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矛盾／栩嫿

「誒，居然是真的。」

我望着窗外的景色。路上行人熙熙攘攘，陰雨綿綿，還能清晰看見那個只在國際新聞裏見過的玩意兒。

伊麗莎白鍾。

這感覺……怎麼說呢，就像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穿着女裝站在時代廣場中央，荒謬感直衝天靈蓋。

有生之年居然能出國？以這種方式？

我扭過頭，視線落在那個自稱安娜的女孩身上。

「你看起來不太驚訝。」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嘛，」

我聳聳肩。

「倒也在意料之中。畢竟這本小說的標籤上明晃晃掛着『冒險』兩個字，蹦出幾個超能力者什麼的，也算合情合理套餐裏的配菜吧。」

「這不是超能力。」

她冷冷地糾正，隨即翻開了手掌。一個……難以名狀的物體懸浮其上。

一個立方體，裏面套着另一個立方體？

它開始旋轉，形狀隨之扭曲、變化，越來越離奇。

我的初中幾何雖然學得像被門夾過的泡麪，但我敢用整個暑假的遊戲時間打賭，這玩意兒絕對不是什麼地球上的幾何體。

它簡直像從數學老師的噩夢裏直接摳出來的。

「這是四維立方體。我們力量的來源。」

安娜靜靜凝視着它，直到它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急速收縮，最終消失在她的掌心，彷彿從未存在過。

「我一直以爲四維只是個假說……」

出生就知道？不明原理的力量？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標籤裏明明沒寫「懸疑驚悚」好嗎！

