宮裏再度試車,戰車沉入泥濘的情況比起昨天減少了許多。
即使偶爾被卡住,也能借助龍牙槍的加速功能一口氣脫困。
幸好最後順利成功了。我的胃真是痛得要命。
勞塔拉魔術學園 男生宿舍某室
「梅達爾,你最近都沒有露面呢。真的不要緊嗎?」
那是一道憂心得近乎痛苦的女人聲音。使魔將一封信送到窗邊,聲音便透過灌注其中的魔術,響遍整個房間。
「母親很擔心你。母親非常珍視你。那部法律也是爲了保護你才制定的──」
下一剎那,一隻裝滿魔法藥的玻璃瓶被猛力砸向不斷髮出尖銳聲響的信件,「哐啦」一聲摔得粉碎。信裏的聲音仍然又持續了一會兒,才終於消失。
「吵死了……吵死了……!」
這間房的主人梅達爾,粗暴地壓爛了送給自己的信,如亡者般嘆吼着。對現在的他而言,剛纔信中所述的內容根本不過是一陣噪音。
梅達爾如亡者般閉鎖自己,終日躲在這間昏暗的房裏。如今,他執着的只有一個人──
「梅達爾大人。」
「────!!」
──那就是不知何時進入房間的銀白色少女。
就在這時,奈特提出了這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案。
「您成不了挑戰者。成不了開拓者。成不了英雄。您──」
「魔術杖只是輔助工具,他應該還能借助吟唱等方式使用魔術。」
然而,梅達爾的母親對兒子既過度保護,又事事過度干涉。
「然而,您的夢想並未得到允許。溺愛您的母親毀掉了它。『白魔保護法』正是梅達爾大人的母親制定的,對吧?」
「梅達爾大人,我今天是來向您告別的。」
克羅洛用魔術讓梅達爾懸浮半空,一邊將他送出房間,一邊盯着靜玖與她的使魔──那名甲冑騎士。他的視線明確充滿了警戒與敵意。
「你到底去哪裏了!竟然沒有得到我的許可就擅自離開!!」
「──不過,如果交給我──」
就這樣,梅達爾倏然停下所有動作,彷彿當真已經死去一般。
「…………什麼!? 」
不知從何時起,一名身披甲冑的騎士已經現身於靜玖身旁,手中利劍赫然出鞘。
「那就不必了────畢竟太可憐了。」
「請您冷靜一些,梅達爾大人。」
「您曾經憧憬冒險者,也想成爲其中一員,對吧?梅達爾大人。就像一個年幼的孩子。」
「──哎?」
──已經不再需要你了。面對這句話無言傳達的含義,梅達爾因恐懼而吞下一口唾液。
然而,那三道魔術卻──
可教師們若是輕率地直接出手,只會令情況變得更加錯綜複雜。這一點他們同樣十分清楚。
梅達爾日益膨脹、不斷失控的行徑,同樣令教師們深感頭痛。
「你…………你竟然擅自把我家的……」
而是因爲她擁有壓倒性的掌控人心之術。
梅達爾的喉嚨裏傳出一道泄氣般的聲響。他就像被利刃貫穿要害的野獸一般,瞪大了雙眼。
『咔咔咔咔咔!說穿了,你只是趁現在過來把最鮮美的那塊全部撈走吧!可真過分哪!』
「『魔啊,降臨吧/魔啊,降臨吧/魔啊,降臨吧』」
靜玖像是耳語般,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梅達爾倒吸一口涼氣,扭動身體,靜玖卻絲毫沒有放開他。
『凡事都得有個限度,小鬼。』
事實果然如奈特所言,靜玖在轉瞬之間便徹底籠絡了梅達爾。
當然,梅達爾也並非連最低限度的分寸都沒有。他從未向靜玖傳授「並列」魔術,只不過曾經在近距離下展示過好幾次。可僅僅憑藉這些,靜玖便已經將其徹底解體了。
