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祭典之後
《於是少年在迷宮裏奔馳》 · あかのまに · 9370 字
拼盡全力奮戰之後的睡眠,實在非常舒服。
清醒時盤踞在心中的諸多不安、煩惱跟恐懼在成形前就消融殆盡,無意識的海底就是如此舒適,讓人想一直漂浮在這裏。自己無意識地央求、哀嘆着,希望能留在這裏多待一會兒。
但意識仍逐漸從海底浮上水面。
自己爲什麼非得醒來不可呢?
當然是因爲還有非做不可的事。
可愛的緋色光輝,以及悽美的銀白空洞眼眸閃過腦海。當腦中浮現這兩個畫面的瞬間,意識猛然上浮。
「……」
烏爾睜開了眼睛。
自己應該已經醒了,眼前卻不知爲何一片漆黑。以爲是在作夢但身體能動,那麼應該是晚上吧,可是好像又不是這樣。那麼這個黑暗是怎麼回事?
「葛格──!你醒了嗎?」
「是亞佳音啊。」
烏爾將貼在自己臉上的亞佳音拉開之後恍然大悟。雖然不知道她爲什麼要抱住自己的臉,被自己手指夾住的亞佳音或許是見到烏爾醒來十分開心,手腳不斷揮舞着。
「有哪裏會痛嗎──?」
「嗯──沒事……靜玖呢?」
「在旁邊喔。」
轉頭一看,靜玖正如同亞佳音所說,在隔壁牀上幸福地沉睡着。這讓烏爾鬆了口氣。
「靜玖。」
他小聲地呼喚,本來想着她即使繼續睡也沒關係,但靜玖在聽到聲音時立刻張開眼睛,接着在發現烏爾坐起身子之後──
「你……嗚咕!」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烏爾他們眼前放着一疊金幣,合計十枚。如果好好節省,整整一年不工作也能過活的金額就這樣擺放在面前。
僅僅一個月之前別說是銀幣了,他甚至還在爲一兩枚銅幣的收支猶豫不決。所以要接受金幣在自己睡覺期間消失的事實得花上一番力氣。
「然後再爲您加上討伐祭臨時追加的五枚金幣。」
想要搶先反而被搶走,想利用對方的無知卻反遭利用。
此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同時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回頭一看,果然是臉上留着胡碴的格連。他臉上罕見地掛着有點開心的笑容。
這幅光景對大病初癒的人來說實在難受。烏爾一直認爲冒險者的金錢觀很隨便,這下總算是瞭解其中的理由之一了。無論是消費還是收入,都跟烏爾至今人生接觸的金額層級不同。這種情況下,金錢觀不會受影響的人反而比較奇怪。
面對眼前金幣的存在,烏爾說不出話來,靜玖則是悠閒地稱讚這幅光景。
一想到自己今後得在這種世界討生活就很憂鬱,但烏爾決定姑且不管這些,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金幣堆上。
不明白兩人情況的公會職員聽見這句話露出了微笑。
「烏爾大人的裝備幾乎全毀,必須重新添購纔行呢。」
「爲什麼?」
這時烏爾才第一次理解到,自己真的贏下了那場戰鬥。
「別擔心啦,你該做的事情可多了。」
「暫停。」
「打擾了,『赤鬼』的各位。」
但是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歐羅克瞪着靜玖。
「然後我們會從裏面扣除兩枚金幣,作爲療養院的治療費用。」
冒險者公會
「你居然還敢出現啊!喂!」
「好久不見了,師父。幹麼?」
「……另外,有個重要的問題還沒解決。」
