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劇場⑤ 四月是你的謊言
《五專少女》 · 顏客卿人 · 3407 字
又是被困在社團活動室裏的一天。
我盯着天花板,試圖從那片毫無特色的白色塗料的裂紋中解讀出什麼宇宙真理。
結論是,筆者大概又想不出劇情了,所以才用這種「小劇場」的藉口來水字數。
四月十九日。
手機屏幕上這個日期讓我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困惑。
也就是說,四月已經過了大半,而這篇小劇場的標題叫「四月是你的謊言」。
「我說,氿虛。」
栩嫿坐在窗臺上,雙腿晃來晃去。
「幹嘛?」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標題有點眼熟?」
「當然眼熟,四月是你的謊言,某個著名催淚動畫的名字。」
「所以筆者是想催淚?」
「你覺得他能寫出催淚的東西嗎?」
栩嫿歪着頭思考了片刻,然後用一種「確實如此」的語氣說:「不能。」
「那不就得了,純粹是借個名字來用,內容跟標題沒有任何關係。」
「那爲什麼非要用這個名字?」
「因爲四月快過完了,再不用就沒機會了。」
「可是四月十九號,還有十一天才過完啊。」
「以筆者的反射弧長度,現在纔想起來用這個梗,已經算是超常發揮了。」
栩嫿從窗臺上跳下來,裙襬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她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着我。
「你看,這就是傲嬌的典型反應。」
「不需要推導,這叫『自由心證』。」
「隨便寫寫,湊夠字數就行。」
「……」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說。
「還是未來人?」
「你是外星人?」
「行,你開。」
栩嫿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看起來隨時會爆炸的角度,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控制什麼即將噴發的東西。
「氿虛,其實我…」
「……」
「隨便啦。」她湊近我,眼睛裏閃着某種讓人不安的光,「總之,我要開一個愚人節玩笑。」
「……四月十九號了。」
「對,你說得對,你不是傲嬌,你是『嘴上說着不是傲嬌但行爲上完全是傲嬌』的那種人。」
「我纔不是傲嬌!」
「異世界人?」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誰規定愚人節玩笑只能在四月一號開?」她振振有詞,「『四月是你的謊言』,四月整月都可以是謊言!」
「那又怎樣?」
「你這人真的很沒意思。」
「我的人設就是沒意思。」
「你說誰是傲嬌?」
「那叫『牽強附會』。」
「我是在反駁你!反駁和傲嬌是兩回事!」
「愚人節玩笑!」
「所以你想幹什麼?」
「你才發現嗎?我們一直都是。」
「……」
「你。」
「算了,」她擺了擺手,「我不跟你爭這個。」
「那我們豈不是很可憐?」她皺了皺眉,「被當成湊字數的工具人。」
「愚人節是四月一號。」
「你這個邏輯是怎麼推導出來的?」
「所以說,這篇小劇場純粹是爲了用掉『四月是你的謊言』這個標題而存在的?」
「但是!」她突然豎起一根手指,「既然筆者要湊字數,那我們也不能白白在這裏浪費時間。」
「超能力者?」
「你都不問我開什麼玩笑?」
「反正你開了我也未必會上當,問那麼多幹嘛。」
栩嫿撇了撇嘴,退後兩步,抱着手臂站定。
「吐槽役男主角和傲嬌女主角,標準的輕小說配置,存在於這本書的意義就是推動劇情和湊字數。區別在於,推動劇情的時候我們至少還能動一動,湊字數的時候連動都省了,直接被關在這個活動室裏說廢話。」
「大概率是的。」
「明智的選擇。」
「那內容呢?」
「……」
「你把我的話都說完了我說什麼!」
「誰讓我們這本書是neta涼宮春日的。」我掰着手指頭數,「外星人、未來人、超能力者,異世界人,翻來覆去就這幾個選項。你該不會說自己是神明吧?但神明也算超能力者的一種哦。」
「那我這次說點不一樣的!」
「比如?」
「比如……我其實是個男的。」
「……」
「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我看着她的臉,試圖從那張寫滿「快上當快上當」的表情中找到一絲表演的痕跡,結論是完全沒有。
「你覺得我會信嗎?」
「爲什麼不信!」
「因爲你穿了裙子。」
「男的也可以穿裙子!」
「你還留了長髮。」
「男的也可以留長髮!」
「你的聲音是女聲。」
「男的也可以有女聲!」
「你的……」
「夠了夠了!」她打斷我,「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較真!」
「不是較真,是你這個謊話太沒誠意了。」
「有什麼不同?」
「什麼別的梗?」
「說說話?」
「因爲寫不出正篇。」
「嗯。」
「不同就是不同!」
「除了這個呢?」
「你適合更鬧騰一點的。比如『四月是你的暴走』。」