「您沒有決心。您只會可憐又難堪地遷怒他人。」
梅達爾從懷裏抽出魔術杖,想將杖尖直指靜玖。不──準確地說,他僅僅是試圖這麼做。
梅達爾放聲大喊,朝靜玖揮出拳頭,卻只打中了空氣。他就這樣跪倒在地,卻仍然不斷重複着「不是」。靜玖溫柔地抱住了他──
「給我聽話──!」
「您做不到的。」
三重互相疊合的聲音響起。毫無疑問,那正是拉斯塔尼亞家世代相傳的「並列」魔術。只需一次吟唱便能同時成立,是最爲接近精靈奇蹟的魔術。
「成不了冒險者。」
梅達爾震驚不已。那是一種極高等的消除魔術。然而即使如此,原本一次也應該只能抹消一道魔術。可她竟然同時抹消了自己的三道魔術。這難道是──
「你就像莉妮那個笨蛋一樣,居然打算拋棄擺在面前的優渥選擇!」
「就在這時,你來了。一個打算徹底掌控梅達爾的人。」
梅達爾看見她的臉龐的那一刻,身體已經反射性地朝她爬去。明明過去的他總是擺出自己纔是王、纔是主人的態度,如今卻像個僕從般緊緊抱住她的腳,大聲叫喊。
「梅達爾大人,您原來很討厭冒險者呢。」
接着,她「嘩啦」一聲,將一份文件丟到他面前。梅達爾當然認得那是什麼──正是他長期藏在書桌深處的冒險者公會申請文件。
「冒、冒險者到底有什麼好!說穿了,那些傢伙不過是一羣挖石頭的!他們窮盡一生在迷宮裏奔波,渴望獲得的都市民權,我卻能夠按自己心意隨手賜給你!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
『吾主。失去魔術杖後,魔術師就派不上用場了嗎?』
梅達爾茂然握着那截已經派不上用場的杖柄。甲冑騎士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只是轉向靜玖進行確認。靜玖搖了搖頭。
她彷彿在演奏樂器一般,將梅達爾的慘叫譜成旋律,繼續歌唱。
靜玖對他拼命的否認不予理會,只是用指尖輕輕敲擊梅達爾內心最深處的核心。
「您或許能夠成爲一名只求安定的探礦員。可是,您絕對成不了自己真正渴望成爲的那種人。」
「你這傢伙!」
梅達爾用力晃動肩膀,想要從懷抱中逃脫。靜玖仍然沒有放開他。
她篡奪了絕對不容外泄的拉斯塔尼亞祕術,並且加以改寫,徹底化爲己有。
「『『歌聲啊,平息吧』』」
那名最近纔剛作爲轉學生到來的少女,的確身處與梅達爾相當親近的位置。可根本沒有人明白,爲何她能夠在矯正梅達爾的問題上派上用場。
就算他是位居第二的家族長子,也並不意味着可以爲所欲爲。
即便如此,梅達爾仍然拼命地嘶吼。
「我明天將前去討伐懸賞對象。無論成敗,之後我想都會離開這個國家。」
──因爲靜玖同學打算將梅達爾同學弄到手啊。
「可是,與您處在同樣立場的莉妮大人,卻選擇成爲冒險者。看着永不屈服、一路向前的她,您只覺得自己越來越悲慘。您對她施加的暴行之所以變得越來越殘酷,正是因爲──」
克羅洛嘴上雖然這麼說,臉上卻顯露出複雜神情。靜玖看在眼裏,彷彿理解了什麼一般點了點頭。
可克羅洛知道真相。奈特之所以能坐上學園長的位置,既不是因爲擁有優秀的魔術知識,也不是因爲擁有得天獨厚的家世。
她並未表現出絲毫自誇,只是彷彿在真心向梅達爾道謝一般說道。
即使遭到權力威脅、被逐出國境,克羅洛本人也絲毫不會畏懼。可若他因此離開,最後導致梅達爾徹底無人約束,那麼他的出手也就毫無意義。
