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成爲冒險者吧!阿鼻叫喚篇
《於是少年在迷宮裏奔馳》 · あかのまに · 1.3萬 字
冒險者公會.古利德分部 訓練所 第兩百四十五期生 訓練第二天
「喔,菜鳥們。真是不錯的早晨,睡得如何?」
「雖然很累,但被你壓榨的那兩個小鬼已經掛了。」
「還在呼吸呢。很好,今天早上就去迷宮殺魔物吧,目標是二十隻。」
「比上次多了一倍耶。」
「怎麼?不然來跑步吧,一直跑到日落也行喔。」
「我出發了。」
參加者十七人,淘汰人數三人,剩餘十四人。
◆◆◆
訓練第三天
「哦──哦──屍橫遍野耶,這傢伙是不是死了?」
「你這個兇手真敢說耶……」
「啊,真沒辦法。今天就放假吧,不休息一直訓練也只會搞死人而已。」
「……教官,你手上那本厚厚的書是什麼?」
「身體休息的時候就動腦吧,光是瞭解魔物知識就會有幫助的。」
「比起在生死之間徘徊,坐着唸書還比較……」
「另外考試沒過我就宰了你們。」
「非得讓人賭命才甘心嗎!」
參加者十四人,淘汰人數兩人,剩餘十二人。
◆◆◆
訓練第四天
在魔術公會擔任職員的美奈美今天很憂鬱。
「太厲害了!羅隆德大人!」
「畢竟是我主動選的啊。」
「嗯???」
從那個滿臉絡腮鬍,令人厭惡的格連口中聽到今天的訓練內容時,克拉夫特認爲這是個好機會。如果問哪方面的好機會,那當然是能夠報仇雪恨,向至今隨便揍人的混蛋報一箭之仇的好機會啊。
他帶着這種輕視跟傲慢踏進了訓練所,結果就是──
「是這樣嗎?」
見習冒險者烏爾習得「淨化」魔術。
莫名其妙,烏爾這麼想着,夜色也越來越深。
聽她這麼問,少年不知爲何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指着隔壁教室。
見習冒險者靜玖學會複數的「四屬性」魔術。
畢竟也沒時間學嘛──少年有些害羞地這麼說。他的模樣果然有種隨處可見無名氏少年的淒涼感。
除此之外,他還跟美奈美學了一項技巧。
訓練第五天
「呵呵呵,我一直想要像你這種可愛又優秀的孩子呢!畢竟啊,魔術公會的女性職員…………怪人很多的呢?」
「另外,有人說過你很會哄女人嗎,烏爾大人?」
兩人平時不會像這樣互相報告,但今天訓練是學習魔術,考慮到這比起一般訓練是個能大幅增加底牌的好機會,他們特地撥空來加以確認。
跟只學會「淨化」這種消除對象污垢魔術的烏爾截然不同。
「今天請多指教,美奈美小姐。」
烏爾邊說邊持續按摩。儘管覺得有點癢,靜玖依然沒有掙脫烏爾的手,而是順從地接受。見到她並不討厭,烏爾鬆了口氣。
爲了能讓靜玖在迷宮裏大顯身手,烏爾才選擇能代替平時必須保存魔力的她使用的魔術,不然就麻煩了。
有這種想法的人不只自己一個,其他同期生也是一樣。在戰鬥開始之前,幾個眼神閃着光芒的人包圍了格連。他們手上拿的雖然是木製武器,腦袋被敲到還是會死吧。實際上抱着殺意的人也不在少數。
隨着睿智(爆炸魔術)光芒,某間魔術教室傳出了盛大的爆炸聲。
「可是『淨化』也是非常方便的魔術喔?」
──光是被一羣菜鳥圍着學東西就能免費住宿,真走運。
「哎呀,你的魔術才能真優秀!簡直就是天才!」
「哈哈哈!好──大叔我就來教你最近發明的新魔術吧──!」
這不是訓練,而是邪惡的私刑。當克拉夫特發現這件事的瞬間已經太遲了。
「爲什麼啊?」
「因爲步驟比起另外兩種較爲複雜,不太受冒險者青睞呢。在迷宮裏也沒時間悠閒地在地面畫圖吧?」
而當她擔心起上課態度時,結果也還不壞。
因爲幫得太多,烏爾反而覺得是自己在扯後腿。
「我覺得你已經幫上很多忙了啦。」
「魔術是經過『詠唱』『咒文』、刻劃『術式』,或是畫着圖形的『魔法陣』等數個步驟來完成的。冒險者通常是用『詠唱』或『術式』吧。」
「原來如此。」
「喂!發什麼呆啊蠢貨!」
「雖然那些親切的大叔都被烤焦炸飛了啦。」
理由很簡單,基於冒險者公會的請求,她今天必須去對見習冒險者指導魔術,而這就是件麻煩事。
魔術是爲了善用充滿在世間名爲魔力的能量,歷經血淚般研究得出的結果,是透過人類之手重現偉大精靈大人之力的高難度技巧。每當見到對方在自己準備傳授要訣時擺出敷衍的態度,就很想用睿智(火焰魔術)砸向他們的臉。
只要成爲冒險者公會的訓練生,就能免費使用住宿設施!
