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社團學姐失蹤事件0;三1;

從波羅的海的斯德丁到亞得里亞海邊的的裏雅斯特，一幅橫貫歐洲大陸的鐵幕已經降落下來。

……喂喂，別誤會，這可不是什麼紀念鐵幕演說多少週年的歷史小劇場。

我只是覺得現在這氣氛，簡直像把丘吉爾那段著名演講裏的「鐵幕」一詞搬到了眼前。

雖然我們這裏的「冷戰」溫度要低得多，也更日常化——你懂我的意思吧？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某種粘稠的果凍，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和栩嫿，就像兩個被施了定身咒的倒黴蛋，杵在門框內外，大眼瞪小眼。

時間在這種時候總是顯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像是在挑戰我的耐心極限。

嘖，這氣氛簡直比SOS團第一次集合時還要尷尬一百倍。

至少那時候涼宮春日只顧着發表她的外星人未來人超能力者宣言，而長門只是安靜地看書。

「呃……那、那個……栩嫿同學，你有什麼事嗎？」

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的，是躲在我身後，幾乎要把自己縮進我衣角陰影裏的軒轅。

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帶着一種隨時要哭出來的顫抖。

她扯着我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讓我不得不擔心這件衣服的耐用性。

拜託，軒轅同學，你這副被大魔王堵在牆角的小動物模樣，只會讓場面更加難以收拾啊。

「我是來找上官學姐借Cos服的。」

栩嫿的目光，原本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我臉上，聽到軒轅的話，像是才注意到她的存在，視線飛快地在我臉上掃了一下，隨即略顯生硬地清了清嗓子。

她努力想把語氣調整回平時那種理所當然、活力過剩的狀態，但聽起來總有點像剛裝上電池的機器人，還在調試音量旋鈕。

「畢竟我作爲栩嫿團團長還是很有人脈的啦，我和上官學姐可熟了……要知道……」

她試圖找回平日滔滔不絕的節奏，就像要證明自己完全沒有受到剛纔那番尷尬對峙的影響。

「唔……唔嗯……」

「我先去穿我要借的cos服。」

大眼睛裏水汽氤氳，睫毛微顫，彷彿下一秒就要掉下珍珠般的淚珠，寫滿了「快想想辦法」的無聲吶喊。

「太……太好了！」

先順着這詭異的日常軌道滑行一段看看好了。

不過這感覺真是糟透了，明明我纔是被侵犯隱私權的受害者，現在卻要爲了維持世界和平（大概？）而選擇沉默，這算哪門子道理？

「以往我們哪次出擊不是大張旗鼓、轟轟烈烈？搞出那麼大動靜，爲的是什麼？」

我回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堪稱教科書級別的二次元蘿莉淚目乞求臉。

「如果你是要找上官寰卿，」我轉回頭，對着還在努力扮演「一切正常」角色的栩嫿說，「那很不巧，她失蹤了。」

好吧，我嘆了口氣，不管我和栩嫿之間這莫名其妙的彆扭有多麻煩，把軒轅捲進來當夾心餅乾也實在太殘酷了點。

如果是在平時，面對她這種異於常人的關注點，我大概只會吐槽一句她這奇怪的邏輯。

栩嫿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精準地捕捉到了我臉上那副「槽點太多不知從何吐起」的表情。

「肯定是那羣幕後黑手所爲！用這麼明目張膽、連普通人都能一眼看穿的粗暴手法，這恰恰說明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黔驢技窮了啊！」