「那、那還用說嗎!!那羣低俗又卑劣的勞工!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值得喜歡的地方──」
「這個蠢貨早就成了問題人物。原本的確有必要矯正他的行爲,只是……」
與此同時,梅達爾的魔術杖已經從正中間被一刀兩斷。直到斷杖的另一半空洞地掉落在地,梅達爾才終於意識到這個結果。
一道尖銳聲音忽然響起,宛如利刃劈開黑暗。不知從何時起,房間裏已經站着另一名入侵者。他神情嚴峻,長着一對高高豎起的耳朵,身穿教師制服。靜玖向他行了一禮。
梅達爾像一隻瀕死的蟲子,手忙腳亂地拼命掙扎。靜玖依然沒有放開他。
克羅洛完全無視靜玖的行禮,徑直向前走去,輕輕揮動手指。一動不動的梅達爾頓時輕飄飄地浮上半空,被轉移到克羅洛背後,就像他正在把梅達爾從靜玖手中保護起來。
「這不是克羅洛老師想出的方案,對嗎?」
「我無意否認這套手段十分惡劣。」

當然,靜玖始終面帶微笑,連一根手指都沒有動。
她露出微笑。那笑容溫柔,美得無與倫比。僅僅如此,梅達爾方纔的氣勢便已經被磨消大半。梅達爾的心,他的靈魂,早已被靜玖握在掌心,甚至到了就連他本人也再無辦法擺脫的地步。
只憑靜玖一句話,一切就全部被抹消了。
──新來的轉學生靜玖同學,看起來與梅達爾同學關係不錯。不如請她來協助我們吧。
如果梅達爾的那些跟班看見他此刻狼狽的模樣,肯定會大喫一驚。他顯得無比難堪,又渾身充滿恐懼。自己珍愛的寶物就要去往他再也觸及不到的地方。梅達爾拒絕接受這個事實,失控地大聲叫喊,然後──
「您的魔術採用特殊吟唱,對我而言非常容易參考,當真幫了大忙。」
靜玖始終沒有放開他。
他不斷欺凌、恐嚇他人,還有一羣孩子受到煭動,開始對他產生共鳴。教師們必須阻止他進一步失控。
梅達爾一直隨自己方便拋棄無數人事物,可對他而言,自己成爲被拋棄的一方,卻是一種從未知曉的恐懼。
梅達爾連續列舉着一項項與靜玖所求之物相去千里的東西,不斷大聲叫喊。
靜玖又俯身撿起那封母親寄來、剛纔被梅達爾強行閉嘴的信,繼續說了下去。
聽到這句憐憫之語的那一刻,梅達爾本就已經滾燙的頭腦,頓時突破了沸點。他的整張臉徹底扭曲得宛如惡鬼,雙手高高舉向前方。
「克羅洛老師。竟然會在這種地方見到您,還真是巧遇呢。」
「閉、嘴……不對、不對,纔不是這樣!!」
「可您其實一直想要成爲冒險者,對吧?」
「所以,已經足夠了,梅達爾大人。真的非常感謝您。」
「所以,將他擊垮是可以的嗎?」
「如果只是學生之間的爭執,事態規模便還很小。再加上你很快就會離開這所學園。那麼,我就能在最方便的時機,將他從你手裏帶走。」
「如果你只是想將那個蠢貨徹底擊垮,我還能夠允許。但我不允許你支配他。」
「多虧梅達爾大人,我成功創造出了一種有趣的構築式。就將它稱作「反響」吧。」
這番話只可能意味着一件事。
『那要不要連他的舌頭也切碎哪?』
然而,這次情況不同。
梅達爾倒吸一口涼氣,陷入沉默。然而幾個瞬息之後,他當場爆發了。
靜玖笑了起來,一雙眼睛緩緩眯細。
「……沒錯。這是我們那位學園長提出的方案。」
「什────」
能夠理解「織布魔女」或者「操線魔女」視角的人,實在少之又少。
另一邊,只憑言語便殺死他靈魂的靜玖,將手輕輕放到他背上。
「就到此爲止吧。」