歐羅克也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那樣的話大概得花三個月才能痊癒,那麼做比較好嗎?」
蒂絲遞過來的是一張報紙。頭版寫的是烏爾參加討伐祭的內容,上面的贏家欄位清楚地寫着烏爾跟靜玖兩人的名字。
要是歐羅克決定不去報復的話,隊伍就有分裂的危機。
「oh……」
「照你這個樣子,感覺接下來的事會讓你的心臟更受不了呢。」
一點都不好。烏爾沒有時間。考慮到亞佳音的情況,他不可能躺上三個月,蒂絲的判斷是正確的。
即使知道這是遷怒,他也被逼到了不得不這麼想的地步。正當他不停思索有沒有能讓一切乾脆解決的辦法時──
◆◆◆
「…………」
「真是驚人呢。」
見到烏爾不解地歪着頭,格連一邊拖一邊開口回答:
「歐羅克!這樣算了真的好嗎!」
「那個女人居然敢設計我們!」
「就沒有稍微便宜一點的治療方法嗎?」
接着公會職員從裏面抽走了兩枚金幣。這種原本每一枚都要慎重對待,雕刻着太陽神宙拉迪亞的大型金幣就這樣隨便地消失了。
「我沒有錢。」
「因爲很令人高興啊。」
「治療費已經從公會的獎金里扣除了,您不必擔心。」
「……請問多少錢?」
「給我點時間消化至今人生從未見過的金額在我昏睡期間被花掉的事實,我會努力的。真的很感謝你啦。」
「把想說的話全部吞回肚子裏,擺出一副快死的表情道謝真有趣呢。」
「好久不見啦徒弟,咱們走吧。」
「…………啥?」
「賺大錢的冒險者有必須履行的義務。」
雖然很想繼續享受腹部感受到的柔軟觸感,烏爾還是暫時拉開距離。在各方面都鬆了口氣之後環顧四周,才終於發現自己是在療養院裏。
「此外還有用打倒寶石魔像的時候,出現的魔石所換取的金額,也就是一枚金幣以及二十枚銀幣──」
「你突然幹什麼啊?」
即使被人用充滿怒氣,接近殺意的態度斥責,靜玖依然面不改色,絲毫沒有當初跟歐羅克他們交涉時露出的畏縮模樣。果然當時她展現的態度完全就是爲了欺騙自己這些人,這實在讓人憤怒不已。
「還真是毫不猶豫耶,靜玖。」
此時擔任治療師的女性說道。烏爾記得這個人,或者說她就是替剛來到這個大罪都市國的烏爾他們治療的女性,於是他幾乎是反射性地開口:
「你睡了三天呢。」
「義務?」
「……這算是值得我們賭上性命的報酬嗎?」
「兩人分的治療費是兩枚金幣。」
這羣人殺氣騰騰。會這樣也很正常,從他們的角度來看就是「反過來被利用了」。
「高級回覆藥。」
「……」
必須不斷經歷那種慘烈的戰鬥,並用得到的獎金添購裝備奔赴下一個死地。冒險者這種職業實在有夠蠢,烏爾再度認知到這一點。
她如同飛撲似的抱向自己。不小的衝擊貫穿了自己纔剛痊癒的身體,但烏爾當成這是她有精神的證據接了下來。
累積金額是十四枚金幣跟二十枚銀幣,這是烏爾他們這次得到的收入。
「……好,嗯,很好,我明白了。謝謝你,蒂絲,實在是……幫大忙了……!」
「有種過去的金錢觀遭到顛覆,被按在地上磨擦的感覺耶……」
「那是老練的冒險者或是有點家底的人才能用的高級貨,真是貴重的體驗呢?」
然後她又隨手放了五枚金幣。
「就是開宴會。」
她居然正大光明帶着身爲夥伴的少年,從酒館大門走了進來。
「這件事可不會就這樣算了……總有一天要給她好看!」
但是同伴們不肯接受,雖然並非無法理解歐羅克講的道理,追根究底還是情緒問題。他們並不聰明,控制起來很容易,但也容易失控,而這次的狀況既麻煩又危險。
理由當然是爲了領取討伐寶石魔像的獎金。
烏爾投降了。
◆◆◆
