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社團學姐失蹤事件0;二1;
《五專少女》 · 顏客卿人 · 3752 字
下課鈴聲的餘韻還在走廊裏嗡嗡作響,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江婉老師帶着一身粉筆灰和淡淡的疲憊走了進來,看到杵在她桌前的我和旁邊幾乎要縮成一團的軒轅時,她臉上習慣性的溫和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微微頓了一下。
「氿虛同學,軒轅同學?有事找我?」
她一邊放下教案,一邊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語氣還是平常那種帶着點關心的調子。
我看着窗外細密的雨絲劃過灰濛濛的天空,明明上午還是陽光明媚呢,或許是爲了接下來的懸疑氛圍作個鋪墊?
軒轅的頭埋得更低了,劉海完全遮住了臉,手指用力絞着水手服的下襬,指節都開始發白。
「嗯,是上官寰卿的事。」
「上官同學?」
江婉老師喝水的動作停住了,杯口停在脣邊,目光在我和軒轅之間快速掃了個來回。
「她怎麼了?Cosplay的事……出什麼岔子了?」
軒轅的肩膀猛地一縮,像是被無形的針紮了一下。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幾乎被窗外雨聲吞沒的嗚咽。
然後才用細若蚊吶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擠出來。
「上、上官學姐……她……她不見了……」
「哐當!」
保溫杯的蓋子沒擰緊,失手掉在堆滿作業本的辦公桌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幾滴溫熱的水濺了出來,洇溼了最上面一本作業的封面。
江婉老師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這些,她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凍結。
然後像被寒風吹散的霧氣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空白的錯愕,緊接着是迅速瀰漫開來的、無法掩飾的驚愕和慌亂。
「不……不見了?! 」
她的聲音猛地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尖銳,手也無意識地捏緊了保溫杯杯身,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按着,眉頭緊鎖,嘴脣抿成一條繃緊的直線。
「……不行,」
「在、在活動室……門口……」
「連監控室的老師都說沒在樓道看見她……該死,死角太多了麼?」
「門沒鎖?手機摔在門口……人不見了?」
大到什麼程度呢?大概就像看到朝比奈實玖留學姐突然一腳踹開活動室大門,然後扛着反坦克火箭筒衝進來一樣。
黑色的手機躺在手心,蛛網般的裂痕在辦公室頂燈下顯得格外刺眼,無聲地訴說着發生在活動室門口的無聲慘劇。
她的語速很快,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碎了?」
「我待會就報警,」
但只過了十幾秒,那點試圖掌控局面的神情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切的憂慮,甚至可以說是無力感。
「手機碎了?摔的?那她人呢?」
她低聲自語,更像是說給我們聽,聲音裏帶着一種努力維持的鎮定,卻掩不住底下的焦慮。
軒轅的聲音幾乎帶了哭腔。
江婉老師接過的動作幾乎是帶點搶的意味,指尖觸碰到冰冷碎裂的屏幕時,她的眼神又暗了暗。
我看着江婉老師,印象裏那個總是帶着點溫柔倦意,說話不急不慢,連批評學生都像是帶着商量口吻的老師,此刻像是切換到了某個緊急模式。
江婉老師喃喃自語,她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起來,胸脯微微起伏。
「軒轅同學,你說清楚!什麼叫不見了?! 她什麼時候不見的?在哪不見的?! 」
軒轅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像風中飄零的落葉。
「同時通知校方立刻組織人手找人,教室、體育館、圖書館、所有她能去的地方……你們倆,」
「我們,我們等她……等了很久……進去的時候……她不在……她的手機……掉在門口地上……屏、屏幕……全碎了……」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我和還在微微發抖的軒轅,那眼神裏的凝重幾乎要具象化。
「別太擔心了,先回去。這事交給老師處理。」
「不知道……」
辦公室的門在我們身後關上,將那令人窒息的凝重和江婉老師挺直卻緊繃的背影隔絕開來。
我對旁邊那個還沉浸在驚恐餘韻中的軒轅說了一聲。
當然,這種比喻在現在這種氣氛下說出來,只會顯得我更加缺乏神經。
她的視線在我和軒轅身上停留了一瞬。
最初的震驚過後,一種深切的、屬於教師的憂慮和責任感迅速壓倒了慌亂,爬上她的臉龐,讓她的眼神變得焦慮而凝重。
雖然動作還帶着點急促導致的僵硬,語氣也因緊張而略顯生硬,但這種瞬間切換到「危機處理模式」的狀態,和她平時給人的感覺反差實在太大。
雖然說着「別擔心」,但她自己臉上可絲毫看不出讓人放心的樣子。
「哪裏都找不到……活動室的門……也沒鎖……平時……平時學姐離開一會兒……都會鎖門的……」
江婉老師深深吸了口氣,像是要把辦公室裏那股陳舊的紙張和茶葉味,連同那份突如其來的慌亂一起壓下去。
江婉老師重複着這個詞,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寫滿了不安和困惑。
她用力閉了下眼,再睜開時,那點屬於平日溫婉教師的柔和氣息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近乎陌生的雷厲風行的決斷。
