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聖N，進行料理對決

「昨天真是太失禮了。」

突然上門要求拜師的騷動過去一晚後，今天再次來訪的西裝女性黑客，一被請進客廳，便先遞上了一盒點心，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坐在對面的我和諾瓦爾對視了一眼。

隔了一天，她似乎冷靜下來了，比昨天要理性得多。說實話，我還做好了她會說出「不收我爲徒我就去死！」之類的話的心理準備呢。

順帶一提，雖然客廳裏只有我們，但朱華、希爾維亞和教授正從走廊那邊偷偷地（？）往裏看。

昨天的對話朱華也聽到了（希爾維亞則睡得很熟），等那個女性走了之後，她便問我「到底是什麼事？」。

然後希爾維亞和教授也產生了興趣，於是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之所以沒有一起進來，是爲了不讓事情變得更復雜，除了已經牽扯進來的我以外，其他人都別在場……是諾瓦爾希望這樣的。

「連個預約都沒有就直接上門要求拜師，真是非常抱歉。」

女性自稱椎名。

諾瓦爾眯着眼睛看着深深鞠躬的她，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說到底，有問題的是黑客行爲。」

非法獲取他人信息是名副其實的犯罪行爲。

尤其對我們來說，事情更爲嚴重。

畢竟我們可是抱着「某天突然變成了虛構作品中的角色」這種天大的祕密。戶籍是最近才建立的，政府相關機構往賬戶裏匯款等等，一旦被發現就會很麻煩的情報多的是。

爲了以防萬一，向政府詢問過，結果似乎情況相當不妙，對方表示「請務必確認一下對方到底知道了多少」。

雖然也提出過暫時派人到家附近進行警戒的建議，但我們暫時回絕了。可以的話，希望能和平解決。

「你用了什麼手段，獲取了哪些情報，都告訴我。」

「……那個。」

椎名爲難地移開了視線。

「可是，因爲你們出入過公司的緣故，我已經失業了。」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轉向椎名，用平靜的聲音叫道：「椎名小姐。」

「意思是說，不能喫的料理還是少一點比較好～。」

諾瓦爾不容置喙的語氣讓椎名渾身一顫。是害怕了嗎？

真是令人驚訝的積極思考方式。但是，冷靜下來的諾瓦爾並沒有慌張，而是說道：「請等一下。」

說到這裏，她的視線瞥向了我。

雖然有點卑鄙，但確實是個高明的辦法。

「雖說是對決，但出戰的並非我。只要你能用料理戰勝在座的愛麗絲大人，我就會考慮收你爲徒的事情。」

就算想找其他工作，又該怎麼解釋之前公司倒閉的原因呢？看着吞吞吐吐的椎名，她嘆了口氣，

「非常抱歉。我失態了。」

改天也嫌麻煩，而且時間越充裕，我就能接受諾瓦爾越多的指導。儘早對決對椎名一方更有利。

對決定在今天即刻舉行。

順帶一提，關於裁判的人選，

「哈？」

「愛麗絲，至少做出能喫的東西來啊。」

「我並沒有說要收你爲徒。」

於是，便讓椎名去買食材了。

『不，我想要的是在地下社會生存下去的力量——』

「……我調查諾瓦爾姐姐大人的事情，只有住址和職業。」

「諾瓦爾小姐。她害怕了。」

公司再這樣下去就要倒閉了。

我抬頭看向諾瓦爾，她悠然地微笑着，

「———」

「可是，真的沒問題嗎？」

她還說了很多讓人懷疑「到底要用在什麼地方啊」的灰色工作，關於這點，我倒是有些同情她。

從結論來說，椎名接受了對決。

諾瓦爾的表情越來越冰冷。那簡直像是要殺人一樣的表情。不妙。椎名的臉頰開始泛紅了。再這樣下去，她恐怕真的要覺醒了。

「……啊。」

「……但願如此吧。」

「所以，我發誓絕對沒有進行偷拍之類的行爲，就算姐姐大人是地下社會的人，我也不知道詳情。不，倒不如說那樣更方便——」

「並、並沒有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當然，女僕需要具備各種各樣的能力。我也會教你察覺並排除困難的方法。』