◆◆◆
「她正在隔壁教室讓魔術公會的男人們伺候着呢。」
──今天是模擬戰。把我當成魔物,全力殺過來吧。
骯髒、狹窄,牀鋪有味道。曬不到陽光還充滿黴味。在這個只有空房間多,僅能確保空間的最差勁住處的某個房間裏──
「睿智───────!!!」
「不過呢,畢竟魔術方面一直都由一起進入迷宮的夥伴負責,所以想至少學點戰鬥以外的魔術來幫點忙。」
烏爾溫柔地觸摸靜玖伸出的手掌。接着依照美奈美的指導,用手指輕輕按摩幾個地方。
靜玖本人似乎沒把烏爾的顧慮放在心上,而是一邊確認這次學會的數個魔術,一邊開心地露出微笑。
「嗚嘎──!」
克拉夫特是第兩百四十五期訓練生中的一員。身爲獸人無名氏的他是個曾無數次進入小型迷宮,典型的三流冒險者,也有多次輕鬆討伐魔物的經驗。所以當聽到訓練所的事情時,他相當不以爲然。
名稱很直接,但這座建築的狀況糟糕透頂。
參加者十二人,淘汰人數無(五名魔術公會的臨時教官因爲爆炸魔術而受傷)。
據說累積魔力的「靈魂」末梢──手掌跟指尖等部位尤其嚴重。烏爾學的就是護理這些地方的方法。雖然只是臨時抱佛腳,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真高興你們還這麼有氣勢,這樣纔有折磨的價值。」
少年表情認真地這麼說,從中看出端倪的美奈美露出笑容。
年紀是姑且算成年的十五歲,但或許是因爲體型矮小,看起來十分稚嫩。他有着一頭亂糟糟的灰色頭髮,眼神雖然兇惡,但光是不會像自己以前教過的冒險者那樣突然擺起架子瞧不起人,就讓她頗有好感。
他的夥伴肯定是女孩子吧,是想表現給對方看嗎?呵呵,真青春呢──美奈美在心裏擅自解讀起來。
他經歷了一場相當程度的地獄。
所以當見到今天前來學習,名叫烏爾的少年時,她顯得相當意外。
冒險者不僅粗魯、講話難聽、學得很慢,一旦失敗還會歸咎在指導者的自己身上。
烏爾跟靜玖兩人互相報告着今天的戰果。
「咦?啊,好。」
當然,她很清楚並非所有人都是這樣。「白海細浪」佩古德跟冒險者公會的頂點「神鳴之伊卡薩」都是吟遊詩人經常傳頌的英雄,但那些新手當然並非如此。
「烏爾大人很溫柔呢。」
「這下我就更能幫上烏爾大人的忙了。」
「另外……我可以摸你的手嗎?」
「你那位夥伴今天也來上課了嗎?」
格連邊說邊露出了笑容。
「真是有熱誠呢,對魔術有興趣嗎?」
「『魔法陣』呢?」
「好,那就開始────去死吧。」
「好。」
「呃,謝謝您,雷雷因大人。」
「……烏爾大人。」
這是公會募集訓練生的宣傳口號之一。而所謂的住宿設施,是蓋在公會內部,名叫「宿舍」的設施。
「老實說以前還好,雖然知道很方便……」
「聽說如果魔術師成長太快,身體會因爲自己的魔力而感到疼痛。」
◆◆◆
「真是的,他們把魔術當成什麼了啊……」
話雖如此,把女孩子找進寢室或許是個錯誤,烏爾這麼想着,同時拼命地從身上穿着睡衣──根本不是那麼高級的東西,而是接近內衣的衣服──的靜玖身上別開視線。
從相遇時他就隱約察覺到,靜玖不只是外表,作爲魔術師的才能也非比尋常。今天她學會的魔術數量,無論怎麼想也不是一天能夠掌握的。她正逐漸成長爲一名出色的魔術師。
隔壁教室傳出了一羣中年男子討好女性,放聲大笑的聲音。
戰鬥開始的瞬間,他們就飛上了天空。這不是比喻,而是所有人都真正地被打飛到空中,然後墜落到地面不斷抽搐。
「啊──……」
美奈美朝隔壁教室一看,有個銀髮少女正坐在桌子前聽課。講臺前自然站着擔任老師的魔術師────但數量很多,不知爲何聚集了五個人。
「哎呀,不行喔梅爾大人,不可以講這種話。」
「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而已。」
「──稍微等我一下喔,烏爾同學。」
拋下這句話,美奈美右手戴起類似手指虎的魔導具,衝進了隔壁教室。
「……所以,我從親切的魔術師公會的各位那邊學到了很多魔術。」
「……謝謝您,烏爾大人。」
不,要是今天還被小看就真的這麼做吧。美奈美這麼下定決心。
見到烏爾少年彬彬有禮地點頭,美奈美露出微笑,這名少年非常順從她的指導,是個從好的方面來看不像冒險者的少年──由於其他學生都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之後她打算讓他們嚐嚐睿智(雷魔術)的滋味。
