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軒轅/栩嫿現象消除者
《五專少女》 · 顏客卿人 · 5030 字
「這、這是……?! 」
軒轅理所當然地發出了驚叫聲。看來就算是GDSSTA成員,眼前這光景也足夠震撼。
「出事了。」
一個清冽到彷彿不帶人類溫度的聲音從我背後響起。
安娜不知何時站在那裏,背脊挺得筆直,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像是結凍的湖面,滿是嚴峻。
「GDSSTE的控制手段失效了,我們的時間,」她的語調幾乎沒有起伏,「不多了。再過幾個小時,他們的思維就會恢復正常。」
「誒?你還有改變別人思維的能力?」
我脫口而出,雖然聽起來效果有時限,但這也足夠是離譜了。
「不要小看栩嫿。」安娜的視線落在我臉上,平淡地拋下一句,「以後你會慢慢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然後,她把目光轉向了還在發抖的軒轅。
軒轅像受驚的小兔子,立刻把求助的視線投向我。
「GDSSTE其他成員抵達需要時間。軒轅,」安娜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和我先去現場,你的能力對付那個『複製體』會有奇效。」
「誒?我……我……可、可以不去嗎?」
軒轅的聲音帶着哭腔,整個人幾乎縮到了我背後,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奇效?對付冒牌栩嫿有奇效的能力?我不由得斜眼看了看身邊這位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暈過去的女孩。
會是什麼呢?難道說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栩嫿,也會有害怕的東西?
「不……不行!」
軒轅猛地搖頭,馬尾辮甩得像失控的撥浪鼓,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我、我看到她就會發抖……不要,我不要去……」
她低聲啜泣着,彷彿正在承受什麼慘絕人寰的委屈。
「喂……那個,你到底……怎麼了?」
我看見她用力攥緊了小小的拳頭,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爲這姑娘終於鼓起勇氣要爆發了。
嗯?所以……所以讓我來,就是爲了應付這個場面?
然後,她的視線……轉向了我?
「行了行了,知道了!」
這突如其來的速度讓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心情就像剛在駕校摸索着學會打方向盤,教練就宣佈下一項是直接路考。
「嗚哇!不……不行!我做不到啊……嗚嗚嗚……」
這、這是什麼?幻想殺手嗎?! 上條當麻?! 你不是累死了嗎?打贏復活賽了?!
剛恢復視野,濃烈刺鼻的焦糊味和煙塵就嗆得我猛烈咳嗽起來。
靠,還真是啊。
然而,下一秒。
軒轅的哭聲似乎減弱了一些,她用手背用力揉着紅腫的眼睛,抬起那張沾滿灰塵和淚痕的臉蛋。
當那纖細的手掌接觸到藍光的瞬間,時間彷彿被撕裂。
上次體驗到這種不祥預感,還是栩嫿強行拉我去參觀她那不存在的社團基地那天。
嗯?!
我認命般地嘆了口氣,指着那個正從煙塵裏走來的、散發着不祥氣息的黑影輪廓。
不過安娜顯然沒興趣聽取我的任何吐槽。一陣熟悉的、空間轉移特有的眩暈感猛地攫住了我。
安娜看着她這副模樣,臉上毫無波瀾,當然,她本來也沒啥表情。
下一瞬間,冰涼的手指緊緊扣住了我和軒轅的手腕。
我還以爲自己在這史詩級行動中扮演着什麼扭轉乾坤的關鍵角色呢。
尖銳得能刺穿鼓膜的噪音驟然炸響,安娜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擋在我們前方,面對那足以融化鋼鐵的能量洪流,她只是平淡地抬起了右手。
「誒?! 」
「我說……爲什麼要連我也一起帶過……」
我的感嘆詞尾音還沒落下,安娜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了。
噗通!
就在我的思維迴路還在爲這過於眼熟的能力短路時,煙塵中,一道佝僂着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看着眼前那棟寫字樓扭曲崩塌的殘骸,一種熟悉的、胃部抽緊的不安感湧了上來。
緊接着就是「轟隆」一聲震得地面顫抖的巨響,她和那道黑影狠狠撞在了一起,瞬間爆開的衝擊波捲起更加濃烈的煙塵,碎石如同冰雹般砸落。
話音未落,安娜的身影「嗖」地一聲,像炮彈般射了出去。
「軒轅,」安娜冷冽的聲音如同冰塊撞擊,「該你出手了。」
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
質問的話語戛然而止,前方瀰漫的煙幕之中,一道冰藍色的光束如同死神的吐息,毫無預兆地朝我們激射而來。
「在那之前……麻煩你頂住那東西,別讓它衝過來把我們團滅了。」
似乎讀到了我的心聲,安娜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呲~嘶!」
結果只是這個給不會溝通的傢伙當保姆的翻譯官兼精神安撫劑?
一道更刺耳、更不祥的噪音爆發出來,那足以毀滅半條街的光束……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被那隻手「吞噬」了?徹底消失了?連點菸都沒留下?!
