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沒有邊界感,不安~
《五專少女》 · 顏客卿人 · 3429 字
這大概是第無數次將脫軌的思緒拽回正軌。
「行吧,我來就我來。」
我微微聳了下肩,像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從栩嫿掌心裏那堆被她體溫焐得幾乎有些燙手的硬幣中隨意捻起一枚。
視線短暫掃過下方展臺絨布上那個彷彿嘲弄着玩家準頭的格子。
算了,反正輸贏對我來說無關痛癢,扔一下也無所謂。
隨後手腕不加任何多餘力量地抬起,硬幣被輕輕拋了出去。
……
幾分鐘後,在跳舞機喧鬧背景音輻射不到的供人歇息的長椅上。
落座的栩嫿身上已然找不出一絲投幣時那種全神貫注,幾乎燃燒般的熱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近凝固和混合了挫敗和不甘的憤怒能量場。
她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胸口起伏幅度變大。
那雙無所適從的手泄露了主人的煩躁不安,時而緊攥成拳壓在微微發抖的大腿上,指節發白。
時而胡亂地掃過自己的臉頰和額角,像是要抹掉某種無形的焦灼。
最後乾脆猛地十指插進發絲間,幾乎要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低低的、壓抑的吶喊。
看來那幾百硬幣徒勞墜落的叮噹聲和最後的那枚輕易投中的硬幣,確確實實點燃了她的怒火。
「嘛。」
我決定打破這片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我早說過,那遊戲運氣成分佔比很大。」
說完這句在當下聽起來像火上澆油的常識,我將那個幾乎佔據我一半懷抱的的春日Fufu玩偶遞到了她的面前。
「誰要你安撫!」
「走吧。」
「你的意思是說我就是個會沉迷於這種大型玩具的幼稚小鬼嗎?」
只見她像調整一件不太合身的沙發靠墊似的,臀部小範圍地向側後方挪動了大約十幾釐米,露出了高凳子前半截。
我用下巴示意那個桶。
「我去隔壁房間再搬一把凳子過來,很快。」
你問爲什麼栩嫿不可能是一個吊着別人的渣女?
其實我也多少理解這份怒氣的源頭。
坦白講,我總感覺這樣下去栩嫿會因爲那些鐵爪子和布偶玩偶的差勁物理交互而產生ptsd的。
「哇哦,」我把手揣進口袋,歪着頭打量她還在生硬維持的撲克臉。
電玩城角落,一個閃爍着廉價LED燈條、塑料感十足的半封閉小隔間。
這通聯想大概也只有在物質過剩的現代社會纔會成立。
我的視線轉向腳邊那個沉甸甸的鐵桶,裏面還躺着大半的遊戲幣。
只不過塞進去的是遊戲幣,劣質麥克風和耳機以及五音不全的嚎叫慾望。
讓我不要自我意識過剩的是你,搞曖昧的也是你。
我額頭大概垂下幾道無形的黑線。
這個想法還沒在腦中成型三秒,就看到完成了「技術佈景」的團長大人本人,直接一屁股重重地落座在房間裏剩下的唯一一張凳子上。
「這些剩餘彈藥怎麼辦?總不會還要去再找臺娃娃機之類的,把你的『戰爭』狀態延續下去吧?」
她的神色在一秒鐘之內完成了從「驚喜孩童」到「冰山團長」的硬切換,表情恢復到毫無波動的冷硬狀態,速度快得如同被按下緊急制動按鈕。
我拉開那扇門,努力讓聲音蓋過裏面已經開始閃爍的炫彩燈光。
這是要我這個真實存在的人類觀衆,全程站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裏,一邊吸着空調風,一邊進行站立式陪唱服務嗎?
那個位置,正好和她精心安放的「Fufu聽衆」形成了某種詭異的、但絕對沒有給第三人預留空位的對稱結構。
「坐這裏不就行了?! 磨磨蹭蹭的!」
「這表情管理系統切換的效率,你應該去申請個專利,簡直是安裝了最新的固態情緒存儲器,讀取和擦寫都快得嚇人。」
話雖如此,可接下來視野裏的景象讓我的吐槽引擎不得不再次高速預熱。
在巨大Fufu柔軟的軀體被扯入她懷抱的瞬間。
她正忙着從椅子上站起來,懷裏緊緊箍着那個碩大的春日Fufu玩偶,像是抱着她失而復得的戰利品。
講真,我一直覺得這玩意兒本質上就是一個披着霓虹外衣的復古改良版街頭電話亭。
聽到這話,栩嫿像是總算找到了臺階下,臉上那層硬邦邦的表情稍微鬆動了一點。
我像中了定身術一樣僵在門口。
這麼一想倒也不失爲一種折中方案,至少比對着空房間乾唱強點?