「我都說了不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開……別開玩笑了!你得到了誰的許可!竟敢擅自決定!」
之後,梅達爾應該會到奈特那裏接受心理輔導。如果是她,想必能夠巧妙修復梅達爾已經粉碎的內心。於是,學園的和平就這樣得到了維持。
無論手段多麼惡劣,奈特都能借此保全和平。正因如此,她才能夠成爲這座魔術魔境──勞塔拉學園的學園長。
因此,接下來唯一的問題就是──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呢。」
這名惡劣程度與那位學園長不相上下的少女,究竟會對此作何反應。
根本無須特意客觀審視,校方所做的就是利用一名外來學生,替學園處理自己留下的爛攤子。靜玖會對這件事抱有什麼感情?克羅洛對此極爲警惕。
克羅洛與她終究只是外來轉學生與教師的關係,過去從未深入交往。
可克羅洛一直在小心觀察她於學園中的一舉一動。
她在學園裏待了還不到一個月,便在瞬息之間接近衆多權貴子弟,與他們建立了親密關係。
靜玖排除障礙、籠絡人心,轉眼便構築起遍佈學園的人脈網。
就連教師之中,都已經有人被她的氣勢徹底吞沒。
目睹這一切後,克羅洛早已得出了結論。
她毫無疑問是奈特的同類。
正因如此,克羅洛纔會對她保持警戒。根據情況,甚至可能有必要將她排除。他一邊這樣思考,一邊將魔力注入指尖──
「──真的太好了。」
靜玖展露一抹燦爛微笑,看起來打從心底感到快樂。
「……太好了?」
「是的。梅達爾大人這樣就會得救了,對吧?真的太好了!」
克羅洛無法理解她說的話……更準確地說,是無法理解她的這種感性。
梅達爾是個暴君,一個不斷重複着令所有人都不忍直視之言行的小惡棍。然而,靜玖這名少女對這樣的梅達爾所抱有的感情,竟然是────慈悲。
這番話裏沒有任何虛假,也沒有絲毫嘲弄,只有純粹的慈愛。靜玖一心祈願能夠拯救梅達爾那顆已經徹底荒蕪的心。正因如此,她纔會將梅達爾的尊嚴粉碎得一乾二淨。
「『散牙』!!」
烏爾再次看向大罪迷宮拉斯特的入口。
大罪迷宮拉斯特低層 「魔蟲密林」領域
彷彿正在悔恨自己放走了絕不該放走之物。
「……那是個什麼玩意兒?」
「啊?騙人的吧……?」
然而,她離開房間後,他依舊緊蹙眉頭,久久佇立在原地。
戰鬥已經無可避免,這是毋庸置疑的。而在此前提下──
那一天,大罪迷宮拉斯特的出入口充滿了喧囂。
「──我想要救他。」
真是一輛古怪的馬車。爲什麼這種東西會出現在這裏?總不會是想坐着它闖進迷宮吧──
烏爾一聲招呼,戰車便自行啓動。圍觀的冒險者們頓時發出驚呼。
減輕沿途的疲勞,依靠防壁確保安全,再由洛克自動反擊。
一道與深綠色迷宮、鬱鬱蔥蔥的魔森林格格不入的轆轆聲迴盪其中。沒有馬匹牽引的戰車「搖滾號」,正穿梭於樹木之間,在無路可走之處一路疾馳。
◆◆◆
『怎麼,你可是和兩個姑娘擠在一起啊。這不叫豔福叫什麼。』
「有。它來了,就在正面!」
那是一名灰髮的人族少年。他將龍牙槍平放在手邊,席地坐在戰車前方。而緊貼在他身旁的則是──
「凡事都有個限度……幸好莉妮是小矮人。」
「就是這樣,我掌握了一種非常實用的魔術構築!」
──他們早已性命相托。她以目光如此訴說,其中已經具備了身爲冒險者的覺悟。
莉妮完成術式之前,烏爾都動彈不得。他連忙透過戰車窗口查看外面的情況。
「…………嗯,撐得住。」
『MOKEEEEEE!!』
