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成爲冒險者吧!
《於是少年在迷宮裏奔馳》 · あかのまに · 3萬 字
唯一絕對的太陽神,宙拉迪亞今天也照耀着伊斯拉利亞大陸的大地。
這是春之精靈斯普林格爾給所有居住在伊斯拉利亞的居民獻上祝福的季節。烏爾他──
「…………要死了。」
該怎麼說呢,他再次瀕臨死亡。
這裏並非隨時都有被魔物襲擊風險的「外面」,而是受到偉大的「太陽神」神力,「太陽結界」守護的「大罪都市國古利德」──但他仍差點沒命,全身都在痛,骨頭嘎吱作響,嘴裏充滿血的味道。
「餵我說,發什麼呆啊臭小鬼,快點擺好架式!」
一名男性走到烏爾面前,他臉上鬍子亂糟糟的,頭髮也跟鬍子一樣凌亂。身上的衣服滿是皺痕,乍看之下只是個沒幹勁的人族中年男性。
──如果他的拳頭跟衣服沒有被鮮血染成鮮紅色的話。
「如果想當冒險者0;廢物1;,你可沒時間死掉吧,快點去死一死。」
接着男人舉起那感覺比岩石更硬的拳頭揮了過來。揮動的拳頭看起來很緩慢,或許是因爲烏爾的靈魂察覺到了死亡的預感吧。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烏爾的記憶如同跑馬燈般重現,總覺得最近經常發生這種事情呢,他一邊注視着迫近的拳頭,一邊這麼想着。
◆◆◆
小迷宮 出口
「……啊啊,出來了。」
擊敗大牙豬後,烏爾他們終於爬出了迷宮。
因爲失去「真核魔石」,小迷宮失去了作爲迷宮的機能變得一片漆黑。他們在裏面徘徊數個小時,終於在用完剩下的燈油之後來到戶外。
「啊啊,真是耀眼呢……」
「太陽神真是了不起啊……」
即使是難以得到神祗恩惠的「無名氏」,太陽光依然是值得感激的東西,這讓烏爾產生了活着的真實感。然而,自己不能就此休息,畢竟他還沒有達成本來的目的,但是在那之前──
「……總之得先替你找件衣服,否則一不小心你可能會被蠢貨襲擊────?」
「──個嗎?……很難──」
其他騎士也很震驚似的起了騷動。從他們充滿憤怒的語氣來看,似乎是一羣擁有正直道德觀的人。因爲跟人渣相處太久,這種感覺還真稀奇,烏爾有點漫不經心地如此心想。
跟烏爾交涉過的那個混蛋監督也落入了騎士團手裏。不,說實話,他早就猜到會發生這種事了。畢竟塞滿那個隱藏倉庫的金銀財寶,無論怎麼想都不像是透過正規途徑賺來的。
隨後一羣身穿騎士鎧甲的戰士像是要接替他們似的來到現場。透過他們背上的大盾跟刻在上面的紋章,烏爾理解了目前的狀況。
少女毫無疑問可說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道謝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
烏爾迅速脫掉自己身上的裝備,把上衣披在靜玖身上。雖然破舊、沾滿血漬跟充滿汗味,至少外表像樣多了。
利益、魔石、隱藏的財富──這讓烏爾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呃,算了,現在這樣就行了。總之,你老實待在這裏,我馬上回來。」
「嗯,我不能答應。」
「全部都是那個禿子搞的鬼!拜託你們饒了我吧!」
烏爾保持冷靜進行說明,以免自己因爲焦慮而顯得可疑。此時一名看似騎士隊長的男性走了過來。
但是聽見這句話,少女卻莫名露出了有點複雜的表情。
烏爾跟變成蛇形的妹妹一起歪頭說道,擄走妹妹抵債的禿頭小矮人,也就是魯格拉已經被騎士團帶走,那麼債務是否能一筆勾銷?烏爾帶着這種期待心理詢問。
「亞佳音。」
這個時候,少女的懷裏跳出了某種東西。是一隻有着緋紅色毛皮,長得像貓的生物。這隻顏色特殊的貓就這麼跳進了烏爾的懷裏──
接着少女走到烏爾面前。雖然他有很多想法以及想說的話,首先必須講的是───
「我瞭解情況了,真是驚人的奇蹟。你運氣真好──不對,應該說很糟吧?」
「……這代表世界上也有壞人。所以我想快點找到妹妹,可以嗎?」
「啊啊────」
◆◆◆
並且說出了人類的話語。
「就是這樣,我想帶妹妹回去……可以嗎?」
「她被賣來這裏抵債了。」
「精靈憑依」。
「葛格,你沒事吧?滿身都是血耶?」
「『黃金不死鳥』是我父親的公會。」
「葛格!」
「嗨,你平安回來了啊。」
然而,金髮少女露出燦爛的笑容搖了搖頭。
探索迷宮時,她替烏爾挑選的防具都救了烏爾一命。雖然每樣都很破舊,其表現大概是至今拿到的裝備中最好的。
見到他們的身影,那些冒險者匆忙逃跑的原因也就說得通了。這裏的人大多數都做過虧心事,肯定不想見到騎士團吧。
見到騎士們也紛紛轉頭向她敬禮,烏爾嚇了一跳。既然身爲騎士團的他們會這麼做,意味着她具有與其相符的地位。
「你剛纔說自己有個妹妹?」
人類的上位存在。在「神殿」接受人們崇拜、信奉,並授予恩惠作爲回報的神之眷屬。
「居然還進行人口買賣?這在大聯盟法中可是重罪啊!」
但是這麼一來,自己當時那場豁出去的談判是不是也白費了?當烏爾想到這裏時,忽然跟那個混蛋監督對上了眼。
「啊──…………是爲了贖回妹妹。」
「感謝您的協助,菲尼克斯大人。」
「這件事跟我無關!沒關係啦!」
「『騎士團』嗎……」
「大人?」
在內心吐出這番惡言的期間馬上就被騎士們包圍。光是沒有突然出拳打過來,以對待「無名氏」來說算是不差的對應了──如此心想的烏爾舉起雙手。
「不必了。這次是我底下的人給你們添麻煩了,真是抱歉。」
少女理所當然地接受了騎士們的態度。當時她乾脆地伸出援手,但看來自己得到了比想像中更麻煩的少女幫助。
「精靈」。
「你在這裏等着,我去打聽……啊,不對,在那之前你先穿上衣服,雖然可能有汗臭味。」
而其跟人類融爲一體,就是被稱爲「精靈憑依」的現象。
烏爾首先必須找到的人是那個混蛋監督。畢竟迷宮的現狀、被掩埋的隱藏倉庫、突然出現的騎士團這些事情,找他打聽是最快了解的方法。
「嗯,放心吧,我們不會把那種愚蠢傢伙的藉口當真。」
「等一下,我跟那些人沒有關係。」
「可以嗎?」
「──別管。那個────」
「啊,是那個小鬼!知道隱藏金庫的人是那傢伙!不是我!」
迷宮礦山總是有許多冒險者出入,但是他們沒有搭理烏爾跟靜玖,而是像在逃離什麼似的奔跑着。
烏爾老實回答,並打從心底慶幸自己進入隱藏倉庫時,沒有做出把金幣塞進懷裏的舉動真是太好了。
他們守護都市國居民以及國家法律的要員。從紋章來看,他們應該是附近「大罪都市國古利德」的騎士團吧。
即使對方是維護秩序的騎士,他也不願意隨便提到妹妹,這是因爲她「不屬於受到體制保護的一方」。
「是你啊。託你的福我度過了很多難關,容我再次道謝。」
正如靜玖所說,附近莫名地吵鬧。
但看來現在好像不是講那種事情的時候。那些正不斷髮出慘叫,被騎士們帶走的正是這裏的負責人。老實說,他們會被騎士團逮捕一點都不意外,雖然烏爾纔來這裏沒幾天,但已經聽到了許多不好的傳聞。
現在像蛇一樣纏在烏爾頭上的妹妹,出生時也跟他一樣,是個貨真價實的「人族」。直到那個愚蠢的老爸奇蹟似的得到一種被稱作「精靈之卵」的東西,並讓亞佳音吞下去爲止。
接着他講出最糟糕的藉口。見到騎士們紛紛轉頭瞪着自己,烏爾臉色一沉。不小心靠得太近了。還有,去死吧混蛋監督。
烏爾這麼說完,徑自朝着騷動的中心走去。
「嗯,死不了啦。所以別再在我身上打轉了,傷口會痛。」
所以問題不在這裏,而是在於──
「妹妹?」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幾乎沒人理解的現象。甚至連支配國家的「神殿」也無法判斷。換句話說,就是既並非人類,也不是精靈的存在。
「咱們?」
正當烏爾思考該如何敷衍過去時,突然有人對他這麼搭話。他對這個聲音有印象。轉頭一看,果然是那個出發時曾經幫過自己的金髮少女。
但是還有個疑問,他們是國家的守衛,爲什麼會特地跑來外面?
原本以爲管理這裏的混蛋傢伙0;魯格拉1;消失了,沒想到出現了更上層的人。
也就是沒有「人權」,這就是烏爾的妹妹──亞佳音目前的立場。
◆◆◆
「謝謝您,烏爾大人。」
無論「神官」、「都市民」,甚至連無名氏都信奉的,偉大且神聖的上位存在。
烏爾輕描淡寫地表示。他的妹妹很特殊,十分特殊。不是能隨便講出來的情況。即使對方是保護都市國家法律跟秩序的守衛也一樣。
「該死!放開我啦!」
「啊啊──」
「嗯……」
指的是司掌世間理論的神之僕從,作爲人類上位存在的精靈跟人類「融爲一體」的罕見現象。而目前烏爾那陷入這種情況的妹妹正很開心似的抱着自己。
「我明白了。」
「因爲你妹妹的所有權在『咱們』這裏。」
「跟其他冒險者一樣,爲了賺錢。」
聽完烏爾妹妹變成這樣的經歷後,金髮少女露出感興趣的微笑。值得慶幸的是,周圍沒有騎士的身影,金髮少女事先請他們離開了。
「他真的被抓了……」
「你爲什麼會來這裏?」
「不能這麼叫嗎?」
「不必客氣,雖然我很想這麼說……」
「但爲了以防萬一,還是請你讓我們確認一下,爲了避免誤會。」
「爲什麼?」
──你的妹妹跟土系統的精靈「融合了」。要把她藏好避免遭到消滅。
「感覺很吵呢?」
雖然語氣很溫柔,他的眼神沒有絲毫鬆懈。這是個只要殺死魔物吸收魔力,就連小孩子也能成爲怪物的世界。他的眼神明顯很瞭解這一點。
「可以說得詳細一點嗎?」
「是啊,她叫做亞佳音……」
他們好像在說着什麼。可以的話烏爾希望能稍微瞭解情況。
「雖然是魯格拉擅自作主,但他跟你父親簽訂的是正式契約,所以她的所有權目前屬於黃金不死鳥。」
少女遞出一張紙。那是一張異常老舊,刻有幾種術式的紙。
「這是……」
「是『血之契約書』。上面寫的是將你妹妹的人身作爲借錢擔保的內容。」
這是一種透過雙方同意契約內容來產生作用的魔導具。據說具備一旦違反契約內容,就會施以沉重懲罰的兇惡效果。
「沉重懲罰。」
「從這次的情況來看,就是契約者會死,也就是你會沒命。」
「葛格會死掉?」
「我會死?」
烏爾不記得自己簽過這種契約書,上面實際簽名的人也是烏爾的父親。此時金髮少女伸手指着契約書上的一段文字。
「畢竟存在屬名者死亡,懲罰將會無效的卑鄙漏洞嘛。所以書上採用的是當契約者死亡時,懲罰會轉移到相關人士身上的機制,這次的對象就是你。」
「我明白了,去死吧混蛋老爸。」
「雖然已經死了啦。而且他借的錢也沒有在期限內償還。還是說你手上有十枚金幣?有的話就解決了。」
「……我只有大牙豬的魔石跟掉落物……不過要跟另一個合作者平分就是了。」
「這個大小的魔石距離十枚金幣還很遙遠呢,無論再怎麼抬高價格,頂多只值一枚銀幣……或者二十枚銅幣吧。」
也就是說,如果不償還借款,就必須把妹妹交給黃金不死鳥,要是不那麼做烏爾就會沒命。他也接受了這個事實……應該說不得不接受,畢竟他也不想死。問題在於接下來該怎麼辦。
「既然如此,請讓我再次把妹妹贖回來。」
「我沒有答應你這麼做的理由呢。」
少女冷酷地做出斷言。
「或許你無法理解,從我的角度來看,你妹妹的價值無可限量,甚至原本就無法用價格來衡量。無論過程如何,一旦得到了就沒有理由放手。」
金髮少女這麼說完便陷入沉默,接着審視般看着烏爾,甚至可以說是用瞪的。最後她注視着亞佳音,小聲低語:
一千枚金幣?一千枚金幣是指多少枚金幣啊?
