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少數派TRADF
《五專少女》 · 顏客卿人 · 2685 字
「的確存在過節,是不久前的事。」
安娜微微頷首,冰藍的眸子沒什麼波動,看來這兩個組織間確實有些不可迴避的過往。
「多久之前?」
我秉持着嚴謹的考證精神追問。
畢竟跟這位掌握着四維立方體、邏輯線卻時常紊亂的美少女對話,不問細點很容易掉進溝裏。
「十年。」
安娜的答覆簡潔明瞭。
我挑了挑眉,這答案出乎意料的「正常」。
按她之前那種跳脫的、能把時間線扯到寒武紀之前的回話風格,我還以爲至少得追溯到恐龍滅絕那會兒呢。
「所以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繼續深入。
「詳述?簡述?」
安娜反拋回來兩個選項詞。
「……那就詳細一點吧。」
我選擇了前者,我實在受夠了她這種惜字如金的交流方式。
聞言,安娜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撩過耳際的髮梢。
下一秒,她的嘴脣如同開啓了加速模式般飛速翕動起來,連帶着小巧的耳廓也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
剎那間,周遭那片白茫茫的空間驟然變換。
星辰誕生,銀河盤旋,浩瀚壯麗的宇宙圖景取代了虛無。
「誒?虛擬放映嗎?」
GDSSTE肯定動用了非常手段。
「約70億年前,太陽系當前座標上存在着一團巨大的彌散星雲……」
「……哦~」
安娜從善如流地調整了敘述軌道,聲音依舊平淡。
典型的極端擁護主義,看來這就是TRADF的原始雛形了。
「是『栩嫿現象』首次出現,關於如何應對它,GDSSTE內部爆發了激烈爭論。」
我追問道。
安娜的回答卻出乎我的意料。等等,你們不是佔多數的強勢方嗎?怎麼會被少數派鉗制住手腳?
當然,也不排除是筆者臨時給她加的技能點。
「倒也不用詳細到這個地步啊!」
安娜不解地眨了眨眼,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臉上,顯然不認爲自己的開場時間點有任何問題。
我趕緊叫停,感覺太陽穴在隱隱作痛。
「而少數派則認爲:『栩嫿現象』即栩嫿本心的延伸,她內心深處渴望着摧毀所有『普通』的框架,加速『個性至上』的奇異世界降臨。因此,現象非但不該被制止,反而應得到支持與催化,以便早日迎來新世界。」
「是它自己消失的。」
「停停停!」
安娜搖頭。
這難道也是安娜的能力之一?我之前可能還是低估她了。
「衝突不斷加劇、失控……最終導致了一座現代都市的徹底湮滅。」
我無奈地擺了擺手。
「不。」
「所以?到底是誰阻止的?總不會是TRADF吧?」
「沒有,礙於少數派的阻撓,GDSSTE最後什麼也沒做成。」
她解釋道,彷彿這理所當然。
「嗯?」
這種情況還能忍住不掀桌子,這組織脾氣真不是一般的好。
果然,和邏輯思維如同抽象派油畫的人比耐心是沒意義的。
一座現代化都市憑空毀滅的消息,一旦散播出去,別說十年後,恐怕一百年後都會是籠罩在人類心頭的巨大陰影。
安娜確認道。
我之所以這麼判斷,是基於一個常識。
要是放任她講下去,我大概能把這片虛擬宇宙裏的星星挨個兒命名一遍了。
「……啊?自己消失?」
「嗯。」
「當辯論無法說服彼此時,爭論便會升級至武力衝突。多數派在執行清除操作時,遭遇了少數派的伏擊。」
「正是這個自發性湮滅的奇異事件,促使多數派和少數派都停止了爭端。他們認識到,彼此的行動很可能被栩嫿察覺了。」
「多數派成員的觀點認爲,『栩嫿現象』是栩嫿內心對未來複雜矛盾心境的具象化映射,本質是引發現實系統紊亂的干擾源,必須予以清除,方能維護世界運行的基本秩序。」
「那後來呢?那個失控的『栩嫿現象』怎麼被你們平息了?還是說……你們又對經歷者進行了記憶操作?」
「十年前,」
我拉長了聲音,這個轉折值得玩味。
我不禁暗自咋舌,都佔多數席位了還被少數人用「民主」的名義拖住後腿?