自從參加訓練場之後,烏爾他們的活動大多都以訓練場設施周邊爲中心,很少來公會本館露臉。但兩人今天久違地來到這裏。
「需要幫您摸摸背嗎?」
大罪都市國古利德 酒館「鼴鼠的棲息地」
這是一間位於大罪都市國古利德東區地下的酒館,一羣男人正聚集在這間以女性店員透過略嫌大膽的服務博取男性客人歡迎的酒館角落。他們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在討伐祭中跟烏爾他們競爭過的「赤鬼」一行人。
「還有五天,簡直活受罪。該怎麼度過啊。」
「這、這個賤人!」
這纔是最重要的問題。畢竟如果無法升上銅級,至今的辛苦和那場死鬥都將毫無意義。
他不由分說地拎起烏爾的領子,把他往外面拖。
當烏爾說不出話來時,蒂絲再次出現。想跟她溝通和詢問的事情堆積如山,但比起這個,她剛剛說出了讓人無法忽視的詞彙。
「稍微等一嗚哇。」
他再次體認到這是種誇張的惡性循環。
簡單來說就是在「騙局」中輸掉了,他不是個無法理解這件事的男人。
同伴們的憤怒自然達到了頂峯。
她似乎知道烏爾他們被送過來的理由,並且收過了治療費。但這次跟蒂絲付錢那時不同,必須自掏腰包,也就是說──
就算是這樣,身爲他們老大的歐羅克依然沒有說話。當然,歐羅克也跟他們一樣對那少女十分氣憤。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沒有蠢到不明白這只是輸家的抱怨。
原本想利用那個叫靜玖的少女卻反而遭到利用,不僅被騙了錢,甚至連目標的懸賞魔物都被她給漂亮地搶走,只能用中計來形容。自己一行人完全被那個年紀比他們小上一輪的少女玩弄在股掌之間。
「是呢……我們身爲冒險者的晉升究竟怎麼樣了呢?」
「那麼,這裏就是兩位擊敗寶石魔像的報酬。」
烏爾忍不住發出慘叫,比想像中更加昂貴。即使自己是無名氏也沒想到會花到這麼多的錢,我們兩個的傷勢究竟有多嚴重啊。
「升級會在冒險者公會每個月舉行的例行會議上決定,時間正好是五天後,在那之前還請耐心等候。」
「是有多瞧不起我們啊!」
「代表如果還想更換靜玖的裝備,就得花更多錢嗎……」
那個女人實在是很會給人找麻煩……
「畢竟在我的要求下,用了高級回覆藥0;High Potion1;嘛──」
那個靜玖就這麼直接找上門來。
「你看這個。」
「那麼,你來幹麼?是來嘲笑我們的嗎?」
「是來道歉跟給謝禮的。」
歐羅克諷刺地這麼說完,只見靜玖冷靜地回答,並將某種東西放在衆人的桌子上。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放在上面的是──
「……這是金幣。」
是金幣,而且有「兩枚」。
「一枚是付給各位情報的報酬。從結果上來看,我提供的情報反而造成了各位的損失,所以這是退款。」
「……另一枚呢?」
「是各位曾經稍微跟我們合作過的謝禮。」
合作一詞毫無說服力的感覺令歐羅克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但靜玖相當認真。也就是說,這應該是「我付錢給各位,事情就一筆勾銷吧」的意思。反正到頭來他們不僅在討伐祭上沒什麼受傷跟開銷,就等同於白賺了一枚金幣。
「別、別開玩笑了!誰會答應啊!」
但夥伴們卻突然起身。是自尊心在作祟。不過他們的怒氣確實比剛剛收斂了一點,這時──
「要是你沒做出威脅那種麻煩事,事情就不會變得這麼麻煩了啦。」
灰髮少年像是要保護少女般走到前面。即使被比自己兇狠的男人們包圍,他也沒有展現絲毫害怕。這個跟寶石魔像正面硬碰硬,脫胎換骨的新人正大光明地注視着在場的人。