「你是誰?」
「呣──……」
冒險者。
「我不是在獅子大開口。如果要強行買走她的話,就是這個數字。」
亞佳音出聲制止,但烏爾並未理會。雖然對妹妹很抱歉,這次他必須這麼做。
「我是跟烏爾大人一起攻略迷宮的人,名叫靜玖。」
「──可是烏爾大人,除了契約之外,您還做了其他約定對吧?」
「會怎麼樣?」
「那個下次再說吧,畢竟你看起來也快撐不住了嘛。」
~摘自《實錄!冒險者們的世界!》」~
「────葛格慢着!暫停一下!」
烏爾看向一旁發出呻吟貼在自己身上的亞佳音。因爲混蛋父親過世,妹妹是她最後的親人。烏爾無法坐視就這麼失去她。
光是完成一次委託,就能賺到別說是「都市民」,甚至連「神官」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吧。能夠參觀「生產都市」、拿到「精靈」賜予的「聖遺物」擁有權,以及謁見偉大的神之使徒,同時也是最強戰士的「七天」等等……堪稱沒有做不到的事。
烏爾沒有任何能交出去的東西,這點她應該也很清楚。
時間就這麼過了幾秒、幾十秒。烏爾在這期間一直跟她四目相交。然後──
聽見烏爾用從他父親不知從哪弄來的書上得到的知識這麼提議,金髮少女的反應很乾脆。
「────是呢,我就稍微考慮一下吧。」
「我絕對會當上黃金級賺到一千枚金幣。所以請暫停對我妹妹的『調查』。」
「哎呀!亞佳音大人,初次見面。」
「會『進行研究』、『加以抽取』。由於這是能得到精靈神祕力量的罕見機會,所以會用盡各種手段去做。」
靜玖的話確實沒有錯。在回來的路上,烏爾簡單向她說明了自己潛入迷宮的經過(當然沒有提及精靈憑依相關的事)。
如此說道的靜玖轉頭看向金髮少女,雙手交握地開了口:
自己是個流浪且無能的「無名氏」,還是沒有力量的小鬼頭,除了自己的性命之外一無所有。因此────
「哼嗯────…………」
靜玖氣勢洶洶地強調。雖然烏爾在這件事情上確實拼盡了全力,還是讓他有點不好意思。
「如果那本書說的是真的,只要我成爲黃金級就能贖回亞佳音。」
「我需要擔保。你的父親是用親生女兒作爲代價換取金錢,那麼你要交出什麼呢?」
「……該怎麼辦呢。」
聽完這句稱讚後,烏爾澈底失去了意識。
這個世界最有名的職業之一。是自從六百年前史無前例的「迷宮大氾濫」災害時代之後,以打倒蔓延於世間的威脅及魔物,攻略作爲它們巢穴的迷宮維生的人們統稱。
「我要成爲『冒險者』,賺到一千枚金幣。」
不過,金髮少女卻出乎意料地露出思索的表情。靜玖見狀繼續說道:
少女進一步追問。烏爾深吸一口氣,並且下定決心。
雖然沒有明講,言外之意就是爲此他們會毫不留情。
「一千枚金幣。」
「你只是一介『無名氏』,也沒有特別的技術或才能,因此能夠成爲黃金級的發言『毫無可信度』。」
「……」
「當然,這是在您不知情的情況下締結的口頭約定,但約定就是約定。爲此烏爾大人非常努力呢。」
當烏爾正在傷腦筋時,一道如同鈴聲般美麗的嗓音出現,使得烏爾回頭一看。
「要是你能展現出價值,我就接受這個提議,同意你贖回妹妹的要求吧。」
「一千枚金幣。這是我接受交涉,依照約定讓你贖回妹妹的價格。」
「那個,靜玖?」
不光是攻略迷宮,冒險者還包攬了許多其他業務。雖然報酬差距很大,只要能被連「大聯盟』都認可的互助組織「冒險者公會」認定爲「黃金級」,就能得到莫大的報酬跟權利。
「條件?」
「不好意思,我聽到了兩位剛剛的對話。」
「我知道,不是有血之契約書嗎?要我籤那個也無所謂。」
「嗯……」
亞佳音非常悠閒地這麼評價自己,但烏爾完全沒有那個閒情逸致。
「我好貴喲?」
當然會訂個期限就是了,隨後她補上了這麼一句。烏爾見狀深深嘆了口氣。雖然無法舉手歡呼,有種情況比束手無策時有所好轉…………的感覺。烏爾暗自在心裏向製造這個機會的靜玖表示感謝,接着抬起頭來。
「我是亞佳音喔!」
「…………嗯?抱歉,你說什麼?」
烏爾很想抱怨對方沒血沒淚,但因爲把自己女兒當作抵押品的混蛋老爸更加無藥可救,他也無從開口。該怎麼辦纔好呢──
◆◆◆
少女用手指向烏爾的胸口。
「是的,我是靜玖。」
「請說?」
所有志願成爲冒險者的人都想成爲的最高階級,那就是「黃金級」──
「雖然很遺憾,你的妹妹沒有人權,不在『神殿』制定法律的保護範圍內。這次咱們公會跟你父親之間進行的,是持有物的交易。」
「努力……呢。」
◆◆◆
此時少女突然湊近臉頰,由下而上凝視着烏爾的雙眼。見到她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金色目光,烏爾有種背上冷汗直流的感覺。她的眼神具備不像是同齡少女該有的魄力。
由於無法理解她說的數字是什麼意思,烏爾忍不住反問。
但沒有說到那是用近乎威脅的方式交涉,並且完成後對方未必會履行約定。見到不清楚詳情的靜玖自信滿滿地這麼說,烏爾非常緊張。
這不是個容易湊到的金額。不如說,無論是「無名氏」還是「都市民」,就算是地位最高的「神官」,一輩子都未必能賺到這麼多錢。
「是的,非常努力!」
見烏爾不斷追問,金髮少女聳了聳肩。
烏爾非常清楚自己講的話有多荒唐,但仍繼續說了下去。
「我認爲不知道比較好喔?」
「怎麼付?」
銀髮少女靜玖面帶微笑地站在他身後。
大罪都市國古利德 療養院
「用我的人生當作擔保,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在那之前成爲黃金級把妹妹贖回。」
「我聽說攻略迷宮,是烏爾大人爲了贖回妹妹的條件。」
「────哦?姑且提醒一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喔?」
「……我會付這筆錢。」
聽她這麼說,烏爾頓時感到一陣頭暈。被點出這件事的瞬間,他一直忽略的疼痛跟疲勞頓時襲向全身。
少女不像那個笨蛋監督般大吼大叫或是訴諸暴力,只是平靜地這麼宣言。但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重擔般壓在烏爾的肩膀上。
那麼該怎麼辦──不,該做的事情早就決定了。
「……我賭上自己的人生。」
烏爾的意識逐漸墜入黑暗,一旁的靜玖連忙攙扶着他,但還來不及開口,他的眼皮不由自主地閉了起來。在失去意識之前,烏爾最後見到的,是金髮少女那可憎的美麗微笑。
「那麼,我該怎麼展現呢?」
「我叫蒂絲.葛蘭.菲尼克斯。恭喜你們攻略迷宮成功歸來,烏爾,還有靜玖。」
「稍微?」
「要您直接歸還亞佳音大人或許很困難,不過可以請您讓步嗎?」
「……姑且問一下當作參考。」
「據說烏爾大人透過交涉,跟人做好了只要攻略迷宮就把亞佳音大人歸還的約定。」
「真是美好的計劃呢,如果不考慮可行性的話。」
「這還是退讓很多之後的價格喔。」少女這麼表示。對此烏爾啞口無言。
「至少在決定你的價值之前,暫停對亞佳音的處置吧。我很期待喔──哎呀,差點忘了。」
「老實說,你的性命也沒有任何價值。我能自由支配能力遠在你之上的人其人生,因此你沒有價值。所以說──」
「這可是販賣人口耶。」
一千枚金幣。
「如果我妹妹就這樣歸你們所有,會變得怎樣?」
「揹負債務的人總是會隨便說出『絕對』這個詞,但這句話可不便宜喔?」
◆◆◆
兩人不知爲何做起了自我介紹。即使看見在種族繁多的伊斯拉利亞里,外貌也獨樹一格的亞佳音,靜玖卻一點也不驚訝。雖然光是沒引起騷動就值得慶幸了,她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呢?