「因爲……想讓我們說說話?」
「因爲想水字數。」
「什麼叫不適合我!」
「除了這個呢?」
「『四月是你的末日』呢?」
「不、不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原則!」
「差不多。」
「你、你做夢!」
「那你剛纔還說要開愚人節玩笑。」
「就是除了『四月是你的謊言』之外的。比如『四月是你的生日』之類的。」
「氿虛。」
「那是什麼恐怖片的標題?」
「這不是沒誠意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
「太文藝了,不適合你。」
「愚人節玩笑和這種事情是兩回事!」
「話說回來,」她突然開口,「你知道四月還有什麼別的梗嗎?」
栩嫿坐回窗臺上,又開始晃腿。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栩嫿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擠出一句。
「……」
「什麼原則?」
這種毫無營養的拌嘴持續了大約兩分鐘,直到我們都覺得再說下去也只是在浪費時間爲止。
「怎麼樣?這個謊話夠有誠意吧?」
「那不算梗。」
「『四月是你的開始』?」
「那你說一個有誠意的!」
「那這不就是純粹的聊天記錄嗎?」
「對,正篇裏劇情太緊了,沒時間讓我們在這裏閒扯。小劇場就不一樣了,想說什麼說什麼,反正不用推進劇情。」
「那不是梗,那是在描述你的日常狀態。」
「……」
「你說,筆者爲什麼要寫小劇場?」
「你看,這就是沒誠意。」
我想了想。
活動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比如你說『氿虛,我喜歡你』,然後我信了,你再說是愚人節玩笑。」
「那我們爲什麼不直接用微信聊?」
「因爲微信聊天記錄不能發表。」
「……」
「而且,」我補充道,「如果我們在微信上聊,讀者就看不到了。」
「讀者爲什麼要看我們聊天?」
「因爲……呃……」
「因爲無聊?」
「……我想不是…因爲這本小說根本就沒有幾個讀者。」
栩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說得也是。」
她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門口,拉了拉門,門紋絲不動。
「還沒結束?」
「顯然。」
「那繼續聊?」
「聊什麼?」
「聊……你爲什麼這麼無趣。」
「這個話題已經聊過了。」
「那就聊你爲什麼這麼無趣的原因。」
「因爲我的人設就是這樣。」
「人設是可以改的。」
栩嫿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她託着腮,用一種「我放棄了」的眼神看着我。
「誠實是美德。」
「比如……突然跳一段舞?」
「……你明年還記得再說吧。」
「要結束了。」
「氿虛。」
「嗯。」
「你覺得你現在這樣讓人不討厭嗎?」
「好什麼好,無聊死了。」
我說。
「幹嘛?」
「但美德可以讓人不討厭你。」
「你的日常被我改寫了!」
「就這樣挺好。」
「我知道。」
「當然記得!我的記憶力可是很好的!」
「不唱。」
「湊字數。」
「確實。」我點點頭,「但現在是特別篇。特別篇裏沒有冒險,只有聊天。」
「哼。」
又是這種反應。我早就習慣了。
「不會。」
「美德又不能當飯喫。」
「算了,就這樣吧。」
「那是你的日常。我的日常就是無聊。」
「應該是……有趣的、刺激的、充滿冒險的!」
「唱首歌?」
栩嫿站起身,走到窗前,她推開窗戶,四月的風吹進來,把她的長髮吹得飄起來。
「你這個人真的很沒救。」
「無聊不就是日常嗎?」
「不跳。」
「那這個特別篇的意義是什麼?」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實話說出來?」
「改了就不是我了。」
「那日常應該是什麼樣的?」
「明年四月,我還會開愚人節玩笑的。」
「至少比那些虛僞的人好。」
栩嫿盯着我看了幾秒,然後別過臉去。
活動室裏的光線開始變暗。不是天黑了,是那種怎麼說呢…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把房間裏的光一點一點吸走。
「講個笑話?」
「你可以變得有趣一點嘛。」
「日常不應該是無聊的!」
「比如?」
「那你記不記得上週三中午你喫了什麼?」
「……」
「你看。」
「那、那不重要!」
她轉過身,朝我做了個鬼臉,然後,和整個房間一起,消失在了逐漸濃郁的白光之中。
我睜開眼睛。
手機屏幕亮着,顯示的時間是四月十九日,凌晨三點。
社團活動室裏只有我一個人。
窗臺上沒有坐過的痕跡,桌面上沒有她撐過的印子。
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我知道,那個人明年四月還會來。
用同樣的梗,開同樣的玩笑。
嘖。
希望到時候她能準備點新花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