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聖N，開捅

八個頭顱，八條尾巴。

看到那隻擁有如紅寶石般紅色眼瞳的怪物，我立刻聯想到了日本神話中登場的怪物。

八岐大蛇。

雖然都已經跟不死鳥和未來戰鬥兵器交過手了，現在再說這話有點奇怪，但討伐這種東西是英雄的工作。別讓只變身成遊戲或漫畫角色的普通人來戰鬥啊。

雖然是這麼想的，我還是進一步觀察起對手。

好大。

每一根脖子都有電線杆那麼粗，軀幹則是能支撐它們的尺寸。深綠色的表皮像是塗了油一樣，閃閃地反射着光亮。

最初的一齊攻擊並非沒有效果。諾瓦爾的子彈確實射入了它的身體，希爾維亞扔的強酸也也灼燒了部分皮膚。只是，那龐大的身軀令這些傷害顯得微不足道。

再加上再生能力。

我們造成的傷口正從邊緣開始癒合。要是就這麼呆呆地看着，子彈會被從身體裏擠出來，燒焦的皮膚也會恢復原狀吧。

諾瓦爾將兩顆手榴彈一併拿起，拔掉了插銷。那兩枚投擲出的手榴彈準確無誤地飛向大蛇，轟然爆炸。轟鳴聲和熱浪四散開來，同時也在短暫的片刻將我們的身影從敵人面前隱藏了起來。

接着，希爾維亞扔出了爆炸藥水。接連的爆炸攻擊燒灼着大蛇的身體，使它的動作稍稍遲滯。

「真棘手啊。不一口氣殺掉的話，它會自己恢復的。」

「從脖子的數量來看，是八岐大蛇呢～。雖然不一定完全參照了神話設定，也有可能是像九頭蛇那樣的魔物。」

「既然出現了這種東西，只能燒了吧。要是擔心火勢蔓延的話，就先撤退一次，讓人把周圍的樹先砍了吧。」

「……不，迎擊。各自死守石階。要是情況不妙，那時候就全員一起逃。可能有毒。愛麗絲，給全員加上支援魔法。然後，也留好解毒所需的魔力。」

「我明白了。」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爲全員施加防禦魔法。朱華的拳頭和瑠璃的武器上還附帶了《

武器聖別

》。

「瑠璃小姐，拜託您迎擊脖子了。我們會盡量吸引敵人，但萬一不行的時候，請保護我們。」

「我、我明白了。」

看着原本的軀體變成空殼並開始消散，我呆呆地喃喃：

就在我們做這些準備的同時，八條蛇頭同時仰天咆哮。

它將所有的脖子都朝向天空，彷彿在祈禱一般。有效了。至少這下，應該能給予相當大的傷害——。

「啪嗒」一聲。彷彿出現了裂紋一般，大蛇的身體裂開了。八個頭顱無力地垂落在地，然後「唰」地一下，從裂開的身體裏，有

什麼東西

爬了出來。是擁有八個頭顱，不，九個頭顱的怪物。雖然小了一圈，但通過蛻皮這種緊急手段，全身的傷口都乾乾淨淨地消失了。

到目前爲止瑠璃都沒出場也是沒辦法的事。能衝向那種敵人的，也就只有諾瓦爾了。而且，多虧了她到目前爲止都溫存着體力，我們這邊也能採取行動了。

那麼，大蛇也該──

「就這樣把它封住！」

我舉起錫杖，向前走去。能不能擊倒它另說，但至少在我還能施法前，要一直攻擊下去。我這麼想着，提升着力量——。

瑠璃和擁有大書這個便利武器的教授一起，對付着小蛇們，保護着我們。在這期間，我連射《

聖光

》，牽制着大蛇。諾瓦爾也用剩下的槍械，給它的脖子製造着傷口。

然後。

「好的！」

多虧了雨，火焰的勢頭減弱了。這樣下去，恐怕殺不死它了。

「看來不是藏招的時候了呢！」

再次發射神聖之光。連續發出的光彈命中大蛇的頭部和身體。

伏特加的一種，生命之水的酒精濃度是96度。

「愛麗絲大人！總之先攻擊！」

「……這也行嗎。」

「神話時代可沒有

這種酒

吧!? 」

「啊……！是、是的！」

不知不覺間，朱華正扛着一個罈子似的的東西。她像是在說「一、二」，雙手舉過頭頂，扔了出去。畢竟是重物，所以砸落在大蛇跟前破裂，但裏面的液體「嘩啦」一下濺了出來，淋在了大蛇的身體上。