「好啦!快點站起來!殺了你們喔!站起來的話我會好好地宰了你們!」
「咕嘔……!」
自己也被踢中腹部開始嘔吐,這個混蛋肯定是個惡魔。新人們幾乎全軍覆沒,至今還能站着的人只剩下一個。
「不妙……」
就是銀髮少女靜玖。
她是訓練生中最顯眼的少女,原因在於她那極爲出衆的外表。甚至有人在背地裏說她應該要用自己的姿色「賺錢」之類的閒話(當時還有人跟和她組隊的灰髮小鬼起了衝突)。她就是一個如此格格不入的少女。
「還能站着是不錯,但就只是站着嗎?那還真是個好靶子耶。」
「是呢。『歌頌吧冰雪,刺穿一切』──」
只有她承受住了格連的私刑。看來不光是外表,她的骨氣也是一流的。但是──
「要在敵人面前詠唱的話,先想好應對措施再說!!!」
「咕!」
即使憑藉她的才能,對格連也完全沒有效果。
「沒有肉盾的魔術師就是個沙包啊!女人被揍了還躺在地上,你們是沒卵蛋嗎!」
誰管你啊混蛋!話說動手的人本來就是你吧!!!
克拉夫特心裏這麼想,但沒有說出口,只是假裝昏了過去倒在地上。他完全不想擋在那個惡魔面前當肉盾,其他人也一樣。想要站起來的人──
「啊啊……累死人了……」
有一個。就是跟那個靜玖組隊闖蕩迷宮的烏爾。仔細一看,或許是被格連揍的時候割傷的,他的額頭上還流着血,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喂、喂,笨蛋,就、就叫你住手了……」
「啊啊?」
克拉夫特忍不住開了口,少年的模樣實在太過悽慘。要是他就這樣衝向格連,無法保證不會發生意外。
「我看起來像有精神嗎──?」
「其他訓練所好像滿正經的喔,畢竟之前被蘿茲提醒過。」
「『那個』。」
「嗨,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呢,烏爾。」
「不過……一想到這是賭上性命才賺到的錢……」
「每個冒險者公會都會做這麼誇張的訓練嗎……」
來到訓練所附近時,烏爾皺起了眉頭。一道眼熟的人影正站在那扇巨大的門前面。是個修剪整齊的頭髮在傍晚溫暖陽光下閃耀着金光的美女。她是幫助了烏爾,卻又將他推進深淵的恩人兼仇敵。
「啊──嘴巴裂開了……好痛。」
「……差不多已經變成這樣就是了。」
「當成共有財產不就好了嗎?」
「這裏。」
「那麼,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烏爾。」
看來格連的名聲遠比烏爾想像中還差得多。
進入迷宮跟魔物交戰並取得勝利,這段期間自然不可能毫髮無傷,會受傷就需要回復藥,一瓶的金額大約三枚銅幣,能夠控制預算雖然很好,但大致上一次探索會用到兩~三瓶。靜玖雖然會使用回覆術,但把魔術用來攻擊比較好。
「葛格──!」
「而且現在賺的錢還要平分。」
「好累……」
訓練第六天
「實在很不想承認這是訓練的功勞就是了……」
「下次一起去找找看吧。」
冒險者這行果然很辛苦。雖然沒有選擇,但他實在不想這麼做。
他怒吼着衝了過去,肯定又會被悽慘揍飛在地面大滾吧。即使這樣,他依然沒有任何猶豫。格連見狀露出笑容。
烏爾吐出摻雜着血跟泥土的東西再次起身,克拉夫特發出了慘叫。
「心聲別講出來啊混蛋傢伙。」
◆◆◆
「那麼,亞佳音呢?」
參加者八人,淘汰兩人,剩餘人數六人。
少年少女再次遭到毆打。不過,這次持續的比之前還要久。聽着這些聲響,倒在地上的克拉夫特默默下定決心。
「勉強可不行喔?」
原本黏稠得像是帶有顏色水泡的那個物體緩緩改變形狀,逐漸變成了一隻手掌大小,長着翅膀的妖精。
「我承認你有最低限度的毅力,看來至少不是爲了撐過那次談判才說要當冒險者的。」
「是這樣沒錯啦。」
但是,灰髮少年口中說出的話卻跟克拉夫特想像的有所出入。
克拉夫特也對烏爾的事情也多少有點了解。受到靜玖的影響,烏爾在訓練生中也有點顯眼,所以他曾基於好奇瞭解過他的情況。
「喔噗哇!」
◆◆◆
「對親人很隨便的人可多了,你應該也知道吧。」
「就算是爲了救妹妹,在這裏喪命的話就得不償──」
「哎呀,生活環境比我還好呢。」
「────哦,你也能露出不錯的表情嘛,不過去死吧。」