「我明白了。」

她接手的工作似乎也和網絡相關。

「您這是什麼意思？」

諾瓦爾很溫柔。即使明白是自作自受，但只要對方懇切地哀求，她還是會忍不住伸出援手的。她總是開心地照顧我家的廢物們（包含我在內）就是證據。

「那麼！」

如果不同意就請回吧，被這麼說了，她當然只能接受。

「！」

「唔姆。品嚐炭火這種事還是饒了吾輩吧。」

我們之前簡單商量過，如果椎名再來的話該怎麼辦。所以我明白她的意思。我輕輕點點頭，諾瓦爾也點了點頭，

連我都不禁嚇了一跳。

「不過，有條件。」

回過神來的諾瓦爾看着我，又恢復了微笑。

「不準叫我大姐頭。」

我剛這麼想着，就發現她嘴角勾了起來。這個人恐怕不行了。

「是、是的。」

「我調查大姐頭的事情——」

從氛圍判斷出諾瓦爾並非警察或政府人員的椎名，認爲她「應該是住在附近」，便分析了區域內的監控錄像等，查出了諾瓦爾的行動路線，從而找到了這間合租公寓。

椎名的表情一下子明亮起來。

「您的話我明白了。」

我慌忙拉了拉諾瓦爾的衣服。

「閉嘴。」

果然是不想說出犯罪行爲的細節。

如果兩人都用同樣的食材來烹飪，想必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了吧。

『要成爲我的弟子，就意味着要成爲見習女僕。沒有料理天賦的人走這條路也是徒勞的吧。』

雖然贏不了諾瓦爾，但對手是初中三年級的女生，經驗上應該有差距。正因爲如此，我才感到不安。

「！」

「說。」

「……稍微有點興奮了。」

她在地下社會當老大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嗎？

果不其然，她對「爲什麼要進行料理對決？」感到困惑，但是，

「我們來一場料理對決吧。」

想必她也覺得自己有勝算吧。

「沒問題的。愛麗絲大人的話，絕對能贏。」

她一臉認真地提出了條件。

由興致勃勃地關注着事態發展的三人擔任。

雖然有可能偏袒身爲熟人的我，不過她們喫慣了諾瓦爾的料理，嘴巴很刁，而且她們多半是那種會覺得「要是愛麗絲輸了，那反而會多一個奇怪的傢伙，這樣也滿有趣的」的類型，所以也不存在公平性的問題。

「就算是我，也不會做出難喫到不能喫的東西啦。」

「愛麗絲醬。越是這麼說的孩子越危險哦～？」

「沒有自覺的料理白癡纔是最可怕的啊。」

「不，只要正常做的話，是不會做出奇怪的東西的……」

正說着，椎名回來了。

「買回來了！……呵呵呵，做好覺悟了嗎，小姑娘？」

「……我只是，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地點就用我們家的廚房。

道具和調味料也用家裏的。兩件圍裙也是從不知何處冒出來的。

不，我的那份圍裙可不僅僅是圍裙。

「欸，嗚哇，好可愛。」

給我穿上的是一件復古的黑色長款女僕裝。

以黑色長連衣裙和多口袋的白色圍裙爲主體的一套。說白了就是諾瓦爾穿的那件的縮小版。

「非常合身呢，愛麗絲大人。」

「謝、謝謝您。」

因爲連椎名都稱讚了，所以臉頰有些發燙。

但是，我確實覺得這設計很好。諾瓦爾平時也穿，所以看慣了，而且裸露程度也幾乎是最少的。那種綴滿多餘荷葉邊和迷你裙的款式雖然也很可愛，可要說穿着舒不舒服，那肯定是不舒服的。

那種衣服還是留到將來在咖啡店打工的時候再穿吧。可惜，目前並沒有那種打算。

……到底是哪個來着？

「怎麼看都是我的土豆燉肉做得更好吧。」

「那麼，各位。請開始評判吧。」

全票通過，我以3-0獲勝了。

「……嗚嗚。」

「難道說，因爲是熟人就偏袒了嗎？」

發出悲鳴的椎名從諾瓦爾手中接過筷子，嚐了一下。

「愛麗絲大人的土豆燉肉更好喫。」

「愛麗絲。」

「っ！」

「!? 」

被問到的教授她們，則是一臉爲難地沉默不語。

事先用手機查菜譜之類的事情也沒有做。或許椎名在去超市的路上查過了也說不定，但我只是憑着記憶動手。

與其說是獲勝本身令人高興，不如說是自己做的東西被稱讚更好喫，這件事更讓人高興嗎？

身上穿着的女僕裝或許起了作用。總之只能冷靜下來，小心翼翼地去做。關鍵詞是「貓爪手」、「食材切成均勻大小」以及「調味料一點點加」。

「讓外國孩子做土豆燉肉，是不是有點太難了啊？」

就算調味料的種類沒錯，可分量也不太清楚。太濃了就只能加水，但那樣下去就會變成漫畫裏常見的「稀釋了又加，加了又稀釋的循環」。那種情況，我希望能儘量避免。

椎名，脫掉外套，在襯衫外面繫上了圍裙。

題目是，土豆燉肉。

試喫過後，隨着諾瓦爾的指示，評判開始了。

諾瓦爾平靜地說道：

「！」

結果是，

勝負似乎已分……但我也很好奇，便嚐了嚐剩下的菜。我做的土豆燉肉因爲煮得太久，有點鹹，而且總覺得少了一味。而椎名的土豆燉肉——放進嘴裏的瞬間，嚐到了一種不像土豆燉肉的味道。