但是，或許是因爲比以前更輕便了吧，新生大蛇雖然在痛苦中發出悲鳴，卻還是朝我們這邊踏出了一步。諾瓦爾咂了一下嘴，瞄準它的頭顱連射。希爾維亞也把剩下的攻擊系藥水都扔了出去。

「《

聖光連擊

》！！」

試一下就知道了。

跳到左翼的諾瓦爾換上了機槍，向着大蛇連射。每一發雖小，但卻能在它再生前接連不斷地擊中，切實地加深着傷口。

「好好品嚐吧，蛇怪！」

「好了，就讓吾輩來正戲吧！」

第三次，聖光之雨。

周圍瀰漫着酒精特有的氣味。

這時。

「散開，愛麗絲！」

彷彿哀號般的咆哮。

這恐怕是事實。

脖子的再生也開始了，但感覺比蛻皮前的大蛇要慢。

「這什麼啊!? 這也太亂來了吧！」

「教授大人。這裏應該進一步追擊。」

啪嗒，一滴真正的雨滴落下，轉眼間，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希爾維亞移動到右翼，不斷投擲酸性藥水。灑落四處的液體灼燒着大蛇的身體。

這東西幾乎可以說是純酒精了，據說一點香菸的火星就能點燃。

大蛇用八個蛇頭不斷髮出威嚇，優先進行自我修復的大蛇。雖然它暫時沒有主動進攻，但要是貿然接近，恐怕會瞬間喪命。此時動身的，是教授。

黑髮少女似乎被BOSS的威容震懾住了，但還是對我的聲音輕輕點頭。她拿的是仿製刀。在附加魔法的現在也具有一定的強度。揮擊時還能附加魔法傷害，對付大蛇也應當有效。

子彈如雨點般傾瀉而下。大蛇卻用一種近乎無畏的表情承受着。

「……是啊。能拜託你嗎，愛麗絲？」

而當然，我們可靠的夥伴，就算沒有火種也能點火。

大蛇在身體不停的情況下，「啪嗒」一聲，自行放棄了九個頭顱中的三個。被撕裂般的切斷面雖然很噁心，但眼下顧不了這麼多。至於掉下來的頭顱怎麼樣了呢，它們像是融化了一樣散開，變成了無數條普通大小的蛇。

「……還，有氣息！」

教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視野清晰後，大蛇依舊屹立不倒。雖然通體焦黑、遍體鱗傷，卻依舊揮動着蛇首與尾巴，怒視着我們。

「瑠璃小姐。能和教授她們一起對付那些小蛇嗎？」

那彷彿撕裂空氣的咆哮幾乎讓人站立不穩，但現在可沒時間發呆。

大蛇張着嘴接住了從水槍裏放出的液體。雖然這場景過於超現實，但也沒辦法。因爲那是它的最愛。

「唔。《

聖光連擊

》！」

「是祈雨嗎!? 的確，有種說法說八岐大蛇是水神化身……」

瞬間。

教授「咕」地一聲呻吟道，

在教授的號令下，手榴彈與爆炸藥水的連續攻勢展開。都想要耳塞和護目鏡了，但就火力而言無可挑剔。要是從一開始就能這麼集中攻擊，對付Boss獸人也不至於那麼麻煩。

就算能再生，也不是不會受傷。體力肯定消耗巨大。而自斷蛇頭的行爲，本身就是一種自殘。它大概是判斷，就算自損，也必須減少我們的攻擊目標吧。

小蛇的敏捷度果然不一般。再加上詭異的動作，很難瞄準，但它們攻擊的時候必須靠近我們。那些試圖咬住腳踝的，只要一腳踢飛；撲上來的，只要集中注意就能擊落。

「諾瓦爾！把剩下的子彈全都打光！」

「等等，難道說這個是……！」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清掉它們！這肯定是敵人無奈之下的下策！」