「換句話說,一次探索光是回覆藥至少就得花十枚銅幣。」
「好好躺着……會死啦……!」
結果果然很悲慘。烏爾甚至沒能成爲靜玖的盾牌,瞬間就被格連打飛,滾到克拉夫特身邊。
對此當然一清二楚的烏爾苦澀地嘆了口氣。
「哦哦,人數減少了很多呢,太棒了。」
「比平時的指導更熱心且仔細真多啊。」
靜玖說得沒錯,跟第一次的慘狀或是更之前的探索相比,收入正在穩定增加。
「變多了呢。」
是外型變得跟史萊姆一樣的亞佳音。雖然有點溫度,但烏爾決定不去多想,將妹妹從臉上扯下來捏在手上。
「她在喔。」
「在哪裏?」
妖精型態的亞佳音用自己嬌小的手捏着烏爾的臉頰,看來非常擔心。於是烏爾略顯放鬆似的露出笑容。
蒂絲說着解開自己衣服的一顆鈕釦,緊接着某種紅金色交織的「物體」竄了出來,撲到烏爾的臉上。
「葛格沒事吧?不會不舒服吧?」
「沒錯。」
「相對而言吧。從在大罪都市國古利德里,也以『摧毀新人』惡名昭彰的冒險者公會.古利德分部訓練所裏待了一週的情況來看。」
「是啊…………嗯?」
「吵死了,你才該去死。」
「在這裏逞強也沒有任何意義吧?忍過去就好了……!」
「我們不是一直都在勉強嗎?」
「我沒事啦……勉強算是。」
「所以才叫你躺着啊……!」
「說──不定吧──……」
◆◆◆
這還僅限於傷勢只用回覆藥就能治好的情況。如果受重傷就得去療養院,到時便會入不敷出,死掉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烏爾跟亞佳音至今的人生就是「勉強」到了讓她能乾脆如此表示同意的程度,也遇過如同走鋼絲般的危險。
但是烏爾無視了克拉夫特的好意,抓起龍牙槍衝向格連。大概是因爲疲勞跟疼痛導致意識不清,這只是一次亂來的衝鋒而已。
「爲了妹妹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即使在冒險者公會支援防具跟住宿費的情況依然如此,而且支援也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分部長吉羅說的「大多數人都只能勉強餬口」這句話,他現在深有體會。
「黃金不死鳥」的蒂絲正在冒險者公會前面等着他。
還是別當冒險者了。
「我喝了果汁,還躺在軟綿綿的牀上睡覺。」
烏爾注視着眼前靜玖被折磨的光景,吐了口血。
「亞佳音……?啊啊……『這麼說來,有這麼一回事呢』。」
「一枚銀幣跟二十枚銅幣啊……」
冒險者公會.古利德分部 訓練所內 講習室
「真的假的,好想去其他城市……」
跟靜玖道別,來到空無一人的房間中面對突然造訪的蒂絲,烏爾在聽了她的話之後發出了苦澀的嘆息。
「那麼就是『訓練的錯』嗎?」
「要我假裝沒看見『那幅景象』,會讓人很火大而已────!」
烏爾的臉上跟身體到處都是即使用了回覆藥,仍未能澈底痊癒的傷痕跟瘀青。雖然大概有一半是那個邪惡指導教官的傑作,總之距離「有精神」三個字可差遠了。
「咕啊……」
烏爾再次體認到自己是在走鋼索。
「必須在剩下的三週內準備好謀生手段……目前應該先更換裝備嗎?」
訓練第七天
話雖如此,她也不可能不擔心。
參加者十二人,淘汰四人,剩餘人數八人。
「麻煩死了,你們也趕快滾蛋吧。」
「哦,你想去嗎?手續相關的文件可以在櫃檯拿到。都市間移動通常是要自行負責,但以冒險者公會訓練名義的話,乘坐『移動要塞』可以打折,而且辦這個手續還有個訣竅──」
「蒂絲沒有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吧?」
「實在很累人呢……」
當太陽神結束當天工作,準備休息的傍晚時分,烏爾跟靜玖兩人結束了第五次的迷宮探索。兩人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在行軍大道上,確認兌換魔石後的麻袋重量。
雖然格連的指導既隨便又粗暴絕對不正常,烏爾確實變強了。每次探索的收入也逐漸增加,這點無庸置疑。可是──
「原來這裏的評價這麼可怕啊?」
「所以我就說了……」
「啥?那你爲什麼……」
烏爾他們睡的牀鋪又硬又窄,帶着黴味還冷冰冰的。
「雖然契約上她已經屬於我了,但我可是很重視自己的所有物喔。」
「感動到讓人想哭呢。」