「咳咳……!」
她整個人癱軟下去,毫無顧忌地癱坐在佈滿灰塵和建築碎塊的地面上,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我儘量放軟語氣,蹲在哭得直抽氣的軒轅旁邊,情況緊急歸緊急,對這種看起來隨時會崩潰的女孩,還是別太兇了。
這句命令彷彿把最後一點支撐軒轅的力氣也抽走了,她死死抱住我的胳膊,眼淚流得更兇。
「嘭!!!」
只是這次有些不一樣,我懷裏多了一份緊貼着的、帶着體溫和瑟瑟發抖的重量。
就在我以爲她會說「我害怕」之類的話時,她吐出一句足以讓我下巴砸穿地心的話。
「氿、氿虛……你……你將來……能娶我嗎?」
「啊?你、你說什麼?! 」
這輩子第一次,我開始嚴重懷疑自己的聽力系統是不是接觸不良了。
可軒轅那張充滿決絕、完全不像在開玩笑的臉,無情地粉碎了我的僥倖。
「不行嗎?」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彷彿下一秒世界就要終結。
我腦袋嗡的一聲,趕在她再次崩潰前急忙開口。
「這、這根本不是行不行的問題啊!我現在……完全、一丁點、一微米想談戀愛的念頭都沒有啊!結婚什麼的……饒了我吧。」
「可是……如果氿虛你將來不能娶我的話……」
她的嘴脣被咬得失去了血色,碩大的淚珠再次湧出眼眶。
「我……我真的會……非常困擾的……」
「停停停!這件事….」我的額角開始冒汗,「等消滅了那個冒牌貨再詳細談行不行?我保證!保證到時候給你一個答覆,但現在當務之急是那個……」
「轟!!!」
又是話沒說完的經典橋段,前方傳來一連串足以炸穿耳膜的劇烈爆炸,連腳下的地面都在瘋狂震顫,瓦礫如同暴雨般落下。
在這片混亂中,一道身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被狠狠轟飛出來——是安娜。
她像一顆失控的保齡球,直直撞進遠處一堆斷壁殘垣裏,瞬間被塌落的碎塊掩埋了大半。
「拜託了!軒轅!出手吧!」
看着煙塵中那道毫髮無損、正在一步步向我們逼近的黑影,我內心的警報已經飆升到臨界點,窒息般的不安幾乎淹沒理智。
我幾乎是失去理智地伸出手,用力抓住軒轅的雙肩,失控地吼了出來。
白花花的、毫無遮掩的嬌小軀體,正緊緊地、毫無間隙地趴在我的胸膛上。
她顫抖得如同風中殘燭的嗓音剛吐出這兩個字,緊接着就像尋求救命稻草般,猛地伸出雙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衣襟下襬。
「到底……發生了什麼?這是哪?這一切到底怎麼回事?! 」
「軒轅的能力,就是清除這些『栩嫿現象』。簡稱,『栩嫿能力消除者』。」
預想中的毀滅性衝擊……卻沒有降臨?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我一寸寸地轉動僵硬的脖子,安娜正端坐在牀邊的椅子上,模樣相當狼狽。
「嗯。」安娜點了點頭,投影消失,「『栩嫿現象』——這是GDSSTE對一切因栩嫿而產生的異常現象的命名。」
小心翼翼地、以電影慢動作回放般的速度,一點一點把自己從軒轅的「束縛」中挪出來,光腳下牀。
「解……解除……」
跟着安娜走到客廳,她抬起那隻之前吞噬了光束的手。
「…………這世界瘋了。」
「……這是軒轅的能力?」我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
衣服多處撕裂,露出的皮膚上沾着灰塵和擦傷痕跡,但那雙冰藍的眸子依舊平靜無波。
我做了個至少能吸入一升氧氣的深呼吸,壓下翻騰的煩躁感和生理上的尷尬。
我帶着疑惑和一絲希望只是一場噩夢的僥倖睜開眼睛——
「嘶啦!」
映入我眼簾的,是一片毫無遮擋的、白得晃眼的纖細肢體,以及一張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的、泫然欲泣的臉蛋。
就在她站直的瞬間,我忽然感覺到一股難以形容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壓力從她嬌小的身軀裏瀰漫出來!空氣彷彿凝固了。
安娜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食指,先是指了指趴在我身上沉沉睡去的軒轅,然後又做了個之前給我展示「四維立方體」時一模一樣的手勢動作,最後看向房門方向。
我一口氣甩出了靈魂三問。
「求你了!」
還沒來得及感受那猛然撲入懷中的、帶着驚人柔軟觸感的蘿莉裸體擁抱,那道如死神般的黑影已經以超越音速的姿態衝到了眼前。
被我這麼一吼,軒轅似乎被震醒了,她沉着臉,在我的拉扯下,喫力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至少現在沒有瘋。」
「夢……?」我鬆了口氣,差點就要感激涕零,「太棒了!果然只是噩夢……」
我本以爲這是一本純愛輕小說來着……
她頓了頓,冰藍的眸子望向我。
但……那棟本該被炸成廢墟的大樓,此刻卻安然無恙地矗立在原地,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剛這麼想,下意識地一低頭…
「誒……?」
腦子裏像是被一萬根鋼針同時狠扎,劇痛讓我眼前一黑,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淡淡藍光微閃,我們回到了剛纔戰鬥的那條街道。
「……呼。」
與此同時,懷裏的軒轅抱得更緊了,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清晰地傳遞過來。
意思簡單明瞭:借一步說話。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身下傳來的,是柔軟牀墊的觸感。
一股詭異的力量洪流以軒轅爲中心轟然爆發,她身上那件水手服,就如同被無形的大手瞬間扯碎,化作漫天飛舞的破布片。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嗡!