「我們當時實行的是極端民主制。」
這個答案有些匪夷所思。
舍友吹水都頂多從三皇五帝開頭,這傢伙倒好,直接從康德-拉普拉斯星雲說切入。
「還是簡述吧。」
「這是個極度危險的信號。」
「等等,等等,」
我察覺到她話裏的關鍵點。
「聽你話裏的意思,栩嫿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就算她察覺了你們的小動作又能怎樣?」
我回想着栩嫿平時那些咋咋呼呼的表現,實在難以相信她對自己的力量一無所知。
在她眼裏,GDSSTE和TRADF這兩撥人,大概就是湊一起給她提供娛樂的鬥蟲吧?
「她並不知道。」
安娜的否認斬釘截鐵。
「她的表現雖有異常之處,但她本身是矛盾心境的造物主,同時也是矛盾本身最集中的載體。她的行爲常顯露出衝突性,這並不稀奇。」
「即便從最激進的視角推測,她潛意識裏或許知曉力量的存在……但她不會去相信。唯有如此,才能維繫那種奇異的內部平衡,成爲源源不斷產出新矛盾的源頭。」
安娜緩緩陳述着,那雙冰藍眼眸在敘述時似乎閃爍着微不可察的理性光芒。
「GDSSTE情報部得出一條結論,若她體內這份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其連鎖反應的後果,恐怕連最爲激進的少數派成員都無法承擔。」
連瘋子都覺得可怕?我背後有點發涼。
那得是什麼場面,世界格式化重啓嗎?
「爲了避免打破平衡,GDSSTE內部進行了深刻的體制變革。少數派因自知理虧,主動脫離組織獨立門戶,並承諾不對原GDSSTE成員動用武力。」
「GDSSTE也因反對派的脫離,組織凝聚力反而得到了增強。」
呼…
聽着一向寡言少語的安娜連貫地說出這麼一大段歷史總結,我不由得輕輕呼出一口氣。信息量雖不至於爆炸,但確實引人深思,值得好好琢磨。
「所以,」
我理清了脈絡。
頭腦像是被塞進了一臺高速運轉的舊式計算機,處理了一天光怪陸離的信息,此刻才後知後覺感到疲乏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提到那個小個子女孩,我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場突如其來的求婚,不由得感到尷尬。
算了,讓神經元休息吧。
「GDSSTE和TRADF名義上互爲敵對,其實根本目標一致,甚至最初都是一個鍋裏攪馬勺的……組織。」
下一秒,視野驟然切換,我眨了眨眼,宿舍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近在眼前,回來了。
這算是典型的敵我同源了,看來我之前擔心雙方會在我面前大打出手的顧慮,純粹是瞎操心。
這能力真夠便利的,省時省力。
窗外,天色已經昏沉。那片異空間的時間流速果然跟現實世界不同步。
「嗯。」
我把一直捏在手裏的入團申請書遞了過去。
對我而言,這大概是截止目前,人生裏最疲憊不堪的一天了。
「明天上午麻煩跟我一起去見栩嫿。」
安娜伸出雙手,以近乎儀式的鄭重接過,她的目光如同精確的掃描儀,在那張原本空白的表格上緩緩掃過。
「如果可以的話……把軒轅也叫上?她的身體應該恢復得差不多了吧?」
沒什麼力氣多想,我把自己摔進牀鋪。
安娜只是點頭應了一聲。
這一天經歷的事情密度太高,感覺腦袋都要被撐大了。
「喏,簽了這個吧。」
奇異的事發生了——隨着她視線的移動,表格上的空格處憑空浮現出娟秀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