烏爾表情扭曲地表達感謝。就算蒂絲是個不重視他人,隨便對待亞佳音的傢伙,烏爾也沒有責備她的權利。既然她願意好好照顧妹妹,自然是再好也不過了。
「那麼你特地來見我,是代表願意跟我締結契約了嗎?」
「算是前一個階段吧?」
蒂絲伸出手指「叩叩叩」地敲起桌子。
「正如我以前說過的,你既沒有價值,也沒有東西能確保你今後的價值會增加。我沒有任何理由爲了你個人的事,一直保障亞佳音的人身安全。」
她說到這裏停下動作,接着伸手指着烏爾。
「我需要證明。」
「證明?」
「希望你展示出自己不同尋常,擁有跟你妹妹同等或在她之上的價值。」
比亞佳音更有價值,就代表必須讓自己擁有超越作爲精靈憑依者,這種世間罕見現象體現者的妹妹以上的價值。烏爾很清楚她的意思,確實不那麼做的話,蒂絲就沒有理由繼續等待烏爾。
「我該怎麼證明?」
「這點我想過了,提出不可能的條件沒有意義,但太廉價的條件也不行。」
蒂絲說完指向烏爾的手,正確而言是戴在烏爾右手上的白堊戒指。她指着那個開口宣言:
「『銅戒指』。」
那是證明屬於冒險者公會一員的戒指。跟白堊戒指那種單純能夠前往迷宮的許可證不同,是真正開拓者的證明。
「只要在立志成爲冒險者的一個月內,也就是剩下的三週裏得到它,我就認可你的價值。」
委託發佈
「……還不壞。」
◆◆◆
「雖說是菁英待遇,公會的審查不會一一測量身體能力。到頭來,重要的還是實際成績。」
「會發出懸賞令,就代表那是不花錢就沒人想去處理的麻煩魔物,或是狀況。而且這傢伙的話────算了,這個不重要。」
你早就知道了吧?烏爾原本想這麼說,但格連搖了搖頭。
「居然已經用她死掉的情況來安慰我了。」
聽見這彷彿雪中送炭的話,烏爾首先不是感到開心,而是皺着眉頭跟格連互看了一眼。靜玖見狀低頭道歉。
「完成懸賞令就是實際成績嗎?」
「像你這種跟廢物沒兩樣的菜鳥,要怎麼做才能讓公會說出『請務必收下銅戒指』這種話啊?作夢也該────」
格連這麼說並伸出兩根手指,接着收回一根。
太陽神已經下山,夜幕壟罩天際。格連的意思就是要在這個時間點進入迷宮。
「『寶石魔像』……」
格連千錘百煉的身體上,刻劃着一道從右肩到左下,彷彿要將其身體一分爲二的漆黑傷痕。
而且靜玖遞過來的紙上面,畫着的懸賞對象外觀──
「銀級冒險者擁有足以被人稱爲英雄的實力,但他們仍無法成爲黃金級。這是爲什麼?」
格連並未加以否認。
「數字部分我明白。」
「公會的確有過爲了留住感覺能展現優秀成果的備受期待新人,先一步發戒指的前例。這叫做菁英待遇。那麼,你是菁英嗎?」
「宰了你喔混蛋?」格連毫不留情地揮下拳頭,痛死人了。
「喔喔……」
「不可能的,放棄吧。」
沉默了一陣子之後,首先擠出的話是對烏爾的責備。
「哎呀。」
「是『決心』。」
格連啞口無言,也可以說是澈底傻眼。
格連用力彈了一下烏爾的額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應該沒有比這更堅定的動機了吧?烏爾這麼想着,而格連繼續說下去:
「真的假的?」
「這個是……?」
「…………我明白了。」
「接下來你們一天要進去迷宮兩次,早上進迷宮、中午訓練、晚上再進去一次。從今天開始就這麼做。」
「就算是這樣……你居然想當黃金級……還要在一個月內成爲銅級……」
聽格連這麼問,烏爾不解地歪着頭。
不可能的,格連再次如此斷言。
「是才能或努力?」
烏爾咬緊牙關,將即將說出的喪氣話吞回肚子裏點了點頭。他很清楚提出亂來的要求的人是自己,那麼就這次就輪到他來回應格連的亂來要求了。
「話說,光是打倒它也不代表能夠得到戒指吧?」
烏爾的臉頰變得僵硬。今天他光是迷宮探索跟訓練就已經筋疲力盡,接下來還進去迷宮的話會出人命的。但是格連的表情很認真。
「得到銅戒指的『基本條件』是持續對公會做出貢獻以及採集魔石,要整整一年,你應該聽得懂數字吧?」
「兩者都不是。」
「我找到入手銅戒指的方法了!」
格連暫時抱怨了一會兒之後,罕見地露出遺憾的表情拍了拍烏爾的肩膀。
「不過,還是存在一個月內拿到的辦法吧?」
「只要打倒它,公會或許就會認可烏爾大人的優秀之處了!」
「我的目的……?這種事情──」
「可以問一下理由嗎?」
「我也一起拜託您,格連大人。」