「自己威脅別人無所謂,被人騙就受不了,不覺得很丟臉嗎?」
「你這傢伙──」
「還有一點,你們幾個還記得在祭典開始前,曾經被靜玖幫過忙的事嗎?」
「啊。」
其中一個同伴發出了聲音。
歐羅克也知道這件事。在討伐祭開始前,自己的同伴們曾經魯莽地想去討伐寶石魔像卻慘遭失敗。雖然他們說是受到了其他冒險者妨礙,看來對面的說法並非如此。而哪個纔是真相,從同伴們的反應來看已經很清楚了。
「不僅威脅在迷宮幫過自己的恩人,最後反遭利用而惱羞成怒的笨蛋,跟毫不費力就賺到一枚金幣的冒險者,你們喜歡哪一種?」
烏爾將老闆特別準備的小孩用杯子遞給亞佳音後,她非常開心地大口喝了起來,並在被烏爾摸頭後舒服地眯起眼睛。
「你還真喜歡妹妹,雖然亞佳音也喜歡烏爾就是了。」
「下克上的高手烏爾!魔像殺手烏爾!」
「哦哦,烏爾!我們的大哥!乾杯!」
「乾杯!」
「我喜歡葛格喔。」
「靜玖。」
「畢竟有人就是見不得人家好啊。禍根要澈底消除纔行嘛。」
在這片騷動中,只有格連完全沒有參與他們的愚蠢舉動,獨自悠閒地喝着酒跟喫下酒菜,看起來簡直就像單身漢在享受豐盛的夜晚小酌。
冒險者們喧鬧了起來。不光是冒險者,魔術師公會的成員跟「黃金錘」的人們也都在場,但烏爾決定不去細想。
雖然打從心裏覺得不習慣,烏爾仍拋開緊張跟害羞,讓腹部出力防止聲音變調後開口大喊:
「居然是你來慰問我啊,蒂絲。不過謝啦。」
「哎呀──烏爾──!真虧你這傢伙活了下來啊──!」
歐羅克在內心捏了把冷汗。成功撐過隊伍解散的危機了。雖然造成跟解決危機的是同一個女人讓他心裏有點複雜,但就當作一場遇到奇怪女人的事故吧。
◆◆◆
兩人放下金幣之後離開了酒館。結果這場交涉就在同伴們直到最後都無法發脾氣的情況下宣告結束。
不過在這次戰鬥中,照顧自己最多的無疑是這個男人。烏爾替格連空掉的杯子倒滿麥酒,然後低下了頭。
「敲詐啊。」
緊接着衆人態度反轉,酒館各處充滿了歡呼跟乾杯的聲響。
不知何時同席的蒂絲露出笑容,要問她爲什麼會在這裏,是因爲她特別帶亞佳音來參加慶祝會。雖然不清楚自己該不該感謝她,亞佳音被帶到這個人來人往的地方,看起來很開心。
「謝謝你,師父。我沒有丟掉性命。」
話雖如此,也不是什麼處理文件之類的業務,而是在冒險者之間長年流傳下來的慣例。這並非僅限於討伐懸賞魔物,而是當冒險者賺大錢的時候,就會去自己常去的酒館等地方請客的「慣例」。
因爲會像這樣被酒鬼纏上。
「你以爲我爲什麼會把宴會的流程交給你啊。」
「……嗯,讓你擔心了。」
「獎金,承蒙款待了!」
「這一點我也同意。」
「亞佳音,要喝果汁嗎?」
因爲受到了關照所以會想表達謝意,但這個男人實在讓人感激不起來。
這個瞬間,冒險者們一同發出噓聲,但是烏爾繼續說下去:
「她現在是冒險者公會的總公會長喔。」
「我個人覺得死了也無所謂啦──!這樣獎金就是屬於我的了!」
那當然會是個怪物,烏爾暗自表示理解。換句話說,自己必須在三年能成爲比那個格連更誇張的怪物纔行。一想到這裏,烏爾才發現自己到底具體提出了多亂來的要求,實在受不了。
「嗨,完成贏家的義務辛苦了,烏爾。」
「那是什麼怪物啊?」
「要是升上銅級,就只剩下把亞佳音買回去了呢。」
「哎耶!忍家超感董的啦──!尼們兩格啊──!竟然拔寶石魔像給──!」
「換句話說,就是我贏了但會請客,所以別懷恨在心的意思嗎?」
現在她背上長着翅膀,以使魔妖精的模樣開心地飛來飛去,應該不會被人發現她是精靈憑依者纔對。
