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栩嫿團長...憤怒了！

「哎呀！算了算了太麻煩了，我宣佈，栩嫿團官網計劃取消！反正現在的人也很少去專門搜官網什麼的，還是社交平臺靠譜。」

栩嫿在電腦前抓了抓頭髮，一副終於放棄的模樣。

她那坐立不安的樣子倒是有種奇特的觀賞性，雖然我不太理解，像她這樣家境的人爲何不乾脆僱人處理這類雜務。

「氿虛！」

她轉過身，表情忽然變得一本正經。

「所謂事必躬親，何況這是關乎社團未來的重大決策。務必堅持集中統一的領導原則。」

我決定無視她那些顯然剛學來不久的政治術語。

「哼。」她抱起手臂，「氿虛，我現在是以團長的身份在與你談話，你啊，終究是太年輕，考慮問題過於簡單了，too yang too simple！」

「宣傳工作必須牢牢掌握在團中央手中，倘若被幕後勢力滲透，擾亂了我們的活動秩序，那可就麻煩了。」

「到那時，那些人恐怕會接連製造出各種大新聞，把我們團好好批判一番。」

「正所謂水能載舟，亦可——」

「行了，我的團長大人。」我適時打斷了她這番越來越遠的即興演講，「這些道理已經足夠了。」

「話雖說得嚴肅了些，」她的語氣稍微緩和，但眼裏仍閃着某種故作深沉的光，「不過，團內成員的決定權也是很重要滴！」

看來她還沒說完。

「所以，」我試着總結，「你是打算把宣傳工作交給其他團員？」

「大致是這樣沒錯。」她用手指抵着下巴，露出斟酌的神情，「只是在猶豫該交給安娜還是山笠乃。」

「山笠乃這人聰明得有些過分了，讓她負責面向大衆的宣傳工作，會不會反而適得其反？至於安娜……」

「感覺太冷冰冰了，說不定會讓人誤以爲我們團毫無生氣，那樣可不好。」

「唉。」她輕輕嘆了口氣，靠向椅背，「這麼一看，我們團的成員怎麼個個都這麼極端？果然，擴充團員規模是當前最緊要的課題，不能再拖延了。」

我望着團長大人那副杞人憂天的側臉，不禁默默想着。

「急事？」

她整個人幾乎完全縮在我背後，我甚至能聽到她細微的，緊張的吸氣聲。

「嗖」地一下就縮到了我背後，死死拽住我的衣角，只敢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回望着栩嫿。

「我說怎麼有股怯生生的氣味飄進來，原來是軒轅同學大駕光臨啊。」

「團長大人，」我換上儘可能誠懇或者說，認命的語氣。

或者說，看着我肩膀後面那一點點發梢。

「你看，軒轅同學好像真的很爲難，也許……也許就是一些不太方便公開討論的，呃，個人事務？給我幾分鐘，就幾分鐘，我問清楚，如果和社團有關，我立刻向你彙報，怎麼樣？」

「不是什麼？」

門外站着的是軒轅，她今天把頭髮紮成了兩小瓣馬尾，身上穿了件深色的日式校服——看樣子是剛在Cosplay社拍完照？這身打扮讓我愣了一下。

「哦～」

「不是來找我們親愛的副團長氿虛同志的？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嗯？」

軒轅「關於」了半天，也沒「關於」出個所以然來，反而把自己急得眼眶都有些泛紅了。

明明連第一步都還沒踏穩，就能從一個簡單的人事安排，聯想到這麼遙遠的事情去。

「氿、氿虛同學……」

「篤篤～」

我一邊說，一邊在心裏快速盤算。軒轅畢竟是GDSSTE中國分部的「最強」。

「對..對不起……栩嫿同學……我不是……」

這語氣聽起來可不太妙，我趕緊試圖打圓場。

栩嫿沒立刻回答，她盯着我看了好幾秒，那目光銳利得像要在我臉上掃描出什麼隱藏代碼。

「是……是那個……關於……關於……」

「關於什麼？」栩嫿步步緊逼。

栩嫿眉毛一挑，目光終於移到我臉上，那眼神分明在說「你閉嘴」。

她還是那副熟悉的說話前言不搭後調的樣子。

栩嫿在我面前站定，抱着雙臂，居高臨下（雖然她個子並沒比我高）地看着我。

軒轅抓着我衣角的手又收緊了點，我感覺布料都快被她扯變形了。

她拖長了音調，從椅子上慢悠悠地站了起來，步伐帶着某種刻意營造的壓迫感，朝門口走來。

她沒說話，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房間裏原本因爲計劃受挫而瀰漫的煩躁空氣，似乎瞬間摻進了一些別的更尖銳的東西。

她故意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什麼樣的急事，非得避開我這個團長，單獨跟副團長說？難道是……」

「那個，軒轅她可能真有什麼急事，你看她特意跑過來……」

「原、原來栩嫿同學也在啊……那算了……氿虛同學，」她輕輕扯了扯我的袖子，聲音越來越小，「可…可以出去說嗎？可以嗎？我有重要的事情…」

栩嫿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掃了過來，精準地鎖定在軒轅那隻緊緊拽着我衣角的手上。

她最終發出一聲短促的鼻音，臉上的不快絲毫沒有減少，反而更明顯了。

社團內的沉默還沒持續多久，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

她特意找來，還擺出這副樣子，絕不可能真是爲了什麼小事。

軒轅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而且前言不搭後語，根本組不成一句完整的辯解。

這局面簡直讓人看不下去，我嘆了口氣，知道再這樣下去，以軒轅的狀態，今天什麼都說不出來，而栩嫿的怒氣值只會越攢越高。

我看着癱在椅子上繼續跟頭髮過不去的栩嫿，認命地嘆了口氣，起身去開門。

雖然麻煩，但錯過她帶來的信息風險可能更大，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明顯在鬧彆扭的團長大人支開一會兒，讓這凝重的空氣流動一下。