那麼該怎麼辦?就只能去問有知識的人了。
「在一個月內取得銅戒指」
於是他向格連說明了情況,結果就是──
「……懸賞令?」
「你剛剛說的一年是取得銅戒指的『基本條件』。也就代表存在基本之外的方法吧?」
「能夠正確評價自己,身爲指導教官的我很驕傲。」
「所以你纔去交涉了嗎……」
「另一點就是,給我搞清楚自己的『目的』。」
格連說出了意料之外的話。
「麻煩死了……」
「不行嗎?」
因爲「迫不得已的苦衷」用各種理由騙取憐憫跟同情的三流冒險者不在少數,烏爾當然也很清楚。如果對每個人都給予同情,那無論多少戒指都不夠用。
烏爾反射性地說出了喪氣話,不過這同時也是真心話。他不可能忘記初次遭遇時那慘不忍睹的結果。
這是一張畫着懸賞對象外觀的紙,通常是一些足以威脅人類活動的兇惡魔物。烏爾也曾經在冒險者公會的任務佈告欄上看過。
「你知道銀級跟黃金級的區別在哪嗎?」
「既然你們沒有在三週內足以跟它對抗的錢跟實力,那就只能縮短時間了。」
「是啊。」
「以防萬一事先聲明,公會不可能因爲你的私人情況給予同情。」
「當時我沒有餘力。」
「區別?」
「…………」
「………………你是笨蛋嗎?」
取得銅戒指。
「爲了妹妹?那樣是不行的。」
問題既不是才能或是努力,區別在於──
不用說,烏爾並沒有這方面的知識,更何況距離開始冒險者訓練只過了一週,對很多事情都還一無所知。
「放心吧,迷宮一整天都開着,無論什麼時候進去都不會有人抱怨。」
「誰打得過啊該死!」
格連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總之,解決寶石魔像確實跟烏爾取得戒指的事息息相關,格連在這方面不會隨口胡謅。
「即使有人會死也一樣嗎。」
「擁有願意賭上自己、身邊的一切,以及所有命運的瘋狂決心,才能讓銀級成爲黃金級。」
格連這麼說,收回了另一隻手指。
「你妹妹的事情真是遺憾。」
此時格連「啊?」了一聲皺起眉頭。只見靜玖跟往常一樣笑咪咪地走進教室,朝烏爾遞出一張紙。
「……那麼,請教我怎麼戰勝它。」
「格連。」
聽見兩人的話,格連再次深深嘆了口氣。
「對不起,我聽見蒂絲大人跟烏爾大人在教室裏說的話了。」
「這就類似要求剛學會站立的小鬼去『討伐龍』一樣。要在一個月內拿到銅戒指,之後還要當上黃金級???」
格連稍微跟烏爾他們拉開距離,然後用力扯開自己的衣服。
「────就是這麼回事……」
正是烏爾跟靜玖初次探索大罪迷宮古利德時遭遇的,那隻可怕又美麗的巨大魔像。
烏爾忍不住向格連尋求認同,但他只是皺着眉頭,用認真的表情注視着靜玖拿來的懸賞令。
「平凡無奇。」
烏爾將視線從格連錯愕的臉上移開,看着靜玖遞過來的紙,然後──
「『如果拿不到戒指就完蛋了』、『不快點賺錢,生病的家人就有生命危險』之類的人可多的是,你也很清楚吧。」
「啊?」
「喂,等一下。別用那種充滿期待的眼神看我,煩死人了。」
「……跟我約好兩件事,做不到的話就放棄吧。」
至少至今爲止的訓練,自己從未表現過天才的一面。論才能,靜玖遠遠凌駕在自己之上。
「烏爾大人──」
「對不起嘛。」
這不是拒絕的臺詞,而是對增加麻煩工作的嘆息。
「……」
烏爾的妹妹還活着。但是格連卻一副看到可憐人的表情。
◆◆◆
那道傷痕相當異常。
彷彿雷電從右肩劈過似的鮮明痕跡,橫跨身體筆直地延伸到左腰。是一道與其說是被從正面切開,更像是被「巨大魔物整個吞噬咬住的傷痕」。
見到格連受到如此嚴重的傷痕卻還活了下來,烏爾明白了。
「──你是黃金級嗎,格連?」
「那當然。『紅蓮拳王』指的就是我……自己報上稱號還真彆扭。」
烏爾也聽過「紅蓮拳王」的名字,來自在數十年前存在的隊伍「緋色之王山」。是一支擊敗了無數引起災厄的魔物,最後在大罪迷宮古利德深層打倒「極惡魔性」的傳說隊伍。
沒想到那支隊伍的大英雄,居然────
「是這種一臉邋遢鬍子,不務正業的大叔……」
「揍你喔。」
「你已經揍了。」
烏爾揉了揉捱揍的腦袋。雖然聽說指導教官大多是「功成身退的引退冒險者」,沒想到自己作爲目標的黃金級人物就在眼前。
「你成功當上了黃金級。」
「是啊。」
「讓你達到黃金級的理由就是『目的』跟『決心』?」