「沒有比這更好的收手機會了。只會虧損的選擇跟只有好處的選擇,怎麼想都該選後者。」
「那麼我們就告辭了。」
「可是啊──」
歐羅克淡淡地說着合理的主張,仔細地撲滅同伴們僅存的些許不滿。儘管他們至今嘴上仍不斷抱怨,但已經澈底沒了剛剛的氣勢。
「……呃──」
所以站在「貪婪者的藏身處」的冒險者們面前,拿着麥酒演說也是必要的事吧。大概。
兩人開始打架,隨後附近的人迅速收好桌子,圍成讓兩人互毆的擂臺,甚至有人開始舉辦賭局,老闆則是無奈地拿起掃帚開始清理破掉的空瓶。
聽歐羅克這麼說讓同伴們發出了歡呼。都是些單純的傢伙真是幫大忙了,歐羅克默默在心裏這麼想着。
「娜娜,你還是老樣子酒品很差耶。」
「是呢,畢竟花個一百年慢慢來之類的也不行嘛……」
「少說大話!你才辦不到咧,三流小混混!」
蒂絲拍了拍整個人趴在桌上的烏爾,讓他坐了起來。
烏爾照格連的說法離開他身邊,說到該去的地方,他只能想到一個。
歐羅克的話讓同伴們起了騷動。他們原本還想抱怨幾句,但已經沒了氣勢。被瞪一眼就閉上了嘴。
開口的是隊伍成員中相對冷靜的葛羅格,歐羅克點了點頭。
「這樣好嗎,老大?」
她滿臉通紅地脫掉鎧甲,穿着隨時都會走光的單薄衣服,雙手握着酒瓶的模樣實在慘不忍睹。還好亞佳音早已離開,這畫面實在太糟糕了。
母親早就過世,人渣父親也離開了,這個家庭只剩下他們兩個。想重視她是理所當然的,至少在遇到同樣重視她的人之前。
「那麼老大,這些錢要幹麼?」
「這些笨蛋真有活力呢。」
聽起來也很像是跟贏家要錢的陋習,不過也算是有正當理由。
隨着烏爾的口號,所有人紛紛舉杯碰撞大口喝酒,接着擅自聊了起來。烏爾也懷着完成最低程度工作的安心感回到位置上。
蒂絲聳肩露出笑容。要是一切順利,跟她的交易才終於開始。一想到自己是否能站上起跑線就有點沮喪,但自己還是必須面對。
「……好吧,放下錢就快滾。」
「我不太清楚討厭或喜歡之類的事,她是我的家人。」
聽從格連的忠告,解決了跟赤鬼他們之間恩怨的烏爾表示理解。去找他們時的氣氛確實十分險惡,靜玖也爲了平息事態得花錢的事情不斷道歉,但那毫無疑問屬於必要支出。他可不想在冒險者這個圈子裏留下禍根。
「她可是我妹妹。」
「這在討伐祭上尤其明顯,畢竟你們擊敗了其他冒險者對吧?表面上雖然說是不去計較,但要做到是很難的。」
◆◆◆
「要喝!」
「我打從心底擔心你會不會因爲行爲被剝奪戒指了,稍微處理一下酒品吧。」
「看起來是快嘔吐了危險危險慢着慢着慢着!」
「自從隸屬於冒險者公會之後,到實際成爲黃金級的最短年數。」
「只講這個啊?」
「靜玖!偉大魔術師的雛鳥啊!」
「真可愛。」
「咱們會把你賺的獎金喝個精光喔──!」
「雖然現在是屬於我的就是了……等等,別露出那種看到世界末日的表情啦。好啦,她是你妹妹,快把頭抬起來。」
「呵呵,你沒死真是太好惹──」
「謀問題的啦──!尼看,窩啊!品行都快要漏出來惹!」
「三年的理由是什麼?」
「那真是太好了。」
蒂絲用指甲敲着桌子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點點頭。
接着又談了幾件事情之後,蒂絲說還有工作要處理便帶着亞佳音離開了酒館。妹妹被帶走固然令人難過,不過想到儘管都是好人,但酒館仍是個充滿醉鬼的空間,就覺得她還是早點離開比較好。
「我覺得以宴會來說這很正常就是了……話說回來,你在幹麼啊,格連?」
「另外還有一件事,這是個提議────」