不過沒事,像我這種沒心沒肺的傢伙到了第二天日出就會忘記這種難堪的事情了。
你說得對,但是。
只見她珍而重之地將那個幾乎霸佔了半個空間的巨型春日Fufu玩偶,安置在了迷你KTV裏僅有的兩個高腳凳中的一個上。
雖然這戰利品的所有權理論上還存疑。
又或許是她自身的某種反射機制啓動,這如同曇花一現的笑容驟然凝固。
那語氣,簡直像在呵斥一個不懂事的門童。
『和誰一起』對她來說大概只是順帶,內核還是『想玩』本身在驅動。」
「沒事,」我的語氣盡量保持平常,「反正我對這種大型填充玩偶也沒什麼執念,你拿着就好。」
最後換來的卻是顆粒無收,眼睜睜看見朝思暮想的東西落入了一個無心之人的手上。
她幾乎是立刻吼回來,聲音因爲激動拔高。
我嘗試性地提問。
這算什麼?是對我剛纔駁了她面子的懲罰?還是某種新時代針對吐槽役的肉刑?
標準的電玩城內置迷你KTV包廂。
話音剛落,那個坐在高腳凳上、抱着手臂擺出「開麥前歌星範兒」的栩嫿,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微妙的角度。
接着,栩嫿幾乎是劈手奪過了那個近在咫尺的春日玩偶。
用玩偶當聽衆排解演唱時的羞恥感……嗯….
栩嫿似乎沒聽見,或者假裝沒聽見我的刻薄分析。
她沒回頭看我,只是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音量擠出兩個字,腳步卻已經朝着那臺「電話亭」移動了過去。
栩嫿猛地轉過頭,視線像刀刃般刮過來。
被點破的怒火幾乎是瞬間噴發出來。
「等等。」
「那邊……」
看她那幾乎要燃起來的架勢,比起什麼和特定對象進行『約會活動』,這傢伙根本就是單純地被『玩遊戲』本身勾走了魂。
然而,或許是她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我的注視。
一個非常現實、且略帶屈辱的疑問瞬間充斥腦海。
這樣下去,似乎只有我們的團長大人是個控制慾強的病嬌,爲了pua我,讓我在內心一直思考她到底怎麼想的,從而一直記住她這一種推論了。
「欸?」
我看着那一小塊與少女的絕對領域交相輝映的空地,頓時感覺CPU散熱要壞了。
看到栩嫿以一種像是回到自家廚房般的流暢動作拉開那扇塑料門並閃身進入「電話亭」的深處時,我不禁自嘲。
先前我以爲的【她其實是傲嬌,不承認是因爲喜歡我所以纔想和我一起玩】的想法,根本就是錯的。
這不就跟涼宮春日被新鮮社團活動吸引走全部能量時一模一樣嗎?
她迅速把目光從我臉上移開,扭過頭,用一種刻意不指向精確目標的含糊動作,對着空氣點了點方向。
「所以你是生氣了,現在需要我做點什麼來安撫你嗎?」
接着,她很自然地用手掌拍了拍自己大腿前方,也就是凳子邊緣的那一小塊地方,語氣帶着「這還用說?」的理所當然。
畢竟剛纔那股全情投入,彷彿燃燒生命般專注在「投幣戰爭」中的氣氛。
因爲。
「你這傢伙的情商真是低到地心了!連這種試探性質的問題都能問得這麼直白,活該你到現在還是處男!」
「喂!愣在門口喝西北風嗎?還不快進來!難道要我請你進來?」
她眉毛一挑,臉上混合着「你怎麼這麼墨跡」的不耐煩,隔着玻璃(大概主要是靠眼神和口型)朝我吼道。
像是遇到了某種難以理解的低級邏輯錯誤,好比看到有人試圖用筷子喝湯一樣。
栩嫿的耳朵根似乎因爲這句話不易察覺地紅了點,但面部冰層厚度維持良好。
就在我沉浸在被空氣座椅背叛的無聲控訴中時,KTV裏那位已經翹着二郎腿的「歌手」兼「場地規劃師」終於注意到了我這個杵在門外的尷尬傢伙。
頗有種【上將潘鳳】的喜劇效果。
我看見她臉上浮現的宛如孩童在冬日清晨收到最渴望的禮物般的明快笑容,毫無預兆地在她臉上綻放開來,清晰得不容錯認。
事實證明栩嫿是對的,氿虛是錯的~
「哼。」
「怎麼?」
這是在給它進行聽覺功能修復手術嗎?
順着她那沒多少精度可言的指引方向看過去,我捕捉到了目標物。
她居然極其認真地將其中一邊耳機(或許因爲春日Fufu的耳朵位置實在是難以確定?)貼在了Fufu圓滾滾的腦袋一側,完成了一套標準的「爲虛擬朋友提供沉浸式聽歌環境」的標準流程。
「…….」
還是說這個Fufu其實是某種外星人或者未來人派來的監聽員?
「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