散落的黑色髮絲蹭着我的下巴,滑膩的肌膚觸感清晰地穿透了襯衫。
我本能地想把軒轅推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布料撕裂的脆響無比清晰…
…………好土好直白的代號命名。GDSSTE的審美怕不是被什麼「正義執行人MAX」之類的遊戲毒害了?
「但副作用,」安娜平靜地補充道,聲音毫無波瀾,「是會對使用者造成巨大的心理創傷。類似軒轅這樣的特例,每個國家分部都有。原因……不明。」
「……所以,那個冒牌貨,已經消失了吧?」
我看着平靜的街道,問道。
「不,沒有。」安娜的回答斬釘截鐵,「只要栩嫿心中『創造它』的念頭還在,它就永遠不會被真正清除。」
「話說回來……」
我回想起她被複制體轟飛的情景,忍不住吐槽。
「我還以爲你會有更厲害的方法拖住那傢伙呢。」
實在抱歉,這實力差距有點對不起「長門有希」的幻想模板啊。
「我的能力可以解決它。」
安娜的語氣裏聽不出任何被質疑的不滿,依舊平淡。
「但需要時間。讓軒轅出手……更直接。」
她說完,突然抬起手,不是特別溫柔地拍了拍我的後背。那雙冰藍的眼睛直直盯着我,裏面似乎帶着點……警告?
「順着栩嫿來。」
她的聲音壓低了點,但每個字都異常清晰,「……你應該看過《涼宮春日》吧?乖乖向古泉一樹學習就好,副團長大人。」
最後一個稱謂被她念得異常清晰,帶着某種不容置疑的「任命感」。
丟下這句讓我滿頭霧水、信息量爆炸的話,安娜的身影如同斷電般閃爍了一下,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
留我一個人在原地,像個被設定錯誤程序的機器人,僵硬地消化着那堆莫名其妙的信息。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學古泉?! 開玩笑的吧。」
然而,真正讓我一個頭兩個大、感覺腦漿開始沸騰的,是接下來要如何面對醒來的軒轅。
視線掃過前臺旁邊那張桌子,我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喂,這完全不像是校園輕喜劇的展開啊!而且明明是她自己爆衣撲過來的!我的「不談戀愛原則」明明還釘在牆上沒動啊,可這情況……感覺就像有隻看不見的手,強行把那釘子撬下來了一半,搖搖欲墜。
嘀嗒。
「鈴鈴鈴!」
那個過分熟悉的背影,正對着我的方向坐在那裏。
我心虛地回答,腦海裏不由自主地閃過裸體軒轅、爆衣瞬間、還有那張牀的影像,聲音都不自覺弱了幾分。
我拖着像被暴揍過一遍的身體,隨便找了家還在營業的拉麪館,推開玻璃門,正想喊一聲點餐。
該說什麼?難道說「抱歉看了你的裸體但我會負責的」?
然後,她像是感覺到了我的視線,慢慢地、緩緩地轉過頭來。
短短四個字,語氣不明。
不過……管他呢。
電話那頭傳來栩嫿的聲音,低沉得有點陌生。
一條簡短的微信消息立刻彈了出來,發送者:栩嫿。
「……」
我揉着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感覺像是剛從地獄難度副本里爬出來。
「怎麼樣?你那邊……找到了麼?」
手機鈴聲像救世主般響起。我像個提線木偶般,動作僵硬地接通。
無論如何,先用食物填補一下被反覆驚嚇的胃吧。
筷子在手中紋絲不動。她似乎已經等了一段時間,手邊的水杯空了小半。
至少這令人窒息、跌宕起伏、充滿毀滅性意外和倫理危機的上午,終於結束了。
電話裏沉默了。幾秒後,只剩下一串忙音。
她看着我,眉宇間擰着十足的不快,那眼神彷彿在說:「哦?終於來了?」
玩累了?受打擊了?還是單純覺得無聊了?我完全猜不透這位團長大人此刻在想什麼。
迎上我的,是一張寫滿了「極度不爽」、「欲言又止的」栩嫿的臉。
「解散。回家。」
「沒……」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