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暗殺栩嫿團計劃0;上1;
《五專少女》 · 顏客卿人 · 3154 字
第二日,上官寰卿這名字僅僅在校園牆上閃現了那麼幾條消息。
在這所人際關係淡薄得如同便利店過期便當的五專學校裏,能掀起這點漣漪已堪稱奇蹟。
不過,對那位曾一度佔據網絡熱搜榜的上官寰卿而言,眼下這般境況,簡直堪稱滑鐵盧。
當然啦,互聯網的記憶力比金魚還不如,相較之下,這所學校反倒顯得有人情味得多了。
自然,並非所有人都喪失了那份愛較真的勁頭。
比方說,此刻正躺在我身邊、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的這位黑長直美少女——栩嫿。
沒錯,你又猜對了,我們再次共享了一張牀。
這次的理由是「需要集中精神思考」,於是我就被她拽進了這間緊鄰社團活動室、由她親手打造的所謂「休息室」。
老實說,這地方的裝修風格,除了「情趣酒店」之外我實在想不出更貼切的形容詞。
所以……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側過頭,看着近在咫尺的那顆腦袋。
她時而眉頭緊鎖,時而煩躁地搖晃着頭,表情變個不停。
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把我拉上牀,說是一起想事情,結果自己一言不發,光是臉上像走馬燈似的變換着各種表情。
而且,我的腰又被她那章魚觸手般靈活的腿給緊緊纏住了。
不得不說,她那一本正經思考的表情,和下半身這種詭異的束縛行爲組合在一起,簡直構成了絕妙的殘念系畫面。
「氿虛!」
她突然也猛地轉過頭來,嘟起的小嘴不經意間擦過我的下巴,嚇得我全身一個激靈。
真是的,這傢伙的邊界感簡直和涼宮春日有得一拼。
栩嫿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我的臭臉——或者說,她根本是故意無視的。
總之,她用那種彷彿剛剛破解了世界未解之謎的、標誌性的亢奮語調,在近得幾乎要吻上我的距離,向我展示了她那軟糯的嗓音。
我側過身,用手肘撐起上半身,望着身邊這位眼睛閃閃發亮、彷彿剛剛提出攻佔月球的絕妙計劃般的少女。
……我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對栩嫿的智商感到無語的一天。
不過,難道就沒有人考慮過,其實她完全可以直接開始行動,而不必把我當作等身大的抱枕來使用這個選項嗎?
搞了半天,你壓根沒懷疑她轉學的原因?
「上官寰卿?她不是轉學去加拿大了嗎?這和晚會提前十幾天舉辦有什麼關係?」
顯然是GDSSTE在幕後操縱,爲了分散大家對上官寰卿事件的注意力吧?
在「剪刀腿」的壓迫下,我努力把上半身往後仰了仰,帶着幾分無奈開口。
她斬釘截鐵地打斷我,眼睛閃閃發光,彷彿已經看穿了一切。
「而且,你真的做好所有準備了嗎?」
「是有點奇怪……但這也不一定能說明是有人爲了掩蓋上官學……」
這所學校的行政效率,是每個在這裏待過一個月以上的學生都會達成的共識。
從她嘴裏冒出的,竟是意想不到的正經話題。
我不由得在內心發出無聲的嘆息。所以,這位團長大人特意把我拽到牀上提供長達一小時的「陪睡服務」,最終得出的就是這個充滿「正確性」、「令人意外」又「出其不意」的「完美」計劃嗎?
「所以……你覺得一個五專生轉學去加拿大,是件很正常的事嗎?」
畢竟,沒人不喜歡看帥哥美女在臺上走來走去,對吧?
喂喂,我還以爲你是在關心上官寰卿的事呢。
「你不覺得奇怪嗎?往常的『仰望星空晚會』不都是在十一月底的嗎?這次怎麼會突然提前這麼多?」
要不是這本小說是全年齡向,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限制級劇情我都不意外。
節目無非是些主旋律合唱、獨唱、紅色舞臺劇、陶瓷拉坯表演,還有每年第二受歡迎的環節——藝術設計學院的服裝走秀。
我還在琢磨怎麼把她的思路從上官寰卿身上引開,沒想到她這番話直接讓我的大腦CPU過載了。
嘛……所謂的「仰望星空晚會」,不過是本校每年慣例的才藝匯演,地點就在大操場臨時搭建的舞臺上。
聽她這麼一說,倒還真是……往年的晚會最早也要到十一月二十號以後。
我繼續發問,像是一名冷靜的參謀在向意氣風發的將軍陳述現實問題。
還是說,你之前嘴上說跟她很熟,其實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
不過這次的手法有點粗糙啊,連栩嫿都察覺到異常了。
還有,拜託你有點邊界感行不行啊!再靠過來我就要被你擠下牀了喂!