「沒錯。」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復仇』。」
格連說出這句話瞬間的表情讓烏爾倒吸了口氣。他的神情就是如此驚人,與烙印在他身體上的傷痕同樣壯烈且悽慘。
「我們幾個啊,是一羣對殺害自己家人或夥伴的魔物恨之入骨,作夢都想殺光他們的人,所有人都是這樣。」
魔物敵視人類,沒有任何例外。它們透過壓倒性的暴力焚燒、詛咒、折磨住在這個世界上的人類,並加以殺害。因此自然也會有對所有魔物抱持恨意的人。
就這樣,烏爾跟靜玖正式組成了隊伍。
「銀髮的那個還有可能性。」
「普通。」
「既然你這麼說,代表真的非同小可呢……不過另一個孩子呢?」
「…………這種說法既拐彎抹角又刻意耶。」
「你成爲黃金級之後要幹麼?爲什麼想那麼做?」
「審視自己要跟探索迷宮同時進行,抱着拼命的決心死命想吧。」
「真殘酷……」
「什麼啊?」
「這是壞事嗎?」
「都是因爲有麻煩的傢伙加入了啊。」
「雖然莫名有毅力,也只是這樣。」
◆◆◆
「烏爾大人不必有罪惡感,也不需要感謝我。」
「是這樣嗎?」
「請您儘量使用我吧。只要是爲了您,我什麼都願意做。」
「你手邊有吧?最近不是還發出了懸賞令嗎?」
「真是稀客呢,明天要打雷了嗎?」
「態度真差耶。」
「只要你還把他人當成動機來看待,那無論過多久都不會有這種決心的。必須引導出你發自靈魂深處,僅屬於自己的心聲。這就是第二點。」
這句話讓蘿茲更爲喫驚。格連至今看過的冒險者人數相當可觀。哪怕只是暫時性的,他也不曾誤判來到訓練所的見習生能力。
只要打倒魔物吸收魔力身體就會得到強化。雖然能變得超乎常人,隨之而來的是感覺跟不上身體機能。像以前一樣活動身體導致意外是冒險者很常見的狀況。
目前烏爾已經瀕臨極限,可是靜玖也差不多。她毫無疑問比烏爾更有天分,但天分並不能彌補體力。然而,靜玖卻搖了搖頭。
蘿茲接着追問,但格連只是聳了聳肩。
蘿茲也順便問了另一個孩子──烏爾的情況。這次格連立刻做出了回答。
「而且更糟的是,他有點『太正常了』。」
「靜玖,剛剛多謝幫忙,我先走了。」
「龍」。
「烏爾大人。」
「妹妹啊……」
格連對蘿茲提出了打從心底覺得麻煩的命令。
房間中央有個被文件淹沒,不停抱怨的男人。訓練所的負責人格連不知爲何正在與文件爲伍,發出厭煩的聲音。
但是烏爾從未將這個動機當作發自內心的想法來面對,把「因爲是妹妹所以應該保護」當成理由放棄思考的確是事實。每天都很拼命,沒有時間重新審視自己。現在到了必須面對的時候。
「祈禱會出現把那個已經站在懸崖邊,卻還緊抓着常識不放的小鬼推下去的混蛋啊。」
仔細一看,她身上也穿着挑戰迷宮的裝備。
「多多指教啦,靜玖。」
「我們可以從復仇中抽身,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到滿足後矇混過去,但我們沒有。所以才能在古利德的深處把『極惡魔性』宰掉,『以除了我以外所有的夥伴及家人作爲代價』。」
「就是無論別人怎麼說,或者世間如何看待,都要不顧一切地去達成『自己的目的』。是即使眼前有一座沒有橋樑的懸崖,即使明白有可能失去一切,卻仍能毫不猶豫跳下去的決心。」
「意思是我們要爲了彼此的目的互相合作吧?我沒意見。但是既然如此,就不準用『使用』這種說法。」
靜玖的眼裏寄宿着強烈的意志,蘊含着絕對無法退讓的意志,但烏爾無法理解。
「我聽說要被認可爲黃金級的冒險者,就必須討伐龍。所以烏爾大人以黃金級爲目標,對我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所以──」
蘿茲並不清楚「他們」的情況,也不打算特地深究。但是從格連想要的資料來看,她已經猜出了他們想做的事。
「在我至今看過的『三流冒險者』之中也屬於頂尖的。」
即使從對他有一定程度瞭解的櫃檯小姐蘿茲角度來看,格連在資料室裏被文件埋沒的模樣也相當罕見。除非事情相當緊急,否則嫌麻煩的他主動不會跑來這種地方。
「是碧菈提過的那兩個人?」
「啊~~~麻煩死了。」
「總而言之,那傢伙沒有天賦。已經在被魔力強化的身體牽着鼻子走了。」
◆◆◆
冒險者公會 資料室