「畢竟還不清楚能不能升上銅級啊。」
該怎麼說呢,這幅光景實在太過稀鬆平常,讓烏爾覺得鬆了口氣。
「已經很夠了吧?好啦,如果有空找醉鬼聊天,應該有更該去的地方吧。」
「討伐祭的時候還好說,平常冒險者之間起爭執是禁忌。不能因爲那個女人導致之後的生活受到影響。」
「你說什麼──!」
各方面讓她擔心了也是事實,烏爾坦率地對醉得搖搖晃晃的娜娜道謝。見到兩人的互動,在隔壁桌喝酒的傑克同樣醉醺醺地瞪大眼睛大喊:
「所以說,條件到底會是什麼呢?」
「別突然弄壞咱們做的武器啦混賬傢伙!」
「那還用問嘛!這可是意外之財!當然是喝酒跟找女人啦!!!」
「三年吧。在這個期限內賺到足以買回亞佳音的錢就好。要依照你說的達成足以升上黃金級的委託也可以,用其他方式也無所謂。」
結果從她嘴巴漏出的「品行」被裝進桶子處理掉了。娜娜絲毫沒發現烏爾嘆氣的心情,嘴上依然說着讓人難以理解的話語,朝着烏爾露出了笑容。
「如果你這麼希望,今後也得好好努力呢。現在說這種話會不會很殺風景?」
「啊?我在享受免費的酒跟飯啊。」
討伐懸賞魔物的冒險者會產生應盡的義務。
「果然是來敲詐的嘛!」
「取而代之,今天的酒我請了!大家儘量喝吧!」
「是。」
原本在桌邊跟魔術師公會的人們,以及其他冒險者交談的靜玖抬起了頭。仔細想想,自己打從醒來之後就一直忙得團團轉,還沒有跟她好好交談過。
當烏爾正在苦思該說什麼纔好時,靜玖安靜地低下了頭。
「靜玖?」
他原本還好奇發生了什麼事,靜玖卻罕見地用熱切的眼神注視着烏爾,隨後走到烏爾身邊,笨拙地從正面緊緊抱住他。
「我們成功了呢。」
她笑着這麼說。
下個瞬間,彷彿靜玖心中的想法傳染給烏爾,感情噴發似的湧現。喜悅、成就感、安心感,以及對眼前少女的感謝之情。至今都沒有實感,壓抑到現在的感情如同怒濤般包覆烏爾的身體。
眼前露出微笑的靜玖肯定也是一樣。
「……是啊,成功了。」
「是。」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做到了!」
烏爾一遍又一遍地重複,但光是這樣根本不夠,他根本無法處理心中滿溢而出的激情。於是他順着衝動,摟住眼前靜玖的腰將其抱起,宣示般高高舉起,接着放聲吶喊:
「是我們贏了!!!」
「是!」
聽見烏爾的咆哮,冒險者們再次舉起酒杯爲兩人歡呼。
◆◆◆
伊斯拉利亞大陸中央 大罪都市國普拉烏迪亞
冒險者公會總部 總會議室
『────葛拉德爾分部的報告到此結束。』
「辛苦了。」
她是名將栗色頭髮細心綁在腦後,三十歲左右的人族女性。
水晶的另一端傳來了抱着腦袋的氣息。
『光有格連的推薦函還不夠嗎?』
「聽你的語氣,意思是推薦人不是你?」
不過,伊嘉莎卻靜靜地眯起眼睛。
『他說「因爲那傢伙是個冒險者」。』
「謹慎穩定、冷靜判斷。『在明白一切的基礎上拋棄一切』,抓住結果。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冒險者』。就讓我見識一下他能走到哪一步吧。」
『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吧。』
『……那個性格惡劣的格連?』
不過是在負面意義上。
『你去對那些都市領主這樣說說看?誰知道他們會擺出什麼臉色。』
被譽爲「神鳴女帝」的黃金級冒險者──伊嘉莎.葛蘭.斯帕克蕾在例行會議上聽着各地透過「通訊水晶」傳來的情報,無奈似的嘆了口氣。
伊嘉莎對這些沒有結果的討論哼了一聲,她很清楚這不是能輕易解決的問題,不能繼續在這方面浪費時間。