傷口的再生也開始了。被酸和爆炸燒傷的部分似乎恢復得比較慢，但還沒到能阻止再生的地步。是得燒得更徹底纔行，還是說效果本來就無法完全阻止呢？

我聽到了鳴叫聲。

下一刻，月光被遮蔽。烏雲開始迅速籠罩夜空。雖然我們照例準備了LED提燈，所以戰鬥不受影響，但在這個時機

出現氣象變化

，這一事實本身就令人不寒而慄。

「咻——」地射出的液體威力不小，但蛇頭靈巧地躲了過去。然而，沉重的軀幹卻躲不開，液體直接潑灑在上面。結果是什麼也沒發生。不如說，似乎是聞到了液體的

氣味

，大蛇反而迎向了接下來的射擊。

希爾維亞察覺到了什麼。

瑠璃的喊聲。

她手裏各自握着一把做工精良的水槍。是從那個揹包裏拿出來的道具……嗯，這個嘛，說白了就是水槍。就算裏面是強酸，應該也和希爾維亞的藥水差不了多少。

大蛇的身體，應該說，淋在它身上的酒燃燒了起來。火勢轉眼間就蔓延到全身，燒焦着它的皮膚。教授又像是在補刀一樣「咻咻」地射擊着，但這次，敵人總算沒有再試圖去喝了。緊接着，她又毫不猶豫地扔出了油。

「瞭解！」

「我明白了。」

我遠離了小蛇，和朱華、諾瓦爾朝不同的方向移動，以分散大蛇的攻擊。敵人似乎猶豫了一瞬，接着六個蛇頭對準了諾瓦爾。它選擇攻擊敏捷的諾瓦爾，這算是幸運——然而就在這念頭閃過的下一刻，八條形狀宛如蛇身的尾巴卻朝着身處諾瓦爾反方向的我襲來。

這玩意兒該不會還混了奇美拉之類的要素吧。

我一邊內心吐槽，一邊用《聖光》以及錫杖的打擊將其擊落。再適當地邊打邊後撤，敵人便必須在我和諾瓦爾之間做出選擇。

與此同時，朱華站在與蛇頭和尾巴都不相干的方向——

「剛出生的皮膚應該比較柔軟吧!? 」

她揮舞起藏在身上的另一把匕首。深深地刺入，然後立刻拔出，接着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右手伸進了剛形成的傷口裏。連我都想皺眉頭了，大蛇自己大概也覺得不妙了吧。它像發狂一樣扭動着身體。但是，朱華用剩下的左手緊緊地抓住，不肯放手。

慘叫聲響起。

傷口的再生停止。大概和BOSS獸人那時一樣，體溫正在急劇上升吧。光是忍耐那個就夠它受的了，無法分出手來。但即便如此，它的反抗也越來越劇烈。加上持續不斷的雨水，控火能力的效果也不好。不足以一擊必殺。

這樣下去，要是被甩下來一次，不是被巨體壓扁就是被六個蛇頭咬住撕裂。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我榨乾力氣連射着魔法，同時向前踏出。不知是否因爲有多個大腦，尾巴像要保護本體一樣地扭動着，但我用錫杖將它們一個個地打落。被蘊藏着聖力的錫杖擊中的尾巴失去了力氣，只是垂了下來。八次。我抱着必死的覺悟將它們全部打落，光是這樣就讓敵人的背面癱瘓了。

諾瓦爾也如同跳舞般移動着，耐心地攻擊頭顱。一手拿着手槍，一手拿着匕首。遠近結合地攻擊，不給敵人任何喘息機會。

希爾維亞向諾瓦爾那邊跑去。當然，被好幾個頭顱盯上了，但她將手裏拿着的噴霧狀的東西向大蛇噴去。被噴中的大蛇發出慘叫，皺起了臉。那是驅蛇劑。就像是殺蟲劑的蛇類版本。是教授準備的道具之一。看來效果不錯。

再差一點。

我從空無一物的背面靠近，舉起了錫杖。雖然才說過這不是近戰武器，有點那個，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我狠狠地刺了進去。將近一半都刺入了肉裏，大蛇格外劇烈地，「咕嚕」一下旋轉起了身體。沒有放手的我，就那麼被甩了出去，然後朱華也——

「愛麗絲!? 」

「朱華同學！」

我們兩人被狠狠地甩飛很遠，重重摔在地上。性命倒是無礙。但是，我一邊詠唱着《

小治癒

》，一邊感受到了體力的極限。雖然只要緩解了疼痛就能動，但就算能動，大概也只能去治療朱華了。

最後的希望是諾瓦爾。

她和希爾維亞合作，拼命地攻擊着大蛇的頭顱。到處都刺着格鬥匕首，槍傷也佈滿全身。即便如此，敵人還是沒有倒下。就是不倒下。彷彿只要把我們打倒了，之後就能盡情休息了似的，持續着最後的抵抗。