烏爾的意識從深不見底的沉睡中逐漸恢復,首先感受到的是有些刺激的藥品氣味跟花香。他微微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白色天花板。雖然不知道自己在哪裏,牀鋪既溫暖又柔軟,讓人難以抗拒那種想要繼續睡回籠覺的衝動。
「────…………嗯?」
然而,躺在至今人生從未體驗過的柔軟牀上的事實,讓烏爾的意識醒了過來。
牀?旅館?不,既然有藥的氣味就代表是療養院?也就是說────
「醫藥費!」
「呣喵?」
烏爾發出生動的尖叫聲跳了起來,並同時聽見了女性睡迷糊的夢話聲,這讓他更加混亂。聲音的主人不是妹妹。轉頭一看,便發現一名銀髮柔順到讓人想用手去梳理的少女正躺在烏爾的牀上熟睡。
「……是靜玖啊。」
她是個以奇特方式相遇,在迷宮裏拯救了彼此性命的少女。但她爲什麼會在這裏?又爲何會睡在自己的牀上?當烏爾腦中接連浮現疑問時,靜玖像是醒了一樣慢慢抬起頭。就算纔剛睡醒,美少女果然是美少女呢,烏爾佩服地心想。
「…………烏爾大人。」
發現烏爾清醒過來之後,她很開心似的露出微笑。
「早安。」
「早。」
「晚安。」
「又睡着了。」
接着像是鬆了口氣一樣再次失去意識。由於坐着睡覺感覺不太舒服,烏爾像是要換人似的把她抱到牀上平躺着。過沒多久──
「哎呀,你醒了呢?身體狀況怎麼樣?」
一名大約三十多歲的人族女性走了進來,身上圍着一件相當寬鬆的綠色圍裙。烏爾不認識她,不過知道那件圍裙是治療術師的證明。
換句話說,這裏確定是都市國的療養院。既然如此,該說的話就只有一句。
「我沒有錢。」
想憑一己之力出人頭地,這確實是最佳選擇。當然,沒能成功淪爲魔物食物的人也多得數不清,但跟其他選擇相比至少還有可能性。
「少開玩笑了,去死吧。」
「好的,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會是一見鍾情嗎?」
隸屬於冒險者公會的指導教官格連整個人趴在桌上,享受怠惰的時光。現在是太陽神高掛在空中的中午時分,也是那些隨着日出出門工作的冒險者即將踏上回程,最爲繁忙的時間段,但他卻十分懶惰。
女性先是笑了幾句,最後叮嚀一句「他們下午會來,拜託你啦」之後就離開房間。獨自留在房間的格連只能打從心底覺得麻煩地嘆了口氣。
雖然還有很多必須確認跟不得不去做的事,總而言之──
「啊啊,好閒。真和平,太棒了。」
這也代表跟她之間的對話並不是在作夢,可以的話真希望是一場夢啊。當烏爾這麼逃避現實時,結束檢查的治療術師開始收拾器具。
她慢吞吞地坐了起來。
「早安。」
硃紅色的龍,以及將其討伐的劍之紋章。
「……蘿茲,事先聲明我可沒在偷懶,只是沒有工作而已。」
午睡毋庸置疑地不在他的工作範圍內。換句話說,他在摸魚。
從烏爾的角度來看,她沒有任何成爲冒險者的理由。
「嗯,總之……總而言之……」
紅色的貓指的是待在都市國內時,精靈憑依的亞佳音常用的型態。既然她不在附近,那麼肯定是在金髮少女────蒂絲那裏吧。
畫面轉到這個國家某個角落,負責支援及管理冒險者活動的互助組織「冒險者公會」裏──
「他們全部退出了,所以我偷懶是有理由的。」
「是剛認識的陌生人。」
她一本正經回答了烏爾的玩笑話。
接下來自己就會踏進這裏,成爲冒險者。但在那之前烏爾必須先做個確認。
「先說好,我手邊真的沒有工作。不服氣的話就帶新手冒險者過來啊。」
位於伊斯塔利亞大陸東南部的大國。
「那麼…………該怎麼辦呢?」
靜玖臉上掛着笑容不發一語,看來是不想解釋。烏爾皺起眉頭想進一步追問,但又放棄了。畢竟他不喜歡過度干預別人的隱私。
「不,比起當個冒險者,光憑你的長相想做什麼工作都沒問題吧。」
「算了,這是你的選擇。想當冒險者就隨便你吧。」
「先把從那隻豬得到的東西換成錢,喫個飯,然後去買鞋子吧。」
「蒂絲?」
「不想,然而像我這種無名小卒要是想熬出頭也沒有其他選擇。不僅殺掉魔物就能透過魔力強化體能,魔石還可以賣錢,一舉兩得到讓人討厭。」
烏爾討厭冒險者。
「…………算了,也好。」
「無論怎麼想被幫忙的人都是我纔對耶……」
就算問說「接下來要怎麼做」,烏爾的選擇也「只有成爲冒險者一途」。
「印象中幾天前我才送了十幾個訓練生給你吧?」
這裏是號稱將討伐威脅世界的兇猛惡「龍」這種感覺言過其實的象徵高掛在招牌上,「大聯盟」公認的「冒險者公會」。
「就算只有今天,烏爾大人也幫了我許多忙,我想做點回報。」
「那不就跟我一樣是『無名氏』?你是怎麼拿到轉移卷軸的啊?」
就算烏爾想甩開靜玖,但她的手握得很緊,水潤的眼中充滿了感激的色彩。
無名氏本來能選擇的工作就不多,當冒險者固然有風險,但不僅收入有成長空間,更何況就算是無名氏也沒有限制不能加入「公會」,對自己這種沒有任何技能的無名氏小鬼而言,毫無疑問是出人頭地的最佳選擇。話是這麼說────
「那麼是都市民?」
「這麼公事公辦,對自己的工作多一點自豪啦喂。」
「啥?」烏爾注視着靜玖的臉。
治療師面不改色地隨口說着,烏爾在接受診療的同時環顧四周。
煩惱了一陣子之後,烏爾最後決定放棄。即使從理性的角度來看,跟能夠使用治癒術,身爲優秀魔術師的她合作確實有利無害。
烏爾抬起頭,發現靜玖再次醒了過來。她那如同髮色般通透的銀色雙眼中,映照着烏爾的身影。
「哎呀,看來你正在浪費人生呢,格連。」
「你講得這麼得意我也只會覺得困擾。真擔心你會不會哪天就被開除。」
烏爾在地下空間時沒有餘力觀察她的模樣,但像這樣在安全的地方仔細一看,果然是個出衆的美少女。雖然很想一直看下去,不過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並不是要她去賣身,但只要善加利用外表,她絕對能找到比冒險者要好得多的工作。隨便找間酒館當看板娘肯定就會大受歡迎,如果去當舞娘就是個大明星,想成爲這個世界的特權階級「神官」的情人也不是夢想。
接着重新打量她,並在確認長相俏麗、眼睛圓潤、睫毛細長、五官標緻,明明沒有化妝肌膚卻白皙光滑,甚至胸部還很豐滿的模樣之後點了點頭。
「比起在工作場合午睡的你,我對自己工作投注的熱情還比較多呢。呵呵呵。」
「放心吧,蒂絲小姐已經付醫藥費了。」
聽完烏爾的解釋,靜玖先點了幾下頭。然後──
「在你睡着的期間,那個銀髮女孩一直很擔心你喔。女朋友嗎?」
「就算只是『無名氏』,如果死太多人導致採掘魔石的工作停滯就麻煩了。這是這個國家的方針,我們也只是照做而已。」
「您有看到『鮮紅色的貓』嗎?」
「你是神官嗎?」
「總而言之?」
對方輕輕帶過了烏爾的開場白,並順勢流暢地抓住他的腦袋,確認氣色跟身體狀況。
人類的安全區域因爲迷宮跟魔物的威脅縮小,爲了活用狹窄的土地建築物越蓋越高,這點冒險者公會也不例外。不過其佔地也很寬敞。能夠大量使用有限的土地正是繁榮的證明。
擁有世界七大迷宮之一「大罪迷宮古利德」的「大罪都市國古利德」,今天也聚集了許多冒險者,相當熱鬧。
「我也能當冒險者嗎?」
◆◆◆
「你說第二次了呢。」
「我對說這種話的你準備了有未來的年輕人當作禮物。」
「實在不想去當冒險者耶……!」
「不是。」
蘿茲嘆口氣並這麼說。但格連並未放下戒心。雖然擺出一副很擔心自己的態度,蘿茲的本性非常可怕。大概是在櫃檯應付那些冒險者0;笨蛋1;,讓她感到煩躁了吧。
「我也是在工作啊。」
靜玖邊說邊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不是獸人嗎?那就沒看到了,這裏禁止帶動物進來。」
接着女治療師拋下一句「收拾好行李就趕快出院吧」,便像一陣風似的離開了房間。烏爾坐在靜玖不久前還坐着的椅子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然後她就會遷怒似的把大量的工作塞給格連。
「您打算怎麼做呢?」
「如果都要當冒險者,互相合作不是比較好嗎?而且──」
「……嗯?你要跟我組隊嗎?」
因爲成爲冒險者的無名氏很多,殺死魔物也不需要技能或身份的緣故。冒險者公會的大門對無名氏也一視同仁。小時候,烏爾身邊的無名氏大多都是這樣。他們不僅粗魯、隨便亂花錢、每天喝得爛醉,還會發出聽起來不像人話的嘶吼聲。一想到自己必須成爲他們的一分子,烏爾就對未來感到沮喪。
因爲迷宮出現頻率高,冒險者的需求量很大,公會給予的報酬也很高的緣故,這裏有許多賴以維生的冒險者。跟冒險者做生意的商人、鐵匠也因而聚集,吸引了更多冒險者前來。堪稱冒險者大國。
今後?烏爾還沒來得及發問,手就已經被靜玖牢牢抓住。
此時像是要打破他的寧靜時光般,一名身穿公會職員制服的女性隨着諷刺的語氣走進房間。格連頭也不回,不耐煩似的發出呻吟。
「是的,就是類似那種人。」
「真的很大呢。」
烏爾跟靜玖來到了古利德分部的大門前。
面對格連幼稚的抱怨,蘿茲平淡地聳了聳肩。這是他們一貫的互動。
「您不想當冒險者嗎?」
這麼說來,初次見面時她也像是用了類似「轉移」的魔術。烏爾知道這項魔術,但那不僅非常高階,能夠使用的人跟地點也非常有限。大概只有神官之類的人才會用吧。
「你醒了啊。」
在那雙已經反覆修補過無數次的襪子澈底報廢之前,得去買雙新鞋子。
「不是錢的問題,而是我必須變強纔行。」

◆◆◆
「再看一遍還是覺得好大呢……」
「我說,你塞過來的新手太多,過度保護了啦。不怕死的笨蛋就該放任他們自生自滅。」
「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你是修行僧之類的人嗎?」
「不是。」
古利德領是冒險者的聖地。
「她說『就當作墊付讓你進行那場危險迷宮探索添了麻煩的費用』。」