「懸賞魔物的數量沒有減少呢。」
『其實不理也沒關係吧?都市防衛相關事宜原本就是騎士團的工作,討伐懸賞魔物也不是咱們的義務吧?』
她拿起手邊的印章,在「烏爾」跟「靜玖」的資料上蓋下認可的印記。
女性對魔導具傳來的暴食都市葛拉德爾分部長報告點了點頭。坐在位於盟主國普拉烏迪亞冒險者總部,總會議室會長位置的她,毫無疑問是存在於伊斯拉利亞的冒險者公會中的頂點。
『註冊後一個月內就討伐了懸賞魔物。無論是否合格,我認爲都需要進行一次評選。』
『說是理由的話我認爲有點抽象。』
「關於冒險者升級的事,大致上都沒有問題……不過,古利德分部。」
「我是在問理由,那個男人只寫了『我推薦』這幾個字而已。」
她這麼說,終止了討論。
「期待他們作爲冒險者的表現。」
一道有些蒼老的男性嗓音自水晶傳出,是吉羅。他是長期執掌古利德分部的分部長,由於他是從冒險者身份一步步爬到這個位置,因此也非常很瞭解現場。是個足以託付迷宮出現率特別高,同時具備魔石產量的期待值跟「迷宮氾濫」風險土地的男人。
『推薦人是我們這裏的訓練所教官,格連。』
『我們有在詢問有實力的冒險者,但風險太高果然還是……』
重要的不是結果,身爲他夥伴的少女肯定也幫了許多忙。應該還有除此之外的運氣要素纔對,結果不是用來衡量他的標準。
重要的是他選擇挑戰,奔赴死地的這個事實。
「算了,換個議題。」
「銅戒指的升級候選人中有人太年輕了,才一個月而已喔。」
「你沒有聽格連說過推薦理由嗎?」
「是什麼?」
『實在非常抱歉,我應該在寄出前加以確認的。』
格連,這個名字讓其他水晶都發出了輕微的騷動聲。身爲黃金級,擁有「紅蓮拳王」這個稱號的他,在冒險者公會中也很有知名度。
『天上是要下龍雨了嗎?』
吉羅送來的文件上詳細記載了戒指升級候選人的能力值。也正確記錄了打倒的魔物數量,這方面沒有任何偏頗。而少年的能力值除了打倒寶石魔像這一點之外,其他都非常平庸。
「────原來如此?」
伊嘉莎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點頭。
『那個連晉升黃金級的升級典禮都嫌麻煩蹺掉的男人居然……?』
她重新審視放在眼前的「烏爾」的資料。平均、普通,沒有任何特別的能力也沒有天賦,只是個凡人。是這個世界上隨處可見,非常普遍的冒險者。
複數水晶傳來了驚訝的聲音,但她並沒有理會。她用指尖捏起「烏爾」的資料,有些期待地露出笑容。
聽她這麼說,設置在會議室的幾顆水晶發出光芒,傳出了話語。
然而,他卻只用一個月就「挑戰了」懸賞魔物。
「好吧。」
「這個叫靜玖的少女作爲魔術師確實擁有過人的資質,但少年呢?」
但正因爲如此,這次他送來的文件纔有個疑點。
『是迷宮太容易賺錢了啦──雖然也因此不會發生魔石枯竭就是了。』
「僅用一個月就討伐懸賞魔物的確是很優秀的功績,但應該能再觀察一陣子吧?」
在場的人有的對這句話表示困惑,有的忍不住笑了出來。不僅過於缺乏具體性,更何況現在到處都是冒險者,大多人的反應都是「他在講什麼廢話」。
無論如何,他的實力無庸置疑。既然是黃金級的推薦,就能理解吉羅得將該冒險者列入升級評選的理由。僅用一個月就擊敗懸賞魔物的事實的確也是相當優秀的結果。不過──
「…………」
「這樣與其說是冒險者,用迷宮礦工來稱呼他們比較正確呢。」
『伊嘉莎大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