「額，所以，」我決定直奔核心，「你們找我到底有什麼事？之前軒轅說讓我協助你們，這一切又跟我這根平凡的螺絲釘有什麼關係？」

畢竟，誰也沒真見過一維或二維生物，更別提了解它們眼中的我們是否真如推測那樣，只是個點或一個平面。一切都只是推論。

「就是栩嫿，是她做的。」

「啊？」

好吧，我確實懷疑過栩嫿那傢伙有點不對勁，充其量也就是讀個心、隔空移個鉛筆盒的水平。

「聽上去的確反常識。就像此刻。」

「這……」

安娜的聲音毫無波瀾。

「因爲，」安娜的目光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你是這本書的主角。」

這解釋簡直像用謎語解釋另一個謎語。

「不是找到。我們知道你就是主角。」

這邏輯混亂得足以讓任何一臺計算機當場宕機。看來這個組織的腦回路和她們的力量一樣，充滿不可調和的矛盾。

我順着這離譜的邏輯往下猜。

這答案像一記悶棍敲在後腦勺。

「這麼說，」我試圖把碎片拼起來，「軒轅之前提到的世界毀滅，還有那個什麼『人人個性嶄新未來』，也都是栩嫿的傑作？」

一會兒心想事不成？跟抽卡遊戲似的？」

「矛盾的力量？意思是她一會兒心想事成，

「所以，她的能力是影響周圍空間，還能召喚個彎腰駝背、長得像初號機減肥失敗版的怪物，對吧？」

「既然知道，那還測試個什麼勁啊？」我感覺自己的吐槽能量快溢出來了。

「等等，」我抓住關鍵點，「你們怎麼確定是栩嫿乾的？難道你們像跟蹤狂一樣，全天候無死角全球監控她？」

我差點笑出聲，這設定也太潦草了吧？

「在GDSSTE裏，每個人都擁有一種自身無法理解，卻能隨意使用的能力。」

「但是，」安娜攤開空無一物的手，「我卻完全不知道它的原理是什麼。」

她補充道。

我像被掐住了脖子。從剛纔開始，這信息量就像失控的過山車，反覆碾壓我可憐的理解力。

安娜卻搖了搖頭，否定了我的推論，平靜地投下另一顆炸彈：

「這答案要歸功於軒轅。那是她的力量之一。她就是GDSSTE派出的先鋒，專門測試你的。」安娜解釋道，「那是隻要親密接觸，就能確認誰是小說主角的能力。」

「我能隨意使用四維立方體的力量進行三維時空的旅行。」

至於什麼四維空間、心想事成……這跳躍幅度堪比要求體育老師去教量子力學。這下真成涼宮春日了。

「原因不明。」

我喃喃道。

這理由敷衍得如同考試時在答題卡上畫個圈說「答案在此」。還有，爲什麼你也玩打破第四面牆這套啊！

「不，我們組織的人，從一出生就知道栩嫿，雖然沒見過她，卻知道她長什麼樣。更知道，我們身上的力量，源頭就是她。」

「所以，你們覺得找到主角就能制衡栩嫿？」

「的確只是假說。但有人讓它成了真。」

她攥緊拳頭，手心爆發出刺眼的藍光。

「實際情況複雜得多。我們的觀察顯示，她身上似乎寄宿着無數種……互相矛盾的力量。這非常危險。」

「？」

「因爲就是要測試，」安娜的語氣理所當然，「所以不爲什麼。」

藍光過後，我們又回到了熟悉的教室。空氣裏粉筆灰的味道都那麼真實。

原來如此！軒轅那次突如其來的「飛撲」，謎底揭曉。不過……確認誰是小說主角？創造這種能力的動機是什麼？感覺毫無實際意義啊喂！

四維？同理。但現在，我的常識就像被丟進碎紙機的考卷，嘩啦啦碎了一地。

「是栩嫿和你一起創造的。」

「誒？和我？」

我指着自己鼻子，像聽到了本世紀最冷的笑話。

「難道我也有什麼自己都不知道的奇怪能力？」

我一直以爲自己是阿虛那種純吐槽役，負責在旁邊喊「哇！好厲害！」和「這太扯了吧！」的那種。

「不知道。但我們就是知道，你和這件事有關。」

安娜的話語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總之，我們希望你在和栩嫿接觸時，儘量順着她。」

「拜託了。」

扔下這句依舊不明所以的請求，她的身影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滋」地一下消失了。

我長長地、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場邏輯崩壞、信息過載的對話終於結束了。

就在我慶幸能迴歸日常，哪怕只有五分鐘也好。

栩嫿那標誌性的、洪亮的、帶着點不耐煩的聲音穿透走廊，精準地砸了過來。

「喂——！你搞什麼拖了這麼久？電腦上綁槓鈴了是麼？」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一把從我懷裏薅走電腦，邊走邊回頭催促。

「快點跟上！別發呆了！」

換作平時，我大概只會覺得她又在例行公事地咋呼。

但經歷了剛纔那場堪比精神污染的超現實對話後，栩嫿這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抱怨和動作，竟顯得如此親切、溫馨，如同寒冬裏一碗加了荷包蛋的泡麪。

要是未來的世界，人人都像那個安娜一樣說話做事……那景象光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讓我提前預約精神科牀位了。

矛盾的事件，矛盾的力量，矛盾的她。

管它還有多少奇葩組織在暗處開party。

這一點，我已經認了。

栩嫿的聲音像一根釣線，把我從混亂的思緒深潭裏猛地拽了出來。

目光追隨着栩嫿那活力四射、大步向前的背影，我終於開始認真咀嚼她之前那些看似不着邊際的話語。

這麼說……栩嫿口口聲聲要揪出來的「幕後黑手」，其實……就是她自己？

爲什麼？

「喂！」

好吧。

嘖，連我自己都覺得，這份期待真是麻煩透頂。

再者說，光靠一個「無所不知」的被動技能，就能和栩嫿一起搞出軒轅口中那個既「世界毀滅」又「人人個性嶄新未來」的矛盾世界？這難度係數比要求我用腳趾頭解出哥德巴赫猜想還高吧？

前方等待我的，又會是怎樣一場光怪陸離、槽點爆炸的……大冒險？

不過，想到GDSSTE這種神奇組織的誕生，很可能只是栩嫿某個心血來潮的念頭……我不禁打了個寒顫。會不會還有更多稀奇古怪、畫風清奇的組織，像蟑螂一樣潛伏在世界的暗處，默默注視着我們的一舉一動？

管它未來是變成彩色還是變成焦土。

「不要擅自猜測女孩子的心思啊笨蛋！」

至少現在，此時此刻，我是栩嫿團的No.2。

本卷完。

這一切的一切，像一團亂麻塞滿了我的腦子，連吐槽的力氣都快沒了。

這個少女，嘴上喊着要讓世界迴歸普通，但那個「人人個性嶄新未來」，她內心深處……或許也是期待的吧？她到底在想什麼？她到底想要什麼？

這個奇異世界中心的奇異少女——栩嫿

她究竟還能把這個她自認爲詭譎的世界，攪和成怎樣一副驚天動地的模樣？

前方傳來一聲帶着點羞惱的嬌嗔。

因爲我該死的、不合時宜的、甚至有點違揹我這懶散人設的好奇心，徹底被點燃了。

話說回來，軒轅之前好像提過，根據GDSSTE的情報，我貌似是個「無所不知」的人？這就是我的能力？開什麼玩笑！我自己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要是真無所不知，我至於被這些破事搞得像只沒頭蒼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