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话【桂木夏哉】
《只有我們無法相擁的那個冬天》 · 座下侍從 · 1375 字
当桂木夏哉在医院醒来时,他并没有认出自己的妻子。
他先是在床上躺了一小会,努力回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是否有漏掉什么细节;然而过了许久,直到看见奈里的侧脸时,他才发现自己除了愧疚,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于是他决定把所有事都告诉妻子。
「我看见幽灵了。」
「什么?」
奈里转过头,没有听清。
「我说,我看见幽灵了。」
这次,奈里只是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你还在发烧。」
「是吗?」
「在冬天跳进河里,的确会这样。发生什么了吗?你喝醉了吗?」
不论出了什么事,奈里似乎都不会往轻生的方向想。把衣服全部脱掉之后一下子跳进河里,更像是醉汉会做出来的举措。
他想要和妻子说自己只是『突发奇想』,但恐怕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他可不打算这么快把自己送进疗养院。于是桂木只是点了点头,露出头痛的表情——虽然现在他的确很头痛——「我去酒吧喝酒了。」
「酒吧?为什么?」
事实证明他依然不太清醒,不然不会使用酒吧这种字眼,而会使用居酒屋。
「我……这几天有一点压力。你知道,会社那边……」
「那也不至于醉到要从桥上跳下去吧。」
「我的酒量很差。」
「这个似乎是真的。」
「嗯。」
桂木扶着病床的扶手稍微坐起来,空气中有消毒水的气味。他随即想起了户田山,可是环顾四周,都没有她的身影。是幻觉吗?他忽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心闷,仿佛正在超无底的深渊自由落体。
「我说,在宿营的时候,现子告诉我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的你烧起来了。起火了。现在看来,根本是相反呢。」
「现子呢?」
「什么?」
「哈哈,是的。」桂木夏哉重新闭上眼睛,「我很抱歉。」
「对了,宿营怎么样?」
两个人陷入了寂静中。
「嗯。」
「好的。」
「是吗?」
「啊,的确。现在想想,冬泳这种运动真的不应该让没有训练过的人来做。不过,至少在这之后我都不会去冬泳了,也算是一个好处吧。」
他不知道妻子在想什么,但是这一刻,十穗尾的医院很安静,他躺在单人病房里,听不见其他的噪杂。于是他开始不自觉地回忆起俩,包括和妻子的许多片段。这么看来,他并不算是个成功的父亲或者丈夫,因为在记忆里,并没有找到什么值得纪念的瞬间;除了得知妻子怀孕的那天,和现子出生的那天——但这大概是所有成年男性都会欣喜若狂的霎那,而非他独有的记忆。
「医生说你严重失温了。」
打开手表才知道自己已经在医院躺了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了。而这期间的记忆,却完全没有。
「我想喝点水。」
「还有,现子说她梦见你烧起来了。」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冬泳。」
「我们没有等到活动结束就回来了。」
他一时间想不到有什么可以说的,只能用敷衍的语气搪塞着。但桂木夏哉此刻所想的,大抵全部都是和户田山有关的事情。她在哪里?她究竟是他一厢情愿,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或者反常而出现的幻觉,抑或是真实存在,只是突然消失的幽灵?
他心里有许多秘密,他不知道他昨天的疯狂会对之后造成什么影响,就像他没有告诉过妻子,他曾经看见过她在洗碗的时候对着电视上的摔跤节目目不转睛,他很清楚那是怎样的表情,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光芒,和希冀。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桂木夏哉一直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他们都有自己的秘密。
奈里把手提包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里面装了热气腾腾的乌龙茶。
在此之前,他和奈里是在大学毕业没多久就结婚的。他们都很年轻,却仿佛提早进入了退休。
「她在学校。」