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⑥ 批判拖更大会暨诉苦行为艺术展
《五专少女》 · 颜客卿人 · 3586 字
又是被困在社团活动室里的一天。
我盯着窗外,试图从那片一成不变的校园景色中推断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比如今天星期几,比如现在是第几节课,比如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不是在宿舍睡觉。
结论是没有任何信息。窗外的风景和上一次小剧场时一模一样,连那片云的位置都没变过。
就像有人把整个场景截图然后循环播放。
「这算什么?」
我对着空气发问。
「截图当背景凑字数?」
没有人回答,笔者的良心大概和他的更新频率一样,处于长期休眠状态。
上一次正篇更新是什么时候来着?五月二十一号…今天是六月三十号。
一个月零九天,破纪录了。
之前好歹还是两周一更,现在直接进化成月更了,下次是不是该变成季更?年更?有生之年系列?
「氿虚!你坐在那里干嘛?快过来!」
栩婳的声音从活动室中央传来,她站在那块我们从来不用的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另一只手指着白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白板上写着一些看起来像标题的东西,字迹大得惊人,仿佛写的时候充满了愤慨。
我走过去,眯起眼睛辨认那些字。
「批判拖更大会暨诉苦行为艺术展?」
读完之后,我沉默了三秒钟。
「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吗?」她转过身,马克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标题啊。」
「这叫跨界融合!现在流行这个!」
我决定不跟她争论这个。
「……你分析得还挺透彻。」
「议题倒是很明确。」
「第二,拖更的危害性,断更导致角色弧光断裂,读者记忆断层,热度归零,收藏凋零,」
她转过身,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词。
「就是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就像笔者的拖更一样,形成了一种稳定的生态。
「那倒是。」我点点头,「所以你刚才那番话,本质上是一种行为艺术。」
她拉过一把椅子,示意我也坐下。
「怎么是浪费时间!」
「第一,拖更的历史沿革。从开局到现在,笔者从来没有稳定更新过,断更是常态,更新是意外,这是基本事实,我们共同见证。」
「第三,拖更的心理分析。笔者为什么拖更?是能力不足?是态度问题?还是被什么不可抗力影响了?」
栩婳显然不满意,但她也懒得计较,直接进入了正题。
「你坐好,听我慢慢讲。」
「所以,」我指了指白板,「这个大会的内容是什么?」
我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手,声音在空旷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单薄。
「……」
「不可抗力?」我重复了一遍。
「哦。」
「因为我们开会的内容就是批判拖更,而批判拖更并不会让笔者更快更新,他该拖更还是拖更,我们该被困还是被困。」
我坐下后,她清了清嗓子,然后伸手在白板上敲了两下。
而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本身,又构成了小剧场的主要内容。
「对!行为艺术!所以你理解我了!」
「自由讨论?」
「你先别插嘴。」
「批判拖更大会!」她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暨诉苦行为艺术展!本团长亲自策划的!」
「那我先说一个你刚才那套理论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你不觉得,我们在这里开这种会,本质上也是在浪费时间吗?」
「我问的是这是什么东西。」
「但开会可以宣泄情绪!」她理直气壮,「情绪宣泄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反正争论的结果永远是一样的她说服不了我,我改变不了她,最后我们都在浪费时间。
「鼓掌。」
「比如..毕业了找不到工作?找到工作了又太累?太累了又没灵感?没灵感了又摆烂?摆烂了又后悔?后悔了又继续摆烂?」她掰着手指数,「这是一个完整的恶性循环。」
她写下「不可抗力」四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两条下划线。
「以上是我准备的开幕致辞。现在,进入自由讨论环节。」
「我在想,你是怎么把『大会』和『行为艺术展』这两个完全不搭界的东西拼在一起的。」
「那是自然,本团长观察力一向敏锐。」
「本次大会的核心议题是为什么笔者拖更这么久,以及我们应该如何对此进行批判。」
「我不理解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首先,我宣布栩婳团第一届批判拖更大会,正式开幕!」
「你为什么那个表情?」
她把马克笔一放,转过身来。
「……」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撇了撇嘴。
「氿虚,你这个人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我的人设就是这样。」
「我知道,但你偶尔也可以稍微配合一下啊!」
「怎么配合?」
「比如……你说『栩婳团长说得对,拖更罪大恶极,我们一定要严肃批判』,然后我们一起对着白板喊口号。」
「我不喊。」
「为什么!」
「因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喊口号只会显得更凄凉。」