莉妮繼續緊貼在烏爾背後,專心繪製白王陣。爲了不打斷她的繪製,烏爾也不能離開戰車。這樣一來,一行人中便有兩人動彈不得,不過他們事先也想好了應對之策。
「有。」
接着,烏爾將視線投向了這場戰鬥的關鍵人物。
但最後,他還是沒有朝那毫無防備的後背施放魔術。
怪鳥振翅騰空,躲過了這一擊。但它絲毫沒有就此放棄的意思,轉眼便再次擺好架勢,準備朝他們衝來。
聲音從戰車上傳來──更準確地說,是戰車本身正在說話。與戰車融爲一體的洛克心情愉快地自言自語。即使變成這副與人形相去甚遠的模樣,他似乎也完全不以爲意。反觀另一邊──
其一,是在白王陣完成前,怪鳥會因察覺魔力流動而提高警戒,不再現身。若是如此,他們還有能夠探測廣域的魔本「新雪的足跡」,尚可應對。
魔石消耗得很快,沿途打倒的魔物也會無一例外地化作燃料,因此根本賺不到錢。可單論在迷宮內移動,戰車的實用性無與倫比。此前的辛苦也算沒有白費。
「精神倒挺好啊,混賬!!」
「冒險者公會也沒有規定不能用馬車衝進迷宮。」
現在只希望在抵達怪鳥領地前,不會再發生什麼問題──
其中一人,正是方纔遭周圍衆人議論紛紛的冒險者──烏爾。
面對這個像孩子般狼狽地哭喊發脾氣,還向自己傾瀉失控殺意與魔術的少年,靜玖發自內心地說道。
所以,他們要等抵達怪鳥面前再將其完成。這正是本次作戰的關鍵。
怪鳥在白王陣完成之前便發動襲擊!
「不用,沒必要白白消耗魔力。」
『這可真是稱讚、感謝和說教三管齊下啊。』
毒花怪鳥討伐 第三十天──
「你的術式是整場作戰的關鍵。拜託你了。」
「靜玖,『足跡』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她回答得太過順暢,烏爾不由得又問了一遍。靜玖重複道:
「梅達爾大人一直都很痛苦。他因理想與現實的差距、與母親之間的隔閡而飽受折磨,在毫無改變的現實裏拼命掙扎,就快溺水了。他只是一個這樣的人──」
『唔,運轉得挺順暢啊,咔咔咔。』
「是太擠了嗎?要不要我出去?」
「不,他們就是打算坐着那東西闖進去。這幾天已經用它進去過好幾次了。」
「請交給我吧。」
「當然不可能有那種規矩吧……算了,只要不給同行添麻煩就沒問題。畢竟把魔導機帶進來的傢伙也不少。」
烏爾點點頭,站起身來。莉妮施加在他背上的強化術尚未完成。並且越是接近完成,術式就越強大,魔力消耗也會隨之加劇,甚至到了難以維持的地步。
其二,則是他們最想避免的狀況。那就是──
『當然沒問題。』
「真正揮動白王的可是你。」
一名將橙色頭髮編成辮子的小矮人少女。
克羅洛額頭隱隱滲出汗水。他的實力明明應該遠遠壓倒對方,卻無法抹去那股宛如面對未知威脅時纔會出現的惡寒。
就在冒險者們議論紛紛時,戰車前出現了兩道身影。
他們視線所向之處,停着一個奇形怪狀的物體。
◆◆◆
「洛克,可以嗎?」
「完成了嗎?」
「做得很好,真的幫了大忙。然後給我跪坐好。」
『烏爾!要中止作戰嗎!? 』
「我可不覺得舒服……」
『用不着,看我的!』
「『────』……好!」
『KEEEEEEEEEEEEEEE!』
「戰車本身倒是運轉得很順利……」
克羅洛隱隱感到一股刺骨寒意。
「這不違反規則嗎?」
克羅洛原本斷定她是奈特的同類。可他錯了。
「……」
「『────』」