「………」

她各嚐了一口我們兩人的土豆燉肉，嚥下去之後，

在後方仔細觀察着的朱華她們的視線好可怕。

我的土豆燉肉的碗和椎名的土豆燉肉的碗。由朱華她們分別指出哪一份更好喫。正好三個人，所以也不會出現平局。

椎名瞥了一眼把食材放在砧板上的我，

我的土豆燉肉，食材到處都燒焦了，水分也蒸發得太多，湯汁很少，土豆皮也微妙地有些沒去幹淨。

然後，兩人的烹飪都結束了。

諾瓦爾也只是在一旁看着，沒有插嘴，但我能感覺到她一副看得心驚膽戰，着急想幫忙的樣子。

確實，我們兩人的土豆燉肉差距非常明顯。

「我想我還是瞭解和食精髓的。」

不，不對嗎？

「愛麗絲。」

因爲想公平對決，所以沒有進行事前練習。

諾瓦爾制止了趁着沒人回答而繼續說話的椎名。

一旦開始不安，所有的事情都會變得可疑起來。

雖然有時也會放魔芋絲之類的，但這次決定做得簡單一些。如果是喫的那一方，放魔芋絲或者豌豆莢我也喜歡，但如果是做的那一方，我還是希望能簡單點。

只是，

兩人站在廚房前，

食材是豬肉、洋蔥、土豆、胡蘿蔔。

仔細洗過手後，我和一臉得意的椎名並排站着。因爲不是料理對決漫畫，所以烹飪過程被對方看到也沒關係。

我深吸一口氣，安撫着快變得軟弱的心。

椎名則意外地沉着冷靜地進行着操作。

把食材切成容易入口的大小，炒熟後再燉煮。調味料是醬油和砂糖。好像還要放酒。不對，是味醂嗎？

我有些不高興。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土生土長，在日本住了十六年以上的純正日本人。土豆燉肉什麼的，不知道喫過多少次了。

「那麼——」

「騙人！」

椎名說着，指着自己的土豆燉肉。

然後，頹然地垂下了頭。

「愛麗絲醬。」

我，

穿着女僕裝

。

隨着諾瓦爾的信號，兩人同時行動起來。

「——請開始吧。」

「我無法接受。」

勝負已定的瞬間，喜悅之情油然而生。對我來說，就算輸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對決。倒不如說，我還想過是不是可以順便讓椎名教我做菜呢，不過獲勝這件事，似乎意外地令人高興。

而椎名的土豆燉肉，食材切得圓潤整齊，色澤鮮亮，看起來就很好喫。

「請不要這麼說。」

自己做的東西，被別人說「好喫」喫下去。原來如此，是這種感覺啊，我細細品味着滲入心底的那份感動。

「調味時加了魚露呢。然後，最後還加了橄欖油。如果運用得當，或許也是做得很好喫的一個辦法，但是……包括醬油和砂糖在內，分量都太粗略了。味道沒有統一感，坦白說，不好喫。」

我因爲怕太濃，小心翼翼地少放了調料，結果卻因爲煮得太久而變鹹了；而椎名則是在創新的基礎上，對分量毫不在意。

把食材切成圓形，是爲了讓外觀更好看嗎？

看來，在料理新手這點上，我們彼此彼此啊。

「……我做菜的經驗，也就只有烹飪實習課而已啊。」

諾瓦爾低頭看着垂頭喪氣、一動不動的椎名，

「料理是用心做的。和一心想做出哪怕一點點美味而努力的愛麗絲大人相比，驕傲自大的你根本沒有任何勝算。回去重新修煉吧。」

「……是的。」

終於接受了敗北的椎名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輸得心服口服。……說了失禮的話，也向您道歉。對不起。」

「不、不用。我沒放在心上。」

我這麼一回答之後，她露出了釋然的笑容，說了句「我還會再來的」便離開了。

「您做得很棒呢，愛麗絲大人。」

諾瓦爾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

光是這樣，就讓我覺得努力沒有白費，嘴角忍不住上揚。

……從那以後，椎名便定期來合租公寓找我進行料理對決，但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