她放下保溫杯,雙手無意識地交握在一起,指尖用力地壓着指背,彷彿在竭力消化這個突兀而令人不安的消息。
她沒再多看我們一眼,只是低頭盯着那臺手機,眉頭擰得更緊了,像是要從那些裂開的縫隙裏解讀出密碼。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屏幕碎裂的「證物」,遞了過去。
她的視線像被無形的線拉扯着,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尋找玩笑的痕跡,隨即又猛地轉向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裏的軒轅,語氣急促起來。
她鬆開緊捏保溫杯的手,指尖因爲用力還殘留着一點發白的痕跡,然後迅速掏出自己那臺屏幕有細微劃痕的手機。
她像只受驚過度的小動物,聽到聲音猛地一顫,這才如夢初醒般點了點頭,幾乎是小跑着跟在我身後。
「走吧。」
「她室友剛回我……人沒回去過……家裏人給電話也打不通……這太不正常了……」
走廊裏依舊瀰漫着下課後的嘈雜餘音,但傳入耳中卻顯得格外遙遠。
冰涼的雨絲氣息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縫隙裏滲進來,帶着些寒意。
軒轅低着頭,緊緊跟在我斜後方半步的位置,那件水手服的下襬在她急促的腳步下微微晃動。
她安靜得嚇人,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整個人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的倉鼠,只剩下驚魂未定的餘悸。
「安娜,安娜,你聽得到我說話吧?」
我和軒轅在教學樓某個僻靜的拐角停下,對着空氣低聲呼喚。
預想中的空間扭曲並沒有出現,那個總是帶着點無機質冷感的米色短髮少女也沒有如同閃現般突然出現在眼前。
只有一片凝滯的空氣,帶着走廊裏特有的、混合着灰塵和消毒水味道的沉寂,回應着我的召喚。
這份意料之外的安靜,讓周圍本就因上官寰卿失蹤而滋生的詭異感,又悄然加深了幾分。
「沒有反應?這可有點奇怪了……」
我低聲嘀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口袋邊緣。
安娜那傢伙,平時不是隨叫隨到的嗎?
雖然傳送能力聽起來很酷,但她出現的時機和方式總帶着點服務劇情的刻意感,像現在這樣徹底「掉線」,反而顯得更不正常。
我轉頭看向旁邊幾乎要把自己縮進牆壁裏的軒轅。
「你有感覺到栩嫿現象麼?」
我的聲音大概和問「今天晚飯喫什麼」差不多平淡。
「呃…沒有欸。」
軒轅飛快地搖頭,厚厚的劉海跟着晃動,聲音細弱但清晰。
她似乎也從剛纔的驚嚇中稍微緩過來一點,但眼神裏依舊盛滿了茫然和不安,像只誤入陌生領地的小動物。
這個否定答案讓我一時有點卡殼,不是栩嫿現象?那這出「上官寰卿人間蒸發記」又算哪門子戲碼?
那臺摔得稀爛、死得悄無聲息的手機就是最大的疑點,還有那扇沒鎖的門,以及她像個幽靈一樣完美避開所有樓道監控的「壯舉」。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軒轅身上,她正緊張地咬着下脣,手指還在無意識地絞着衣角,那副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參與了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當然,前提是——在她面前絕對絕對不能再提起那個「你爲什麼要觀察我這麼久」的話題了。
腦子裏亂糟糟的,全是些沒有答案的問題和主觀臆測。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什麼「狀態不對勁」,什麼「觀察我幾年」的尷尬事,大概都會被這突如其來的「非日常事件」衝散吧?
這要真是場策劃,那策劃者的心思縝密程度和行動效率,簡直能讓人汗顏。
到頭來,連這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權利都要被剝奪嗎?
以軒轅這個人設……她那張臉上根本不像是能藏住事的樣子。
可沒走幾步,少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急忙說道。
算了,想這麼多彎彎繞繞的推測也白搭,眼下最實際的下一步行動……大概就是去找栩嫿本人了。
爲了避免這位「現象核心」繼續胡思亂想或者搞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幺蛾子,所以刻意製造了這麼一起「懸案」來轉移她的注意力?
那個上官寰卿……會不會本身就是他們的人?一個精心安插在Cosplay社團裏的「演員」?
「我……我還有東西落在cosplay社了,氿虛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我有點害怕……」
我腦子裏不受控制地開始轉起這些念頭,他們察覺到了今天栩嫿狀態不對勁。
是GDSSTE和TRADF在冥冥中阻止我觸碰那個核心問題?
難道是GDSSTE或者TRADF那幫傢伙搞的鬼?
把上官寰卿這樁疑點重重的失蹤案,連同那臺死狀慘烈的手機一起,原原本本丟到她面前。
此事在孤島症候羣中亦有記載。
與其在這裏做無謂的腦內風暴,不如先實踐第一步來得實在。
他們究竟在害怕什麼?質問栩嫿「爲什麼觀察我好幾年」這件事,到底能引發多大的災難?毀滅世界級別的?
普通的失蹤案?別開玩笑了。
不過,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畢竟,「要想騙過敵人,就得先騙過自己人」可是特工電影裏的經典戰術。
「去九樓活動室吧,希望能在哪見到栩嫿。」
我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更像是說給旁邊還在神遊天外的軒轅聽的,她如夢初醒般「啊」了一聲,趕緊小碎步跟上。
以我對她的瞭解,這位唯恐天下不亂的團長大人,她的好奇心絕對會被瞬間點燃,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