順帶一提,第一吸引人的是晚會結束後的抽獎環節。
對一所職業技校來說,這種活動密度確實反常。
「當然是這樣!如果我們的申請通過了,就能增加曝光度,招募更多預備隊員了,補充新鮮血液可是很重要的好不好!」
「你不覺得,這事可能和上官學姐的關係更大嗎?」
喂!你這傢伙在這種事情上的接受度也太高了吧!不要隨便和別人共情啊!而且拋開上官寰卿的特殊身份不談,你們兩個的轉學情況根本是兩碼事好不好!
「啊……是這樣的嗎?! 」
「我們現在就去申請成立社團!所謂兵貴神速,必須趕在那些傢伙行動之前!」
「那有什麼好奇怪的,我八歲前還在國外的私立學校唸書,配有私人家教呢,現在不也在這所五專,說不定她也和我一樣,有什麼必須實現的目標,所以就轉學了唄。」
畢竟,這是一所第一年提出要安裝空調,直到第四年纔開班會討論是否讓學生分擔電費的超遲鈍私立學院。
「總而言之!」
栩嫿不滿地提高了音調,纏在我腰間的「剪刀腿」又收緊了幾分,嘟起的小嘴時不時蹭過我的嘴脣。
栩嫿突然以布穀鳥自鐘樓彈起般的氣勢,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來。
「肯定是幕後黑手知道了我們正準備向學校正式提交成立社團的申請!」
栩嫿不以爲然地聳聳肩,說着又朝我這邊擠了過來。
「得了吧,」我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等學校那幫人走完審批流程,估計都下學期了。」
「所以他們潛伏進學校管理層,故意把日程排滿,這樣就能阻撓我們社團的正式成立進程了!」
據說這次晚會是在十號左右,確實早得有點反常,而且學校後續好像還要舉辦陶瓷競賽的地區賽,再加上十二月初的社團文化節……
「社團的正式名稱該怎麼定?你不會真的打算用那個長得像在玩角色扮演的『讓世界迴歸普通的栩嫿同好會』吧?光是讓負責審覈的老師唸完這個名字就得花上半天時間。」
栩嫿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依然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姿態。
「那麼社團類型呢?『拯救世界』?我很想看看老師們在申請表的社團性質一欄看到這四個字時的表情。」
她開始不自然地擺弄起自己的髮梢。
「還有社團宗旨、目的、意義、核心價值觀……你要如何將那些抽象的行動綱領,包裝成『建設校園文化的新方向』?總不能指望用『探尋世界真相』這樣的說辭矇混過評審會吧?」
栩嫿的坐姿開始有些鬆懈,原本挺直的背微微彎了下來。
「更實際的是,社團未來的活動規劃你想好了嗎?申請成立社團時需要提交整學年的活動計劃書。莫非你打算寫『每週隨機調查校園異常事件』?」
她的目光開始遊移,不再與我對視。
「基本章程至少該有個總則吧?社團社交平臺的運營方案呢?招新方式?經費管理?這些你都考慮清楚了嗎?」
在我這一連串的問題轟炸下,我們偉大的團長默默地、緩緩地將剛剛掀開的被子重新拉回了身上,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掩蓋什麼犯罪證據。
她重新躺下,雙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盞毫無特色的吸頂燈,眼神渙散,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我猜此刻她的大腦中正在無限循環播放我剛纔的「魔音貫耳」,就像壞掉的唱片機一樣。
房間裏陷入了一段漫長的沉默。
唯一的聲音是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以及栩嫿因爲思考過度而變得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許久之後,被子下傳來細微的動靜。
栩嫿的幾根手指在被子邊緣不安地摩挲着,彷彿在尋找什麼依靠。
最終,這位剛剛還意氣風發的偉大領袖用一種格外語重心長、彷彿經歷了重大戰略調整的語氣開口道。
「還是……先找指導老師吧。這部分簡單一點……」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變成了自言自語。
說完這句話後,她徹底將被子拉過頭頂,在被窩裏蜷縮成一團,像一隻不願面對現實世界的鴕鳥。
或許,這就是與自稱要「讓世界迴歸普通」的少女相處的日常。
一種充滿意外、吐槽點滿滿、卻又莫名讓人無法徹底放棄的日常。
我望着身邊這團突然失去所有動力的被子卷,不禁思考着一個哲學問題,爲什麼每次與栩嫿的互動,最終都會以這種令人哭笑不得的方式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