栩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似乎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她停顿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去,用马克笔在白板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凄凉」。
「你说得对。」
她看着那个圈,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低沉。
「确实挺凄凉的。」
「对吧。」
「可是!」她猛地转过身,「凄凉也要开会!这是原则问题!」
「你哪来的原则?」
「刚刚定的!」
「……」
「你说,笔者拖更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你说得对。」
「你说了『你说得对』,这就是认输。」
她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如果我是笔者,我写不出东西的时候就做这些事,所以以己度人,他肯定也在做这些事。」
「我猜不出来。」
「你这套推理毫无依据。」
「……你说什么?」
「你想啊,一个写轻小说的人,如果更新速度慢到令人发指,那他肯定是在摸鱼,摸鱼的典型行为就是看动画、打游戏、刷短视频、发呆。」
「不知道。」
「……我没有认输。」
「这不是。」
「这就是。」
「……」
「你猜嘛。」
「除了睡觉呢?」
「依据就是我自己就是这样。」
白板上的字已经被她涂掉了一部分,剩下的看起来像某种抽象派的涂鸦。
「对吧!」
「没有!但这是合理的推断!」
「或者刷短视频。」
「我猜他在看动画。」
「睡觉。」
「……」
我看着她的脸,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让人完全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我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她用手指点了点下巴。
然后栩婳终于累了,她坐到桌子上,晃着腿,马克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那也行!」她一拍手,「反正你认输就行了。」
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我说『你说得对』的意思是我不想跟你争了。」
「除了上班呢?」
「上班。」
「或者打游戏。」
「所以你承认你在摸鱼。」
「我说我自己也是这样啊。」
算了。
「嗯。」
「我是团长!团长的职责是统筹全局!摸鱼也是统筹的一部分!」
「你查他手机了?」
「统筹什么?」
「……」
「氿虚。」
「统筹我的情绪。」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声,但隔着玻璃和距离,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栩婳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氿虚。」
「干嘛。」
「你说,如果我们不是被困在这里,而是真的在开拖更批判大会,会有谁来参加?」
「读者。」
「读者愿意来吗?」
「我想它们应该很愿意,毕竟空气的存在场地还蛮多的。」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在活动室门口挂个牌子『栩婳团拖更批判大会,欢迎所有被拖更伤害过的读者』?」
「那样会被当非法集会拆掉的。」
「那就挂里面。」
「谁看得到?」
「我。」
「你看得到有什么用?」
「我可以自我感动。」
「……」
「感动很重要,」她转过头,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一个人如果连自我感动都做不到,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算了,」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不知道。」
「闭幕了?」
窗外,操场的喧闹声还在继续。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闭幕了!而且我决定再也不开这种会了。」
「……」
「因为」她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今天已经够凄凉了,没必要继续惨上加惨。」
「又怎么了?」
「因为开会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把时间用来做点别的。」
「好了,我宣布栩婳团第一届批判拖更大会,到此结束!」
就这样吧。
「这不叫复制,叫英雄所见略同。」
「……你这是在为下一个小剧场做预告?」
反正小剧场嘛。
其实算了。
「比如」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狡黠,「等下次小剧场再说。」
「为什么?」
「你复制我的话?」
至于拖更纪录管他呢。
「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的表情,那种「我赢了」的神气活现又回来了。
「你终于想通了。」
「我在想你说得对。」
「不聊这个了,反正拖更的人也不会因为我们的批判就突然加快速度,我们在这里浪费再多口水也只是在消耗空气。」
我看着她的脸,想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决定放弃反驳。
她回到桌边,拿起马克笔,把白板上的字全部涂掉,然后她把笔扔回笔槽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有道理。」
反正今天是六月三十日,这个月最后一天,明天就是七月了。
「喂,氿虚。」
拖更也好,不拖更也好,日子总得过。
又不是我拖更。
「那你现在为什么表现出来了?」
「你说,明年拖更纪录会不会更长?」
「这叫预留悬念!本团长深谙叙事之道!」
「会。」
「比如?」
「我一直都很想得通,只是不想表现出来而已。」
「为什么这么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