「雖然不該由我來問,你真的要當冒險者嗎?」
他再次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銀髮美少女。從到處都是破洞的老舊衣物勉強換成廉價俗氣服裝的她果然還是很美,使烏爾再次產生了「她就算不做冒險者也能有好工作」的想法。
「我的實力還不夠,所以必須鍛鍊纔行。」
靜玖立刻點了點頭。跟外表相反,她非常堅持己見。
「……嗯,畢竟那時放出的魔術消失了嘛。」
「的確消失了呢……」
靜玖垂頭喪氣地說道,看起來有些難過。但很快就振作起來看着烏爾,開心似的露出笑容。
「光靠我一個人不知道能走多遠,所以能跟烏爾大人同行真的很高興!」
「……嗯,是呢,一起加油吧。」
總之大概有什麼內情吧,烏爾決定不再深究。雖然可能很弱,但一開始就有魔術師加入隊伍肯定不是壞事,大概吧。
烏爾轉換想法,伸手推開眼前的大門。或許是因爲有些老舊,門發出有些沉重的嘎吱聲緩緩打開。
「────咦,意外地乾淨耶。」
「裏面有好多人呢。」
跟烏爾「冒險者都很粗魯」的刻板印象不同,裏面相當乾淨,並不是一副到處躺着醉倒的冒險者,到處都是碎裂的玻璃瓶跟嘔吐物的末日光景。
「────所以說,中層────」
「知道────寶石────」
「──假的啦……────不過直到上層──」
正如靜玖所說,裏面人來人往,十分熱鬧。裝備各種不同武器、防具、魔導具的男女老幼忙碌地走來走去,不曉得是否全都是冒險者。
有的人表情凝重地盯着委託佈告欄,有的人聚在桌子前跟夥伴們激烈地討論着,雖然有幾個人朝剛進門的烏爾跟靜玖看了一眼,但很快就失去興趣移開了視線──不對,外表出衆的靜玖依然暫時吸引了他們的目光。
烏爾毫不猶豫地直接走向櫃檯。一名身穿硃紅色制服,長相出色且給人聰明印象的女性從櫃檯裏看着烏爾,自從烏爾走進公會的時候開始,女性的視線就不曾從他身上離開過。當烏爾走到櫃檯前時,她隨即露出笑容。
「雖然不打算違反公會規則,違反會發生什麼事呢?」
吉羅最後拋下這句話之後便立刻離開了房間,看來他果然很忙。現場再次剩下烏爾、靜玖跟櫃檯小姐三人。
「這是冒險者的證明吧?」
「公會長是神官嗎?」
「這是『誓約精靈普利斯』的加護。只要遵守剛纔宣讀的冒險者公會規則,它就會賦予你們些許安寧……雖然只是不容易生病這種程度罷了。」
「完成自己的目的。」
「沒關係的。它姑且算是魔導具,但只有內建告知迷宮出口的『定位魔術』而已。說到底,白堊戒指雖然是冒險者的證明,但不是屬於冒險者公會的證明嘛。」
「靜玖,你爲何想成爲冒險者?」
「嗯,印象中老爸也有這個……」
除了省略精靈憑依之外,烏爾誠實地回答了所有問題。吉羅聽完「嗯」了一聲點點頭。
烏爾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的確,都市民不會穿得這麼邋遢。
「您說我嗎?」
「真希望格連先生能分到一點這種認真的態度……」
「……真有效率呢。」
「我叫吉羅。不必緊張,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也不會涉及個人私事,更不算是測試。」
「那麼,歡迎來到冒險者的世界,新的同胞啊。祝你們能夠成功。」
「不識字。」
聽了烏爾的解釋,櫃檯小姐訝異地歪了歪頭。過了一會兒之後才聳聳肩。
「不是要去迷宮嗎?」
櫃檯小姐拍了一下額頭看起來很開心。真是個有趣的女人。
「我叫烏爾,是無名氏所以沒有姓氏。」
「話說回來,旁邊的這位姐姐是陪弟弟過來的嗎?」
雖然覺得「這樣好嗎?」,從她剛剛表示想當冒險者的人絡繹不絕來看,或許是覺得一一在意會沒完沒了吧。烏爾擅自做出結論,接着看起她遞過來的文件。
相比烏爾,靜玖的回答簡單明瞭,但缺乏具體細節。不過話語中蘊含着非凡的決心跟意志。吉羅見狀也朝她點點頭,接着起身,在兩人面前舉起手掌。
「那麼,請先瀏覽這邊的文件,之後會進行審查和說明。」
「嗯?」
「爲了變強。」
「回答完最後的問題就行。」
是在這個世界上比烏爾他們更高階的魔力生命體。它們寄宿在萬物之中,偶爾會將其力量作爲「加護」賦予人類,太陽神宙拉迪亞的僕從們。
話雖如此,烏爾也不認爲靜玖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畢竟自己留着一頭黑白混雜的凌亂灰髮,眼神又很兇惡,跟她一點都不像。
◆◆◆
「不過,只要有這個,我們就能以冒險者身份活動了吧?」
吉羅這種恰到好處的模糊說明反而更有威攝力。聽見這句話,應該不會有人想刻意違反規則。精靈的力量非常強大,能夠引發遠超人類所能控制的現象,沒人會想承受精靈施加的懲罰。
「白色的真可愛耶。」
烏爾斬釘截鐵地斷言,吉羅點頭認可他的決心,接着轉頭看向靜玖。
「雖然很想這麼做……」
在他們這麼交流的時候,公會長來到了烏爾面前。從他的眼神中能感覺到足以顛覆烏爾至今對冒險者的刻板印象,深思熟慮的智慧以及彷彿能看透一切的洞察力。
下個瞬間,一團微弱的光芒灑落在烏爾跟靜玖身上。另外雖然不明顯,兩人還能隱約看見面前有個模糊的嬌小人影朝着自己張開雙手。
「我應該沒有自我介紹吧。」
接着他露出微笑。
「你的名字是?」
「冒險者公會的戒指分爲金、銀、銅三種,但白堊戒指並不屬於其中之一。雖然基於冒險者身份會提供支援,還不算是公會成員!所以提供的支援也是最低限度,就是這種隨便的戒指!」
「那麼,請兩位收下!這就是作爲冒險者證明的戒指『白堊戒指』!」
「我叫靜玖,一樣沒有姓氏。」
「嗯嗯──沒辦法反駁!」
「你的名字是?」
此時烏爾朝忽然朝一旁的靜玖看了一眼,發現她正有些困擾地歪着頭。順着她的視線一看,發現她沒在看字,而是努力地解讀那些插圖。
這種沒有任何阻礙,順利過頭的情況反而讓烏爾有些退縮。
「咦?……咦咦?……嗯──…………?」
「咦,分部長?您又來了啊。交付『白堊戒指』這種小事明明交給我或蘿茲學姐就好了。」
說完後,他先是注視着烏爾。
話雖如此,要是讓小混混、準犯罪分子或是罪犯加入公會又會衍生問題,「白堊戒指」就是因此誕生的。
「加護會消失,『視嚴重程度可能會受到懲罰』。」
「不,完全不像,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靜玖聞言開心地露出笑容。
文件上有許多插圖,大概是爲不識字的無名氏準備的吧,不過烏爾姑且能識字。這是因爲在某座城市長期逗留時,有個愛管閒事的神官讓他跟都市民一起學習寫字跟算數。
「嗯,沒錯!」
「嗯?」對這種繞圈子的說法感到疑惑的烏爾歪着頭,看似同樣搞不懂的靜玖也做了同樣的舉動。
「冒險者或許給人能賺大錢的印象,但大多數人都只停留在迷宮淺層追逐魔物,賺取微薄收入勉強度日的階段。你知道這件事嗎?」
「啥?」
櫃檯小姐遞出了身爲冒險者的證明,也是每個冒險者都會配戴的「冒險者戒指」。烏爾不久前待過的迷宮礦山裏,也有許多戴着同樣戒指的人。見到戒指如此輕易地遞了過來,烏爾不解地歪過頭。
「烏爾,你爲何想成爲冒險者?」
櫃檯小姐說了句「嗯,其實也沒那麼複雜啦」當作開頭。
「因爲想成爲冒險者的人非常多,尤其是『無名氏』的孩子。」
只有「神官」才能得到精靈的加護,即使是都市民也得不到。但吉羅卻面帶苦笑地搖搖頭。
「嗯,就是這──沒錯。」
爲了避免被人小看,烏爾改變了說話方式。雖然這種逞強很幼稚,但他很清楚在沒有後盾的情況下,被人看輕是很危險的。
「『精靈』……」
他身邊那些像是冒險者的傢伙全都是這種人,烏爾自己也做過類似的事.所以對冒險者這個職業沒有任何幻想。
「這麼幹脆地把這種東西交給來歷不明的我們真的好嗎?」
「……算了,沒關係。那麼,請先看這份文件,邊看邊等吧──」
「哼哼哼,就讓我來告訴煩惱的年輕人,這個戒指的祕密吧!」
「你不識字嗎?」
「聽起來很像是在找藉口。」
「我不打算放棄妹妹。」
透過狩獵迷宮魔物得到的魔石是一種「極易保存及加工」的能源,也是維持目前人類生存圈的重大要素之一。因此需要用來滿足需求的魔石採礦者,也就是冒險者。
「我想盡量見證每一位新人的啓程,就算只是暫時的。」
「打扮。」
「我們看起來像姐弟嗎?」
靜玖小聲低語。
真是個老實又失禮的女人。
「在我等的信念及誓約之下,對新夥伴的誕生予以祝福。」
這道從烏爾身後傳來的聲音雖然沙啞,卻有種莫名的堅定感。他轉頭一看,眼前是個滿臉皺紋的白髮老人。看起來年紀很大,但身形相當結實壯碩,渾身上下都散發着活力,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那麼,這下兩位已經得到了探索迷宮的許可,接下來請隨意。」
「如果沒有上進心跟不懈的努力,你也會成爲他們的同伴。我不認爲那是件壞事,但你將無法達成目的,做好覺悟了嗎?」
開口的人是蘿茲以外的男性。
「變強之後要做什麼?」
見到烏爾跟靜玖一副「這是什麼意思?」的表情,櫃檯小姐笑得很開心。
「可以進入迷宮取得魔石,也能承接貼在公會佈告欄的委託。不過無論去探索或是承接委託,結束時請別忘了報告喔。」
「……那麼,該怎麼辦呢。」
「我是銀級所以擁有『官位』,但不是『神官』,只能從神殿借用精靈大人的力量而已。」
「……那一起看吧。」
「怎麼感覺開始演戲了。」
「她也想當冒險者。」
「……基於特殊的情況,我必須救回妹妹,爲此需要一大筆錢,我想賺錢。」
「但不是屬於冒險者公會的證明?」
「隨意……」
「原來如此。」烏爾點頭表示理解,接着靜玖舉起手。
「午安!請問是想加入冒險者公會嗎?」
「嗯,對啊!」
「意思是我們確實不希望探索迷宮的冒險者減少,不過也不想因此讓小混混假扮的冒險者加入公會。」
烏爾點了點頭,他當然一清二楚。