或許應該早點締結這段契約,但現在應該還不算太遲吧。靜玖雖然對烏爾的話語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最後還是握住了他的手。
烏爾說完朝靜玖伸出手,她像是不明白意思似的歪着頭,但烏爾沒有退讓。
這個答案確實很殘酷,正因爲蘿茲也知道靜玖跟烏爾組成了臨時隊伍,才覺得更加殘酷。她見過無數因爲才能懸殊導致隊伍解散的光景。
「可是啊……」
「不,那樣實在……這畢竟是我的私事。」
保護亞佳音,這是烏爾活到今天的最大目標。爲此,他喫了不少苦頭,也跨過了不少危險的難關。
「怎麼可能辦得到啊白癡────『我很想這麼講』。」
烏爾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相當亂來。他向蒂絲跟格連都提出了亂來的要求,並且試圖強行通過。無論靜玖的目標多麼崇高,都沒必要奉陪自己亂來的舉動──他是這麼想的。
「……」
「……意思是要我做好犧牲家人的覺悟嗎?」
當時的他並不知道,這段僅用語言交換的承諾及契約,將會成爲他漫長旅途中的重大契機。
「如果只是想要老實過生活的話啦。所以他纔會『努力控制自己變成那樣子吧』……」
「不對,犧牲只是結果。我說過了吧,重要的是『決心』。」
「我聽說她是個有才能的孩子,但到了這種程度嗎?」
「毅力……聽說他好像有關於妹妹的煩惱。」
「……算了,畢竟你好像罕見地在工作。」
「向格連大人提出寶石魔像那件事的人是我。」
「這還用問嗎?」在離開房間之前,格連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回頭笑了笑。
在替幫忙說服格連的事情道謝後,烏爾站了起來。接着在準備拖着沉重的身體走向迷宮時,靜玖抓住了他。
今天就放你一馬把目標訂成五隻吧──格連剛說完便毫不留情地把烏爾踹飛,捱了一腳的他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開始奔跑。這樣做毫無疑問會非常辛苦,但這是自己的選擇。
格連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很煩惱似的皺起眉頭。但最後依然「啊~~~~」地發出大叫,搔着腦袋站了起來。
被這麼指出的瞬間,格連的表情更加難看。看見他像是在說「真屈辱」的表情,蘿茲覺得有點愉快。
它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魔性,是在這個堪稱理想鄉的世界創造無數迷宮,將大量魔物送往地面的根本元兇。是「大罪」及其部下們的統稱。格連之所以會被認定成黃金級,也是因爲討伐了這種最大的魔性。
「沒錯。幫我跟她抱怨一下,別帶這種身負麻煩事的傢伙過來。」
「我們是在互相合作,是夥伴。這樣就行了吧。」
「我也要一起去喔?」
「『寶石魔像』……那些孩子辦得到嗎?」
格連一邊用拳頭敲打桌子,一邊加重語氣。
冒險者們大多給人粗魯野蠻的印象,不過在他們之中,也存在一些會將自己得到的知識或經驗記錄下來,流傳給後人這種寶貴想法的人。資料室就是他們努力的一環。
「櫃檯小姐,把『寶石魔像』的資料拿過來。」
並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露出微笑,那副笑容看起來充滿奉獻精神。
「算了,誰管他啊。我可不想照顧他到那種地步,剩下的就靠祈禱吧。」
「我也想成爲被烏爾大人當成目標的黃金級,而且要儘量快一點。」
「我必須討伐『龍』纔行。」
靜玖握住了烏爾的手。
「祈禱什麼啊?」
這句話十分充滿魅力,甚至帶有魔性。
在即將順從她的想法點頭之前,烏爾忍了下來並這麼說。某種存在於他內心深處,極其堅固的某種事物拒絕了她的誘惑。
「請多指教,烏爾大人。」
得到的回答跟蘿茲預期的不同。原本以爲他會說「肯定沒戲唱」。
銀級無法達到黃金級,就是因爲逃避豁出一切下定決心,向自己的目標做出妥協的緣故。此時烏爾也明白了格連想表達的意思。
當離開訓練所整理裝備時,烏爾聽見了靜玖的聲音。於是他一邊穿上老舊的皮甲,一邊輕輕朝她點頭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