軒轅整個人猛地一顫，就像看見天敵的小動物，腳下那雙厚底鞋居然發出了驚人的聲響。

「……哼。」

然後，她又瞥了一眼我身後那隻依舊死死抓着我不放的手。

可話還沒說幾個字，她的目光就掃到了我身後那位正因爲煩躁而散發着低氣壓的栩嫿上。

「行啊，氿虛，既然你這個副團長都這麼說了，我就給你這個『私下溝通』的機會。」

她轉過身，走到桌邊，一把抓起剛纔還在研究的社團申請資料，動作有點大，紙張嘩啦作響。

「不過，」她走到門口，側過半個身子，回頭投來一瞥。

那眼神混合着警告，還有一絲……大概是覺得自己的權威被小小挑戰了的不爽？

「別忘了社團規定第三條第七款。」

我愣了一下，社團規定？還第三條第七款？我們那本由團長大人即興發揮，東拼西湊的社團規章，真的有這麼詳細的編號嗎？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用清晰而刻板的語調補充道。

「禁止在社團活動時間及活動場所內，進行任何形式的、可能影響社團純潔性與戰鬥力的——辦公室戀情，尤其是上下級之間！」

說完，她像是宣佈了一條宇宙真理般，昂着頭，帶着那疊資料，快步走了出去，還「砰」地一聲帶上了門。力道不小。

「辦，辦公室……戀，戀情……？」

我身後的軒轅似乎被這個詞狠狠衝擊到了，發出幾乎要暈倒般的呻吟，抓着我衣角的手指鬆了一下，但馬上又握緊了，彷彿那是救命稻草。

我長出了一口氣，雖然團長大人最後扔下的那句話實在是無厘頭到了新的高度，但總算是爭取到了一點空間。不過，以她的性格，會不會在門外偷聽？

「軒轅同學，」我輕輕掰開她攥着我衣服的手指，轉身面對她。

她還是那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深色校服襯得她臉色有些蒼白。

「好了，她暫時出去了。你說有重要的事，到底是什麼事？快點說吧，她可能沒走遠。」

「啊……嗯！對、對！重要的事！」

軒轅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啓動鍵，猛地抬起頭，但眼神依然飄忽，不敢直視我。她張了張嘴，又閉上，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那個……氿、氿虛同學……我……」

她雙手無意識地在身前絞動着，腳尖蹭着地板，聲音越來越小，「其實……我……」

「其實什麼？」

「還沒好嗎?! 你們兩個到底在磨蹭什麼啊！」

這和剛纔那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軒轅判若兩人。

我的話戛然而止。

「等、等等！軒轅你?! 」

她的動作快得超出我的想象，甚至帶着一種與她那怯懦外表截然不符的、近乎凌厲的氣勢。

我有點急了。時間寶貴啊，栩嫿的耐心可是以秒計算的限量品。

社團活動室裏安靜得能聽到遠處操場隱約傳來的哨聲，軒轅越來越清晰的呼吸聲，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像是陽光和舊書的味道。

她看起來不像是有緊急情報要彙報，倒像是被推上講臺卻忘了詞的小學生。

我根本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肩膀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抓住，緊接着天旋地轉。

可這詭異的姿態和氣氛，讓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動作。難道……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栩嫿站在那裏，手裏還拿着那疊社團申請資料。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着，不知道是因爲用力，還是因爲別的什麼。

我無奈地扶額，難道是剛纔被栩嫿一嚇，她腦子又亂成一團了？

「砰！」

不是語言，而是行動，一直表現得像只受驚小鹿般的軒轅，毫無徵兆地，猛地向前一步。

她忽然動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這算什麼情況？她靠得這麼近，眼神複雜地閃爍着，嘴脣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又發不出聲音，只是緩緩地、緩緩地繼續靠近……

因爲此刻的軒轅，正用膝蓋抵在椅子邊緣，上半身前傾，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將我完全困在了她和椅子之間。

她臉上的紅潮不僅沒有褪去，反而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頸，在深色校服的對比下異常醒目。

這個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眼中劇烈的情緒波動，能感受到她急促呼吸帶來的微弱氣流。

軒轅只是用力搖頭，馬尾辮跟着晃來晃去，但依舊不說話，眼神溼漉漉地看着我，又飛快地移開，週而復始。

就在我失去耐心，準備直接問她是不是需要我用「是」或「不是」來回答問題時。

空氣，徹底凍結了，該死的…怎麼又是這種無聊的展開…

「我……我……」

栩嫿不耐煩明顯壓抑着火氣的聲音，伴隨着門被猛然推開的聲音，像一顆炸彈一樣投進了這凝滯的空氣中。

後背結結實實地撞上了椅面。是剛纔栩嫿坐過的那把椅子，我被軒轅用驚人的力氣，按倒在了椅子上。

這發展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範疇，我該推開她嗎？

軒轅「我」了半天，臉已經紅得像煮熟的蝦子，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憋出來。

我脖子有些僵硬地轉向門口。

我試圖引導她：「是GDSSTE的新行動？還是你們監測到了什麼異常？和栩嫿…有關嗎？」

她死死地盯着被軒轅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勢困在椅子裏的我，以及幾乎要趴到我身上的軒轅。

她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煩躁，到看清屋內情景後的瞬間凝固，再到某種火山噴發前般的陰沉，只用了一秒鐘。

還是這又是什麼特殊的傳遞信息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