數秒之後，敵人的一切痕跡徹底消失無蹤。

「愛麗絲前輩！」

一次又一次。像是在打網球的牆壁練習一樣，讓人感到一種空虛、無奈的交鋒。即便被不斷砍擊，大蛇的蛇頭依然頑強地抬起發動攻擊。

展現出彷彿不死般頑強生命力的蛇之怪物終於倒下，身體逐漸溶解，緩緩消散。

失算。

當還能正常活動的頭顱只剩下一個的時候，終於，希爾維亞和諾瓦爾也被甩飛了出去。

讓資歷最淺的新人勉強自己，作爲前輩來說真是太丟人了，但我隱隱感到一種命運的牽引。雖然總不至於，會從大蛇的身體裏出來一把草薙劍離譜展開，但即便如此——

手持仿製刀和木刀的黑髮少女，朝我這邊跑了過來。她之所以選擇我，是因爲大蛇把目標鎖定在了我這邊。

不過，瑠璃還是榨取着最後的力量，跑向大蛇的屍體，然後抓住了那塊紅色的石頭。

在大蛇的身體裏，我看到了什麼閃閃發光的東西。

但就在這時——

瀕死的怪物，與一名劍士。

本該已經癱倒在地的希爾維亞突然大聲喊道。平時那種如果立場互換肯定會惡意濫用「什麼都答應」這句話的傢伙竟然說出這種話，可見其急切。

敵人實在太耐打了。看不到HP槽的話，這種時候就容易判斷失誤。

這時。

而且。

「那、那個！瑠璃醬，拜託了，把那個回收回來！之後我什麼都答應你都行啦！」

然後。

八岐大蛇本來應該是屬於神明的存在吧，但既然是被邪氣製造出來，又加上了九頭蛇的要素，那被歸類爲『種別：妖怪』也不足爲奇。

祈雨也結束了嗎，月光從天際射下。

穿在訓練服外面的第三個刀鞘。是諾瓦爾的藏品中，尺寸最大的一把匕首。雖然尺寸上略顯不足，但和木刀、仿製刀不同，是正經的金屬製品。不會輕易折斷或破碎。

還有一個人。

紅色的石頭？

既然如此，就只能拼盡全力，甚至拼上性命去攻擊了。不死鳥的時候就做到了。積累了經驗的現在的我，不可能做不到和那時候一樣的事情。

最後的頭顱張開了大嘴。全身被雨水淋透、汗水溼透的瑠璃拉下運動服的拉鍊，粗暴地脫下外套。那件被扔出的運動服稍稍遲滯了大蛇的攻擊，也就在這短短空隙中，她握緊了最後的武器。

『雖然我也沒什麼資格說教，但你並非一個人在戰鬥。你不是還有同伴在嗎？』

在月光的加護下進行的這場最後戰鬥，美得令人窒息。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

事後聽她說，瑠璃的原型——也就是TRPG角色卡上的她，擁有能對「妖怪類」造成追加傷害的技能。

艾莉西亞的聲音制止了我。

本該沒有我的支援魔法的刀身上，寄宿着某種淡淡的光芒。和神聖魔法不同，卻帶着幾分純淨的氣息。大概，那就是她所擁有的『靈力』吧。

被聖光包裹的少女劍士，像要保護我似的站着，用仿製刀砍向襲來的頭顱。用現代材料製成的刀身，或許早已接近極限了吧，只一擊就「咔嚓」一聲折斷了。瑠璃皺起眉頭扔掉刀柄，雙手緊握木刀猛然揮下。

大蛇轉動着頭顱，看着我們。

我伸出手，再次施放支援魔法。

『不行哦，我。』

我抬起頭，看到了仍然站着的夥伴。教授。雖然披風破爛，看樣子曾差點被咬中，但她們原本對付的小蛇已經全滅了。她正在喘着粗氣。雖然覺得再讓我們這位領導者硬撐下去有些過意不去……

「瑠璃小姐……！」

不久之後，木刀也折斷了。

光芒從那裏進一步延伸，構成了相當於原本兩倍長度的虛擬刀身。這樣一來，長度便已近似於真正的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