戰車內部的烏爾等人則叫苦不迭。雖說他們運用魔導符調節了溫度,可三個人一同擠在狹小空間裏,調溫效果終究也有極限。
啓動這項作戰時,他們擔心的問題共有兩個。
少女終於出了聲。烏爾隨即回頭看向她。
「暫時告一段落了。距離徹底完成,還需要大約一個小時。」
「莉妮。」
那是一輛形似龜殼的圓形小馬車,共有六隻車輪,前端還裝着一扇像門的東西。然而,車前沒有拉車的馬,只有一個彷彿用來插入某物的孔洞。
洛克話音剛落,激烈的振翅聲便響徹四周。烏爾握緊從手邊伸出的握柄,向洛克問道。
莉妮一口喝光水壺裏的水,用力點了點頭。她纔剛連續構築了數小時的術式,看起來略顯疲憊,目光中卻依然蘊含着堅強的意志。
「靜玖,沿途的護衛就交給你了。雖然我也會盡量從裏面出手。」
她戴着厚厚的眼鏡,身穿一襲魔女裝束,單手握住法杖,不停地在坐着的烏爾背上刻畫術式。爲了賦予強化,直接在身體上刻畫術式並不少見;但若一刻不停地持續幾個小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下一瞬間,一道「咚」的悶響傳來。透過窗戶望去,只見從戰車上伸出的骨刃,已經貫穿了正要撞向他們的巨大甲蟲。洛克甚至自行從魔物體內取出魔石,吞下去充作燃料。
「這樣啊………你說什麼?」
「要射擊嗎?」
「話說,那傢伙就是那個吧,『人偶殺手烏爾』……不對,是『死靈殺手烏爾』嗎?」
「…………」
「馬車……?戰車嗎……?在迷宮裏……???」
這是一隻在比奈特更加根本的地方,就已經出現決定性錯位的怪物。
簡短問候完畢,靜玖轉身離去,她的僕從也緊隨其後。
靜玖一如往常,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靜玖說着便縱身躍出戰車。
「那麼,我先告辭了,克羅洛老師。如果我能在與怪鳥的戰鬥中倖存,之後會再來向您問候。」
烏爾聽着窗外傳來的刺耳鳴叫,皺緊眉頭,握住手中的握柄──也就是龍牙槍的槍柄,猛地一擰。接着,如炮管般伸出戰車的龍牙槍釋放出「咆哮」。
「『────』」
『唔,飯送上門了。』
「──那麼,開幹吧。」
克羅洛將指尖對準了背過身去的靜玖──
「……!!」
他們原本打算留出更長的時間,再與敵人接觸。如今過早遭遇,距離莉妮承諾完成白王陣的時限還早得很。
考慮到安全,還是先撤退比較好。
可是,撤退以後還會有下一次嗎?與蒂絲約定的一個月期限,到了今天便將結束。誰也無法保證他們還能繼續留在這個國家。
即使還有餘裕,難道能一直反覆挑戰,直到碰上理想的情況嗎?更何況,誰能保證還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這次或許已經是最理想的狀況。若是就這樣拖拖拉拉,耗盡時間和資金,最後依舊失敗,那才真叫慘不忍睹!
思緒飛轉。即便如此,烏爾仍繼續思考,隨後重重吐出一口氣,開口說道。
「靜玖、洛克!!要上了!!」
「明白了。」
『咔咔咔!好啊,就來做個了斷吧!!』
靜玖與洛克應和了烏爾的號令。毒花怪鳥彷彿示威一般,張開那對色彩毒豔的翅膀,發出奇異尖嘯,響徹密林迷宮的每一個角落。
『MOKEKEKEKEEEEEEEEEEEEEEEE!!!!』
毒花怪鳥討伐戰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