明明，她纔是那個犯規在先的人啊，或許這就是創世神的任性？

「一定要趕在其他人之前找到上官學姐，不然那些人……咳，我是說，其他人！一定會遭到幕後黑手的毒手的！」

喂喂喂！

看來，以後想再看到她那種罕見的、帶着點人類式扭捏的狀態只會越來越少。

她剛纔那一瞬間的愣怔，還有這突如其來的燦爛笑容，到底是因爲聽到了所謂幕後黑手的消息而發自內心的狂喜？

我的大腦瞬間宕機了一秒。

如果是後者……嘖，總覺得心裏有點微妙的……不平衡？

她猛地一揮手臂，那架勢彷彿不是在社團門口，而是在千軍萬馬前點兵的將軍。

她終於抽出一件綴滿蕾絲花邊、顏色鮮豔到刺眼的洛麗塔風裙子，在自己身前比劃着。

這是什麼展開？說好的十萬火急呢？說好的「趕在其他人之前」呢？你這副優哉遊哉逛服裝店的模樣，哪裏像是要去拯救失蹤人口、阻止幕後黑手繼續爲非作歹的樣子啊？

這傢伙的情緒切換速度堪比量子躍遷，剛纔那點彆扭和尷尬就像從未存在過。

栩嫿在我開口的瞬間，表情明顯停滯了一下，彷彿沒想到我會主動和她說話。

結果現在，我這個被觀察對象連表達一下不滿和困惑的權利都被無形中剝奪了，還得配合她假裝無事發生？

她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徑直走向那一排排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衣櫃，手指已經在衣架上撥弄起來，那副悠閒挑選的架勢，簡直像是在爲週末茶會挑選最稱心的裙子。

我這點自怨自艾的情緒泡泡還沒來得及吹大，就被栩嫿那臺全功率開動的亢奮引擎轟成了渣。

她一邊興致勃勃地扒拉着衣架上的華麗布料，一邊頭也不回地開口，語氣帶着點「你這凡人果然不懂」的優越感。

接着，我簡明扼要地把整件事的疑點——苦等兩小時、未鎖的門、門口摔得粉身碎骨卻未聞其聲的手機、監控裏的空白——像彙報突發事件一樣說了出來。

憑什麼啊？這傢伙明明已經用這種堪稱卑鄙的搶跑方式，對我進行了長達數年的全方位觀察（雖然我至今沒搞清她到底觀察到了什麼），像個掌握了攻略本的玩家一樣，而我只是個連規則都沒弄懂的NPC。

但現在，我看着她那張因爲「幕後黑手線索」而閃閃發光的臉，腦子裏盤旋的卻是另一個念頭。

栩嫿熱情，或者說噪音污染級別地宣佈完畢，隨後卻像是忽然切換了頻道，邁着與其說是「出擊」不如說是「午後逛精品店」般的輕盈步伐，施施然跨進了Cosplay社團的活動室。

還是……僅僅因爲我終於肯開口和她說話，並且沒有揪着「你跟蹤觀察我」這件事不放，而單純地感到開心？

我看着瞬間滿血復活、鬥志昂揚指數爆表的栩嫿，內心那點不平衡瞬間被一種混雜着無奈和……嗯，大概是「佩服」的情緒取代了。

既然那幫神神祕祕的組織（GDSSTE也好，TRADF也罷）都不希望我再在栩嫿面前提起「你從初中開始就觀察我」這種話題，那我也只好暫時按下不表。

「好！栩嫿團，出擊！」

剛纔那番「事態緊急」、「刻不容緩」的激昂演說，難道只是你個人專屬的BGM嗎？

「這就是你不懂了，氿虛～」

「既然如此，我們栩嫿團也得抓緊行動了！」

但隨即，像是被按下了「驚喜」開關，她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極其燦爛的笑容，彷彿剛纔那短暫的僵硬從未存在過。

軒轅在我身後又扯了扯我的衣角，發出了一聲類似受驚小動物般的嗚咽。

涼宮春日再任性至少也沒提前三年就開始視奸阿虛的生活吧？大概？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亢奮。

「就是爲了讓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知道——嘿！栩嫿團在此！有什麼衝我來！別去禍害無辜路人！」

她滿意地看着鏡子裏的倒影，繼續她的「邏輯」輸出。

「現在情況特殊，緊急關頭嘛，不能像以前那樣敲鑼打鼓地宣告『本團駕到』了，對吧？那至少……」

她轉過身，把裙子抱在懷裏，衝我露出一個「這計劃簡直完美」的燦爛笑容。

「得穿得大張旗鼓一點嘛！這叫戰略威懾！心理戰術！懂不懂？」

雖然她這套「動靜不夠，衣裝來湊」的理論乍一聽好像……嗯，好像有那麼點歪理？

但看着她那雙因爲找到心儀「戰袍」而閃閃發光的眼睛，以及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純粹是「我想穿這個出去玩」的興奮表情。

這傢伙，絕對、百分之一百二，只是單純地自己想穿這套誇張的cos服出去晃悠吧！

什麼戰略威懾，心理戰術，統統都是掩蓋個人興趣的華麗藉口吧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