靜玖歪着頭問道,她好像被職員當成了姐姐。因爲她的身材比烏爾高一點,確實算得上高。光從這一點來看並非說不過去。不過……
提到冒險者,首先想到的就是探索迷宮,此乃這個世界的常識。打倒魔物,吸收魔力得到力量。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根本就當不了冒險者。就算想承接委託也得先從這一步開始。
但是烏爾已經開始意識到,冒險者這個職業還有着許多不清楚的地方。在這個情況下忙碌亂闖也只會白費力氣,所以希望能得到建議。
「前面兩位迷失方向的少年少女啊。」
「又開始演戲了。」
見到靜玖再次拍手歡迎,烏爾也跟着照做。
「爲了引導像你們這種不知道從何下手的新手,冒險者公會有設置『訓練所』喔。」
根據她的說法,古利德的公會設有由半退休的老手跟手頭較寬裕的冒險者負責,用來指導新人的「訓練所」。
內容囊括探索迷宮的方法、跟麻煩魔物的交戰方式、如何善加利用冒險者公會這個組織等等,非常適合新手參加。
「但是我們沒有錢喔。」
「請放心,費用是有條件免費!訓練期間即使是『無名氏』也能免費待在都市裏!還會提供宿舍!」
「待遇還真是盡善盡美啊。」
真的非常周到,聽起來烏爾想要的東西一應俱全,反而有種像是騙局的感覺,於是他懷疑地開口提問。
「這麼做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啊──嗯…………因爲那個嘛。」
「那個?」
「新手很容易死掉。」
「好直接。」
嗯,這點想瞞也瞞不住吧。實際上,烏爾跟靜玖第一次探索迷宮時也差點沒命。
「但如果新人那樣不停喪命,不就採不到魔石了嗎?」
「意思是那方面的指導是必要開銷。」
此時烏爾背脊竄起一股寒意,基於經驗的直覺正告訴自己有危險。於是他連忙抓住一旁的靜玖肩膀一起低下了頭。
大罪都市國古利德 冒險者公會.古利德分部 訓練所一樓 講習室
這個立刻說出讓人不安臺詞的男人,是個年紀約四、五十歲的人族。鬍子邋遢、一頭亂糟糟的紅黑色頭髮、毫無幹勁且沒有活力的眼神。老實說,看起來跟教官這個詞彙沒有絲毫關聯。當烏爾覺得「真的沒問題嗎?」並逐漸感到不安時,男人終於開口:
「我們也想進入訓練所,可以嗎?」
「我們該不會來到不得了的地方吧?」
在烏爾跟靜玖心不在焉這麼閒聊的期間,聽見抱怨的格連嫌麻煩似的從懷裏拿出某個東西。
「各位是都睡眠不足嗎?」
「反正講太多你們也聽不進去吧?我來說明這裏的規則。」
◆◆◆
想到靜玖一拳把男人打成天花板裝飾品的光景,烏爾覺得有點好笑。無論如何,必須變強是事實,至少要能夠安全地進入迷宮纔行──
「格連先生,再加幾位新人~」
「誰知道呢……」
「只要在這裏訓練,我們也能變得跟格連大人一樣嗎?」
烏爾心不在焉地回答靜玖的問題。
「說到底,參加訓練所本來就不是義務,想去迷宮的人隨時都可以去。可是既然會出現在這裏,就代表你們是被那些櫃檯小姐哄騙的蠢貨。」
「那個大叔把心聲全都講出來了……」
這時烏爾仔細觀察格連的表情,見到他在說出「禮物」時那極度敷衍的態度,讓烏爾搞懂了許多事。但其他訓練生好像不在乎他的表情,至今仍死死注視着戒指,彷彿隨時都會撲上去。
格連又收回了一根手指。
自從那五名寶貴的受害者……正確來說是淘汰者出現後,在操場集合的訓練生都變得很老實。畢竟沒人想成爲下一個天花板裝飾品。
「那麼,要出發去迷宮嘍,廢物們。」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幾個訓練生踹開椅子站了起來,手上各自拿着不知道從哪帶進來的刀具跟鈍器。一個看似是老大的男人走到格連身邊,露出譏諷的笑容。
「會不會是當作驚喜呢?」
「────────笨蛋咕啊!!」
◆◆◆
大約有三十人左右分別坐在他面前的座位上,性別跟種族也各不相同。人族、獸人、小矮人跟礦人都有。
格倫對訓練生露出燦爛的笑容,但沒有人開口回應。
「第三種,『打倒我,方法不限』。這樣也能畢業並且得到戒指。」
接着揮起武器朝身上沒有任何武器,孤身一人的格連衝了過去。
「……真麻煩。」
這句話讓那些原本擺出不滿態度的訓練生們紛紛眼睛一亮。雖然很現實,烏爾也明白他們的心情。對「無名氏」而言,免除滯留費用就是這麼有魅力。畢竟能跟「都市民」一樣永遠待在安全的都市內部。
這裏是新人冒險者用的訓練教室。烏爾原本覺得這種制度很方便並決定參加,但在進入教室之後立刻開始後悔,並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否太草率了。
「別在意!!!」
「離開這座訓練所的方法有三種。第一種是退學,只要有這個想法隨時都能這麼做,畢竟參加不是義務。」
「『銅級』。在冒險者公會雖然屬於最低級的戒指,比起交給你們的白堊戒指,它擁有的效力更大。畢竟光是拿在手上就能免除『都市滯留費』啊。」
「……────!」
那個物品在窗外照射的太陽神光輝照耀下閃動着光芒,確實是枚戒指。而且當然不是聚集在這裏的見習者配戴的白堊戒指。那足以讓人誤會成金色的光芒,毫無疑問正是「銅戒指」。
「啊──麻煩死了……」
「也就是說!就算在這裏宰了你也沒問題對吧!!!」
就像是要肯定他的想法一樣,烏爾身旁的同學激動了起來。雖然覺得很吵,烏爾也暗自表示同意,果然冒險者就該是這樣。
見到突然闖進來的櫃檯小姐瑪莉跟兩個小鬼頭,格連毫不客氣地罵道。
「OK!那最後我事先聲明一件事。」
雖然已經是家常便飯,不過會來這裏的基本上都是些不三不四的傢伙。他們不是小混混,就是即將變成小混混的人。
烏爾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第二種,得到我的認可,也就是展現足以讓我認定不必繼續參加訓練的實力。這樣就能畢業了,也能順便拿到戒指當禮物。」
說完後格連收起一根手指,但理所當然地,沒有人在聽完這句話後離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格連手中的戒指上。
「………………什麼!」
「啊──跟往常一樣都是些很有活力的傢伙呢,能不能快點死一死啊──」
「………………啊,哇。」
「去死。」
「我們是被哄騙過來的嗎?」
其他人大概也這麼想吧,教室裏頓時冒出跟警戒狀態不遑多讓的騷動。唯一保持平靜的,只有在一旁拍手歡迎格連的靜玖而已。但是她的反應在某種程度上也有點奇怪。
「意思是隻要揍扁你,不必開什麼『讀書會』也能拿到戒指嗎?」
擔任指導教官的格連站在講臺前開口抱怨:
「我叫格連,是這裏的負責人。歡迎來到這間爛透的訓練所,立志成爲狗屎冒險者的蠢蛋們。」
烏爾朝靜玖看去,見她也點頭同意,便隨即再次看向櫃檯小姐。
冒險者公會.古利德分部 訓練所 第二百四十五期生 訓練第一天
這麼說完後,櫃檯小姐朝兩人露出微笑。
戒指?烏爾不解地朝歪頭朝靜玖一看,發現她也是同樣的反應。
然後,格連說出了最後的條件。
這番話確實有道理,至少沒有像是會在腳邊突然出現巨大陷阱的要素。
「我說過了吧?不限制方法。」
「有什麼規則嗎?像是必須單挑之類的。」
這傢伙真的有心要指導人嗎?
「唉──啊……算了也罷,總之快點結束訓練吧。你們這些混蛋,做好覺────」
「……咦咦?」
「真粗俗。」
「驚喜嗎……」
襲擊格連的那羣小混混就在上面。他們頭部陷進天花板,半截身體插在石塊裏掛在半空中,那羣小混混變成獨特天花板裝飾的悲慘模樣,反而很超脫現實。
烏爾顯得很害怕,靜玖則說出了遲來的感想。
他邊說邊豎起三根手指。
這突然讓人不安了起來。
明明本來是打算來這裏練就足以進入迷宮的實力,突然就要人直接進去是怎麼回事?
「好啦,還有其他挑戰者嗎?所有人一起上我也無所謂喔。」
新人們顯得有些退縮,但格連加以無視。
直到低頭之前,那些用彷彿要殺掉格連般的氣勢衝向他的傢伙突然全部消失,同時不斷有碎石掉在地面,烏爾順着碎塊往上看。
格連這麼說完後,現場頓時鴉雀無聲,效果立竿見影。
那些跟自己一樣成爲訓練生的傢伙,每個人看起來都不是善類,渾身都散發着「爲什麼老子必須來這種地方」的不滿氛圍。烏爾雖然有種想立刻閃人的衝動,同時也產生了「沒錯沒錯,冒險者就是這種人」的奇妙認同感跟安心感。
「不覺得太早了嗎?」
「那麼接下來,就是該如何得到戒指了。」
整個房間隨後立刻傳出巨大的衝擊跟慘叫聲。
對此烏爾忍不住舉手製止。
「我覺得不要像他那樣比較好。」
「幹麼,臭小鬼。」
冒險者公會.古利德分部 訓練所 第二百四十五期生。
因爲立刻感覺到有人不懷好意地看着靜玖,烏爾帶她逃到牆邊在一旁就座,開始觀察站在講臺上的男人。
◆◆◆
「我是聽說能拿到戒指纔過來的!快點把銅戒指交出來!」
這也難怪。大多會出現在這裏的,都是被櫃檯小姐認定「啊,這傢伙感覺會得意忘形而喪命」哄騙過來的人,幾乎沒有人會主動要求參加。對於自己必須應付冒險者中也屬於最底層人渣的命運,格連嘆了口氣。
「是啊──就是這樣。」
實際上,冒險者認真訓練的光景本身就不太對勁。所謂的冒險者應該更加隨心所欲纔對,一本正經地按部就班做訓練一點都不正常!會有這種想法,或許是因爲烏爾仍對冒險者抱有刻板印象吧。
「等一下。」
參加者三十人,淘汰人數五人,剩餘二十五人。
「我們希望冒險者新秀不要白白送命,新人冒險者們也能免費得到前輩們累積的知識,這關係堪稱雙贏,這樣您明白了嗎?」
「喂,我說,別開玩笑了大叔!你講什麼一點都不重要啦!」
他知道銅戒指代表的意義,那是比烏爾他們身上的「白堊戒指」更高一級,也就是被認定成爲冒險者公會一員的正式戒指。那個能在這裏拿到?但如果是這樣,爲什麼那個有趣的櫃檯小姐沒有提到這件事呢?
聽他這麼說,男人抬起下巴對夥伴示意,然後發出怒吼。
他們全部都是新手冒險者,但是一點都不放鬆,每個人臉上都掛着不耐煩的表情,甚至有不少人瞪着格連。
「怎麼說呢,沒有基礎訓練之類的嗎?像是跟魔物戰鬥的技巧等……」
「想學會殺掉魔物的方法,直接去迷宮肯定最快吧?」
這句話雖然有道理,但指導教官突然放棄自己的職責是演哪出啊。
「快點去賺魔石吧,我會從公會抽成當作指導費的。」
「理由聽起來混蛋到不行耶。」
此時烏爾想起了櫃檯小姐那句「有條件免費」,原來這就是條件。這算是哪門子的免費啊那個臭婆娘。
「開什麼玩笑!沒有像樣的指導!卻要從迷宮賺的錢裏抽成?既然如此我現在立刻退學,你自己去迷宮吧!」
當然,除了烏爾之外也有人提出不滿。畢竟無論格連再可怕也是有限度的。多噴他幾句吧,烏爾這麼心想。
「那麼就這麼辦,這次探索最快得到魔石的人,我就送他戒指。」
烏爾雖然這麼想,但那羣笨蛋在格連說完的瞬間就衝了出去。
「大家跑得真快呢。」
「該死,那些傢伙真沒用……」
就像鼻子前面吊着飼料的馬一樣。
「怎麼,你們不去嗎?」
「你根本不打算給他們戒指吧。」
「那當然啊,誰會把戒指給那些蠢貨啊。」
面對烏爾的提問,格連用認真的表情,理所當然地回答。
「好啦,快點去吧。目標是十顆魔石。」
「不,所以說訓練──」
「你留在這裏對木樁揮刀弄劍也沒有任何意義。」
烏爾嫌麻煩似的想立刻離開,但對方卻纏了上來。原本打算直接無視,但靜玖好像對很多東西都感興趣。無奈之下,烏爾只好停下腳步一看,發現是一間小小的雜貨店。而裏面都是以精靈爲主題的東西。
「我找到防具了──!」
當兩人正在尋找狀況看似較好的裝備途中,靜玖忽然低聲說道。
「練習揮劍之類的等去完迷宮之後再說,明白了就快點出發。」
「這個其實是圓環裏原本要鑲嵌精靈大人的圖案,但工匠刻到一半就跑走的半成品。」
「我想大概沒事吧。那個櫃檯小姐說過的『太容易喪命讓人困擾』應該不是說謊,所以肯定有準備保險。比起這個,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藍紫色的有點可愛呢。」
「這個嘛……」
「因爲很可愛,感覺很適合你。」
「不過話雖如此,也沒什麼像樣的防具啊……是比迷宮礦山好啦……」
但靜玖卻搖了搖頭,非常肯定地說道。
然後直接將買來的髮飾塞給靜玖,只見她不解地歪着頭。
「嗯?爲什麼?」
他們之中有些人也攜帶了裝備,應該是在來到公會前就做過類似事情的老手吧。那麼或許意外有可能輕鬆地完成課題。
「又沒人問,我沒義務去管連主動尋找有利條件都不肯的笨蛋。」
「哎呀。」
「……你那副『我都懂』的表情有點讓人不爽耶。」
「戴起來吧。」
◆◆◆
拋下這句話後,烏爾便自顧自往前走。靜玖先是反覆看着髮飾跟烏爾好幾次,隨後戴在頭上跟了過去。
「這樣啊。」
「所以下場或許會很慘,我很擔心。」
「是第一次探索嗎?那買個護身符吧!一大勝負當前!向精靈大人祈禱很重要吧?」
格連聽完聳肩點了點頭。
「就說不用了……是髮飾嗎?」
「我很慶幸能遇到烏爾大人。」
「不用了,謝謝。祝你生意興隆,再見。」
「那些可以用嗎?」
烏爾原本是想借此表示「所以別在意啦」,但靜玖卻看着烏爾,眯起眼睛露出笑容。
「烏爾大人,那件皮甲後面有一大片黑色的痕跡。」
「烏爾大人!」
雖然只是反射性地依照養育自己的人的教誨「多做善事」,刻意明顯貶低自己又顯得很蠢。
「無論是我還是你,都沒有餘力去擔心別人吧。」
「喂喂喂!稍微表現得有興趣一點也可以吧?」
講真的,去擔心那些會被明顯的魚餌釣到的傢伙也太溫柔了。
「不過,大家沒問題嗎?」
「哎呀,這位老兄,是第一次挑戰迷宮嗎?我這兒有好貨喔!」
「我挑戰迷宮的經驗雖然也只有跟烏爾大人一起戰鬥那次,但很清楚那不是抱着隨便心態還能順利走下去的地方。」
「不覺得有股怪味嗎?那個,是什麼味道啊……?」
烏爾想了很多,但仍舊沒能提出反駁。同時發現既然選擇成爲冒險者,那就不該期待安全跟穩定。
「不觀察四周,不肯動腦的傢伙只會倒楣喫虧,這是他們的教訓。」
「我根本沒錢,錢包是空的,去找其他客人吧。」
「好的。」
「沒什麼,只是順手幫忙而已,真的出事我會以自己爲優先。」
說到底,擁有精靈加護的「聖遺物」也不可能拿來賣。像這種東西,頂多只是懇求自己能多少得到精靈們庇佑的護身符罷了……話雖如此────
「既然如此就早點說不就好了。」
「餘額三枚銅幣。順帶一提是所有財產。」
「這個如何呢?」
「『我不那麼認爲』。」
「既然那麼自信滿滿,搞不好意外地會很順利呢。」
之後兩人就不再開口。找完防具之後,他們終於有了三流冒險者的模樣。
然後這麼說着舉起一件老舊的防具。雖然也覺得「擅自亂翻沒問題嗎?」,但一旁的格連見狀只是咂嘴說了句「眼睛真尖」。
「大家是指那些傢伙嗎?不用管他們啦。」
這麼說完後,格連朝倒在操場上的木樁揍了一拳。伴隨着猛烈的爆炸聲,木樁被打飛出去,撞到牆壁化爲一堆木屑。
「啊,烏爾大人。不好意思,看得太着迷了────」
「豁出去拼命吧……」
「我認爲這次委託的原意就是要讓大家失敗。」
雖然硬是開口抱怨,靜玖臉上依然笑眯眯地掛着微笑。於是烏爾放棄抗議專心找起防具,她也跟着走到一旁低聲說着。
「只要殺死魔物,靈魂就會吸收魔物的魔力,讓身體能力逐漸超越常人。」
「有各式各樣的店呢。」
迷宮大氾濫時代,爲了鎮壓準備衝出迷宮的魔物們,這條路上曾聚集了大量「神官」以及支援他們的「隨從」,還有負責保護他們的無數「騎士團」和「冒險者」,這裏就是一條以當時鮮明的光景來命名的道路。
靜玖好像很擔心那些爭先恐後衝出去的人,這濫好人的程度讓烏爾也傻眼。
◆◆◆
冒險者公會.古利德分部 訓練所內 防具保管庫
那是個有點奇特的髮飾,眼前的男性擺出的商品,無論哪一項都刻有精靈的形象或是文字,但這個髮飾卻沒有,圓環的中間空蕩蕩的。
「這塊盾牌發黴了。」
如此說道的靜玖難過地低下頭。確實,從那位指導教官惡劣的性格來看,感覺就很喜歡這種做法。不過該怎麼說呢……
將大牙豬的魔石賣掉後換來的資金大多用來購買鞋子之類的東西,剩下的錢只有這些。眼前的商人見狀露出憐憫的表情陷入沉默。烏爾表示「你明白就好了」並打算直接離開。
「買這種東西也沒有用吧?」
他很想否認,但至今自己的舉動都很關心靜玖也是事實。
此時遠處傳來了靜玖的聲音。這麼說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烏爾身旁,正在訓練所的房間裏朝自己揮手。
「…………」
「……啊──等一下小哥,那你看這個怎麼樣?只要一枚銅幣就好。」
「先跑掉的那些人呢?」
「哎呀,說這種話,再怎樣都有一點吧?」
「因爲烏爾大人一直都很照顧我啊。」
「我只覺得很詭異……蒂絲到底是如何判斷能不能用的啊。」
「大罪迷宮古利德」的入口。
「幹麼?」
「不是『神官』的你販售的商品,我不認爲會有精靈大人的加護耶……?」
「……是這裏啊。」
「爲什麼呢?」
在稱爲「慾望之顎」的大廣場裏,一扇滲漏出刺骨寒風的古老大門後面,有一條通往地底,看不到盡頭的樓梯。它正是大罪都市國古利德的中心,也是伊斯拉力亞大陸最大型的迷宮之一。
「如果有位置的話,搞不好會有好事的精靈大人來獻上祝福吧?」
雖然理所當然,放在這裏的防具大多狀態不佳。即使跟迷宮礦山相比要好得多,但那些看似前任使用者下場的痕跡還是讓人心情鬱悶。
烏爾也認同她的看法。流浪途中烏爾見過各式各樣的人,那些擺出「簡單啦」的輕視態度的人遲早都會消失。
格連露出嘲笑的表情。看來這位教官閣下不僅暴力,性格也很惡劣。
迷宮都市古利德 行軍大道
「因爲大家都很小看迷宮。」
行軍大道在那之後依然熱鬧非凡,到處都是形形色色的店鋪。不同種族的人們來來往往,還聽得見商人們的吆喝聲。而道路盡頭的地方──
烏爾原本想說「還真一廂情願的說法耶」,但眼前商人的表情沒有惡意。他想了想,把手中的一枚銅幣遞了過去。然後對說着「多謝惠顧!別死了啊,小哥!」的商人揮手道別,走向還在東張西望的靜玖身邊。
◆◆◆
格連斬釘截鐵地對露出不情願表情的烏爾這麼說。原本以爲他是跟剛剛一樣隨口亂講,但他的表情一點都不馬虎。
說是小看也確實沒錯,他們的注意力全都被格連拿出來吊人胃口的戒指吸引,把挑戰迷宮看得很容易並加以輕視,否則也不會不做任何準備就衝出去。
「意思是故意讓他們失敗,藉此挫挫他們的銳氣,好讓他們聽話?」
靜玖好奇地四處張望,但烏爾早就司空見慣。那些身上閃閃發光的商人會不停湊上來,一一搭理可就沒完沒了。
「隨便你們用,可以自由帶走,用完記得保養好放回去。」
「…………」
烏爾一語不發,靜玖也同樣沉默下來。兩人不敢隨意踏進那不自然地敞開,通往黑暗的大門裏。汗水自然湧出,腳步下意識地往後退。正如就算沒人教導也會本能地排斥黑夜一般,他們抗拒繼續往下走。
可是,已經無法回頭了。
「……走吧。」
烏爾強行拖動彷彿黏在地上般的雙腳,向前踏出步伐。靜玖也仿效似的往前走。
轉眼間,兩人就被通往迷宮的黑暗吞沒,消失了蹤影。
◆◆◆
迷宮大氾濫。
這是大約六百年前,突然發生在世界上的大災害。孕育魔物的魔窟「迷宮」大量出現。
這是目前人類僅能居住在受到太陽結界保護的極少數土地上的一切起因。這場災害讓人類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但人們依舊攻略了許多迷宮。
不過在這樣的背景下,存在着即使到了經過數百年的現在,至今仍未能攻略的迷宮。它們是擁有一般迷宮遠遠無法相比的壓倒性規模以及兇惡性質,冠上人類揹負宿業之名的超巨大迷宮。
強欲、憤怒、嫉妒、怠惰、暴食、色慾、虛飾。
這裏就是其中冠以強欲0;古利德1;之名的迷宮。
「真是大到誇張呢……」
走下漫長的樓梯之後,等待着兩人的是一座圓形的巨大廣場。雖然沒有類似燭臺的光源,魔力形成的光依然微微地照亮整座廣場,讓這裏看起來有種詭異的氣息。天花板高到甚至讓人誤以爲自己變成了小矮人。
空氣混濁,酸臭味及溫熱的溼氣貼在肌膚上的感覺很不舒服。
「果然跟我知道的迷宮完全不一樣啊……」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烏爾他們目前的所在地是伊斯拉利亞大陸最大的魔窟「大罪迷宮」,跟小型洞穴形成的迷宮不可同日而語。但即使腦袋理解,可怕的東西依然可怕,讓手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您會怕嗎?」
看到這個反應的靜玖這麼問。逞強也沒有意義,於是烏爾點了點頭。緊接着她突然握住烏爾的手。
「幹麼?」
烏爾隨後用龍牙槍一一砸向被火焰燃燒痛苦呻吟的哥布林們。雖然槍刃已被磨平,要砸爛在火焰中掙扎的哥布林腦袋還是綽綽有餘。
「目標是十隻魔物對吧……」
烏爾準備講出下去,但靜玖先一步揮出法杖,筆直地朝哥布林砸了下去。
「……謝謝你,幫大忙了。」
「是被迷宮拉進去了嗎……」
突然就把剛進訓練所的新手冒險者踢進迷宮。
超乎想像地,魔物一轉眼就冒了出來。當然,這對於獵殺魔物,以賺錢爲目的的烏爾他們來說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事纔對,但這樣子────
「啊啊,那兩個小鬼啊。」
面對影犬的咆哮,烏爾跟靜玖連忙後退,數量太多了。
卻剛好發現一隻面目猙獰的「哥布林」從她背後的牆壁裏爬了出來。
即使對象是敵視人類的魔物,對「殺害」這個行爲感到猶豫的人依然很多。烏爾並不認爲這是壞事,對殺生毫不猶豫的傢伙怎麼想都很危險。如果內心沒有缺陷,任誰都會有厭惡感。
「糟糕……!」
而即使感到厭惡,仍能毫不猶豫「全力攻擊」的靜玖實在很可靠。
「──真可靠啊。」
這確實是個合理且實在的作戰,烏爾也很想表示同意。不過──
格連冷淡地回答。但跟他交情已久的蘿茲立刻就發現這並不是不感興趣的敷衍。
「……誰知道呢。」
而就像是要證實烏爾的猜測似的,道路傳出了某種東西攀爬出來的聲音。他回頭一看,發現無數只「影犬」正從迷宮牆上出現,瞪着烏爾他們。
「可惡,要是這件廢鐵能用『咆哮0;Howl1;』就好了……!」
這段幼稚至極的謾罵讓蘿茲頓時泄氣。
「就沒有正經點的做法嗎?」
「呼……」
靜玖拿着借來的法杖,指着他們剛纔走過的樓梯說道。
「…………嗯?」
「吵死了,想知道的話就自己去看啦,笨蛋笨蛋。」
「GIIAAAAA!」
「那麼,要留在入口附近等魔物出現嗎?」
「我就知道會這樣……」
「GAAAAAAA!? 」
接着他放開手看着前方,現在可不是在修羅場面前打情罵俏的時候。
「灰頭髮的小鬼只是個隨處可見,無聊又倒楣的小鬼罷了,『以目前來說』。」
「要是覺得可以把時間和金錢花在那些跟小混混沒兩樣的人身上,那或許就有吧。」
「去死吧!」
這種作法自從格連當上教官之後就成了慣例。以前還會稍微照順序來,但由他擔任指導教官之後一直都是這樣。老實說這隻能用「隨便」來形容──
「退──」
隨着靜玖用如同鈴聲般美麗的嗓音紡織出的魔術詠唱,出現的火球筆直飛向哥布林羣,焚燒着它們。
「是!」
烏爾直接全力揮出龍牙槍,靜玖也照做迅速蹲下。幾乎同一時間,烏爾的龍牙槍就這麼直接砸中剛出現的哥布林腦袋。
烏爾微微嘆了口氣,接着將另一隻手疊在她的手上,像是要分享體溫般緊緊握住。靜玖對此好像有點驚訝,但烏爾並不在意。
◆◆◆
「不行嗎?」
「烏爾大人。」
姑且不論少年,另一名少女除了瑪莉之外,其他人不時也會提到,說有個漂亮到讓人目不轉睛的少女爲了成爲冒險者特地來到這裏。
「另一個孩子呢?」
他將掉在原本哥布林屍體位置上的魔石收集起來。只要維持這個情況小心謹慎地打下去,要收集剩下的六顆魔石也不是問題──
「原來如此,真是聰明。」
「怎麼了。」
「蹲下!!!」
烏爾在對倒地的哥布林做出致命一擊並點頭說道。
「全力揮武器我還是辦得到的喔?」
「這種人居然是『冒險者的頂點』……」
這是格連隨便說的要求,但姑且應該把它當成行動目標。那麼狩獵十隻魔物跟收集魔石,就是這次探索迷宮的目的。
「GUGYAA?」
覺得害羞的烏爾打算甩開她的手。不過,這個時候他才忽然發現,靜玖的手冰冷到能讓人誤會是不死生物,而且正微微發着抖。
以前有個自稱當過冒險者的酒鬼反覆對烏爾跟亞佳音提過好幾次,說迷宮偶爾會像是擁有自我意識一樣試圖殺害冒險者。讓人在不知不覺間被趕到無法回頭的深處,並加以殺害。
「接下來……」
「那麼,到底會有多少人放棄呢。」
「說得這麼煞有介事。」
「不,在這種地方────」
大罪迷宮古利德 第一層
「怎麼可能抱怨啊,真是的。」
腦袋被砸扁的哥布林倒地掙扎。砸開它腦袋的靜玖表情難受地皺了起來,但依然朝烏爾堅定地點了點頭。
烏爾轉頭看着靜玖,準備開口說明。
烏爾他們所在之地,這個原本以爲是迷宮出入口的地方,景色發生了變化。在跟哥布林戰鬥的途中,烏爾他們確實移動到了方便交戰的地方,但距離應該沒有太遠。明明應該如此,但是兩人卻不清楚自己目前的所在地。
◆◆◆
「出現得真快……!」
看着他的模樣,跟着過來的蘿茲傻眼地說道。
「『這裏是哪裏呢』?」
「被迷宮?」
或許是心裏有數,格連稍微收起懶散的表情,抬起頭說。
武器是派不上用場的破舊龍牙槍,防具是前輩冒險者的遺物0;回收物1;。靜玖的情況也差不多,再加上兩人都是新手準備並不算萬全,但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OOOOOOOOOOOOOOOO……!」
一開始他並不清楚靜玖在說什麼,他們目前的所在地是迷宮的出入口,而且沒有移動────應該是這樣纔對。
「只是啊……」
當烏爾準備將魔石塞進布袋時,靜玖開口說道。這裏已經沒有魔物,但她的語氣卻帶着緊張感,於是烏爾抬起頭看向她。
「……說起來,我聽瑪莉說來了幾個有點奇特的新人呢。」
「烏爾大人!」
從後方追來的影犬有四隻,要停下腳步作戰的話數量太多。就算會遭到反擊,也至少要出其不意地幹掉一隻!烏爾抱着這種覺悟轉過了眼前的十字路口。
到頭來,現實就是沒有餘力厚待那些可能派不上用場的人,畢竟金錢跟時間都有限。說得更進一步,他的做法雖然隨便又亂來,確實有助於提高新人的生存率,所以很難開口要他停手。
烏爾吐了口氣。魔物的暫時不再出現。突如其來的戰鬥讓他心驚膽戰,不過剛纔的攻防中已經解決了四隻哥布林,距離目標只剩六隻。
「在下個十字路口轉彎停下,加以迎擊!」
「GAAAAAAAAA!」
「是!」
「聽說迷宮會把闖入者拉進深處殺掉。」
靜玖發出銳利喊聲。烏爾很清楚她的意思,又出現魔物了,所以止住打算撿起魔石的手。靜玖會用魔術,但詠唱需要時間。既然如此,自己必須打頭陣纔行。於是烏爾再次舉槍往前一站。
大罪迷宮古利德入口 大廣場 慾望之顎
「我對迷宮也不算了解,但說不定古利德這座迷宮──」
「有意見的話就去對做出決定的上頭抱怨啊。」
「GYAAAAAAAAAA!!!」
烏爾想像着龍牙槍原本擁有的機能,但他手上的這把龍牙槍贗品並沒有。現在也不是抱怨的時候,就算去想也沒意義。
「真危險呢。」
「聽說人的體溫能夠驅散恐懼喔?」
「還有兩隻!要上嘍!」
冒險者公會的指導教官格連來到了廣場前面,坐在一張看似許久沒有保養的老舊長椅上仰望着藍天。
「『歌頌吧火焰,討伐我等之敵──火球』!!」
「留在入口附近的話,解決十隻魔物後立刻就能離開。」
轉彎處突然出現了一隻就算烏爾跟靜玖並肩穿過也很輕鬆的「巨大雙腳」。
「嗯嗯嗯嗯嗯!? 」
烏爾丟臉地發出慘叫,那隻腳同時也朝着他們動了起來──
◆◆◆
「哦──哦──垃圾們一個接一個地出來了耶。」
指導教官格連用悠閒的語氣看着眼前的光景。
「…………」
「……嗚嗚。」
「好痛……痛死了……」
大罪迷宮古利德的出入口附近躺着大量的見習冒險者。他們都是曾在訓練所裏異口同聲地抱怨過格連的人。
「衝出去時氣勢洶洶的,結果卻這麼沒用啊,不想要戒指了嗎?啊?」
「就叫你別說了……」
格連變本加厲地諷刺,但他們卻沒力氣反駁,仍舊躺在地上。即使張開了嘴巴,也只聽得見細微的呻吟聲。
「什麼嘛,真沒骨氣。要是還有力氣罵人,搞不好還值得一看呢。」
「還是老樣子很亂來啊。」
此時通往迷宮的樓梯又傳出新的聲音,格連跟蘿茲轉頭一看,一名女冒險者從裏面走了出來。她有着獸人特有的耳朵,單手握着劍,另一隻手則拖着一個傷痕累累的見習冒險者。
「別把擔任初學者救援部隊的麻煩工作推給我啦。」
「說什麼啊,這對你來說很輕鬆吧,卡露梅。」
「有人還說着『別搶我的魔石!』差點揮拳揍過來呢。你又隨便刺激他們了吧,教官。」
「就跟你那時候一樣啊。」
聽他這麼說,名叫卡露梅的冒險者露出非常苦澀的表情,同時將救出的冒險者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慢着慢着慢着笨蛋笨蛋笨蛋會死會死會死!」
「『火球』!」
「冷靜點,這裏應該是第一層纔對吧……!」
毫無疑問,那是在冒險者中也被視爲英雄的「銀級」纔會有的戒指。
烏爾拉着靜玖往前奔跑,不是要逃離魔像,而是準備鑽過去。
「快逃!!!」
「OOO……!」
「所以纔要逃啊笨蛋!」
「還有兩個人,一男一女的兩個小鬼。」
新手要是遇到會死無全屍吧?他半開玩笑又有點認真地說道。卡露梅朝格連和蘿茲看了一眼,只見蘿茲表情僵硬,格連則輕輕聳肩,並且開口:
老爺子戈戈挺了挺下巴,那邊聚集着一羣跟新手不同的冒險者正在交談,從裝備來看應該也屬於「白堊」,但每個人表情都很凝重。
「是!」
下個瞬間,彷彿能將整個人壓扁的重量壓了下來。
他不清楚這個時機是否正確,但要衝向即使仰望也看不見頭部,不斷逼近的魔像,還是讓他不可避免地雙腳發軟。
「不知道!」
「『火球』!」
「所有人都在這裏了嗎……?」
「魔像的目標是我!」
會死,這樣會死。全身肌肉發出慘叫,骨頭嘎吱作響。魔像光是一記要驅趕蚊子般的攻擊,就足以讓烏爾瀕臨死亡。
「銀級……」
要說唯一的好事,就是那個魔像把那些影犬澈底踩了個粉碎。但是,不變的是兩人依舊被追着跑。
「走掉了呢。」
「…………!『歌頌吧火焰,討伐我等之敵』!」
雖然烏爾撿回一命,危機並未解除。寶石魔像將身體轉向射出火球的靜玖。烏爾一副「這下糟了!」的表情回頭一看,但靜玖卻像是在說成功了似的點點頭。
◆◆◆

在廣場旁邊負責鑑定自迷宮返回的冒險者手上魔石的兌換商──老爺子戈戈走了過來。見到平時不離開工作崗位的他罕見地現身,卡露梅不解地問道:
「要趁、什麼、時機……!」
感覺確實就是這樣。無論怎麼跑都無法擺脫魔像,光是這樣就已經很危險了,但還有件更糟的事。
寶石魔像仍在後面追趕,隨便停下來會被踩扁。
晃動的模樣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有受到傷害,卻使得打向烏爾的攻擊偏掉,免除了變成肉醬的下場。
「……明白了,總之還剩兩個人,感覺他們很順利,放着應該也沒關係────」
問題是,這個耀眼的巨人正爲了踩扁兩人而逐漸逼近。
是個全長超過十公尺,模仿人類形狀的巨大怪物。烏爾也很清楚這就是稱爲魔像0;Golem1;的魔物。要說跟烏爾認知的相差之處,就是它的身體是由閃閃發光的寶石組成。
「我來製造破綻!」
這個應付不來。
「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
「咕…………嘎……!? 」
烏爾跟靜玖同時衝了出去。兩人心裏都很清楚,自己撐不住了,之後除了逃跑別無辦法。
手臂發出了詭異的「匡」一聲,彈開的觸感沉重、堅硬且毫不留情。而寶石魔像的手上沒有留下絲毫傷痕。
「OOOOOOO……」
光憑自己目前的實力以及這把龍牙槍0;廢鐵1;,就算揮砍一百萬次也不可能留下傷口,這個感覺就是清楚到讓他這麼堅信。但是發現得太晚了,寶石魔像已經準備採取下一次攻擊。
卡露梅說完再次衝進迷宮。
「果然是另一邊嗎!」
「噗哈!」
巨人的動作乍看很緩慢,但每走一步,跟全力衝刺的烏爾他們的距離就會縮短,地面的震動還會順便讓兩人踉蹌。
「順帶一提,第一個狩獵十隻魔物的也是卡露梅,所以獎品也是她的。」
此時靜玖大概也發現了烏爾的判斷有誤,再次用鈴聲般的嗓音開口,立刻放出透過詠唱提升精準度的魔術。
「不,我只是很在意罷了,你沒事吧?」
「OOOOOOOOOO……!!!」
「烏爾大人!!!」
「可能會死吧?那羣小鬼。」
「我們到底在往哪跑呢……?」
「我們是老鼠嗎!」
即將窒息的肺吐出空氣,疼痛跟汗水一口氣湧出,身體感到麻痹。但是現在還不能倒下。
格連立刻回答。他對進入迷宮以及留在原地的人數了若指掌。雖然大多時候很隨便,這方面總是看得很仔細正是他依然能擔任教官的原因。
「會死掉的!!!」
「迷宮裏面可沒有騎士團。」她毫不留情地對痛苦掙扎的見習冒險者們這麼說。捱罵的新手們想回嘴似的抬起頭,卻看見了她戴在手上的銀色戒指。
在肉體快被壓扁,骨頭折斷之前,烏爾看準時機將龍牙槍斜放卸掉力量,寶石魔像那厚重手指就這麼順勢滑落地面,擦過兩人身邊陷進地面。
「我不需要。」
「『顯示歸途』!」
靜玖的火焰命中寶石魔像的頭部,讓它腦袋稍微後仰。
「若是要在戰鬥中搶獵物,有些冒險者可是會下殺手的,別指望還有下次。」
但是,跟烏爾絕望的猜測相反,寶石魔像沒有追過來。不僅如此,它雖然朝兩人看了一眼,卻隨即轉身朝迷宮深處走去,就這麼消失在黑暗中。
「烏爾大人!我來當誘餌,請你快──啊好痛!」
烏爾跟靜玖拼命奔跑,但始終拉不開距離。
「聽說原本在中層水晶地帶徘徊的『寶石魔偶』跑來上層了,或許是進入了活躍期。」
下個瞬間,靜玖無視烏爾的命令行動起來,伸出食指在此開始詠唱。這讓他想起那個小迷宮的事情。當時她用了三次魔術就到了極限。換句話說,她正非常勉強自己,可是現在的烏爾沒有關心她的餘力。
眼前的魔物很大,如同寶石般閃動着光芒。這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在發光。
要離開這裏,就必須朝寶石魔像追來的方向跑。換句話說,得看準時機從那個巨人的身體旁邊鑽過去,可是──
「別……動…………!」
靜玖第三次的魔術也很順利地飛向前方。她的目標不是寶石魔像的頭部,而是壓在烏爾龍牙槍上,魔像的中指尖端。
「這混蛋────!」
即使得知最初的約定是在耍小手段,躺在地上的人也沒有力氣抱怨。
「哦哦,卡露梅啊,辛苦你去救那些小鬼頭啦。」
烏爾想制止靜玖,但無法發出聲音。會死,自己即將被壓成肉醬。
「這工作的確是很麻煩,不過怎麼了嗎?」
拳頭擦過,烏爾翻滾似的在千鈞一髮閃過發光魔像伸到眼前的手臂,嘗試性地朝它揮出了龍牙槍。
「OOOOO……!」
這尊魔像在迷宮路上的昏暗光源映照下反射着詭異的光澤,甚至有種獨特的莊嚴感。
聽見靜玖開始講蠢話,烏爾順勢用頭撞了過去,並直接抓住她的領子
烏爾這麼說服自己。雖然因爲對方太過巨大而忍不住逃跑,這裏是迷宮的入口,是跟烏爾一樣的菜鳥到處亂晃的淺層,難以想像會出現真正無法應付的敵人。
寶石魔像動起手臂,剛纔因爲靜玖的魔術稍微失去平衡,但依然胡亂地朝兩人伸出手。烏爾見狀連忙舉起龍牙槍試圖保護自己。
「只有那個魔像!」
「OOOO…………」
「「……咦?」」
即將把烏爾壓扁的指尖因爲被火球命中稍微浮起,從那股重壓下釋放了烏爾。
「OOOOOOOO…………!」
「OOOO……!」
「什麼意思?」
「嗚喔喔……!」
本來就已經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又遭到魔像追趕,烏爾兩人終於迷了路。更糟的是,總覺得自己正逐漸朝着深處跑去。
然而,烏爾早已精疲力盡,雙腳還能移動堪稱奇蹟,再這樣下去會被追上的────!
「───呃哈啊啊啊啊!!!」
「好痛……!」
「追我們的有哪些?」
烏爾舉起右手,發動灌注在白堊戒指裏的魔術,這是它作爲魔導具的唯一功能,能夠顯示迷宮出口的超簡易魔術。過了一會兒,戒指的上方浮現了簡單的箭頭,指着的位置跟烏爾他們的前進方向相反。
「你是笨蛋嗎!」
就在卡露梅準備這麼下判斷的時候。
「…………看來是呢。」
目送它澈底離開後,烏爾雙腳一軟倒在地上,一旁的靜玖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還以爲會沒命。」
「我也是……這麼想。」
兩人沒有餘力去思考這裏還是迷宮,以及魔物出現的危險性。只能對暴風離去的事實感到錯愕不已。
「那個應該不算是家常便飯吧……那種東西誰對付得了啊。嗯,不行不行。」
「誰知道呢……?雖然我認爲那實在危險過頭了。」
「……話說回來,我們收集到十顆魔石了嗎?」
「影犬途中都被踩扁了,所以還沒……」
「好想辭掉冒險者……!」
烏爾痛切的悲嘆在迷宮中不斷迴盪。
◆◆◆
大罪迷宮古利德入口 大廣場 慾望之顎
「那麼,恭喜你們平安回來,廢物們。」
格連面前是一羣遍體鱗傷的悽慘見習冒險者。他們一個個都受了傷,有的則是引以爲傲的武器遭到破壞,情況悲慘至極。當時衝進迷宮前的氣勢早已蕩然無存。
「真的以爲自己死定了……」
「卡露梅大人伸出援手實在幫大忙了。」
人羣中也包含了烏爾跟靜玖的身影。
在那場地獄般的捉迷藏之後,聽見騷動聲趕來的救援部隊銀級冒險者救了烏爾他們。雖然這樣就無法收集十顆魔石,但已經瀕臨極限的烏爾跟靜玖還是老實地接受了援助。
──初次探索就被寶石魔像追着跑,真是寶貴的體驗呢。
銀級冒險者這麼說,但很難判斷這到底是安慰還是什麼。
拋下這句話,她像是工作結束似的再次走進迷宮。看來她打算在救助結束後再繼續探索迷宮,一流冒險者似乎連體力都不同凡響。
如果你們還有餘力的話啦──並且在最後挑釁地這麼宣言,然而還有力氣開口回答的人沒有半個。
她想了一會兒,用手指彈了一下自己的銀色戒指。
見到格連明顯看着自己兩人聳聳肩,讓烏爾在心裏暗罵了一句。但藉由這次探索,他已經很清楚在迷宮總是會發生意外,是個就算在裏面抱怨「沒聽過會這樣!」、「有疏失!」也不會有人理睬的地方。
「那麼,該回去啦──回去之後要跑操場二十圈,得讓身體習慣魔力纔行。」
她銳利的聲音深深地烙印在疲憊不堪的烏爾他們腦海中。
「我不會要求你們隨時保持戒備。但是,別忘了自己是在挑戰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迷宮,另外嘛……是呢。」
一些心裏有數的人身體顫抖了一下,卻因爲無法反駁而低下頭。
「沒關係吧,你不是從公會那收了報酬嗎?加油吧。」
救出烏爾他們,名叫卡露梅的冒險者說着「真划不來」並嘆了口氣,然後瞪着眼前狼狽不堪的新手們。
「想必你們也發現了,這個訓練所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真的發戒指給你們。」
參加者二十五人,淘汰人數八人,剩餘十七人。
冒險者公會.古利德分部 訓練所 第兩百四十五期生
「嗯──好啦,接下來卡露梅,說點什麼吧。」
「大罪迷宮能輕易地吞噬那些輕視迷宮而大意之人的心靈。因爲攻略了小迷宮就得意忘形,以爲這裏也差不多而死掉的三流冒險者不計其數。」
「這下應該明白了吧?探索迷宮,尤其是大罪迷宮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格連對剛纔卡露梅那帶着像在罵人一般的指責毫不在意,用開朗的語氣說着。
「這個男人雖然很有實力,但指導方式隨便得一蹋糊塗。如果不想被毀掉,就儘快學走能偷學的地方,然後找機會離開,就這樣。」
「雖然好像有被寶石魔像追着跑的可憐蟲,但迷宮裏出現意外並不罕見。剛好有準備救援部隊,你們真走運啊?」
「不僅是魔物的兇惡程度以及高出現頻率,最大的不同是來自『迷宮的惡意』。」
聽見惡意這個詞,烏爾想起了自己毫無反抗能力地被拖進迷宮深處的事。
然後豎起手指指着雙手抱胸悠閒看着衆人的格連。
「別嫌麻煩就把工作扔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